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一百二十四章 枯冢龙骨·七
虽然我只是紫麟龙家族的远亲,但能够得到他们的认可让我很是高兴。通常来说,像我这样旁支出身的龙是不应该住在这里的,不过龙炎为我破了例,条件是我必须入赘到本家。
“即使只是远亲,对你来说,紫麟龙家族的名号依然能够为你带来不小的收益,”他说,“不过在那之前,你还是先和青焰好好相处吧。”差点忘了,天火和青焰之前打了个赌,如果家族有新的雄龙加入她就要嫁给他。也就是说,我——将会成为她未来的丈夫。意识到这一点的我露出了惊异的神情,本以为那只是兄妹之间的玩笑,没想到这个约定却是真的。
自我被家族接纳,青焰看我的眼神似乎都变了。在那之前,她的眼神干净、清澈,仿佛是一位未经世事的少女——尽管对小马来说,此时的她也已经走过了数百年的光阴。而在认可我之后,她的眼中多了些许心机和狡黠,似乎是在盘算着要怎样接近我,和我增进感情。
“斯派克~”语气的变化也是让我感到不安的变化之一,她像是在诱惑我一样,而在遇到她之前,我一直惦念的还只是瑞瑞。那时的她很漂亮,很优雅,即使容颜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不再,她身上散发的慷慨也足以使她的余生熠熠生辉。与这样一匹小马共度一生,让我很难再对其他的雌驹或是同族的雌龙动心,仿佛我的内心也随着瑞瑞的离去永远失去了一块。
“什么?”认亲那天是我和她的初次见面,想要增进感情,这样的一面之缘未免太草率了。
“要不要和我一起在龙之岛上空飞一圈啊,”她兴致勃勃地看着我问,“作为家族的一员,我也想和你增进感情。”龙族并没有记录年龄的习惯,我不知道面前的青焰究竟是什么年龄,至少在许多年前,暮暮和银星还会为我记录年龄,后来她们在城堡和在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这个习惯也就满杯搁置了。我只记得,最后一次银星为我记录年龄的时候,这个数字是九十一。自然,我也不知道面前的青焰究竟是我的远房表姐还是表妹。
“诶,”对于她的请求,我其实并不是很想答应,可一想到这里年轻的龙族无非就是我、青焰和天火兄弟,那两个家伙几乎从来不管这个小妹,现在多了我这个表兄/表弟,她自然会把那些无法传达的感情投射在我的身上,“一定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难得今天万里无云,一起出去玩嘛,”青焰撒娇似地说,“难道你会想一直窝在这小小的洞里吗?”我被她的话驳得哑口无言,加上我也有意和她搞好关系,避免家里的长辈说三道四,我也就同意了她的请求。“那我就陪你一起去吧。”我对青焰说。
“好耶!”她高兴地给我一个拥抱,“你来龙之岛应该也有段时间了吧,熟悉这里的环境吗?”对于这个问题,我稍加思考后摇了摇头,从上岛到长大的百余年时间里,我大多数时间都是在丛林里和丽莎妈妈隐居度过的,对于这座岛的其他地方,我对它们了解甚少。青焰也看出我有些为难,她自告奋勇要带我在岛上逛一逛,不只是在空中飞一圈,还要带我深入那些未曾涉足的地方,“借着这个机会,让我带你熟悉熟悉这个一直生活的地方吧!”话音未落,她已经来到洞穴外,我跟在她的身后,只见青焰刚出洞穴就迫不及待地扇动翅膀升空,已经起飞的她还不忘留给我一句话:“还等什么,快跟上来吧!”于是我也抓紧扇动翅膀飞上天空,紧紧跟在青焰的身后。因为有起飞先后的差距,我们之间的距离足有两三个身位,为了追上她,我只好不断地加快扇动翅膀的频率,可青焰不仅没有减速的意思,反而还悄悄加快了速度,似乎是故意想让我这样不断追逐她,就像是小马驹们在一起玩你追我赶的游戏一样。
“喂!”我朝前面的青焰喊道,“等等我啊,不要飞那么快啊!”
“哈哈,”回应我的是一阵爽朗的笑声,“来追我呀!”话虽如此,她扇动翅膀的频率却降了下来,随着我不断地加快速度,我们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来越近,直至平行。我望向青焰的脸,她正在以满足的笑容享受这次飞行,而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能够笑得如此爽朗的异性同族。
“在看我的笑脸吗?”她调皮地看着我问。本以为青焰并不会注意到我在看着她,结果我的一举一动她其实全都知道。而且,我还让她看到了自己迟钝的一面。被她注意到的我连忙扭过头,可谁知这欲盖弥彰的举动反而让她肯定,我其实是在有意和她保持距离。
“哈哈,你还真是迟钝呢,”她笑着对我说,“斯派克,你是条很有趣的龙!”话音未落,她已经准备降低高度了,她是真的打算带我游玩一圈。我也顺势跟着她一起调整高度,今天的天气很好,地面上的情况可以一览无余。刚刚的玩闹让我们飞过了火山地带,山地的地貌开始变多,我们和山顶之间的距离似乎也在越来越近,如果继续飞行的话,应该就会到达冰龙一族的栖息地,雪山地带。飞到一定高度后青焰停了下来,似乎是在专门等我。
“我们这是到哪里了?”我疑惑地看着她问。
“这里是介于火山地带和雪山地带交界处的山地,”青焰向我介绍,“飞过这片山地,再飞过一片丛林,我们就到冰龙一族栖息的雪山地带了!你想去吗?”我只是听丽莎妈妈讲过那个冰龙一族与火龙一族互相不对付的故事,因为担心青焰会受伤,所以我摇了摇头。
“那有机会再说吧,”青焰倒也没气馁,她伸出爪子,示意我跟着她继续向东飞行,“那我们就换个方向,去丛林地带吧。”我同意了她的提议,跟着她一起飞向那片我曾经隐居的地方。在和丽莎妈妈共同生活的时间里,我已经对丛林地带有了长足的了解,树林里哪种浆果最好吃,栖息着什么样的生物,以及从什么地方取水,这些我都知道。不知道从青焰的视角来看,这片丛林对她有什么别样的意义呢。我一边飞行一边将目光投向身下的森林,在这足以遮蔽阳光的茂密树叶之下,是一个别有洞天的生态系统,是一片充满生机的土地。
“你知道吗,在这片树林之下,可是藏着许多隐居的同类的,”青焰说道,“不少龙族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来到这里,有的是因为战乱,有的是因为家族的排斥,还有的则是厌倦了和同族之间的争斗,希望过上平静的生活。这其中最出名的是一匹名为丽莎的母龙。”听到丽莎妈妈的名字,我的心里泛起了道道涟漪,看得出来她在岛上还很出名,“据说她也是从岛外来到这里隐居的,她会收养那些因为纷争而无家可归的龙宝宝,直到他们长大能独立生活。”我没有勇气告诉青焰,在前往紫麟龙家族之前,我一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有机会的话,我们一起到下面去探险吧,”青焰露出爽朗的笑容说,她的笑让我不禁想起了那个常常驰骋在空中的彩虹色身影,“听说树林里藏着许多珍奇的宝藏,说不定还能找到稀有的宝石呢。”说到这里,她还忍不住用舌头舔了舔嘴。我回给她一个微笑,和她在一起能够让我看到不少朋友们的影子,我也很喜欢她这种活泼的个性。只不过,这种感情还只是停留在朦胧的爱恋上,而不是像我对瑞瑞那种强烈的、单相思般的爱意。目送她老去很残酷,就像许多再度坠入爱河的小马怎么也忘不掉初恋一样。或许我还没有完全适应龙族的生活吧。
飞过山地,飞过丛林,我们终于来到了岛上最富饶的区域,平原地带。对于龙族来说,平原上没有洞穴,本该是被唾弃的地方,但和煦的阳光和舒适的环境吸引了许多龙族来到这里,有的会躺在这里晒太阳,有的会专门把松软的草地当作床垫,美美地在阳光下睡一个好觉;还有的干脆自己找来材料,将巢穴从山间或是林间直接挪到这里。就在我们飞过平原的时候,我还看到了几处风格别致的巢穴,其中一处应该是用木头搭建的,它不仅体积巨大,树木的枝杈也是相当分明,看上去像是直接用倒地的大树经过初步的切削后建起来的;另一处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处背靠树林的“洞”,我不知道建造这个洞穴的龙用了什么样的方法,从高空俯瞰,它更像是用泥土和树枝混合而成的,看上去与燕子的巢颇有几分相似。青焰也注意到我在观察地面,她示意我再多看看其他的,像这样充满奇思妙想的巢穴还有很多。
“本来大家都觉得,平原上是在太空旷,是片很无聊的地方,”她说,“不过,从有同胞在这里筑窝开始,平原就成了一片未被完全开发的热土。许多龙族会带着各自的设计来到这里,据说每隔一段时间还会举办一次展会,参加的龙族会提前来这里准备作品,据说获奖的龙可以得到一大堆美味的稀有宝石。”说着说着,青焰又舔了舔嘴,她可能只是想吃那些宝石才会和我说起这些吧。我们绕着整座岛飞了一圈,期间一直是青焰在说话,而我除了偶尔附和她几句,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在关注地上的景色,全然没有在意身旁的母龙。不过,她好像也并不是十分在意,可能只是因为刚认识,要是再过一段时间,当我们对彼此有了更多的了解,她肯定也会提出更多任性的要求吧。最后,我们找了一处空旷的草地降落,青焰在落地后直接仰面倒在地上,她还要我也这么做。“来嘛来嘛,一起享受阳光!”我也照做了,只是由于身躯太大,我躺在地上的时候竟觉得大地也在因为我而颤抖。今天是个舒适的晴天,阳光和煦,微风徐徐,安逸美好的感觉回荡在我的心间,多希望时间能够在这一刻停止,多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够多一些、再多一些,让我忘记过去的烦恼和不快。
“总觉得你好像有什么心事呢,斯派克,青焰忽然故作生气地说道,“刚才你一直在看着地面,都不肯看我一眼。”不过马上,她的语气又变成了温柔的关心,“有什么烦恼能说给我听听吗?”我还不想这么快就对她敞开心扉,一来我还不了解她和整个紫麟龙家族,二来就算我告诉了她,她又能为我做些什么呢。我已经不需要言语上的安抚了,在我送别朋友们之后,那样的话我已经听过了太多次,说这些话只会让我徒增悲伤。
“刚刚的飞行,让我想起了从前的伙伴,”我稍加思考后对她说,“她们也曾经像你一样,乐观善良,充满活力,和她们在一起是一段十分愉快的时光。”
“哦,那你遇到的是什么样的伙伴呢?”听了我的话,青焰顿时来了好奇心,她接着问道。
“她们不是龙族,不过由于住的近的关系,我和她们之间经常会产生交集,”我说,“一来二去就开始熟络起来。我会帮她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作为回报,她们会给我带来我最喜欢的宝石。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久,我本不觉得时间过得很快,直到有一天,我的朋友们的脸上出现了衰老的迹象。起初我很害怕,害怕她们很快就会离我而去,但她们却笑着告诉我这都是常有的事。而且,她们还答应我,一定会一直陪着我的。直到她们因为年龄的关系先后离去,我才意识到和她们相比,自己的生命竟是如此漫长。”我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青焰,听了我的故事,她也露出了惋惜的神情,似乎是被我和伙伴们之间的感情打动了。
“原来如此啊,”她感叹道,“我们是龙,本就和那些短寿的族群不一样的。”
“是啊,”我也附和道,“即使过去了许多年,我也依然忘不掉她们。”我不知道那是友情,爱情,还是什么我叫不上名字的感情,总而言之,是青焰的出现唤醒了这些沉睡的记忆。
“我要谢谢你,青焰。谢谢你让我找回了那些久违的感动。”我深情地看着她说,而刚刚还笑呵呵的母龙却忽然不好意思了。“这,这对你来说的确是好事。不过,我其实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很多,”我笑着对她说,“没有你的话,我恐怕还沉溺在过去中无法自拔呢。”
“那,我能成为你那些珍贵回忆的一部分吗?”青焰忽然问道,“我也想和你增进感情,也想像她们一样让你难以忘怀。”实际上,她现在已经做到了。
“当然可以,”我说,“在正式成婚之前,让我们再多了解些彼此吧。”
“感觉你们相识相知的过程很浪漫啊,”我一边耐心地听着斯派克的讲述一边感慨,“那,你们之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你又为什么要选择回到小马国呢?”在斯派克沧桑的外表之下,想必隐藏了许多往事,正是这些事最终促成了他的回归。
“因为……”他沉思许久才给我答复,“对于失去一切的我来说,小马国是我最后的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脸上露出了难以言喻的悲伤,那段经历似乎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心理创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