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终章 魂归永眠·十八

第 243 章
6 个月前
“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虽然拥有共享视觉的魔法,暮暮还是不忘关心我这边的情况,“向前走了很远,周围的景象还是没有变过。”然而,我这边也是和她一样的情况。
“一样,”我一边前进一边回答,“什么也没有发生,也没有任何异常。”我并不认为永眠之地的传说是假的,至少我们已经平安抵达了这里,并且正在朝着最后的目标前进。甚至,我的脸上还挂着一丝期待,我一边前进,一边思考和朋友们再见时应该说些什么。
“银星,银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的喜悦尚未消去,暮暮急切的呼唤声便通过念话魔法传进我的耳朵,“我这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阻断……魔法……的传播……”
“暮暮,暮暮?”我立刻呼唤紫色天角兽,可得到的却只有断断续续的模糊的声音。如此一来,想必是有什么东西或是某种魔法正在阻断魔力的传播,这可能是永眠之主的魔法,也可能是周围特殊的环境所致,为的是保护每一位来访者的隐私——毕竟,面对想要重逢的小马,总会有各种各样的心情想要表达,有的是表达衷心的感谢,有的则是恶毒的咒骂。
“暮暮,暮暮?!”尝试恢复联系的同时,我们的脚步也没有停下,直到走到某个位置,我脑海中的声音彻底消失了。想来,暮暮那边也一样听不到我的声音了。我转过头,回望来时的那条路,它依然存在,只是已经不见了初入永眠之地时的那片空地。身侧,是无底无边的灰色深渊;身后,是不见归处的回头路,其含义已经不言自明:如果尚存渴望重逢的勇气与决心,那就不顾一切地继续前进;如果没有,那只管回头便是。可是,回头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对此一无所知。若是根据现有的情报猜测,就算中途打了退堂鼓,恐怕最终也会被以某种方式消除记忆,在失踪的若干年后以躯壳之身被送回新大陆生活,直至生命终结……想到那凄惨的结局,以及正在和我面临着相似处境的暮暮,我咽了咽口水,点亮自己的角,用全身的力量向暮暮发动了重逢前的最后一次念话魔法:“一定要走向终点啊,暮暮——”
我不知道这个魔法有没有传达给她,也不知道我的力量究竟能否突破永眠之地的束缚,不过现在,我可以心无杂念地前进了——向着重逢,向着解脱,以及,向着真相——
 
身心俱疲,几近支离破碎的来访者啊,柔和、温暖的光芒正包裹着你。
你究竟有着什么样的过去?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来到这里?又是为了和谁相遇呢?
踏上这条名为“探索”的道路吧,逆着时间的长河而行,直到遇见你最想见到的那位——
——然后,一切将归于虚无。心怀执念的你们,也将因此获得解脱……
不要害怕。因为,我会一直注视着你,直到生命的尽头,直到灵魂的永眠……
 
继续前进,强光逐渐遮蔽了我的视线,但我的脚步仍没有停下。向前,向前,我的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因为,一旦停下来,我便不知道自己是否还会坚持这个想法。既然前方的路没有尽头,那不妨就闭着眼睛继续向前,直到抵达目的地,直到与伙伴们重逢。
然后,异样的感觉开始不停地涌入我的脑海。我立刻意识到这是某种魔法在作祟,下意识地想要施法抵抗,可有那么一瞬间,我捕捉到了那股异样感中混杂的信息——这是某一匹小马的记忆,它应该属于某个没有归属的幽灵,然后在永眠之主的力量下侵入了我的脑海。尽管我早就知道会遇到这种情况,可我还是无法理解它这么做的动机。为什么一定要让来访者体会,或者说重温先行者的记忆,它做出如此大费周章的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那些记忆的片段起先都很模糊,不仅看不清记忆中存在的事物,甚至连小马们的脸都相当模糊,不过接下来,随着涌入脑海的记忆片段越来越多,我的意识渐渐让位给了这段陌生的记忆。恐怕,永眠之主是希望我们体会这些素不相识的小马的一生,然后对我们做些什么。
“难道是,想剥夺我们的记忆和感官?”猜想还未出口,那段记忆便复现在我的眼前——
“呜哇——呜哇——”清脆嘹亮的啼哭声几乎传遍了整间屋子——不是什么干净整洁、一尘不染的医院,也不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卫生所,而是某间在乡村随处可见的普通房屋。霎时间我注意到,自己的视角已经被切换至旁观者的一方。不,准确地说,是以这匹刚出世的小马为第一视角。但不同的地方在于,我能够快速识别出周围的事物,而这匹小马驹不能。跟随它的视角,我看到的是一位不顾满头大汗将我抱起、明明脸上写满了疲惫却又难掩喜悦的年迈雌驹。她的身份我再清楚不过,小马们通常称呼她们为“接生婆”。她们的身影在乡村常有见到在中心城的郊区也时不时能够见到她们的身影。而在她的身前,也就是现在我后背所在的方向的正下方,躺着的正是“我”虚弱的母亲。她刚刚消耗了太多体力,只能以慈爱的目光注视这个刚刚降世的小生命。尽管已经满头大汗,接生婆的声音却依旧响亮:“生了,生了!太太生了!”喜讯如疾风般席卷了屋内的每一匹小马,从身体虚弱的母亲到满脸憔悴的父亲,再到身旁陪护的接生婆和其他的亲朋好友,在场的小马无不为这个新生命的到来感到喜悦。小马驹还不懂情感是什么,只是用有些茫然的眼神环视四周的笑脸,但对我来说,这样的场景却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关于我自己出生的记忆,我几乎没有任何印象,只能从父母的一句句话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印象。我的视角依然停留在新生的小马驹身上,但由于我的胡思乱想,阵阵刺痛感开始侵袭我的大脑,似乎是想要从我身上强行剥离些什么。我只是担心,如果现在闭上眼睛,接下来又将面对什么,会是比现在更难认清自我的处境吗。
“宝宝乖,不哭,不哭……”接下来,我看到自己被放在接生婆的怀里,被她轻轻拍着背安抚。与此同时,刚刚的啼哭似乎也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我渐渐开始有了困意。
“不,还不行。我现在还不能闭上眼睛……”在本能面前,我的意志开始了抵抗。可我立刻就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沉浸式体验,并非我的意识真的被放入了小马驹的体内。我极力想要睁大眼睛,可视野并没有因此发生变化,在接生婆轻哼的摇篮曲的伴奏中,“我”渐渐进入了梦乡,耳畔的声音也变得愈发模糊。在失去意识前,“我”似乎被放回了母亲的身边,因为,我感受到了一阵温暖湿润,但又略显急促的虚弱的鼻息。
像是被粗暴地从幼驹的身体中丢出来一样,当意识回归身体,除了难以抗拒的疲惫感,我还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刚刚的经历完全消化,似乎是完全不打算给我休息的时间,在我失去意识的过程中,我的脚步并没有因此停下,直到意识重新恢复。此时,我的面前是一座建在浮空岛上的城镇,我一直在走的这条路就是通向这里的。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这里却并不是我的终点,而更像是远行途中的中转站或是补给点。有了在默言镇的经历,我对于在永眠之地内的邂逅格外谨慎,生怕因此遭遇未知的危险而导致前功尽弃。站在镇子的入口,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念话魔法试图联系暮暮,想知道她那边现在的情况如何。可惜,魔法终究还是没起作用,似乎是被周围迷瘴一样的灰色雾气遮蔽了。既然如此,我也只得独自探索,等待我的可能是一段回忆,可能是一段从未有过的体验,也可能会是一场噩梦。
如我所料,偌大的镇子里虽然有建筑,却一匹小马也没有。服装店的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时装,餐厅的桌子被擦得干干净净,大门似乎也是开着的,商店里摆放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一切似乎并无异常,除了这里一匹小马也没有。我注意到,这里并不是我曾经到访过的某一座镇子的景象,也不是我的记忆中曾经出现过的某种景象,而更像是将一切糅合之后的产物。与其说它是一座镇子,不如说是一处逼真的情景剧舞台,正在等待演员们上台表演。
可是,大费周章地设计出这样的城镇,究竟有什么用意呢?我在镇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其他小马的身影一匹都没见到。我怀疑,这里可能只是一处用来让从各处来访的小马或是其他种族产生交汇的地点,如果期间没有其他访客,说不定我就要在这里一直等待。为了打发时间,我不得不找了间小餐厅,擅自取了些茶叶,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享用沏好的茶一边观察窗外。幸运的是,我很快就等到来访的其他小马。在我的视线之外,还有其他的路能够通向这里,而从这些道路来到镇上的,应该就是在我们之前到达永眠之地的小马。我没有做声,也没有行动,只是静静等待他们出现在我的视野中。大约有五六匹小马从不同的方向汇集到这里,仅从打扮来判断,他们中既有心怀期许、想与逝者再见一面的信徒,也有全副武装的冒险者,甚至还有一匹衣着考究的小马,看上去应该是某位在某处很有权势的存在。他们当中唯一的共性是,彼此之间互不相识。出于好奇,我很想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居然是一座没有小马的镇子吗,”先开口的正是那匹看上去颇有权势的小马,“真可惜啊,如果这里有小马常住,我就能把商业版图再扩大一圈。”从他的话来看,他应该是来自小马国的某位商业大亨,不过由于时代久远,我没能回忆起他究竟是哪位。对于他的自说自话,一旁的信徒们只是默不作声,而其中一位冒险者却已经感到不耐烦了。
“谁关心你的商业版图能变成什么样子,”对方的语气颇具攻击性,“靠着各种手段挣来的钱,你有为那些穷困的小马捐出过哪怕一分吗?!”冒险者都是一群不可理喻、难以沟通的家伙,这在小马国的名流贵族乃至不少商业精英之间都是心照不宣的共识。但是,话糙理不糙,他的话中体现的是对边缘群体的关心,想来这一定与他的出身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是,那位富商却对此不以为意。“一群只懂得接受其他小马施舍的家伙,有什么资格议论我的宏图伟业!我辛苦一生,继承祖辈留下的根基,抓住扩张的机遇,才有了今天的身份和地位,别说是把商品卖给你们,就是踏进我们名下的商店,我都会感到阵阵作呕!在小马国最繁华、商业最繁荣的地段,没有钱,你哪里来的走进去的底气!”这番赤裸裸的歧视言论即使在身为贵族的我听来都过于刺耳了,在充满傲慢与偏见的中心城和马哈顿,以及其他的大城市,和他持相同观点的小马不在少数。可是,这些话是不能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的。忽然间,我的鼻子闻到了一阵腥臭,那是周转过无数次的钱币的味道,也是血腥的味道。
“如果真的想得到些钱,还不如——”话音未落,一把长匕首精准地刺进了他的喉咙,喷溅的血迹染红了那件笔挺的外衣,富商的双眼外凸,体内的血液似乎堵塞了他的气管,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喘气,但已经愤怒到极点的冒险者没有给他挣扎的机会。他拔出匕首,鲜血喷涌,富商的身体倒在地上,无力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一旁的其他小马见状,有的尖叫着惊慌失措地逃向远处,有的被吓得呆站在原地,全然不知凶手还未离开;还有的则是双目圆睁,无声地怒视面前的凶手,仿佛是在以这样的方式谴责对方的滥杀。凶手似乎也不想和其他小马起冲突,他擦掉刀刃上残留的血液,迅速离开了犯案的那条街道。只可惜,这一切都已经被我尽收眼底。尽管和那位富商属于同一阶级,我却并没有因为他的死亡而感到些许难过,只是,如果任由他在此杀戮,将会让许多无辜的小马陷入危险的境地。
他逃得很快,但我还是凭借追踪魔法迅速锁定了他的位置。就在他以为已经逃得足够远,放慢脚步的时候,我不紧不慢地出现在他的面前,无处逃跑,不,应该说是迷路的冒险者一边怒视着我,一边不断后退,似乎是在警惕着我的下一步行动。
“你不是刚刚和他们一起出现的小马,”冒险者愣了一下,立刻摆出准备战斗的姿势,“为什么要拦住我?难道说,刚刚我杀掉那家伙的那一幕,你全都看见了?”
“没错,”我尽可能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回答,“我并不想质疑你杀害他的动机,但是,你的存在会让更多的小马陷入危险。所以,我必须要制裁你。”我一边说一边点亮自己的角。
“哼,不过也是个伪善者,这么想送命的话,还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他叼住匕首,准备用相同的方式刺杀我,但我没能给他这个机会。在我们相距只有两三米的位置,我用魔法汇聚成的利剑砍向他的脖子,剑刃尚未从伤处取出,鲜血已经肆无忌惮地飞溅而出,为了避免受到波及,我释放防护罩挡下了这些血迹,而那位自诩正义的冒险者,此时已经颓然地倒在了血泊中,他依然双目圆睁,眼神中带着愤怒,似乎仍没有理解我为什么要杀了他。由于我的剑斩断了他的气管,痛苦只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就结束了。望着他余温尚存的尸体,我默默解除了魔法,从他的身上取下一块皮革盖在他的脸上,转身去寻找离开这里的道路。幸运的是,我很快就找到了,沿着刚刚结束战斗的路一直向前,我看到一条通向未知的道路。显然,这座小镇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探索途中稍事休息的中转站。如果能够遇见永眠之地的缔造者,我一定要向它询问一番,为什么想要建起这些可供周转的地方。没有丝毫犹豫,我径直朝着前方的未知道路走去,期盼着能尽早与伙伴们重逢。
“等着我,朋友们。我来了。”
 
真是没想到,本该是一片祥和的景象,最后竟是在血腥中落幕的。
傲慢,贪欲,那些心怀杂念的小马,终将会为自己的轻蔑付出代价。
刚刚处决肇事者的小马很有趣,而且,她似乎也有着十分强大的力量。
就让我好好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吧。说不定,你的行动能得到我的赏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