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一百二十四章 枯冢龙骨·终

第 212 章
1 年前
烈火焚烧着苍翠的树林散发出难闻的焦味,血红色的天空仿佛预示着劫难尚未结束,破碎的骨头散落一地,上面还能够看到些许粘连的血肉痕迹,青焰躺倒在一旁,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面前的巨龙不顾她的痛苦,再一次咬下她的皮肉,青焰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而我只是木然地在一边看着,看着……不,我根本不是在看着,而是完全失去了生气,现在注视着这一幕的只是我的头颅,而我的身体早已经不知去向……这恐怖的一幕将我从睡梦中惊醒,我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做过如此不安的噩梦,每到这种时候,身边总是会有糟糕的事情发生。我坐起身,看了看身边正在熟睡的青焰和尚未孵化的龙蛋,不禁长叹一声。拥有的越多越害怕失去,对于重新回到身边的幸福,我只想尽我所能去守护它。
“又做噩梦了吗?”青焰听到了我挪动身体的动静,她睁开眼睛看着我问。不久前她刚刚产下一批龙蛋,只要孵化顺利,很快我就能见到自己的后代了。即将当父亲的喜悦让我时常激动到失眠,甚至有时会在梦里听到孩子们喊我“爸爸”的声音。不过这样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一个接一个噩梦就接踵而至,若只是一两次倒也还好,可时间一长,我便真的开始担心起他们的安危。只是,在龙宝宝孵化之前,我们还不能离开树林,这里是最适合母龙孵蛋的地方,若是离开了树林,只要身边没有丈夫守着,蛋就很可能成为其他龙族的美餐或是玩物。
“是啊,”我不想把这种不安传递给青焰,尽管她十分关心我的精神状态,“想到的次数越多,就越觉得这些事会真的发生在现实中。”我害怕那样,所以竭尽所能地想要避免梦境中的一切发生,而在青焰看来,我只是有些焦虑过度了。“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出去飞上几圈好好散散心,”青焰轻声安慰我说,“乘着夜色飞行也是种别样的体验。”
“可是你的身体——”我刚想要说话,却被她给阻止了。
“斯派克——”她拉长声音对我说,“我没有那么脆弱,所以你就放心地去吧。”看到她真诚坚定的眼神,我自知拗不过她,就识趣地将身子挪出洞穴,朝着远处洒满星光的黑夜飞去。在此时此刻的小马国,露娜公主一定正站在城堡的瞭望台上眺望远方,让小马们在各自的床上安睡吧。来到龙之岛这么久,我竟开始有点想念她们了,不只是暮暮和银星,还有公主姐妹和早早逝去的朋友们,这世上一成不变的事物实在太少,而我能做的也只有珍惜每一天。我看到远处有几颗颇为闪亮的星星,仔细一数刚好有四颗,这是不是象征着现在仍陪在我身边的那四匹小马呢。我很想把自己的见闻写下来寄给暮暮和银星,跟她们分享我的故事,可遗憾的是,龙之岛上没有造纸的技艺,现在身形庞大的我也无法握笔写字了。望着闪烁的星空,我叹了口气,循着记忆又来到从前和丽莎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常来的那片空地,那片土地上依旧绿草如茵,带着丝丝凉意的微风拂过我的鳞片,如此舒适的感觉让我的烦恼暂时消失了不少,我躺下来面朝星空,它很美丽,却也很孤独,因为鲜有生灵能够体会它的美。躺在空地上,回忆渐渐涌上心头,我想起了和丽莎一起给龙宝宝们喂食和哄睡的点滴,想起了在洞穴外畅谈今后的打算,想起了她送别我离开时的温柔声音,她的相貌在我的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只有那道鲜明的粉色一直在心间留痕。要趁着夜色回去看看吗,我的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年岁的增长似乎让我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已经不记得现在是离开洞穴的第几年,对小马国的事情似乎也开始淡忘了。因为害怕失去这段回忆,我最终说服了自己,悄悄回到丽莎妈妈栖息的洞穴。我本以为等待我的是她久违的温柔微笑,可来到洞穴的入口,等待我的只有空空如也的洞穴和一片死寂。丽莎妈妈已经不在了吗,我对这个结果感到诧异,小心翼翼地继续向洞穴的深处探索,然后我就看到了一副难忘的景象:一副巨大的龙骨以盘卧的姿势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知它已经矗立在这里多久了,一些骨头由于失去了支撑而散落一地,但从地上的轮廓仍然能够看出那是一条巨龙的遗骨,体型大小与我相近。我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会不会面前的这具遗骨就属于丽莎妈妈呢。在洞穴的最深处发现的东西印证了我的猜想——一些粉色的鳞片,它们看上去不像是自然脱落,而是被丽莎妈妈刻意拔出来的,为的就是让同胞知道这具遗骨的身份。至于那些尚未长大的孩子们,想必也被她以各种各样的方式送走了吧。早在我离开洞穴前,她就已经是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死亡的结局已经注定,只是想到她竟是孤独地在洞穴中离去,我便感到十分难过。最爱孩子们的妈妈离开时,身边竟没有一个孩子陪伴,这是何其悲凉的景象啊。我默默离开了昏暗的洞穴,重新回到和青焰同居的洞里,此时我的心情已经比刚出发时好了许多,那个晚上睡得也是十分安稳。我衷心希望这样的时日能够多一些,可惜我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噩梦的魔爪。
“嘿,斯派克,别来无恙啊!”那天一早我外出散心,意外遇到了从火山地带飞来的冥炎,虽然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他的体型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反倒是我变得又大又强壮,而他居然还能够从一众同胞中认出我,“许久不见,你的变化真是让我另眼相看啊。”
“你也是,过了这么久居然一点也没变。”虽然初次见面的时候我们相处得并不愉快,可毕竟是在上岛之前最先认识的同胞,我们还是和彼此分享了不少见闻。冥炎和我分享了他在岛上和岛外四处旅行的经历,而我则是和他分享了自己被紫麟龙家族认可的经历。听完我的故事,冥炎不禁瞪大了眼睛,似乎这个家族在岛上真的很有名。
“你居然得到了他们的认可,真是不可思议,”冥炎感叹,“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可没觉得你会成为他们中意的龙。”虽然我和冥炎的体型差距很大,但其实我们是年龄相近的龙。我没有理他的话,准备朝自己的目的地飞去。不过就在我准备和他告别时,远处的树林上空却出现了一片黑烟。经过反复确认,我确信冒烟的地方就是我和青焰的栖息地。那些反复在夜里折磨我的噩梦似乎变成了现实,而一旁的冥炎也注意到了我的异样。
“你怎么了,斯派克?见到我惊愕的神情,冥炎开始担心我的情况。
“我得走了,有机会再见。”我匆匆和冥炎告别,急不可耐地飞向黑烟的源头。还没到起火的地方,我就看到一条通体漆黑、有着红色瞳孔、全身上下长着尖利的鳞片的巨龙。对方的体型比我略大一些,可这并不能让我恐惧,为了守护青焰,守护那来之不易的幸福,我必须撑起这个刚刚建起的家。再飞近一些,我看清了起火的地方,正是我和青焰的爱巢。被这一幕激怒的我直接朝面前的黑龙喷火,不过在对方看来,那可能只是一种无知的挑衅。它向我喷出火焰,炽热的浪潮甚至让我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胁。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对方已经飞扑过来将我按倒在地,我们的打斗折断了许多树木,若不是有这一身坚硬的鳞甲保护,现在的我早已经遍体鳞伤了。在岛上生活了这么久,根据我的观察,龙族争斗的起因大抵如此,或为钱财,或为伴侣,为了守护这些来之不易的东西,我不得不向他反击。我伸出爪子抓伤了他的左眼 黑龙痛苦地捂住眼睛咆哮了几声,然后使出全身的力气踩在我的肚子上。剧烈的冲击几乎让我当场昏厥,而这仅仅是个开始。他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猛烈,而我也从最初的痛苦转变为麻木。恍惚间我仿佛看到暮暮和银星正伏在我的身边不停地呼唤我的名字,又看到了青焰带着孩子们出现在我的面前,她伤心地呼唤我振作起来,可我已经没有力气起身了。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看到的只有黑龙留下的背影,然后便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不顾身体的疼痛,连忙起身前去查看青焰的情况。此时火焰早已经熄灭,附近的树木被烧得面目全非,洞口也很不幸地过了火。我拼命地寻找青焰的踪迹,最终在洞穴的最深处找到了她。从伤处来看,她应该和我经历了相似的遭遇,而且在黑龙击垮我以后,他似乎又回来伤害了青焰。她的身上遍布撕咬和抓挠的痕迹,腹部的伤口不断向外流着血,这对没有医疗条件的龙族来说已经是足以致命的重伤。得知她已经时日无多,我悲痛欲绝。就连我们爱情的结晶,那些最为珍视的龙蛋也被黑龙无情地踩碎了。我悲伤地坐在青焰的身旁嚎啕大哭,似乎是我的声音唤醒了青焰的意识,她拖着虚弱的身体凑到我身边,依偎在我的身边。“不要难过……你已经尽力了……”她用仅有的力气对我说。在龙族眼中,这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心爱的伴侣被夺走或是被杀害,那就再换一个;财宝丢失了那就重新去搜集;后代被杀死了还可以重新去找伴侣生育,总之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可对我来说,经历一次这样的劫难是痛苦的、难以忘怀的,专情的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变故,或许直到现在,我都没能真正地融入龙族的群体 因为即使我的身体是龙,思维却还是一匹小马。我陪着青焰度过了她生命中最后的时光,我将爱巢变成了她的坟墓,还在她的遗体旁留下了一些石块,其数量和青焰为我产下的蛋的数量一致。我离开了那个伤心地,可此时的我也已经无处可去,因为不只是我和青焰,整个紫麟龙家族都遭遇了这次的劫难。起因是,火龙一族中的另一支——黑炎龙家族,与紫麟龙家族交恶多年,这次袭击就是由他们策划的,为的就是打击对方的身份地位。和紫麟龙家族不同,这次袭击他们几乎是全员出动,而分散在各地的紫麟龙家族并没有形成统一的战斗力量,因而被逐个击破,我和丽莎会遭遇劫难,也是因为他们找到了我们的藏身地,这些都是我后来从其他龙族那里听到的。回到紫麟龙家族的本家,这里也已经是一片废墟,龙炎似乎已经带着家族的幸存者离开了火山地带,去向不明。为了避免和他们再牵扯上关系,我最后选择了丽莎妈妈曾经待过的洞穴作为自己的新家。她云游四方的孩子回来了,但她早已经不在这世上。身心饱受摧残的我选择以休眠来度过这段时光,我将自己缩成一团,用翅膀和爪子牢牢遮住眼睛,一边流着泪一边在疲惫中进入梦乡。
“喂,斯派克,快来啊!”不知从何处传来了悠远的声音,那是我的小马朋友们在呼唤我。我似乎又回到了还是龙宝宝时的无忧无虑的日子,照顾暮暮的生活起居,时不时和朋友们一起出游野餐,还有陪银星尝试她的新魔法;再一转眼,我看到的是丽莎妈妈和她抚养长大的孩子们,他们正面带微笑地看着我,不知道我们曾经传达给他们的感动有没有被他们记住;下一幕出现在眼前的是紫麟龙家族的成员,青焰也在其中,她的身边还跟着几条长大一点的小龙,他们应该就是我长大后的孩子们了。一声声“爸爸”在我的耳边回荡,幸福离我是如此之近,却又是如此遥远。也许幸福从来都是短暂的一瞬,在悲伤中的痛苦挣扎才是常态。
 
 
“你真的度过了一段痛苦的经历呢,”我伸出蹄子,摸着斯派克的的嘴安慰他,“可惜,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安慰你了。”巨龙没有说话,而是用他的爪子轻轻点了点我的头。
“谢谢你,银星。不过,我已经释怀了,”他说,“当朋友们相继离去的时候,我还没有很深的感触,只是觉得从此失去了一个又一个可以交心的伙伴,但现在不一样了。小马们往往在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这样的情感我也深刻体会到了。”他的声音依旧粗粝,语气却十分温柔,似乎是希望在和我共度的时光中留下些好的回忆。不过,他还有个问题没有回答我,为什么他最后还是回到了小马国。不过,既然他自己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强求了,等到他愿意说的时候,一定会主动说出来吧。我依偎在他的身边,一如从前他依偎在我的身边那样。
“你该回去了,银星,暮暮她现在肯定很担心你。”我的耳边又响起了巨龙的声音。
“只要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我一边含糊地搪塞他一边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