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一百零五章 日色破碎·七

第 129 章
2 年前
邪茧女王做了一个梦。那是一个洒满阳光的日子,她正和许多幻形灵一起,在户外嬉戏,打闹。这个梦看起来是如此地虚伪和不真实,但她并不在意。这些玩伴与她年龄相仿,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好朋友。那时的幻形灵就和这片大陆上的芸芸众生一样,有着自己的栖息地,有着自己的族群,还有着幸福的生活。那时的幻形灵们同样以爱为食,但食物的来源却是族群内部产生的友爱和博爱。源源不断的爱意从族群间生发,滋养着族群中的每一只幻形灵。
那时的邪茧女王也还不叫邪茧女王。她有名字,但漫长的时间已经让她忘记了那个鲜少被提起的名字。她的玩伴们曾经很喜欢这个名字,但它们都已经不在了。
“喂,克里斯蒂!一起来玩吗?”是来自伙伴的声音。
“哦,来了!”她应了一声,然后朝同伴们跑去。就在不远处,幻形灵的统治者,也是最初的王——幻影女王正注视着这些年轻的生命。它们是这个族群的未来,也是它们永续发展的希望。幻形灵们由于其丑陋的外表而屡遭其他生灵唾弃,这是它们无论如何也无法改变的。可是,它们依然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向其他种族示好,不用去刻意模仿,也不用去伪装。
“您看上去心情不错,陛下。”身边的随从说道。
“是的,”幻影女王笑笑说,“看着这些充满活力的孩子,我的心情也跟着变好了。”幻形灵们面对的外部环境相比小马们要严峻的多,但幻影女王从未放弃为她的族群争取更多的生存空间。自从被幻形灵们推举成为领袖,她就一直致力于用和平的方式与其他的族群产生交集。不过,对于隐居在树林里的它们来说,与其他族群的交流还是有些困难。
然而,她的构想只向前踏出了很小的一步。一场山火让她的构想化为灰烬,同时受到影响的还有整个族群。幻形灵们赖以生存的家园被山火剥夺,幸存的幻形灵们为了一点能够果腹的食物而大打出手,弱肉强食的铁律在很短的时间里便战胜了她一直宣扬的博爱,而面对这近乎失控的局面,她能做的也只有加重处罚,而这引起了更多幻形灵的不满。
“女王陛下的惩罚太重了,”一天,克里斯蒂听到父亲说,“仅仅是因为偷了一点吃的就要被流放,这实在不利于团结!”她和父亲从大火中幸存了下来并相依为命,她的几个玩伴就没这么幸运了。它们在起火的时候正在树林里采蘑菇,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它们包围无法脱身。直到火焰熄灭,幻形灵们才找到它们的遗体。克里斯蒂顾不上悲伤,因为那时她和父亲早已经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但,幸存的幻形灵们却感觉变成了另一个族群,它们贪婪,危险,总是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像克里斯蒂这样的小家伙。族群的繁衍需要这些小家伙,但另一方面,它们的存在又会占用相当一部分紧俏的食粮。父亲每天都会早出晚归地寻找食物,有时他的身上还会多出几道克里斯蒂没见过的伤痕。
“爸爸 你这是怎么弄的!会不会很痛啊!”面对女儿的吃惊,这位父亲只是笑而不语。
“没什么。只是一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他一边说一边将找来的食物递给克里斯蒂,“吃吧,这就是今天的晚餐了。”他没有告诉她的是,这是他从其他幻形灵那里抢来的。有只幻形灵想从他这里抢走吃的,但反被他抢走了自己的那份食物。看着女儿享用的样子,他只希望一切能够尽快恢复正常。这样困苦、扭曲的环境实在不利于这些小幻形灵成长。
然而他的希望落空了。一天在他准备带着食物回家的时候,几只被他袭击过的幻形灵联合起来将他抓了起来。他们不仅搜刮了找到的所有食物,还对他进行了一轮又一轮的殴打。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他已然没有了回家的力气,而当克里斯蒂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她忍不住哭出了声,但这对她毫无帮助。那之后她便渐渐意识到,软弱只能让自己处于更加不利的局面。她开始从同龄或是年龄相仿的幻形灵那里抢食物,有时也会从其他幻形灵的家里偷些东西来果腹。那些被偷的幻形灵很讨厌克里斯蒂,认为她和她父亲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爸爸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一样!”但她不仅没有停止盗抢,反而变得变本加厉了。已然狼藉的名声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辩白,只要能够活下去,所有诋毁的言语都会在今后的某一天消失。带着这样的信念,克里斯蒂行窃时便没有了负罪感。她不仅会享受抢来或是偷来的食物,还会将它们藏在一个隐秘得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那之后又过去了几年。幻影女王因为自己严苛的惩罚而被幻形灵们推翻,随后被流放。新一任女王改变了策略,转而将幻形灵变成了一个贪婪、好战的种族。它们常常会成群结队地行动,利用数量优势四处征伐。由于大片幻形灵在空中飞行的姿态颇像汹涌而来的浪潮,加上它们通体漆黑,“黑潮”一词由此得名。早在小马们认识幻形灵这个物种之前,这个词就已经被用来形容幻形灵了。在这为女王的带领下,幻形灵们第一次冲出了丛林,占领了一处边境小镇。它们将镇上的住户全数驱逐,将这里视作享乐的乐园。然而,长期的掠夺生活让幻形灵们变得不思进取,它们不愿再像过去那样靠自力更生活着,而是希望通过征服和掠夺来获得想要的一切。没过多久,幻形灵们便臭名远扬。
小马国的第一份幻形灵目击报告来自数百年前。那时,有一群来自小马国的冒险者意外发现了这些通体漆黑且极具攻击性的生物。它们可以自由变换成其他生物的样子,大到大象巨龙,小到小马昆虫,无一不是它们的变身对象。除此之外,它们通常集体行动,且从来没有满足过。当这份简短的报告被递到塞拉斯蒂娅公主面前,她便开始考虑该如何防范它们。如果未来的某一天双方发生了战争,存在天然劣势的小马们自然不是它们的对手,因此要提前想好对策,未雨绸缪。可由于没有真正和幻形灵打过交道,这些对策中的不少都在小马们的论证中被否决了,只有“开发出一个能够识破幻形灵的魔法”这一条被保留。但直到邪茧女王成功入侵小马国之后,这件事才被最终提上日程,并由银星公主将其完成。
而回到现在,这个曾经追求和平与生存的物种如今已经变成了四处征服和掠夺的侵略者。随着年龄的增长,克里斯蒂受到的影响也越来越深。童年的经历仿佛已经随着那场大火一起被葬送,父亲的离世则加剧了这种报复情绪的产生。在和同龄幻形灵的打架中她总是能够胜出,而如此“亮眼”的表现自然得到了女王的注意。到了征兵的时候,克里斯蒂的年龄虽然不够,但她被顺利招进了少年预备队。这是一支培养预备士兵的队伍,只有幻形灵中的佼佼者能够得到它的垂青——当然是在品行恶劣方面。加入的第一天,她就和身边的幻形灵发生了冲突,并把对方的左眼眶用蹄子打得乌青。这样好斗的幻形灵自然得到了长官的垂青,得到重视的她渐渐解放了压抑在心头的欲望,在经过几次成功的突袭后,她开始主动承担先锋的任务。她会将占领的镇子里的生灵驱逐,将他们的田地占有,驱使他们成为幻形灵的忠实奴仆。如果胆敢不从,她会带士兵杀掉那些不听话的反抗者,即使是年幼的生物也不例外。
当她以大将军的身份站在女王身前,她对于权利的渴望再次被激发了。她和女王对于幻形灵种族的延续策略是相似的,但和自己相比,女王的一些想法还是有些保守了。比如,女王认为城镇周边的区域不需要占领,那是用来给被流放的难民准备的;而克里斯蒂认为,它们应该将这些享受幸福生活的生物赶尽杀绝,这才能够彰显它们作为幻形灵的威势。她们会在一些战前会议上进行博弈,由于她的权势不及女王,一些本可以变得更好的方案经常被直接否决,这引起了支持她的一派的幻形灵的不满。作为大将军,她掌握着相当多的兵权,但女王的拥趸更多一些,无论是她的军队还是其他将军的。面对这样的局面,克里斯蒂想到的解决办法是离间。她先是在自己的军队中散布谣言,说是女王要排除异己,而自己这一支就是要被处分的对象。同样的话术被传递给了其他将军和部队,造反的火种在它们的共同努力下似乎已经熊熊燃起。几天时间里,即使一切如常,幻形灵之间却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连女王看待大将军的眼神都变得警惕起来。当年她就是用类似的方式逼走了幻影女王,后者在被流放后化作其他生灵的模样孤独地隐居,最后孤独地死去。而现在,相似的处境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是拼命战斗到底,还是主动为克里斯蒂让位?
她的选择是前者。作为君主,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地位受到挑战。然而,早已被策反的将军和军队却几乎一边倒地站在了克里斯蒂这边。尽管她对于军队的倒戈感到愤怒异常,但木已成舟,她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幻形灵的权力以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实现了和平的交接。但在交出权利之前,她也不忘为克里斯蒂送上自己的“祝福”。
“你所选择的道路不仅会为这片大陆的其他生灵带来深重的灾难,也会将幻形灵种族的命运置于危险的境地。如果你不加克制,无止境地在你所信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幻形灵灭亡的那一天就不远了。”在离开巢穴前,她留下了这番话。克里斯蒂并没有理会她,她登上了曾属于前任女王的王座,被拥趸们称作邪茧女王。她刚刚登基便亲自带队发起了一场大规模攻势,占领了森林附近的几处镇子。由于畏惧幻形灵们的黑潮,许多镇子不得不选择妥协。在这样的威势面前,几乎没有敌人能够抵挡。邪茧女王倒也没有像前任女王说的那样不停地挑起纷争,而是每占领一处就在当地进行发展,一改之前赶尽杀绝的形象。然而,无论是杀戮还是征服,它们为其他生灵带来的痛苦却是无法抹去的。直到有一天,一只遭遇意外的幻形灵被发现它的小马们救起,邪茧女王才开始对这群和它们长得何其相似的生物出现兴趣。小马国是个生活幸福、安居乐业的地方,这让邪茧女王很是垂涎。不过,鉴于小马国有着许多善用魔法的独角兽,还有声名远扬、实力强大的公主姐妹,要是正面与他们对抗很可能会战败。思来想去,她决定亲自乔装成小马,以韵律公主的姿态潜入其中。
计策很成功,但战斗最终失败了。幻形灵们没有失去什么,复仇的种子却已经在邪茧女王的心底悄然埋下。和很多年前一样,她希望再次进攻小马国,占领这片福地。这一次她似乎已经离成功不远了,但接连传回的失败却让她勃然大怒。小马们已经攻克了北部的中心城近郊,另外还有一群小马已经来到了它们聚居的森林附近。胜利的天平似乎再次选择了敌人。
邪茧女王不相信,也不愿意接受再次战败的苦果。一而再再而三的战败会让她在族群中的声誉一落千丈,那些当年反对她的幻形灵又会死灰复燃。直到这时她才隐隐觉得,也许前任女王留下的话语并不是所谓的诅咒,而是对于未来的预言。
“您醒了,陛下。”邪茧女王睁开了眼睛,出现在她身边的是自己的侍从。
“我睡了多久?”这是她睁开眼睛后问的第一个问题。
“两个小时,”对方一边回答一边递上一份报告书,“这是针对靠近巢穴的小马们的报告书,请您过目。”邪茧快速地翻了翻报告书,大致是说这些小马已经在巢穴附近完成了驻扎。由于她将大量有生力量都投向了中心城,以至于留在巢穴的守卫力量相对空虚。但由于自己的存在,他们也不敢贸然进攻。毕竟在没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没有小马敢攻击一位统治者。
“传令下去,让负责守卫的部队加强警戒,有小马们的动向及时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