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到访似乎有些突然，当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十几双充满天真的眼睛正齐刷刷地注视着我，弄得我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老马则并没有在意我脸上的表情，而是依然热情地向我介绍这里的情况：“姑娘你想要的年龄稍大一点的小马驹都在这里了。更小一点的都在另一个房间，不知道……这个年龄的孩子能不能满足你的要求呢。”我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这个年龄段的小马驹还是以雌驹居多，在那些水汪汪的眼睛中，我看到的是对未知的向往、好奇，也有对于陌生小马的担忧和恐惧。这些小雌驹大多在襁褓时期便被父母遗弃了，随后被热心的小马们从云雾国各地送到了育婴堂这里，期待有一天能够遇到一对善良的父母。
“为什么这里的雄驹那么少？”不知道我是不是问错了问题，老马的神情骤然变得谨慎。
“姑娘，你应该是从外地来的吧，”她忽然转过头，注视着我的眼睛说，“在我们这里啊——”她主动凑到我的耳边继续说道，而她接下来的话令我不禁心头一颤，“雄驹尚且还有用武之地，比如当个学徒工或者打杂的伙计之类的，雌驹就不一样了。她们做不了什么重体力活，如果蹄子还笨嘴又拙，那或许妓院和窑子才是最适合她们的地方。”而从她的口气来看，这匹老马似乎并没有把这些孩子当成应该呵护的对象，而是将它们当作一件件可以被推销的商品。这让我忍不住怀疑，她年轻的时候做的不会就是妓院里的老鸨呢。
“总之，你要考虑好哦。如果你是带着拯救他们的心愿来到这里的，我劝你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从被他们的亲生父母抛弃、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不属于他们自己了。”面对这如此嚣张的姿态，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刚刚我的表情变化却又被面前的小马驹们看得一清二楚。我在想，或许他们也早就知道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吧。不管怎样，以我现在的能力，最多也只能带走一匹小马。所幸这里算得上是福利机构（尽管它的运作模式看上去像极了妓院），是不需要我交钱的，只是需要我填写一系列的收养手续。尽管国情不同，但小马国和云雾国在收养孩子这方面要走的流程却是大差不差，我轻车熟路地完成了手续，然后领到了我中意的一匹小马驹。
“就是这位了吗？”老马注视着我选择的小马驹，那是一匹有着浅绿色鬃毛的小雌驹，她似乎有些胆小，一直怯生生地想要躲在我的身后，似乎很害怕这匹老马。就像是为她撑腰一样，我坚定地点了点头。“就是她了。”其实，我倒也没做什么选择，只是觉得这匹小马驹似乎有些许与过去的我相似的地方。我并不了解这些孩子的过去，老马也没有义务告诉我这些，不过既然已经选择了她，那我自然要担负起一个母亲的职责，陪伴她，教导她，直到她长大。
“这位就是你的新妈妈了，翡翠。”这匹羞涩的小马驹名叫翡翠，她有着和其他东方小马一样的外貌特征：略显修长的四蹄，偏小的脑袋，还有弯曲且尖端很细的独角。即使是小马驹，这些特征也十分明显，看上去就像是成年小马的微缩版。翡翠胆怯地点点头，然后抱住我的蹄子抱得更紧了。我本以为是老马对她做过什么，便用带着愠怒的眼神瞪着她，而见我露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刚刚在小马驹面前还很凶的老马转眼便露出一副赔笑的样子。
“哎呀，您别生气。这孩子就是有点太胆小了，”她向我解释道，“这是遇到了姑娘你，她觉得自己有了依靠。她刚来的时候啊，就只是独自躲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肯说，就好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我还是不太相信她，便又主动问了身后的翡翠。
“她真的没有对你做什么吗？”我转过身，低下头问道，“不要怕，说实话。”
“没，没有……”小马驹不敢和我的眼睛对视，但从她的反应来看，翡翠说的应该是实话。我选择相信她，在手续齐全后，我便带着她离开了育婴堂，至于接下来去哪里，我想听听她的想法。不过在我开口之前，小马驹的肚子却先发出了声音，仿佛在理直气壮地对我说“我饿了！”一样。听到声音的我连忙转过头，只见翡翠的脸颊已经红得像个灯笼了。
“我，我……”她红着脸不肯开口，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羞耻的事。
“既然肚子饿了，那就找个地方先吃饭吧。”我笑着摸摸小马驹的头，然后带她朝着附近的集市走去。大概小马驹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她默默地跟在我的身边，四条腿不停地想要跟上我并不算快的脚步。当然，集市上马多眼杂，我还是要注意别让她走丢了。带翡翠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此时的集市上正卖着些小吃，虽然不见得一定能吃饱，却也能缓解暂时的饥饿。就在我四处寻找吃食的时候，一个包子铺吸引了我的注意。它的规模不大，几个刚刚包好的包子刚被送进蒸锅，而刚出炉的包子还在冒着热气，就被摊主放进筐里准备兜售。扑鼻的香气吸引着我，让我停下了脚步，于是翡翠也跟着停了下来。
“想不想吃包子？”我一边伸出蹄子指着不远处的摊铺一边问浅绿色鬃毛的小马驹。
“想。”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我听到了。我来到包子铺前，向老板询问这里都有什么馅的包子。“老板，这包子都有什么馅，怎么卖的？”和普通小马相处的时间久了，我身上原本的气质似乎也因此发生了改变。这样在其他小马看来，我既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也不是趾高气昂的名流，而是一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马。对于早已经和“普通”这个词无缘许久的我来说，这就是对我的莫大的慰藉。面对我这张生面孔，老板也很高兴。
“五个铜币三个，”他爽快地回答道，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将蒸锅里刚刚熟透的包子取出来码好，“姑娘你可一定要尝尝我家的包子，无论是蔬菜馅还是草叶馅，都是都是相当好吃的！”盛情难却，加上我也的确没吃过他家的包子，于是便拿出十个铜币买了六个。我吃三个，翡翠吃三个，如果她吃不完的话剩下的也归我。小马驹用魔法接过包子，然后咬了一小口。从她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很好吃的。见她吃的很高兴，我便也暂时放心了。我们一边在集市上散步，一边享用美味的包子，一边享受集市两侧热闹的光景。不绝于耳的叫卖声和周围小马的喧闹声交织成了一首下里巴人的乐曲，就如同牧童的小调一般声声入心。尽管我和翡翠刚刚认识，她却对我很是依赖，感觉她不像是我的孩子，倒更像是个爱撒娇的妹妹。
“妈妈，”她依偎在我的身边小声问我，“我们的家，在哪里呢？”差点忘了，我是要带她回清水镇，而不是带着她在大同旅游的。不过在回家之前，有些事情我还是需要和她说明一下。
“我们的家，在清水镇哦，”我笑着对她说，“那是个很——大很大的宅子，可以让翡翠每天开开心心的。”对于小孩子来说，只是一些未曾见过的事物便足以勾起他们的好奇心，翡翠也不例外。她高兴地缠着我，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情，我可能会继续朝着云雾城前进，而现在，是时候先把小马驹安顿好再出发了。我本可以带着她飞回去的，但我没有，而是依然选择带着她坐马车回去。不过，这次我们换了一位车夫，而看到我和翡翠在一起，他也忍不住好奇起我们之间的关系。“旁边这位小姑娘是你的女儿吗？”车夫是一匹中年小马，他的脸色很黑，身体健壮，看上去像是那种常年耕作的小马。
“是的。”我很自豪地回答。尽管我始终不曾真正成为一名母亲，但我依然对自己的母亲身份感到骄傲。当然了，大叔的主要目标肯定不是我，而是我身边的翡翠。
“小姑娘，你今年几岁了？”他像是逗小朋友一样笑着问我身边的浅绿色鬃毛的小马驹。
“六，六岁……”翡翠的声音太小，仿佛一散入空气中就消失了，更何况是在颠簸的马车上呢。由于声音太小，大叔甚至都没听到她有在说话，所以我只能替她重复一次。
“她今年六岁了，”我一边面带微笑一边向车夫道歉，“这孩子比较怕生，不怎么大声说话。”
“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好啊，”车夫笑着说道，“要是再会点什么才艺，那家里可就发达了。”大叔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已经从中明白了这里的雌驹的处境。大概那些贫困家庭的小马们，能做的也不过是做些艺伎一类的工作来赚钱养家吧。我无暇去哀叹她们的命运，这些观念似乎长久地根植在每一匹小马的心中，就算想要改变也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不多时，马车已经开到了清水镇，我和翡翠付了钱，然后朝着我租住的大宅子走去。宅邸很大，我便特意清理了一处还算不小的房间给翡翠当她自己的卧室。初到清水镇的小马驹已经有些累了，还没等我整理完房间，她就已经蜷着身子，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望着睡熟的小马驹，我实在不忍心把她吵醒，便用魔法飘着她，将她重新转移到整理好的房间里。看着熟睡的翡翠，我又想起了银光和闪翼。她们像翡翠这么大的时候，我都曾经把她们送到床上过。我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现在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每一个温柔的瞬间似乎都在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深埋在心底的遗憾和现在的我产生共鸣。而我像翡翠这么大的时候，妈妈肯定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吧。我或许无法弥补她充满缺憾的过去，但可以从现在开始给予她慰藉。在情感的调动下，我悄悄爬上床，躺在小马驹的身边，伸出一只翅膀盖在她的身上。睡吧，睡吧，愿你做个好梦。
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翡翠已经睁着眼睛在注视着我了。我感到很诧异，不知道她这样看着我看了多久。“啊，你醒了，翡翠。”我轻声对浅绿色鬃毛的小马驹说。
“早上好，妈妈。”她挪了挪身子凑到我的身边。
“昨天晚上睡的好吗？”我温柔地用蹄子抚摸着她的鬃毛问。
“很好。但是……”小马驹犹豫了一下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爸爸妈妈把我独自留在房间里，然后就不见了。不管我怎么呼唤他们，他们就是没有回应。我很害怕，于是，于是就缩在床上，藏在被窝里，一边哭一边想着爸爸妈妈快点回来……”她悄悄流下了泪水，而目睹这一刻的我，也只能以自己的方式来安慰她。我一把将她搂住，然后轻轻抚摸她的鬃毛和后背。“翡翠不要怕，妈妈就在这里，妈妈……妈妈会陪着你的……”那该是怎样一种痛彻心扉的体验啊。即使我拼尽全力地想要去给予她最需要的爱，可越是给予，却发觉我自己的内心越是空虚。在我佯装坚强的时候，我的内心早已经形成了无边的黑洞……
“妈妈……”我们就这样久久地搂着彼此，直到她平复心情。对我来说，我的生命尚且漫长，可她的生命历程还刚刚开始。既然我已经做了这个选择，那我自然就有陪伴她长大的义务。毕竟，我是翡翠的妈妈啊。待我的心情平复下来，我从床上起身，准备去做早餐。或许，在漫长的找寻生命的意义的过程中，我所经历的一切便渐渐成为了意义。
“而现在，我再一次拥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翡翠的到来，让我略显灰暗的生活再一次出现了光亮。而这束光能够照耀我多久，就让我拭目以待吧。
“为什么这里的雄驹那么少？”不知道我是不是问错了问题，老马的神情骤然变得谨慎。
“姑娘，你应该是从外地来的吧，”她忽然转过头，注视着我的眼睛说，“在我们这里啊——”她主动凑到我的耳边继续说道，而她接下来的话令我不禁心头一颤，“雄驹尚且还有用武之地，比如当个学徒工或者打杂的伙计之类的，雌驹就不一样了。她们做不了什么重体力活，如果蹄子还笨嘴又拙，那或许妓院和窑子才是最适合她们的地方。”而从她的口气来看，这匹老马似乎并没有把这些孩子当成应该呵护的对象，而是将它们当作一件件可以被推销的商品。这让我忍不住怀疑，她年轻的时候做的不会就是妓院里的老鸨呢。
“总之，你要考虑好哦。如果你是带着拯救他们的心愿来到这里的，我劝你还是尽早打消这个念头。从被他们的亲生父母抛弃、来到这里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不属于他们自己了。”面对这如此嚣张的姿态，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刚刚我的表情变化却又被面前的小马驹们看得一清二楚。我在想，或许他们也早就知道了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吧。不管怎样，以我现在的能力，最多也只能带走一匹小马。所幸这里算得上是福利机构（尽管它的运作模式看上去像极了妓院），是不需要我交钱的，只是需要我填写一系列的收养手续。尽管国情不同，但小马国和云雾国在收养孩子这方面要走的流程却是大差不差，我轻车熟路地完成了手续，然后领到了我中意的一匹小马驹。
“就是这位了吗？”老马注视着我选择的小马驹，那是一匹有着浅绿色鬃毛的小雌驹，她似乎有些胆小，一直怯生生地想要躲在我的身后，似乎很害怕这匹老马。就像是为她撑腰一样，我坚定地点了点头。“就是她了。”其实，我倒也没做什么选择，只是觉得这匹小马驹似乎有些许与过去的我相似的地方。我并不了解这些孩子的过去，老马也没有义务告诉我这些，不过既然已经选择了她，那我自然要担负起一个母亲的职责，陪伴她，教导她，直到她长大。
“这位就是你的新妈妈了，翡翠。”这匹羞涩的小马驹名叫翡翠，她有着和其他东方小马一样的外貌特征：略显修长的四蹄，偏小的脑袋，还有弯曲且尖端很细的独角。即使是小马驹，这些特征也十分明显，看上去就像是成年小马的微缩版。翡翠胆怯地点点头，然后抱住我的蹄子抱得更紧了。我本以为是老马对她做过什么，便用带着愠怒的眼神瞪着她，而见我露出一副生气的样子，刚刚在小马驹面前还很凶的老马转眼便露出一副赔笑的样子。
“哎呀，您别生气。这孩子就是有点太胆小了，”她向我解释道，“这是遇到了姑娘你，她觉得自己有了依靠。她刚来的时候啊，就只是独自躲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肯说，就好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我还是不太相信她，便又主动问了身后的翡翠。
“她真的没有对你做什么吗？”我转过身，低下头问道，“不要怕，说实话。”
“没，没有……”小马驹不敢和我的眼睛对视，但从她的反应来看，翡翠说的应该是实话。我选择相信她，在手续齐全后，我便带着她离开了育婴堂，至于接下来去哪里，我想听听她的想法。不过在我开口之前，小马驹的肚子却先发出了声音，仿佛在理直气壮地对我说“我饿了！”一样。听到声音的我连忙转过头，只见翡翠的脸颊已经红得像个灯笼了。
“我，我……”她红着脸不肯开口，似乎觉得这是一件很羞耻的事。
“既然肚子饿了，那就找个地方先吃饭吧。”我笑着摸摸小马驹的头，然后带她朝着附近的集市走去。大概小马驹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她默默地跟在我的身边，四条腿不停地想要跟上我并不算快的脚步。当然，集市上马多眼杂，我还是要注意别让她走丢了。带翡翠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此时的集市上正卖着些小吃，虽然不见得一定能吃饱，却也能缓解暂时的饥饿。就在我四处寻找吃食的时候，一个包子铺吸引了我的注意。它的规模不大，几个刚刚包好的包子刚被送进蒸锅，而刚出炉的包子还在冒着热气，就被摊主放进筐里准备兜售。扑鼻的香气吸引着我，让我停下了脚步，于是翡翠也跟着停了下来。
“想不想吃包子？”我一边伸出蹄子指着不远处的摊铺一边问浅绿色鬃毛的小马驹。
“想。”她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我听到了。我来到包子铺前，向老板询问这里都有什么馅的包子。“老板，这包子都有什么馅，怎么卖的？”和普通小马相处的时间久了，我身上原本的气质似乎也因此发生了改变。这样在其他小马看来，我既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也不是趾高气昂的名流，而是一匹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马。对于早已经和“普通”这个词无缘许久的我来说，这就是对我的莫大的慰藉。面对我这张生面孔，老板也很高兴。
“五个铜币三个，”他爽快地回答道，一边说一边还不忘将蒸锅里刚刚熟透的包子取出来码好，“姑娘你可一定要尝尝我家的包子，无论是蔬菜馅还是草叶馅，都是都是相当好吃的！”盛情难却，加上我也的确没吃过他家的包子，于是便拿出十个铜币买了六个。我吃三个，翡翠吃三个，如果她吃不完的话剩下的也归我。小马驹用魔法接过包子，然后咬了一小口。从她的反应来看，应该是很好吃的。见她吃的很高兴，我便也暂时放心了。我们一边在集市上散步，一边享用美味的包子，一边享受集市两侧热闹的光景。不绝于耳的叫卖声和周围小马的喧闹声交织成了一首下里巴人的乐曲，就如同牧童的小调一般声声入心。尽管我和翡翠刚刚认识，她却对我很是依赖，感觉她不像是我的孩子，倒更像是个爱撒娇的妹妹。
“妈妈，”她依偎在我的身边小声问我，“我们的家，在哪里呢？”差点忘了，我是要带她回清水镇，而不是带着她在大同旅游的。不过在回家之前，有些事情我还是需要和她说明一下。
“我们的家，在清水镇哦，”我笑着对她说，“那是个很——大很大的宅子，可以让翡翠每天开开心心的。”对于小孩子来说，只是一些未曾见过的事物便足以勾起他们的好奇心，翡翠也不例外。她高兴地缠着我，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如果没有今天的事情，我可能会继续朝着云雾城前进，而现在，是时候先把小马驹安顿好再出发了。我本可以带着她飞回去的，但我没有，而是依然选择带着她坐马车回去。不过，这次我们换了一位车夫，而看到我和翡翠在一起，他也忍不住好奇起我们之间的关系。“旁边这位小姑娘是你的女儿吗？”车夫是一匹中年小马，他的脸色很黑，身体健壮，看上去像是那种常年耕作的小马。
“是的。”我很自豪地回答。尽管我始终不曾真正成为一名母亲，但我依然对自己的母亲身份感到骄傲。当然了，大叔的主要目标肯定不是我，而是我身边的翡翠。
“小姑娘，你今年几岁了？”他像是逗小朋友一样笑着问我身边的浅绿色鬃毛的小马驹。
“六，六岁……”翡翠的声音太小，仿佛一散入空气中就消失了，更何况是在颠簸的马车上呢。由于声音太小，大叔甚至都没听到她有在说话，所以我只能替她重复一次。
“她今年六岁了，”我一边面带微笑一边向车夫道歉，“这孩子比较怕生，不怎么大声说话。”
“小姑娘，文文静静的好啊，”车夫笑着说道，“要是再会点什么才艺，那家里可就发达了。”大叔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已经从中明白了这里的雌驹的处境。大概那些贫困家庭的小马们，能做的也不过是做些艺伎一类的工作来赚钱养家吧。我无暇去哀叹她们的命运，这些观念似乎长久地根植在每一匹小马的心中，就算想要改变也需要相当漫长的时间。不多时，马车已经开到了清水镇，我和翡翠付了钱，然后朝着我租住的大宅子走去。宅邸很大，我便特意清理了一处还算不小的房间给翡翠当她自己的卧室。初到清水镇的小马驹已经有些累了，还没等我整理完房间，她就已经蜷着身子，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望着睡熟的小马驹，我实在不忍心把她吵醒，便用魔法飘着她，将她重新转移到整理好的房间里。看着熟睡的翡翠，我又想起了银光和闪翼。她们像翡翠这么大的时候，我都曾经把她们送到床上过。我不知道自己的脸上现在究竟是在笑还是在哭，每一个温柔的瞬间似乎都在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深埋在心底的遗憾和现在的我产生共鸣。而我像翡翠这么大的时候，妈妈肯定也做过类似的事情吧。我或许无法弥补她充满缺憾的过去，但可以从现在开始给予她慰藉。在情感的调动下，我悄悄爬上床，躺在小马驹的身边，伸出一只翅膀盖在她的身上。睡吧，睡吧，愿你做个好梦。
等我第二天早上醒来，翡翠已经睁着眼睛在注视着我了。我感到很诧异，不知道她这样看着我看了多久。“啊，你醒了，翡翠。”我轻声对浅绿色鬃毛的小马驹说。
“早上好，妈妈。”她挪了挪身子凑到我的身边。
“昨天晚上睡的好吗？”我温柔地用蹄子抚摸着她的鬃毛问。
“很好。但是……”小马驹犹豫了一下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爸爸妈妈把我独自留在房间里，然后就不见了。不管我怎么呼唤他们，他们就是没有回应。我很害怕，于是，于是就缩在床上，藏在被窝里，一边哭一边想着爸爸妈妈快点回来……”她悄悄流下了泪水，而目睹这一刻的我，也只能以自己的方式来安慰她。我一把将她搂住，然后轻轻抚摸她的鬃毛和后背。“翡翠不要怕，妈妈就在这里，妈妈……妈妈会陪着你的……”那该是怎样一种痛彻心扉的体验啊。即使我拼尽全力地想要去给予她最需要的爱，可越是给予，却发觉我自己的内心越是空虚。在我佯装坚强的时候，我的内心早已经形成了无边的黑洞……
“妈妈……”我们就这样久久地搂着彼此，直到她平复心情。对我来说，我的生命尚且漫长，可她的生命历程还刚刚开始。既然我已经做了这个选择，那我自然就有陪伴她长大的义务。毕竟，我是翡翠的妈妈啊。待我的心情平复下来，我从床上起身，准备去做早餐。或许，在漫长的找寻生命的意义的过程中，我所经历的一切便渐渐成为了意义。
“而现在，我再一次拥有了为之奋斗的目标。”翡翠的到来，让我略显灰暗的生活再一次出现了光亮。而这束光能够照耀我多久，就让我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