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三十七章 昨日重现

第 39 章
7 年前
第三十七章  昨日重现
第5年,3月1日,星期三
我从没见过爸爸这么伤心的时候。他的眼圈红红的,在银光的陪伴下一边低声抽泣一边走向他的房间。妈妈见状,立刻进去安慰爸爸。待小妹妹出来,我疑惑地看着她,想知道爸爸刚才经历了什么。
“爸爸的恩师,羽管键琴先生,刚刚去世了,”银光真的长大了,她用凝重的声音告诉我,刹那间我居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不谙世事的小马驹。“爸爸在医院时就一直在哭,一直到现在……”银光一边说一边忧虑地看着爸爸的房间,里面不时传出阵阵抽泣和低语声。
“那么……爸爸和这位老师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呢?”尽管这时我努力去克制自己的好奇,但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小独角兽没有回避,似乎是把爸爸对她说的话给我复述了一遍:
曾经的爸爸并不是现在这么多才多艺的。他能进入音乐学院修习,也能说明他的能力——不过,是用小提琴,而不是笛子。他最初以为自己会成为一位小提琴家,直到一个夏夜,他听到一段悠扬的低音。
那是一个月朗风清的晚上。爸爸在中心城郊外的田野上一边漫步(学院在郊外),一边回忆着当天讲过的东西。就在他坐下,正要赏月的时候,一阵笛音忽然飘进了他的耳畔。侧耳细听,声音渺远悠扬,给小马一种略带点幽怨的感觉。爸爸陶醉其间,神游象外,仿佛步入一片仙境。曲罢,一位老者从林间走出来,直接来到爸爸的面前。他的鬃毛已经有了些许白丝,看上去是匹很清瘦的小马,棕黄色的身体,充满灵性的耳朵,还有最重要的,他用魔法飘着一只竹笛——就是他刚刚吹奏的乐器。爸爸不知道,当时站在他面前的,就是羽管键琴先生。
似乎是被那笛声感染了,爸爸从此拜羽管键琴先生为师,每个夜晚几乎都会在林中与羽管键琴先生碰面,将自己练习的成果展示给他,然后再学习新的技巧。“你无法想象他是一位多么有魅力的老师,”爸爸曾经在我的面前夸赞他,“羽管键琴先生的笛音,吹入了我的心扉,卷走了我的烦恼和忧愁,让我忘却一天的劳累,在竹笛的世界里陶醉自我……”我并不理解爸爸的话语,但我隐约能感觉到,那笛声仿佛就在我耳畔回响……
事实上,不只是爸爸,我和银光也曾经见过羽管键琴先生。当时爸爸带着我和尚小的妹妹到先生的府邸做客。谈话的时候,爸爸和先生谈到了我们。羽管键琴先生只看了一眼,便告诉爸爸:“你的小女儿会很有音乐天赋的。”银光还不理解说的是什么,我则是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音乐天赋?那是什么?
但是爸爸脸上的表情忽然凝重起来。“您是说……”他略带吃惊地回答,“银光她很有音乐天赋?”羽管键琴先生点了点头,但是在我的印象中他并没有解释为什么。不过事实是,现在的小妹妹确实像他预言的那样,在音乐方面取得了很多优异的成绩。
爸爸的心情似乎平复了一些。他垂着耳朵从房间里走出来,妈妈则跟在他的身后。目送着爸爸进了他的工作室,妈妈走到我们身旁说道:“嘘!不要和爸爸提起他老师的事情,知道吗?让他平复一下心情。明天你们还要跟他去参加羽管键琴先生的葬礼,不要让他太伤心。明白了吗?”像两匹小马驹一样,我和银光连连点头。
有没有见过这位先生,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小妹妹和我相比,她的印象一定会更深——在我求学的时候,银光除了学习知识和钢琴,爸爸有时也会带她去羽管键琴先生那里,传授她一些笛子的演奏技巧。某种意义上来说,羽管键琴先生也算是银光的老师,这些是伊索管家告诉我的。真后悔我之前没能抽出些时间多问候问候家里的情况……
当晚我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望着空空荡荡的天花板。不知怎么,倦意虽然一点点涌上来,我却丝毫没有想睡的意思。也许是因为得知了羽管键琴先生去世的消息吧……也许对于爸爸来说他很重要,可对我来说,我和他几乎是素昧平生,我为什么会这么牵挂他呢?正在我惆怅的时候,小妹妹穿着睡衣进来了。
“你也睡不着吗,姐姐?”见我在床上发呆,小独角兽忍不住问道。我只是点了点头,似乎连说话的兴致也没有——我只想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牵挂着这位先生。
“嗯,”我失落地看着天花板,“我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像很在意羽管键琴先生一样,尽管在我的记忆中,我们似乎从未见过面。”小妹妹笑了笑,然后趴在我身旁。
“知道吗,我有时也会有这样的感觉,”虽然银光已经长大了,她还是愿意在我的身旁撒娇,“明明只是一匹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小马,听到关于他的消息时,却总会表现出十分在意的样子,或许……我真的很在意他吧?”她的话让我很有同感。我说不清为什么会在意这位老先生,但从大家的叙述中,我能感觉到那是一匹多么受大家敬仰的小马。
“嗯。”我随意地应了一声,然后慢慢进入梦乡。明天,还要送他最后一程呢……
几乎是在仰望天花板中睡过去,我没想到第二天的清晨来得这么快。本来还期待着阳光会像往常那样照进我的窗棂,却忽然发现今天是阴天:浓厚的乌云遮住了太阳,整个屋子显得很暗,似乎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葬礼造势。
不仅仅是在天气上,就连今天的餐桌上,气氛也非常奇怪:虽然盘子里放着面包片,但是不知怎么,爸爸看了那片面包一眼,甚至他的叉子就要扎上去了,他忽然放弃了,然后低下头沉思不语。妈妈用幽怨的眼神看了我和银光一眼,总觉得他们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这只是个葬礼啊,为什么会表现得这么奇怪呢?我啜了一口茶,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个没有被吃掉的面包片,好像其中有无穷无尽的奥秘。
“所以……发生什么了?”我忍不住小声问道,“为什么……”声音越来越小,后半句话连我自己都听不到了。不过妈妈似乎也没有回答的意思,只是又看了我们一眼,带着爸爸回了房间。不多时,我便听到他们的抽泣声——看来只是情感压抑得太久了。
和以往不同,今天我被要求穿上一件黑裙子。它的胸口处有一朵白色的玫瑰花,我能闻到它散发的淡淡的幽香。小妹妹也是,似乎这些衣服早就准备好了。在我们疑惑的眼神下,爸爸说出了原因:“你们要参加的是一场葬礼,”他告诉我们,“葬礼的氛围是悲怆的、沉重的,借此表达对亡者的思念……”似乎是勾起了他心中的痛处,爸爸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伸出蹄子指了指大门,示意我们出发。
第一次——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葬礼。和我预想的不一样,我们先来到一幢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尖顶教堂里,那里已经站着许多小马,他们的身上都着着黑色西装,胸口处别着一朵白玫瑰。有很多是我不认识的小马,但是爸爸和他们一一拥抱,看上去就像好久不见的挚友一样。我和银光依偎在一起,害怕会有陌生的小马主动来靠近我们。接着,每匹小马都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似乎在等待某匹小马的出现。
没过多久,一匹身着白袍的小马来到台前,下面的小马们很快便肃静下来,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这匹不明身份(或者说只有我不知道他的身份)的小马身上。“各位朋友,今天,我们在此纪念一匹伟大的小马,一位德高望重的作曲家,同时也是一位循循善诱的导师。”白袍小马清了清嗓子说道,他的语调平静而深沉,似乎让整个教堂内都充满了忧伤的氛围。我看到小马们都垂着耳朵,脸上露出哀怨的神情,似乎是在追忆羽管键琴先生。
“塞拉斯蒂娅公主在上,愿您能庇佑这样一匹优秀的小马平安进入天堂。”白袍小马闭上眼睛,似乎在虔诚地祷告,其他的小马也是,就连身旁的小妹妹也低下头,口中默念着什么。我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羞愧的感觉,似乎因为我的外行而破坏了这里的规矩……于是我也学着银光的样子,低下头,假装也在念着祷词,但是我的口型根本就对不上……
从教堂里出来,天仍然是阴沉的,大雨似乎还没有下的意思。记得在书上看过,葬礼往往会选择有雨的日子举行,是为了……更好地搭配这种悲伤的氛围吗?我不清楚。去往公墓时,我悄悄地看了一眼爸爸,他脸上的神情依然凝重,还有两道因为悲伤而留下的泪迹。再看看银光,她脸上的神情好像已经对这种场合习以为常——我在小马镇的时候,她仍然和我的爸爸妈妈还有伊索管家一起生活,不知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她都经历过什么,能让她处变不惊地面对这样冲击心灵的场景。
本以为要等待很长时间才会下雨,没想到刚刚抵达公墓,就开始有雨点从天而降。一个,两个,更多的雨点打在我身上。初春时节的雨,往往带着些许冬日的寒意,也许也是为了迎合葬礼的氛围吧……身着黑色西装的小马们在墓碑旁站成两队,整齐地在放置棺材的地方两侧。在他们的周围,都是来参加葬礼的小马,这其中有羽管键琴先生生前的学生,他的朋友,包括一些忘年交。其中四匹独角兽上前飘起棺材,将它抬起,准备将羽管键琴先生的灵柩入土安葬。爸爸看了看围观的小马,示意我们也加入其中。
“你们在这里等着,葬礼结束我就会回来。”爸爸匆忙地留下一句话,将我们推进围观的马群中,然后去忙他自己的事情了。不过也好,我有幸能够观察到葬礼上小马们不同的反应。就在我们身旁不远处,一位老者痛哭失声。他看上去是羽管键琴先生的朋友,而他的家人在身旁安慰;我们面前站着一对母女,母亲不时地用蹄子抹去脸上的泪水,而她的孩子则在一旁安慰她;后面似乎站着两个音乐学院的学生,他们在低声交谈着,但是因为声音太轻,我没能听清对话的内容。这样一次冲击心灵的体验,我想我会铭记终生——因为第一印象往往是最深刻的。不过,也说不定呢……
葬礼开始了。不知从哪里传来一阵轻灵的钢琴声。在雨幕下,在思念中,羽管键琴先生的灵柩被缓缓地放入事先挖好的土中,接着独角兽们飘起一大块草皮,用魔法将它平整地铺在刚才放棺材的地方的上面,移植后看上去就和周围的草皮一模一样。我看到周围响起“呜呜”的哭声,似乎是在追忆羽管键琴先生生前与他们共度的时光吧。小妹妹也忍不住了,她悄悄地用蹄子撇去眼角的泪水,但还是被我看到了。我没有哭,不是因为素不相识,只是因为,太多的事情已经淡忘,很难记起来了……
虽然葬礼仪式很短暂,但钢琴的声音并未在仪式结束后就马上停下。我用魔法拧了拧因湿透而垂下来的鬃毛,带着银光穿行在马群中,试图找到那匹弹钢琴的小马。这时的琴声忽然变大了,旋律也变得顿挫起来,似乎是在宣泄心中的愁苦。
“近了,近了……”我极力地避开其他小马,拉着银光朝着一个声音非常大的地方走去,而眼前的一幕令我震惊不已:坐在琴凳上收放自如的,居然就是爸爸——难怪他告诉我们葬礼之后才会回来。爸爸的鬃毛早已被打湿,我能看到琴键上也落了一层水,但爸爸毫不在意。他的脸上滚下一颗颗水珠,不知那是雨水还是泪水。爸爸似乎还没看到我们,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我想,刚才顿挫的钢琴声,就是那些无法用言语表达却又想对恩师说的话吧……我和银光悄悄回到了马群中,我不希望爸爸看到我们站在他旁边,或许应该让他独处一会儿。
而后的宴席上,爸爸仍然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用魔法飘着刀叉,看着精美的菜肴却无心下口。其他的小马也没什么食欲。银光告诉我,葬礼结束后会有一场慰问参与者的宴席,主办方一般是逝者的亲属。但这桌宴席,是爸爸安排的——因为羽管键琴先生没有子嗣。作为他的得意门生(小妹妹告诉我的),我想这样的安排也是合理的。我们的对面坐着在葬礼上看到的那两位学生,他们一边吃,一边不时地和父亲谈些什么。至于我,我一边缓缓地往嘴里送食物,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周围的小马:他们的脸上很少挂着笑容,似乎葬礼还没能让他们收回那颗悲怆的心。在这样的地方吃饭实在是有些奇怪,但身为贵族,保持你的温雅是很重要的,所以我也没说什么。
夜半时分,我忽然听到一阵窸窣声。这声音极细,很微小,然后……还有点湿?!我猛地睁开眼睛,想看看银光怎么样了。幸运的是,小独角兽只是把头蒙在被子里,里面不时地传出抽泣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眶也有点湿润。望着外面疏朗的星星,想象着些许凉风吹拂面颊,总感觉这一切来得平静,去得也很平静——原来死亡并没有那么可怕,只不过是平静地离开这个世界而已。
我只是一匹独角兽,不能体验那种永生的感觉。也许那会很有趣,也许会让我感到很空虚,甚至是绝望,但那些都是过去的马和事了。何必每天流连于此呢?忘掉今夜,用全部的热情迎接明天的朝阳,或许就是最快乐的生活方式吧~
暮暮想笑,但她又笑不出来;眼眶虽然有点湿润,却没有泪珠。自己不也是吗?最初的那些年,她一点也没感觉到成为天角兽后有什么不同——除了能飞。紫色天角兽依稀记得,自己心情低落的时候,就会让她想象,明天是个天气晴朗的日子。
“当你睁开眼,看到外面的蓝天,阴郁的心情就会好很多啦~”白色天角兽的笑脸又在她面前浮现,暮暮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又伏在桌子上,惦念她的挚友,
“银星,我,我想你……”
第5年,4月19日,星期四
夜深了,数不胜数的星星渐渐挂上天幕。我打着哈欠回到卧室,只见斯派克正站在门口,似乎和暮暮谈论着什么。“啊~斯派克~”今天真的是太累了,“你和暮暮,哈欠~刚才在谈论什么啊?”绿色鳞片的小龙摇摇头,然后对我说,“我只是在想,你和暮暮来小马镇这么久了,屋子里挂着的都是现在的朋友的合影,那你们以前的朋友呢?”他这个问题真的把我问住了。说起过去的朋友,我真的很难回忆起什么。那时的我非常害羞,很少与陌生小马交谈,更别说是交朋友了。“所以我觉得……”斯派克提议,“你们回去看看?”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好像是个不错的注意。“当然要去,”我语气坚定地说,“顺便去见见好朋友也不错。”只是不知道,暮暮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在我的印象里,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朋友——或者说是玩伴,是奶奶家的邻居家的小马驹,名叫苏拉(Sura)。她是一匹通体浅绿的小飞马,我时常会和她在一起玩。比如说一起到她家的花园里摘花编花环,或是悄悄地到储藏水果的地窖里拿水果吃;至于我,我会请她到家里听我弹琴,还有向她表演我新学会的魔法。看着我闪烁的角,她好像十分羡慕。
“要是我也能想你那样,有一只角就好了!”绿色小飞马看着我,然后扇了扇自己的翅膀,垂下耳朵,“不像我,我只能是一匹飞马,与一望无际的天空相伴……”说话的时候,苏拉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说。而我只是笑了笑。我不是也一样渴望飞行嘛……
这样的时光我们共同度过了三四年。后来我去了魔法学院,为了方便就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很少回奶奶家;然后是到塞拉斯蒂娅公主的皇家学院进修,每天沉溺在书海中;再后来啊……再后来,就是现在的我。我已经有好多年没见过苏拉了。之前回奶奶家,奶奶说她仍然住在这里,但是知道我不常回来,苏拉很难过。
“她一直都等着你回来呢!”奶奶的语气中透着无奈,“只是你平时连信都没给她写过。有时候那孩子回跑到这里来,偷偷地抹一会儿眼泪……”奶奶的话让我感觉,自己好像对苏拉有所亏欠。不仅如此,还有深深的负罪感……我猜想如果是其他小马,肯定会忘记自己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朋友吧?嗯……
站在苏拉家的门口,我来回在台阶上徘徊着。只是一句简单的问候,只要表现得彬彬有礼一些,然后把自己的目的问出来,这就足够了。但无论我徘徊多少次,想出多少种措辞,我就是组不出想说的那句话。“或许……直接敲门会让事情变得简单些?”我心里想着,蹄子也已经举到了距离大门毫厘之间的位置。坚持了一会儿,我又放弃了——怎么办啊……
“银星?!”十分突然地,一个听上去有些熟悉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听上去,说话的这匹小马,好像是——
“苏拉?”我疑惑地回过头,惊讶地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是曾经的玩伴——苏拉。时间久了,她的容貌也发生了一点变化:小时候她的鬃毛是纯粹的水绿色。现在,她的鬃毛蓝色和水绿色相间,体型也和我差不多,可爱标志是一朵荷花。
“真的是你啊,银星!”看着面前这匹独角兽,估计她都不认识我了吧?苏拉一把扑过来,钻进我的怀抱,还用翅膀紧紧地搂着我。虽然久未相见,但彼此间的关系仍然十分亲密。
“好了,好了,”我连连恳求道,“你快让我……窒息了……”听到这句话,苏拉才垂着耳朵将我放开。稍稍缓和了一下,我便接着问道,“过去这么久了,还记得——”没等我说完,绿色飞马就抓住我的蹄子,然后直接推开了她家的大门。“快来看看我家现在的样子吧!不知你还记得多少呢?”没等我反应过来,苏拉已经拉我进了她的家,还给我指点四周的变化。
“你真的很久没来过我家了呢,”绿色飞马把一只蹄子搭在我的背上,“虽然如此,但你看这房子,还是数年前的样子。”所以……她是想说,我们的友谊十分深厚吗?
“说真的……我一直期望着你能再回来看我一眼,”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稍稍有些哽咽,“哪怕是天各一方前的告别也好……”
“但是现在,我的愿望成真了,”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喜悦的泪水,“这次回来,求你多陪陪我,好不好?”最后一句话她说的时候,我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躺在草地上,看着苏拉飞到天上抓蝴蝶……不知不觉,我的眼眶也湿润了。
“来吧,我们去享受生活!”短暂的伤感后,苏拉又变回了她天性乐观的性格。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不知道绿色飞马想表达什么。
但是苏拉笑了,和小时候一样,“哈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可爱!”一边说,绿色飞马一边凑过来揉我的脸颊,我的脸上不由自主地多了一层红晕,“奔波了这么久,你一定累了吧?跟我来~到甜甜圈乔的甜甜圈店享受一下吧!”话音未落,她已经关上大门,把我推了出来。
“等等,我——”还没等反应过来,我已经被她用翅膀牵着,正在被拉往甜甜圈店。
“哦,你好啊,苏拉!”甜甜圈乔用他一贯的粗嗓子欢迎我们,“又好久没来了呢!”和往常一样,他穿着一件服务员样式的服饰,时刻等待着新一锅的甜甜圈出锅——你可以听到一阵细细的冒泡声,那是油锅的声音。苏拉将我拉到一张靠窗户的椅子上,然后到乔那里点东西。等她端着四个香草甜甜圈和一杯奶茶过来,我就知道接下来将是她的“表演时刻”——我以前也很喜欢甜甜圈,不过是那种在面团里加香草,外面略加糖粉而不带巧克力的那种。那时候刚刚进入魔法学院,学习生活非常轻松,总能在店里遇到苏拉。也是在那之后,我才知道她也喜欢甜甜圈的——面对全小马国技艺最精湛的甜甜圈制作师,甜甜圈乔的“作品”,又有谁能禁得住呢?在我深思的时候,绿色飞马又端来一碗香草冰激凌。
“这是给你的,”她看着我脸上凝重的神情(也许并没有)说,“奶奶说你最喜欢这个口味了。”确实,香草的味道,令每匹尝过的小马都难以忘怀。尽管我在小马镇经常吃味道清淡的三明治,但香草的浓郁芳香,我是完全可以接受的。看着苏拉大快朵颐的样子,我不禁笑出了声。
“笑什么啊?”绿色飞马嗔怪道,嘴里还叼着一个甜甜圈,“你吃起冰激凌的样子,不也差不多嘛!”她一句话说到了我的“痛处”——那是几年前的夏天,我和苏拉一起到附近游玩,途中累了,就到这里稍作歇息,顺便吃点东西。苏拉点了甜甜圈,而我因为天热,便点了香草冰激凌。虽然不是第一次吃,可每次见到都有种想要它立刻在眼前消失的感觉。吃着吃着,绿色飞马的脸上就出现了笑意。正当我疑惑时,她飘起随身带着的小镜子,示意我看看自己的脸。
“啊?!”看到自己满脸奶油的样子,我真的吃了一惊,而苏拉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为此,我甚至两天没和她说话……
我放下勺子,舔了舔嘴边的奶油,然后问绿色飞马:“你现在在做什么呢?嗯,我是说,你的工作?”苏拉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后好像想起了什么。“哦,我差点忘说了!”她也把放甜甜圈的盘子挪到一边,舔了舔嘴边的碎屑,“还记得吗?我从小就喜欢园艺。”哦,当然了~我还记得当时,就是在两家共有的花园里遇见的苏拉呢。
“所以,我后来去了园艺学校,修习植物培养和修剪,”苏拉说着,她的眼中好像多了什么东西,看上去亮晶晶的,“我希望有一天,在小马国的每个角落,都能有我修剪过的盆栽……”绿色飞马的声音忽然轻柔起来。苏拉闭上眼,似乎在徜徉在她内心的那片天地中。
“我觉得这不是异想天开,”我笑着对她说,“会的,一定会有在全小马国都看到你修剪的盆栽的那一天的。”她的梦想是那样美好,万一实现了呢?总会有小马说那是无稽之谈,但我不觉得。如果连梦想都没有,又谈何去坚持梦想呢?我想苏拉是理解我的。
“哦,对了,”离开甜甜圈店前,我问绿色飞马,“想不想见见我现在的朋友?”苏拉笑了笑,然后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哦?她们也来中心城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她和我一样,是来探访以前的朋友的。”不知道暮暮那边怎么样了……但愿她和我一样,找到了老朋友,还共度了一段美好时光。
回家的路上,我们路过中心城的中央图书馆,看到图书馆外面用书做了一个诱饵——不知道是哪匹小马做的,不过意图很明显:把一匹像暮暮这样爱书(我没有看书名,不过这些一定是不可多得的书籍)的小马引到某个地方。我飘起一本,看了看它的封面,然后望向那条通往未知地点的路。“不如……我们看看这条路会到哪里?”我提议。
苏拉则摇了摇头。“我们这样做,不太好吧……”绿色飞马解释道,“这是为一匹特别的小马特别设计的陷阱,我不觉得我们可以——”当然,没等她说完,我就已经朝着那些书所指的地方走出很远了。如果可以的话,我觉得这些书的主人一定,嗯……一定不介意我借走看看吧?不过为了避免对面的计划失败,我没有捡起地上那些书。
虽然我预料到会有出乎意料的结局,但是这些书的主人居然是——暮暮?!紫色天角兽用吃惊的眼神看着我,她估计我们不会有相遇的可能;此外,她也不知道那些书会把我吸引过来。当然,苏拉一直跟在我身后,
“银星?!”她诧异地问道,“你怎么会——”
“嗯……这很正常啊,”我向她解释道,“你这些书摆得实在是太显眼了。”紫色天角兽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解释道,“我也没想到你会被引过来,因为这本来是——”话音未落,一匹独角兽向我们走过来,而且就是沿着那条全是书的路。她通体浅黄,有着红色和紫色相间条纹的鬃毛,鼻子上架着一副中间缠了绷带的、有着厚厚镜片的眼镜。她的鬃毛看上去很乱,上面用什么东西扎在一起,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她一路飘着我路上看到的那些书,直到看见我们,她才惊讶地把书放下。而她也吃了一惊:因为在她的身后,是一个大派对,似乎是专门为那匹独角兽开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个萍琪风格的派对。
“这,这是——”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派对,月舞(MoonDancer),”暮暮垂下耳朵,一只蹄子放在胸前,“很抱歉我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没能参加你的派对,我不知道那个派对会对你那么重要。”她飘起一根木棍,指了指旁边拴在树上的皮纳塔,“来吧,希望这会让你好受一些。”从她们的对话来看,这匹暮暮称为“月舞”的独角兽,似乎也有一段不愿倾诉的往事。月舞横着脸,用木棍漫不经心地拨弄了皮纳塔一下。
“你觉得这就可以算是道歉了,是吗?”她的声音很奇怪,根本不像是接受道歉的样子。出乎我的意料,当着大家的面,月舞突然转过身,飘着棍子,指着暮暮怒斥道:“曾经,我好不容易举办了一个派对,以为我已经接受了友谊。可我没想到,友谊却无情地把我抛弃!”我担忧地看着月舞,似乎她随时都会用棍子伤害暮暮,“我本以为你会出现,但是你没有!根本没有!”她又看了看一旁,那里站着三匹独角兽,不知是不是月舞的朋友,或者说……是以前的朋友。
“她们好不容易才让我接受友谊,而你!根本!没有出现!或者说,你根本,没想把我当作朋友!”她丢了棍子,跑到一旁独自大哭起来。积压了那么久的情感,确实需要宣泄一下。
我不知道以前的暮暮是怎样的,但现在,她上前扶起月舞,口里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安慰月舞。苏拉看着事情的经过,忽然用蹄子推了我一下。
“银星,你说要是我们……”听到她怎么说,我忽然觉得不好意思了。那是我们邂逅时的事:
那天我正躺在草坪上,享受着阳光,看着云朵在面前轻轻飘动。不时有几只小鸟啁啾着从头顶飞过,一切是那样美好。正当我要闭上眼睛,享受夏日的欢愉时,一位不速之客出现了。她忽然出现在我的面前,遮挡了明媚的阳光。我睁开眼,忽然看到她正看着我。我被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你……你是谁?”我一边起身一边问道,直到我坐起来,才发现她和我差不多大,只不过我是独角兽,她是飞马。
“我叫苏拉,很高兴认识你!”绿色小飞马很热情地伸出蹄子,这反而令我害羞起来——不只是现在,从很小的时候开始,我就很害怕遇见陌生的小马,即便是和我同龄的也一样。我受宠若惊地伸出蹄子和她握了蹄,然后聊了起来。慢慢地,我我发现我们有许多共同的兴趣。好像从那之后,我们就形影不离了。
回想起这些,我腼腆地笑了笑。虽然过去了很多年,也许当初一起经历过的事情会被遗忘,但我一直相信,情谊是不会随着时间而轻易流逝的。我不可能一直和苏拉呆在这里,我还有自己的生活。也许彼此之间不会经常来往,但是在内心的深处,也许不知什么时候,那个熟悉的名字就会飘到嘴边。想到这里,我冲绿色飞马使了个眼色。苏拉心领神会,将一只翅膀放在我的背上。小时候,她根本做不到这样呢……
看着暮暮和月舞冰释前嫌,我真的很高兴。她不仅挽回了一段曾经的友谊,也解开了月舞心中的心结。我想,就凭这些,开个派对庆祝一下也是非常值得的。
 
 
友谊……一个对暮暮来说,熟悉又陌生的词。尽管时过境迁,她仍然不能解开自己的心结——因为那是个死结。从她和朋友们被选中开始,就已经是了。紫色天角兽努力地去回想那匹名叫“月舞”的小马,却只能想起一些破碎的片段:她和月舞为了实验药品的用量而争论;她拿着棍子,愤怒地指着自己;她记得那个半头银丝,却依然孜孜不倦的身影;她记得那双孱弱的蹄子,还有那个苍老的微笑……甜蜜的,痛苦的,喜悦的,悲伤的,一齐涌入暮暮的脑海。她痛苦地用双蹄捂着头,努力不再去回想那些往事。
或许这就是成为天角兽必须要经历的。
或许这就是永生的痛苦。曾经是,现在仍然是。虽然伤心,但暮暮仍想看下去,哪怕,会有让她更悲伤的事情出现。这一万年,她已经经历太多太多类似的事了。
“真是不知道我有多久没和你面对面长谈过了,”暮暮抬头对着天花板,无可奈何地说,“银星,我的银星……你快回来吧。我想你,真的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