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七十七章 再一次,绽放光彩

第 79 章
4 年前
7月9日
“致我爱的银星:许久未曾联系,不知你可安好?能够收到我的信,你一定会很意外吧?哈哈,我曾经也想过提笔写信给你,给飞板璐,给小苹花,或者是瑞瑞,但想好的话语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写下来。想要说出口,相隔却又太遥远,无法让你们听见。”
“多年过去,我依然感谢你能够给我一个在乐团歌唱的机会。如果没有这个平台,相信是不会有如今的我的。不过思量再三,我依然觉得唱歌并不是我的一切。所以我选择了离开,离开我曾经熟悉的聚光灯,离开那些喜欢我的歌声的小马们。现在,我过着有些寂寞但尚且还算安逸的生活,虽然冷清却也别有生趣。”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不妨来我的住处小坐。信中附带了地址,你一定有很多事情想要问,有很多话想要和我说吧。那就来吧,我等着你。甜贝儿。”
从轻羽那里接过信,我反复将它的内容读了几遍,直到确认这确实是甜贝儿的字迹才将它重新放在桌上。之所以会这样做,是因为她已经许久没有和我们联系过,也几乎没有在中心城见过她的身影。大概二十年前,她来到中心城追寻梦想,曾经在我们家族的乐团当过一段时间的伴唱。而那之后的事情,我并没有去过多了解。家族在没落,仅凭我自己独木难支,而且因为我不会乐器,也没有受过专业的训练,所以我对乐团几乎不怎么关心。或许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等闪翼再长大些,她就可以像她的母亲那样成为乐团的领袖,不过现在,她还需要更多时间的积淀,才能变得更加成熟些、稳重些。
“寄信的小马是老师您的朋友吗?”轻羽看着沉思的我问。
“是我朋友的妹妹,”我说,“很多年不联系了,忽然收到她的来信让我也感到十分意外,”我看着她说道,“曾经有一段时间还能在报纸上看到关于她的报道,后来就看不到了,”我一边说一边翻找书籍,“不过,她邀请我周末去她家里做客。你们想去吗?”
“想!”四匹小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虽然没有事先和她联系,不过我想她应该也不会介意我带着孩子们一起去的。至少,甜贝儿并不讨厌小马驹们。
万幸的是,甜贝儿并没有搬离中心城,她只是选了一处相对偏僻的地方居住。循着她给出的地址,我很快就找到了目的地。她住的地方是一片别墅区,不过和我家的那种不同,这些别墅更适合那些喜欢隐居的小马。这里毗邻一片林区,环境相对冷清,因为位置偏僻,许多贵族不喜欢这里,所以相对来说价格也会便宜一些。甜贝儿的家是一幢两层的别墅,外观上看上去有些古朴,墙壁上还长了些植物。我有预感,这别墅后面就是一小片开垦的田地,里面可以种植各种蔬菜水果。或许对甜贝儿来说,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咚咚!”我用蹄子轻叩两声大门,等待里面小马的回应。
“来了~”是熟悉的声音。不过,不知为什么多了几分经历时间磨洗的沧桑感。大门打开,时隔多年,我终于得以再次见到甜贝儿。不过和那时候相比,她变了很多。身体上的成长暂且不谈,原本顺滑的鬃毛变得有些蓬乱,看上去像是刚睡醒还没有打理的样子;翠绿色的瞳孔中也失去了光彩,变成了风尘的模样。尽管声音依旧,却很难让我将她视作甜贝儿。
““啊,是银星啊,好久不见!进来坐吧!”说话时,她的目光又转向我身边的孩子们,“哦,还有闪翼,也是好久不见了!这边的几位是?”她看着轻羽他们问道。
“他们是我的学生,和我一起来的。”我向甜贝儿介绍。
“今天的小屋有点热闹呢。”她一边轻声感慨一边说,“都进来吧。”
不只是房子的外表,就连里面也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若是深呼吸的话,你甚至能够闻到原木的那种香气。墙壁上挂着些收藏品和画作,不过这些怎么看都像是原屋主的喜好,而不是甜贝儿自己的。这倒也能够理解。买下别墅或许很便宜,但重新对其进行装修可就是一大笔费用。若是要节约支出,保留原样就是最好的选择。环视一圈下来,我没有看到任何与音乐相关的物件,甚至连一张乐谱纸都找不到,与其说甜贝儿是买下了这幢房子,不如说她是嫁到了一位有一幢这样的房子的贵族的家中。也许她自己也不喜欢这套装潢吧。
““为什么感觉,这间房子一点也没有甜贝儿女士自己的喜好呢?”轻羽看着周围的装饰品问,“这些装饰看上去更像是属于一匹雄驹的。”
“轻羽说的没错,”风语摸着他的蓝丝带说,“就像是刻意用这些物件在掩藏着什么一般。”
““是真心吗?还是某些不肯言述的过往呢?”煦风问。对他们而言,也许确实有必要向甜贝儿问个清楚,不过见到她那憔悴的模样,我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各位久等了,请用茶。”不一会儿,甜贝儿飘着托盘和茶壶出现在我们面前,盘子里是六只茶杯。倒茶时茶叶散发出的香气与原木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整间房子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香囊,让我们深陷其中流连忘返。这样久违的茶会,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办过了。
“好香。”风语品一口后忍不住感叹。在贵族家庭中,茶会是陶冶情操、培育优雅气质的主要途径,也是小马们眼中展现上流社会风采的重要方式。一壶好茶往往能够赢得一桌小马的青睐,这样的一次茶会也会被视为是非常成功的。不过,我去过的公共茶会不多,都是做客或是朋友们团聚时的茶会,这样的茶会还是以增进友情或是叙旧为主。
“很高兴你能喜欢,”甜贝儿说,“是很有名的一种茶哦。”
“听上去很贵呢,”闪翼说,“甜贝儿小姐是怎样买到它的?”此话一出,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即使做了短暂的沉默也没有给出答复。茶会的气氛瞬间变得非常尴尬。
“甜贝儿,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最近遇到什么事情了吗?”我努力想要调节气氛,却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能顺势随口问一句。
“这个……我一会儿再和你说吧。”甜贝儿避开我的视线回答,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茶会结束,孩子们在客厅玩甜贝儿找来的飞行棋,而我则被她请到里屋听她讲自己的经历:“如你所知,我去了你们家族创立的乐团,在那里担任和声。那是段很快乐的时光,因为乐团里的每一匹小马对我都很好。甚至乐团里的前辈还会对我进行发声指导,让我的声音更有表现力。我在乐团工作了三年,但我并不满足于只做一名和声,我更希望自己能够像儿时所想的那样,成为像宝蓝莎莎那样的歌星——她现在估计都已经鬃毛斑白了吧。”
“所以我提出了辞职。乐团的小马们也鼓励我去追逐梦想,于是接下来的半年里,我不断地尝试写歌,但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写不好,谱出的曲子也只是一堆杂乱的音符——似乎我并不擅长作曲和作词。还是乐团的伙伴们,他们向我介绍了一位词作,我将歌曲的内涵告诉他,由他来进行作词,同时还联系到一位作曲家。算上录制,前后一年多的时间,我的第一张专辑正式发售。专辑虽然广受好评,但销量却并不理想,总的销售额大概只比我在乐团时一个月的工资多一点。不过,我并没有认为那是一次失败,于是趁热打铁,又连续出了一张专辑和两支单曲。虽然是半路出家的歌手,但我还是得以凭借自己的表现拿到了签约,签的正是宝蓝曾经的那家公司。不过,我和她的特点完全不同,所以并没有像她那样赢得小马们的欢迎,相对而言只是一个不温不火、有点特长的小歌手。签约的前三年我只出了两张小专辑,大概只有一张专辑一半的歌曲数目。公司似乎也明白我不会成名,也就并没有在我身上倾注多少精力。甚至曾经有一个月,我一次出场的机会都没有,虽然拿了钱但什么都没做。”
“三年之后,又有一位新歌手签约我的公司。似乎是见我既有资历又无事可做,就让我对她进行指导。她的进步很快,短短一年时间就出了两张专辑,而且还有好几首畅销曲目。但相比之下,我一整年下来却几乎没有产出,这让公司方面十分不满。而且,因为资源倾向于新歌手,我和她因为意见相左有过很多次争吵,合作也都不是十分愉快。这样一来,到了第五年合约到期的时候,我选择让位主动离开,还特意换了家公司。”
“这一次,我终于得以站上梦寐以求的舞台开一次演唱会。不过因为已经不是当红的歌手,前来的观众并不算多,收回的门票也只是勉强没有亏损。自那之后,我再没有过开演唱会的意愿。即使换了新的环境,有了新的灵感,我却又变回了那个籍籍无名的我,不同的是我失去了往日的激情。这期间我也考虑过自己的未来,因为年岁在不停地增长,或许我应该先组建一个家庭,只是这样一来,大概余生我都将在相夫教子的日子中度过,那样我也就失去了努力的意义,所以权衡再三,我还是决定继续事业。这期间也谈过另一半,但并没有我中意的小马不提,中心城的名流们更喜欢与那些有名气又年轻漂亮的小马交流,而二者都不具备的我在宴会中只是个碍眼的存在。几次三番下来,我也变得身心俱疲,对这座曾经让我实现梦想的城市感到心灰意冷。但我不能回去。因为瑞瑞还在这里,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失败了。即使到现在,她大概也依然觉得我是匹成功的小马吧——怎么会呢。”
“厌弃了聚光灯生活的我盘起鬃毛,像其他来这里打拼的小马一样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我做过服务员,做过洗碗工、清洁工,那些名流们不屑一顾的活计,那些外乡小马们赖以生存的活计,我都或多或少地体验过。加上当歌手时挣下来的钱,我在这片偏僻的郊区购置了这幢别墅,又在城里买下公寓出租给其他小马,这样即使不用去工作也会有收益。这样一晃……大概也已经有过五六年了呢。”甜贝儿的脸上露出沧桑的笑意。的确,她的相貌和她这个年龄的小马相差无几,并没有做很好的养护,看来是投身于工作中无暇(或者说是无心)保养才会变成这样的。我现在终于明白,之所以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我们,是因为她正在忙于打工无暇抽身,她想要逃避这个纸醉金迷的中心城,去寻找它最独特的美好。
“这些年,辛苦你了。”我忍不住感叹道,“那,现在的你过得幸福吗?”
“算不上幸福吧,”她苦笑着说,“我已经三十几了,大龄,没有家庭,没有孩子,孑然一身,大概这辈子我就只能做到现在这样了吧。”
“或许吧,”我说,“你仍然对中心城心存芥蒂吗?”
“或许这是我余生都难以忘怀的事,”她说,“那纸醉金迷令初来乍到的小马心生向往,却也在无声无息中扼杀着无数小马的梦想。当你渴望站在聚光灯前时,灯光却无情地挪向你身边比你更有资格的小马。这是个竞争的社会,被淘汰的结局就是这样残酷。”我能明白她那种无法释怀的心情,只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特意给我写信呢?
“那,为什么要请我来做客呢?如果对中心城心灰意冷的话,有很多种方式可以释怀的。”
“大概在内心的某处,我依然牵挂着这里吧,”甜贝儿苦笑道,“即使已对这生活心生厌弃,却依然在苦苦坚持着。”大概对甜贝儿来说,除了中心城,她已经没有所谓的“家”了吧?就连瑞瑞也将工作的中心放在中心城,而且姐妹间的感情也疏远了很多。这件事我曾经听瑞瑞提起过,因为甜贝儿不肯回市中心住,她们为此还吵了一架。在那之后,她们似乎就没来往过。
但对于她们的事,我也没办法插足。从局外马的角度来看,家事还是要靠她们自己来解决。唯一不同的大概是,现在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直接地将一句“对不起”说出口了。
渐渐觉得没了话题,彼此间就只剩下无尽的沉默。但是看看外面,孩子们玩得正尽兴,我也不好意思就这样带他们回去。直到他们嚷着说肚子饿了才不舍地离开。我不愿意去过多干涉其他小马的生活,如果这是甜贝儿想要的,那我倒是愿意支持她。只是看到她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免会想起意志同样消沉的自己。失去的事物不会复得,在这无穷尽的历程中,我将会失去很多,甚至失去一切,但我的脚步永远不会后退。
抱歉,甜贝儿。但是,我必须要继续向前。
 
 
12月7日
“雪原上是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洁白的大地。我倒在地上,咬着牙不停地向前爬行。我的身体在渐渐失去温度,意识也渐渐变得涣散。仿佛今夜,这片雪原就将成为我的安息之地……”故事还没有念完,轻羽已经进入了梦乡。我轻轻用蹄子揉了揉眼角,用魔法合上故事书。因为一些原因,轻羽又一次住进了医院,医生说她的身体暂时没有大碍,但是需要住院调养几天。心脏的情况尚且良好,看来她每天都有在按时服用药物——器官移植所带来的排异反应是无法消除的,只能通过不间断的药物补给来进行抑制。得知轻羽没事,我终于长舒一口气。此前因为她的身体原因我担心了好久,甚至一度考虑要不要让她进行休养,不过被她拒绝了。她是个认真且有点固执的孩子,自然是不会同意我的提议的。看到她学有所成的那天,我感动得几乎就要哭出来了。如果她的身体状况良好,未来成为小马国的中流砥柱也说不定。毕竟,当时老师和我一起寻找的,可是全小马国最具魔法天赋的学生。
“轻羽的身体怎么样,不要紧吗?”不知其他小马是怎样得知这个消息的,正当我在外面稍作休息的时候,煦风和风语带着闪翼慌张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显然他们也很担心轻羽。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注意休息。”我告诉孩子们。实际上,这已经不是轻羽第一次身体出现问题,此前的心脏问题一方面是遗留问题,另一方面则是她糟糕的生活作息。我不想让她难过,但这样的身体状况是没法当好一位法师的。
“真抱歉,老师,又让你们担心了。”回到病房里,轻羽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地看着我说。
“比起让我们担心,尽快康复和调整你的作息才是最重要的,”我严肃地对她说,“既然都已经有过前科,为什么还不肯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呢?”一不小心就又进行了一番长篇大论,不过轻羽哪里也去不了,就算是不想听也只能听下去。直到我说完看到她那有些涣散的眼神时,我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时间好像有点太长了。
“算了。光是生气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我叹口气自言自语道,“你还是好好休息吧。”
吃饭的时间正在悄悄到来,而我也必须离开轻羽回去给她和其他孩子们做饭。虽然他们没有我也能够做到,但这种亦师亦母的感觉让我十分享受。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我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的某个时候,我也曾经有过类似的感受,只是那样的感觉转瞬即逝,甚至在我未曾意识到之前就已经消散了。能够重新拥有它,让我感激不尽。
“姑姑!”刚一进门,我看到的却是在迎接我回来的孩子们以及一份已经装好的食物——一盒三明治。平心而论,要说我最会做的东西大概还是三明治,从小马驹到学生时代再到现在,我所做过的三明治数目早已经数不清了。作为半成品,加工和制作都很容易的三明治自然是曾经醉心于书本的我的绝佳搭档。不过受我的影响,孩子们也渐渐学会了这门技艺,导致的结果就是如果哪天我采购的时间太久或是出门的时间很长忘记了做饭,孩子们就会把冰箱里的食材翻找出来无一例外地将它们做成三明治,甚至不肯吃我费尽心思想出来的新菜谱。
“把这个带去给轻羽吃吧!”金色眼眸的独角兽将饭盒递到我的面前。明白了她们的想法,我点头示意后便转身前往医院。回到轻羽的病房,粉色鬃毛的独角兽正在闭目养神,听到开门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睁开眼,刚好看到我随身飘着的三明治。
“这是……为我准备的吗?”她看着饭盒问我。
“当然了,”我来到床边坐下,然后打开饭盒,“这是小闪她们的成果。”我将一整个三明治分作两半,一半递给轻羽,另一半由我自己品尝。不得不说,当每一层食材特有的味道在口中混合在一起时,散发的香气比分别享用的时候要更加浓郁。也不知道是因为氛围的缘故还是因为孩子们的心意而感动,虽然是同样的食材,却总觉得他们做的要更好吃些。
“好吃。”轻羽也忍不住称赞道。当伙伴们将心意融入其中,即使是最普通的食材吃起来也会觉得是最美味的。这些三明治我们吃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才不舍地吃完。
“你喜欢就好。”我露出慈祥的笑容对她说。
“但是,丢下闪翼他们不管,就这样一直陪着我,真的没关系吗?”比起担心自己,轻羽想得更多的还是伙伴们。很欣赏她这种品质,但我也同样希望她能够多关注一下自己的身体。心脏移植手术进行得很成功,经过几次复查都没有什么问题,但医生还是特意叮嘱注意休息。也包括这一次住院,让我感觉心中潜藏的母性在逐渐显露。
我不是个好母亲,或者换个说法,我不是个称职的母亲。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母亲,我并不知道孩子们最需要什么。是无微不至的关照,是些许的放任,还是对他们的认可,这些我并不清楚。或许是出于女性的本能,又或许是我对轻羽非常在意,这份情感既无法掩饰,也无法顺利地通过言语表达,只能用行动来传递我的心意。
“相信他们,他们没关系的,”我用翅膀尖轻轻抚摸轻羽的脸颊,“你们都是大孩子了,没有老师也一样可以的。”这种能够被依靠的机会,对轻羽来说还是很难得的。因为家里不只有她自己,还有煦风和风语,在他们面前肯定不好意思做出这些事。
“能够遇见老师,我真的感到不胜荣幸,”轻羽忽然说道,“您之于我,就像是我的第二个母亲一样。有我不曾体验过的温柔以及知性,给予我学识上的指导的同时,也通过言行来纠正我自身的不足,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这些应该都是她的真心话,而那些经历,也都是我们之间真实发生过的。不过,得到这么高的评价一时间还真的让我有点不好意思。应该说,现在的我能够以她眼中的知性存在于此,还是要归功于良好的家教。不过,这背后应该也有一部分是我自己的努力。我的老师常说,善于阅读,热爱阅读的小马,会通过其自身的行为,带给对方一种知性的气质,而气质不是魔法,也不是什么能够凭借金钱或是其他物品交换能够得到的事物,而是经年累月积累出来的,如同可爱标志一样,每一匹小马独有的特点。
“你这样说,我会不好意思的。”我轻轻抚摸着她的鬃毛说。
“偶尔也让我称赞一下老师嘛,”轻羽面露微笑地说,“老师看上去总是一副忧愁的样子,应该多笑一笑。”这还是第一次小马直接地对我说应该多笑一笑。我也想笑出来,但我做不到。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释怀地笑过,所以已经忘记了怎样去笑吧?如果非要我笑的话,那种面部揉作一团的神情还能称得上笑吗?我想答案是肯定的。
我曾经也和轻羽一样年轻,不过那时我的身边尚有朋友们陪伴,而如今的我虽然谈不上众叛亲离,却也已经在属于自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甚至回头时已经看不清身后的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想过放弃。抛却没有尽头的寿命,现在的我其实已经在与所生活的周遭渐行渐远。很快,我的朋友们会老去,我的双亲会与我诀别,我所生活过的中心城和小马镇,乃至整个小马国,都将以我不再熟悉的模样呈现在我的面前。
“老师?”一不小心就会想多,还是轻羽的声音才将我拉回现实。
“啊,没什么,只是在想事情。”我努力搪塞道。
“会不会,就是因为老师总是在思考,想的事情太多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呢?”对于轻羽的说法,我既不能肯定也无法否认。如果说还在教他们的时候是在为了他们的发展而思考,那么现在就是在为未来的自己而思考。尽管我有着普通小马所憧憬的全部,我却始终无法露出释怀的笑容。我想,比起为身边的事物而忧愁,真正让我难以敞开心扉的其实是背上的这对翅膀。如果每认识一匹小马,就告诉对方我将会永生,那么还会有小马愿意接触我吗?我想不会。但如果真的是那样,那其实也好。至少,我不必再去经历痛苦的离别,也不用为伙伴或是至亲的永诀而过度悲伤。正如塞拉斯蒂娅公主所说的那样,成为天角兽是一个消磨心性,抚平情绪的过程。我曾经很仰慕老师处变不惊的样子,但现在的我却越来越讨厌这样。
“或许吧,”我说,“但是,想要重新露出笑容是个漫长的过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没关系的,老师。期待能够等到那一天。”粉色鬃毛的独角兽微笑着对我说。那天晚上,我趴在轻羽的床边睡着了,而且睡得意外地香甜——直到第二天正午我才不舍地醒来,甚至轻羽都已经打完了一针。据说,原本医生是想要叫醒我的,但见我睡得太香就放弃了。
见轻羽的气色尚可,我便回了家休息。确实如我所想,长大的孩子们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不仅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甚至可以做出无论从观感还是味道上都很棒的菜肴。我回来的时候正是午餐时间,既然早饭也没吃,不妨就一起算在午餐里。
“老师,轻羽的情况是不是有所好转了?”煦风看着我问,“您昨天一直在陪她,都没有回来,我们都很担心她。”担心是肯定的,因为轻羽心脏的问题,包括我在内,大家都害怕她住院是因为心脏出了问题,所幸只是虚惊一场。
“算是吧,”我如释重负般地回答,“不只是她,你们也要多注意休息哦。”
“知道了,老师(姑姑)。”有了轻羽的先例,孩子们也应该会对自己的健康负责吧。至于我自己,也应该更自信一些,更乐观一些。毕竟,在漫长的岁月中想要保持本心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积极的心态是不可或缺的。尽管厌恶着现状,但我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也能够成为让老师刮目相看的公主,我如是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