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东隐寻路·四

第 150 章
2 年前
春的日子悄悄地来了。不,应该说,从庆祝新年开始,春天的序曲就已经奏响了。然而,事情似乎并没有按照我的预想发展。因为我好像忘记了,这里的小镇是没有诸如小马镇那样的送冬迎春的活动,也没有像是中心城那样能够用魔法就进行大范围除雪的小马。这就导致即使气温已经转暖,镇上的积雪也仍未完全消失,一些树荫之下的积雪甚至仍然保持着和下雪时差不多的模样。从睡梦中醒来,我注视着窗外那依然满是积雪的世界,不免感到有些诧异。虽然此前我也来过这边小住,却从未在冬天常居过,因此面前的景象令我感到十分意外。不过,小马驹们似乎并不在意,他们依然在雪地上奔跑、玩乐,仿佛冬天从未远去。
行走在冬春之交的小镇给我一种颇为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这里就应该只属于某一个季节。一些年迈的小马依然保持着冬天的装扮,脖子上的围巾也没有脱掉,一些怕冷的小马还穿着厚厚的棉衣,街道上的年轻小马也很少,那些短暂回来过年的游子和游客一离开,看似繁华的小镇便立刻显露了原型,热闹的氛围几乎消散得无影无踪,老迈和寂静才是这里的主旋律。
独居的生活大抵如此,与寂寞相伴才是常态。而正是在这样的心情中,我再一次动起了养孩子的念头。诚然,我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个合格的母亲,可即使是每天听那些老马们谈天说地,我也渐渐地感到有些倦了。数不胜数的家长里短总会让我怀念起过去,这次也不例外。而且啊,我的外貌看上去就和年轻小马无异,混在老马中间有种非常强烈的违和感。
“这么年轻的姑娘,怎么会想留在我们这里呢,”一位老婆婆感慨道,“这镇子啊,已经留不下那些年轻的小马了。他们都喜欢去那些规模比较大的城市或者是镇子,像我们这种只在过年的时候才会热闹的地方,哪里还有什么年轻小马了呢。”一时间我无言以对,只得一边赔笑一边向她解释,我是一位学者,出于考察当地风俗的目的前来采风,因此会常住一段时间。当然了,这并非我的真实身份,而是我的“设定”。老婆婆很自然地相信了我的说辞,而且回赠给我一个温暖的微笑。“谢谢你,姑娘。没想到,还有像你这样的小马会记得我们。如果愿意的话,不知道你愿不愿意留下自己的名字呢?”面对婆婆的请求,我再一次犹豫了。若是以真名相告,我所尽力编织的一切便都无法延续,而若是以现在的名字相述,我又有些于心不忍。长痛不如短痛,我最后还是没有告诉她我的真名。
“我的名字是天澜,天空的天,海澜的澜。”我注视着婆婆慈祥的眼睛说。
“天澜,是个好名字啊,”婆婆也笑着回答我,“天澜姑娘,谢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告别这位婆婆,我将目光定在了位于附近镇子的福利院。我从清水镇的小马们这里弄到了附近这一带的地图,从地图上来看,清水镇其实位于东方这一众聚落的边缘,而且,所谓的“东方”其实只是我们这些西方小马对他们的笼统称呼,如果按照地图上的标识来看的话,这片遥远神秘的土地,其真正的名字应该是云雾国(Misteria),而其都城云雾城就位于这片土地的正中央。而我当前的目标并非是云雾城,而是位于清水镇东北方不远的一处大城镇,名为大同。曾有古文说,“天下大同”,以此命名这里,或许正是为了表达云雾国的统治者对这片土地所寄予的期许吧。这里有着一处规模很大的福利院,不少想要孩子的家庭都会前往那里,从那里选择心仪的小马驹领回去作为自己的孩子来抚养。说来有趣,虽然行使的是福利院的职能,但它的名字却是“大同育婴堂”,这是我在清水镇小住的这段时间从镇上其他小马那里打听到的。在正式揭开它的面纱之前,我暂且保留自己的态度。
在打听到渠道之后,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该如何前往目的地。云雾国可不像小马国有那么多的火车和铁路,这里最常见的出行方式就是慢悠悠的马车。就在离清水镇的出口处不远的地方,不少车夫正在等待外出的小马,若是遇上像是过年那样的热闹时候,他们还会一边吆喝一边尽力拉拢乘客,尽可能让这一次行程能够多换些收益。而像现在这样冷清的时候,他们就只是聚在村口,或是抽些旱烟,躺在车上小憩;或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分享彼此在拉客过程中遇到的形形色色的小马。他们很快便注意到我的到来,其中几位甚至已经在向我“暗送秋波”了。“这位漂亮的姑娘,你这是要去哪里啊?”其中一位年轻的车夫更是主动向我问好。他的想法也很简单,无非就想是让我选择他的车。
“我准备去大同,”我依然保持风度地对他说,“请问,这一程要多少钱呢?”
“八十个铜币,”年轻的车夫很爽快地回答,“姑娘,这一程这个价,可是相当划算的。”
“真的吗?”我假装一副从没做过马车的样子问道。而实际上我很清楚,这个价格已经是严重溢价了。通常来说,这段路程至少要四十个铜币,一般的车夫会收五十个铜币,而像他这样一次性要八十个就有点太过分了。听了他的答复,我自然是不打算继续和他纠缠,便将目光放在了周围的其他车夫身上。而见我似乎意兴阑珊,对方也有些着急了。
“刚才只是个玩笑,”他一边赔笑一边对我说,“实际上啊,这段路只要五十个铜币就够了。”见他态度如此诚恳,我这才放下戒心,交完钱后上了车。我最担心的其实并不是他胡乱定价,而是担心他会将我甩在半路对我做其他的事。带着些许不安,我最终还是上了他的车。
“不过要我说啊,姑娘你也真是勇气可嘉,”刚上车离开清水镇没多远,年轻的雄驹便主动和我搭起话,“一般来说,很少会有雌驹敢独自出行的,尤其是在这深山老林之间。”我没有透露太多,只是笑着告诉他我是来这里采风的。结束了“探亲之旅”,我被这里的风俗和环境吸引,便打算留下来长居一阵子。而据我所知,这些常年奔波在旅途中的小马,最大的消遣便是从各路旅客那里听来的种种奇遇。出于礼貌,年轻的雄驹并没有打断我,而是直到我讲完自己的故事(虽然基本上都是我编的)才接着开口询问。
“那你一定是匹年轻有为的小马吧,”他也笑了,微笑中又带着些许羡慕,“感觉,你是一匹特别有主见、有行动力的小马,有着和外表完全不同的气质。”而这一次我没有回答他,那颗被回忆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心,哪里配得上他的这番溢美之词呢。
“说起来,你看上去也很年轻,”经过短暂的沉默,我也忍不住好奇起他的经历,“你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才从事这份工作的呢?”而这个时候,雄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有些落寞的神情,看起来他似乎有着不少难言之隐。只是,这依然不是他漫天要价的理由。直到我抵达目的地之前,我都不会放松对他的警惕。
“这说来话长,”我其实并没有追问的打算,不过或许是心情苦闷,又或许是倾诉欲使然,他居然主动讲起了自己的经历,“本来呢,我也是在大同那边打工的,但母亲忽然得了重病,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又没有其他小马能照顾,只好由离家最近的我担负起这份重任。而为了在照顾母亲的同时能够有份糊口的工作,我便做起了车夫。以前我也是做力气活的,有的是力气,这样跑上一次并不会消耗我多少体力。想来,让母亲看到我赚大钱的日子,怕是已经不可能了吧……”面对他的倾诉,我再一次选择了沉默。因为,我的生活,我的遭遇和他一比,更像是在矫揉造作。而当下的身份带来的隐痛,在我送别了几乎所有认识的小马以后变得越来越痛,越来越痛。我想,永生大概不是种荣誉,而是对我不珍惜时间的惩罚。
交谈之间,马车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按照此前约好的价格,五十个铜币,他一分也没有多要。我原本想再给他十个铜币权当做小费,但是被他婉拒了。“这怎么可以呢,”现在,轮到他来“教育”我了,“相比挣钱,我们更注重的是信誉。如果违背了此前的约定,我们又该如何在这个行业里立足呢。”看得出来,他虽然在经济上略显困窘,志气却丝毫不减。我欣赏他的这份执着,便只是微笑着和他告别。不过,我们一定还有机会再见面的。我还没有退掉租下的大宅子,加上云雾国还有如此辽阔的疆域等待着我去探索,我怎么能就此半途而废呢。
即使得知了云雾国的存在,我也依然没有放弃收养一匹小马驹的打算。只是,不知道这些小马驹们会不会愿意接受一匹年轻的来自异乡的小马做妈妈呢。和年轻的雄驹道了别,我便直奔育婴堂而去。即使我既没有详细的地图,也没有向其他小马打听它的位置,我还是凭着一腔热忱精力充沛地在周围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然后“顺利”地到达了目的地。这是一幢足有五层高的大建筑,整体设计沿袭了一种东方特有的古色古香的风格,其大门上面的房梁还挂着一块写有“育婴堂”三个大字的牌匾。不过,它从外在的形象看上去根本不像是福利院,而更像是一处热闹的酒楼。推门进去,里面的装饰也几乎和酒楼无异,只是其中并没有什么供小马们用餐的桌子,亦没有备好的酒水和各式各样的菜品。当我来到前台,接待我的是一匹看上去年纪足有五六十岁的老马,也可能她的实际年龄比我估计的要更大。
“哦,年轻的姑娘,你也是为了收养小马驹而来的吗?”还没等我开口,她便开门见山地询问我的来意,“不过在那之前,能不能和我讲讲你的偏好和需求呢?”原本我以为,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不需要问的,直到我回答她的问题之前,我才猛然意识到,会来这里的小马不只有想要孩子的雌驹,还有前来应聘护工的小马。
“是的,”我一边点头,一边思考自己的需求。如果从抚养的角度来说,自然是那些还不会说话,只会啼哭的小马最好,他们还没有形成自己的性格,也没有自己的个性,无论是先天的年龄还是在后天的可塑性上都有着相当多的优势,但相应地,要付出的辛苦也是最多的。他们无法生活自理,也不会说话,很多时候都要靠猜来推测他们在想什么。而且,尚处在襁褓之中的小马驹经常少不更事,当我在医院里陪护的时候,时不时就能够听到产妇病房里传来的号哭声和新妈妈们时不时的咆哮声。而如果是年纪大一些的小马驹,他们大概在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个性,而这种后天矫正的过程也是极其困难的。为了反对矫正,他们会表现得非常叛逆,甚至和你在每一件小事上都要处处作对。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会说话,会别扭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要愿意沟通,他们还是有改变的希望的。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就是一位工匠,在是选择一块未经打磨的原石进行塑造,还是选择在半成品的基础上精雕细琢使之成型之间犹豫。经过反复的思考,我决定收养一匹年龄和当年初当老师的时候,遇到的和轻羽差不多的小马,大概……七八岁,或者八九岁的样子吧。
“我想要一匹个性安静的,大概八九岁的小马驹。”我向前台的老马讲了自己的需求。
“好的,请随我来。”其实,要求越低,可选的目标就越多,由于我只是笼统地给出了两个特点,因此可选的小马应该是不少的。在她的带领下,我来到了位于二楼的孩子们集中玩乐的大房间,我可以在这里观察到年龄不一、个性迥异的小马驹们。
“请进吧。欢迎你来到大同育婴堂。”老马一边说,一边用魔法为我打开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