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一百二十一章 梦幻协奏曲·四

第 195 章
1 年前
“今日的演出非常精彩,能够请到您是我们的荣幸。”
“您过奖了。我只是尽我所能地做好我能做的事。”
“呀,可是在我看来,您一直这样独善其身实在是太屈才了。明明已经是小马国这一世代首屈一指的竖琴演奏家了,为什么一直拒绝加入其他乐团呢?作为您的长期合作伙伴,我还是希望您能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处,有一群能够长期合作的伙伴。”
“谢谢您的建议,我会考虑的。”名为黛雅的竖琴演奏家送走今天邀请她演出的乐团,换下裙摆及地的演出服,飘起收好的竖琴默默离开。深夜的中心城,街道两旁的路灯准时亮起,照亮了鲜有小马行走的道路,而在那半亮半暗的街道旁,是一间间灯火通明的房屋,是一个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庭和会场,而独自行走在街道上的黛雅与之相比,又多了些冷清与落寞。翡翠色鬃毛的小马默默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若不是她随身携带的那巨大的竖琴,恐怕不会有小马将她与名门之后联系在一起——她精致得像个布偶,却又低调地几乎难寻踪迹。
“乐团,是吗……”回到简朴的公寓,放下竖琴,黛雅又开始反复品味那匹联系她帮忙的小马留给她的话。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她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和他们一起演奏很和谐、很快乐,只是总觉得少点什么。因为她精湛的技艺,许多小马都会向她寄来邀请信请求合作,可每当这些受过帮助的小马想要向她伸出橄榄枝,她又会沉默地回绝,给其他小马一种片叶不沾身的疏离感。回绝的次数多了,她渐渐多了一个绰号——“独行钻石”。
小马们喜欢钻石,越是光彩夺目,他们就越渴望得到。得到这个绰号的黛雅也一样,自从这个绰号在中心城的音乐家之间传开,想要得到这颗钻石的小马就越来越多,不仅邀请信如雪片般飞进她的信箱,一些小马甚至希望主动到她的公寓请她参与,但这些尝试最后都没能奏效。黛雅依然保持着若即若离的个性,演出的忙碌也让她渐渐封闭了内心。
转机发生在一场演出结束后的庆功宴上。黛雅飘着酒杯正准备落座,她忽然从周围感受到了一道热切的视线。她扫视一周,并没有发现目光的源头,可对方看向她的目光似乎变得更炽热了。她正为此感到不安,一匹身着笔挺西装的年迈的灰色雄驹忽然出现在她的身边。他风度翩翩,两撮洁白的胡子自然地垂在嘴角两侧,虽然眯着眼睛在笑,可黛雅明显能够感觉到那目光十分锐利,似乎在洞悉她极力试图掩藏的内心,而她却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您就是黛雅小姐吗?”他一边笑眯眯地看着翡翠色鬃毛的小马一边伸出蹄子问,“虽然对您的大名早有耳闻,像这样当面见到却还是第一次。”出于礼貌,黛雅和他握了握蹄,但她不知道面前的小马究竟对她有什么期待。“不知您有何贵干呢?”
“实在抱歉,居然忘记做自我介绍了,”灰色雄驹忽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向她做正式的自我介绍,于是连连向她道歉,“我是幻星乐团的团长,同时也是乐团的指挥,塔夫。”幻星乐团,黛雅对这个名字略有耳闻,这支乐团来自中心城外,但最近几年深受小马们的喜爱,算得上一支实力大于名气的乐团。能够见到这位塔夫先生,她自然是感到十分荣幸。而塔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的目的已经呼之欲出——邀请黛雅加入自己的乐团。
“我想邀请你加入我的乐团,黛雅小姐,”他开门见山地对翡翠色鬃毛的雌驹说,“你的竖琴音色是我们不可或缺的。”时至今日,活跃在中心城的竖琴演奏家已经寥寥无几,这种乐器不仅笨重,而且音色与不少乐团的需求不符,渐渐成为了乐器中的少数派。倘若黛雅是小提琴、长笛或者是长号一类的管弦乐器的画报,以她的水平一定会比现在得到更多的邀约。即使面对这个送上门的工作机会,黛雅也还是犹豫了一下,她不知道塔夫团长对她有什么期待。
“你好像有些犹豫,”灰色雄驹一眼就看透了她的心思,“是在担心自己难以融入吗?”黛雅回应他的只有沉默,可塔夫似乎还不打算放弃,他再一次向黛雅伸出了蹄子。
“如果你还是下不了决心的话,就跟我来看一场演出吧,”他对黛雅说,“我相信你会得出自己的想法的。”如此真诚的邀请让黛雅一时间感到困惑,倘若换作其他的小马,这个时候可能早就已经放弃了,但塔夫团长还是没有放弃,似乎真的打算把自己吸纳进自己的乐团。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在跟着塔夫离开的时候黛雅还在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演出居然会在晚上十点举行,这实在有违常理,但塔夫团长笑着给出了原因。
“这是一场特别的演出,一场献给深夜的演出,”从团长的话语中,黛雅仿佛能够感受到他正在星空中畅游,而自己则是被他带进来欣赏这片星空的游客,“今晚十点,一场流星雨将会造访小马国,这是我们献给它的见面礼。”团长的一举一动看上去就像是一位音乐剧舞台上的演员,只是少了些夸张的动作和直白的情感表达。作为团长请来的贵宾,黛雅被安排在舞台后方的一个能够看到舞台的位置落座,团长希望她不只是享受今晚的音乐,而且要注意观察乐团成员们和台下的听众们享受的神态。带着将信将疑的心情,演奏开始了。不知是有小马的魔法在作祟,还是那确实是演奏所展现的效果,当音乐响起的那一刻,黛雅只觉得自己仿佛沉浸在一片由乐音编织成的海洋中,她看到形似八分音符的鱼儿在畅游,看到五线谱上的符号在随着乐音漂流,甚至就连眼前的舞台和观众席上的听众看上去都是一片海蓝色。此起彼伏的节奏一如那灵动的波浪,带着她一点一点飘向远方。一曲终了,她的思绪仍然沉浸在乐音中,团长所言不虚,她的竖琴音色的确很适合这种演奏。
“那么现在,能告诉我你的答案了吗?”演出结束,塔夫团长再一次笑眯眯地问黛雅。
“能与您共事将是我的荣幸。”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黛雅答应了团长的请求。对她来说,这些梦幻的旋律及其呈现的景象能够让她忘掉平日的纷扰,专心致志地沉浸在演奏中,一如她一直追求的那样。对于她的加入,团长也表示热烈欢迎。
“下次演出结束后,我们一起去办一场庆功宴吧,到时我会把你介绍给全团的小马。”
 
 
今日的演奏还是一如既往地高水准,让我再一次体会到了初见时的那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演出结束,我本想和指挥先生、黛雅以及何塞深入讨论一番,但他们今天像是有什么急事一样,演出刚结束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音乐厅,甚至直接无视了我。在离开之前,何塞主动回给我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种种奇怪的举动让我对他们的怀疑又加深了几分。我自以为成为公主之后,一些本来需要依赖暮暮或是塞拉斯蒂娅公主的问题就可以独立解决了,但是每当遇到一些让我难以理解的现象时,我的本能反应还是去依赖她们,就比如……现在。
“你的意思是,听完乐团的演奏后,本来早已经故去的闪翼再一次出现在了你的生活中?”塞拉斯蒂娅公主听完我的讲述以总结性的口吻问道,“我最近也听到其他小马有类似的报道,本以为只是他们听完演奏之后产生的幻觉,没想到连你也……”我自然是不相信这是幻觉,为了让老师相信,我甚至拿出了闪翼的照片,那是我趁着她午睡的时候偷偷拍的。
“目前我也只是觉得他们很可疑,但还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证明是他们做的,”我把自己的猜想和盘托出,“或许这背后真的有小马在用魔法作祟也说不定。”
“可是,现在正是幻星乐团最出名的时候,如果我们要对他们展开调查,说不定会在小马国引起轩然大波,”老师也有她的顾虑,“无论调查结果如何,这都将成为乐团历史上的污点,你也应该很清楚吧。”一支乐团最需要的是凝聚力,在爸爸妈妈那个时代,就曾有一支乐团因为陷入了舆论的风波而最终解散,这件事让他们深受触动,他们还健在的时候就一直注重凝聚力的培养,一直到他们去世,直到乐团无法维持才最终解散。我很清楚我们要做的事会对乐团产生什么影响,最近出现的有关看到故去的至亲和伙伴的报告目前只是在小范围内传播,而一旦开启调查,事件肯定会迅速发酵,并朝着我们都无法预料的方向迅速发展。
“在开启调查之前,我想你也可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老师给了我一个中肯的建议,“比如,尝试解构一下看上去像是魔法的现象,找到它形成的可能的原因。”我接受了这个建议,回到家便闭门不出,一边从身边现有的书籍中寻找线索一边分析术式的成因,就连闪翼敲门给我送饭我都没注意到。等我在她连续的催促下打开门,小马驹的嘴已经高高撅起很久了。
“姑姑好慢啊,”她直率地对我说,“我一连敲了好几次都不肯开门。”面对小马驹的不满,犯了错的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只得一边赔笑一边接过餐盘。
“谢谢小闪,是姑姑不好,姑姑应该早点注意到你的。”我一边安慰她一边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这是我们很久以前就常做的亲昵的方式,也是闪翼最喜欢的方式——她妈妈以前就经常这样做,在她去世之前,她把这个动作教给了我。随着小马驹的情绪渐渐平复,她也就不生气了。“那……我原谅姑姑了。”她小声地依偎在我的怀里说。这时我再一次陷入了迷茫,幻星乐团的演奏明明还有许多未解之谜,可我却一直沉浸在暮暮和闪翼带来的温柔乡中,这样真的好吗。与故去的亲友重逢并重新生活在一起,那恐怕是许多小马余生仅有的追求,就这样将他们最美好的念想悉数破坏的我,究竟算得上是小马国的救世主还是千古罪犯呢。带着这些复杂的思绪,我只觉得眼前见到的每一张图、每一句话似乎都在批判我:
“你罪大恶极!为什么要破坏他们对于过去仅存的一点追忆!”
“难道你最爱的闪翼也被夺走,你就会感到高兴吗,你就会心满意足吗?”
“小马国不需要这样的公主,你的的余生将活在无尽的忏悔中!”
“还我爸爸妈妈,还我爸爸妈妈……”痛苦和疯狂的声音不断地回想在我的耳畔,我实在难以招架,一不留神竟从椅子上摔倒了。我顾不上疼,仰面望着天花板,直到这时刚刚的臆想和那些恐怖的声音才完全消失——我的妄想症似乎又一次复发了。
“啊……”我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而听到动静的暮暮已经过来查看我的情况了。
“你没事吧,银星?”她急匆匆赶来的样子真的像极了萍琪,“有没有受伤,身上还疼吗?”
“我没事,暮暮,”我长叹一声,示意她不用担心,“就让我这样躺一会儿吧,我想一匹马静一静。”见我一副身心俱疲的样子,暮暮答应了我的请求,任由我张开翅膀四蹄朝天地躺在地板上。像这样毫无顾忌地躺着,已经是多久没有做过的事情了?我无法忘记,无法忘记身在各地经历过的种种,无法忘记岁月在我心头留下的痕迹,倘若小马们毕生的追求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能够青史留名,那么现在的我便是一本活着的历史。我的外在记录着沧海桑田的变迁,我的内在留存着跨越千年的温存与感动。那就是我,一本名为银星的历史书。
“就这样静静地休息一下吧……”刚刚的胡思乱想让我感到疲倦,我只觉得眼皮在变得越来越重,小睡一会儿似乎在所难免。现在的我很喜欢睡觉,尤其是那种不会做梦的深度睡眠,它可以让我忘却烦恼,忘掉那些缠绵的思绪,让我濒临崩毁的精神得到充分的休息。于是我的意识渐渐模糊,我的身体越来越放松,深沉的黑暗正在等待我的到来……
“睡吧,睡吧。等你重新醒来,忧愁和烦恼便会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