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一百二十四章 枯冢龙骨·三

第 207 章
1 年前
“最初的龙之岛只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土地。直到一条龙在跨越大洋的飞行中发现了并定居下来,栖息在这里的龙才变多了。时间一久,定居的龙族越来越多,这里也就成了属于龙族的新领地。然而,龙族贪婪的本性并没有因为栖息地的变化而发生改变,它们依然会为了财宝和土地互相征伐,直到龙王的出现。它以绝对的力量和权威平定了所有的战事,并依照地理环境将大家安排在不同的栖息地生活,龙之岛这才迎来和平的时光。出于对远道而来的同族的欢迎,龙王欢迎所有在外的龙族迁徙,这样就可以让岛变得更加繁荣。”
“我也是借着这个机会来到岛上的。我从前生活的地方是一片龙族聚居的地方,那里纷争不断,受伤流血都是常态。我曾听我的母亲说,她和我的父亲就是在一片战火中认识的。失去家园的两条龙共同躲进了山洞里相依为命,即使只能吃树皮草根以及那些小到难以果腹的浆果,可周围的环境清幽且远离战火,我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出生的。我依稀记得父亲是一条和现在的我差不多大的龙,他将我和母亲藏进他挖的大洞里,自己则外出寻找财宝,意图改善我们的生活条件。可惜的是,自他离开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于是,我记忆中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和母亲一起度过的。为了节约体能,我们一天中的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冬天的时候更是会把身体完全缩在洞里,借着硕大的身躯和一年中的积累来度过这段煎熬的日子。其他的龙族没有发现我们,我也得以在这种安宁的环境中长大。只是,我虽然已经长出了翅膀,却一直未曾尝试过飞翔。每到觅食的时候,抬起头望向天空,我总能够看到一片蓝蓝的天空和时不时飞过的龙的身影,他们中有些体型比我还小,却早已经习惯了在空中飞行。正是那向着天空的一瞥,唤醒了我对于树林外的世界的向往。”
“我想去树林外的世界,我对母亲这样说道。她也很高兴我会有这样的想法,还主动提出要教我飞行。我的翅膀已经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成型,现在只差一个使用它的机会。母亲将我从洞穴带到一处空地上,从扑扇翅膀到腾空而起,再到在空中徜徉,母亲的熟练进一步激起了我对天空的向往,从那以后我每天都会到空地上练习,尽管翅膀已经因此变得强而有力,可我还是惧怕腾空的一瞬间。如果我掉下来该怎么办,我会受伤吗,受伤之后又该怎么办呢。数不清的疑惑困扰着我,让我无法集中精力腾空。几次尝试失败后,我狠下心将精力完全集中在飞行这件事上,不去想外界的纷扰,不去想失败后的遭遇,然后我成功了。我顺利地在空中维持了平衡,然后学着母亲的样子在层云间遨游,如同一条快活的游鱼。母亲为我的成功感到欣喜,为了庆祝我的成功,我们第一次飞离树林,一直来到附近的小山上。从山顶远眺,附近的景色被我尽收眼底,远处的翠绿正是我们前来的方向,而在山的另一端则是无边的地平线,它闪着金光,给幼小的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直到现在,看到太阳从地平线升起的景象,我仍然会有种心潮澎湃的感觉。幸福的日子就从我掌握飞行的那一天开始了。”
“可是,仿佛是有谁在眷顾我一样,我等来的不是重新开始的幸福,而是一场噩耗。某一天和母亲在空中飞行时,我们很不巧地误入了一片正在打斗的空域,一头比我们还要强壮的龙扑向我身后的母亲,我只听到她的嚎叫声和不断催促我的‘快走,快走’的声音。我幸运地逃离了那片战场,可母亲却再也没出现。无处可去的我又像小时候一样躲进山洞,靠着风餐露宿苟活。那时的我忍不住想,我的余生会不会就这样在躲避中度过呢。”
“幸运的是,我没有。刚失去母亲的那段时间我对天空产生了恐惧,生怕哪天在飞行的时候我也会像母亲那样就此消失。再一次被唤起对天空的向往已经不知道是多少个日夜之后,当龙族大迁徙的队伍浩浩荡荡地飞过天空,我也忍不住想要跟随他们一起飞行。我急不可耐地跑出洞穴,挥舞翅膀跟在队伍的最后面。在那之前我并没有长途飞行的经验,好在队伍也不是一直飞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一处落脚点稍作休息。迁徙的各位都是初次见面的生面孔,于是我们很快就互相熟络起来。他们和我提起了一个叫龙之岛的地方,问我想不想去那里。仅从名字来看,那应该是个龙族的聚居地。因为过去的遭遇,我对聚居地心存恐惧,担心会遇到像母亲一样的遭遇,但是他们的描述让我打消了这个念头。据同行的伙伴说,龙之岛上有龙王在管理,是不会出现其他地方那种纷争不断的景象的。我相信了他们的话,本想和他们一同前往,但他们的目的地并不是那里,还没等到达龙之岛我们就分开了。不过,岛屿的特征让它比其他的目标都要易于分辨,所以我非常顺利地到达了龙之岛。”
“和现在不一样,那时的我是在岛上的岩地降落的。那里地势平坦,利于缓慢降落,不少第一次长途飞行的龙都选择这里。我们上岛以后稍作道别便分开,向着各自的目的地前进。而没有目标的我只好在岛上四处寻找栖息地,出乎我意料的是,龙之岛的面积很大,可栖息在这里的龙并不多,我曾在火山附近、山脚下和平原上见过许多大小形态各异的洞穴,它们来自栖息于此的同胞的奇思妙想。也是在这段旅途中,我遇到了一条和我有着相同目的地的龙。他也是从岛外来到这里的,两条孤独的龙一见如故,很快就变得形影不离。他给了我一直渴望的依靠,而我也乐于这样做。没过多久我就产下了一批龙蛋,甚至还打趣地和他说,我们的孩子一定会拥有比我们更为幸福的生活。只是,那句调侃竟成了我最大的遗憾。”
“那天他不在,我独自外出觅食。此前生下的一窝龙蛋已经有几个破了壳,龙宝宝们还不会协调地运用四肢,只是蜷缩着身子我在为他们准备的窝里。本想多带点吃的回去喂那几只刚刚破壳而出的龙宝宝,没想到等我回去的时候,面前出现的竟是一副令我永生难忘的景象:还没破壳的孩子们被无情地踩扁变成一滩血液,已经破壳而出的孩子则被面前的巨龙无情地玩弄和吞食,而孩子们的父亲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他被两条龙死死地压在地上,另一条则将我的孩子们视作玩物,直到最后一只断了气才满意地离开。我大哭着冲向他们想要保护我的孩子,可我只是被他们扑倒在地,被一次接一次地凌辱……等我从昏迷中醒来,我深爱的他已经断了气,遍布全身的咬痕和血肉模糊的伤口告诉我他是怎样度过最后的时刻的。悲伤渐渐填满了我的内心,失去孩子的痛苦让我一蹶不振,于是我找到一处森林里的洞穴隐居,本想就这样把过去的事情忘掉,直到有一天我邂逅了一条迷路的小龙。他又累又饿,意外地来到我的洞穴稍作休息。那时的他比现在的你要大一些,而他的出现让我想起了我的孩子们。我收留了他,将从各地找来的宝石分给他一部分享用,他对于我的举动感到诧异,因为那本不是一条龙该做的事情,但我并不介意。在我的眼中他就是个迷路的孩子。”
“你还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吗,我曾经尝试这样问他,可回答我的只有沉默。我无力帮助他回家,便只好将他收留,等他长大些自己能离开的时候再说。又过去了几百年,分别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那天我伏在洞口目送他振翅离开,那些共度的日子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本以为从此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面,可忽然有一天他居然带着几个龙蛋回来了。听说这是他在一处战场上发现的,联想到自己迷路时的遭遇,他决定把这些蛋送到我这里。这里远离喧嚣和纷争,是个哺育孩子的好地方。他说,我的善举应该被更多的龙知晓,这是改变龙在其他生物眼中的刻板印象的好机会。我并不理解他说的话,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时间一长,岛上的其他龙会不远千里地专程来到我的洞穴给我送来未孵化的龙蛋或是刚出事不久的龙宝宝,而他们也亲切地称呼我为‘丽莎妈妈’——我的这些举动就和一位母亲无异。”
我耐心地听完了她的讲述,待到故事结束,我的脸上已经写满了震惊。那看似泛滥的保护欲实际上是对于弱小的孩子们的怜悯,是一位母亲对孩子的担忧,而我一开始并没有理解到这些。试想一下,在未来的某一天,如果龙族也能够建起小马国那样的福利院,形成一套完整的福利保障体系,成为一个文明开化的种族,其他种族对于龙的坏印象也会随之消失吧。
“真是一段痛苦而又坎坷的经历啊。”我一边发出悠长的叹息一边感慨。
“谢谢你关心我,”丽莎对我说,“不过,我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我因为战乱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但我可以让其他龙族的孩子免遭这样的劫难。”她的话让我想起了韵律公主,一位同样身体力行地传递爱、散播爱的伟大的公主。她的事迹在小马国和水晶帝国被称颂,而丽莎的所作所为完全配得上同样的赞许。等我回到小马国,我要说服暮暮和银星报道她的事迹。
“话说回来,同样是龙宝宝,你比我见过的其他孩子要聪明得多,这和你成长的环境是不是也有关系呢?”她似乎意识到了我的不同寻常,想要更多地了解我。
“大概,是这样吧,”我尽力地搪塞道,“在我居住的地方附近就是一群充满智慧的邻居,和他们相处的时间久了,我不仅学会了说话,还掌握了不少在他们的社会中被认为是必要的知识和准则。”对于我的解释,丽莎非常认可,因为她自己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而我则是发出一声长叹,像是和小马们在一起生活的事,我哪里能够说出口啊。
“你有关于自己的双亲的线索吗?”回到正题,得知了我来这里的目的,丽莎便问道,“你有关于他们的消息,或是知道他们现在住在什么地方吗?”这番话可把我问住了,我会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过是旅行刚开始的时候,而据暮暮说,他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我还是个龙蛋,而且是连来源都完全不明的那种——即使去问塞拉斯蒂娅公主,她也只知道是被一位无名的魔法师带回来的。如果非要说线索的话,那就只有我身上紫色和绿色的鳞片,但对于龙这个物种来说,孩子与父母的鳞片颜色毫不相干也是常有的事,这无疑为我寻找双亲增添了许多困难。我稍加思索后无奈地摇摇头,对于没有去处的我来说,丽莎这里就是我现在的家。
“没关系的,不用介意,”丽莎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她伸出爪子,像暮暮用蹄子抚摸我的头那样一边安慰我一边说,“虽然你懂的很多,也很成熟,但在我眼中你依然是个孩子。所以,尽管尝试着依赖我吧,斯派克。如果没有去处的话,就把我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在你成为一条能够遮云蔽日、顶天立地的巨龙之前,这里将一直欢迎你。”她的真诚打动了我,也是我第一次在小马国以外的地方感受到温暖和善良。我向丽莎道了谢,依偎在她的身旁睡着了。在梦里,我见到了还是独角兽的暮暮,还有小小的她为我铺好小窝时的样子。
“喜欢吗,斯派克?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小床了!”
“太好了!很高兴你能喜欢!”记忆的片段不断从脑海身处涌现。先是暮暮,然后是伙伴们,现在是丽莎妈妈,我还真是一只幸福的小龙啊。我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上多久,但我希望,在我能离开这里的时候也能像丽莎妈妈那样,变得强大又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