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一百零一章 田园之恋(2)/彩蝶纷飞

第 103 章
2 年前
11月14日
“滴,答,滴,答……”挂钟的声音充满了整间小屋。此时正是深夜,小蝶已经睡熟,而我则是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仿佛停止的时间让身处这里的时光从一开始的满怀期待到归于平静,再到感到厌烦,这个过程也只不过用了几年时间。虽然我的情绪变化很大,但小蝶很享受在这里的每一天。甚至有的时候我前一天睡得太晚而没能起床,她还会主动去厨房做早餐。当面包的香气飘满屋子,我这才满眼惊恐地醒来,而下一秒看到小蝶已经将桌子摆满了食物,我露出了十分惊讶的表情。“小蝶,你……”我不敢相信,已经失明的她还能像以前一样生活。
“怎么了,银星?”循着我说话的声音,她将头恰到好处地转向我。
“你是,怎么准备好早餐的……”我心有余悸地问道,“你不是已经——”
“啊,没什么,”她笑着对我说,“时间一长,屋子里都有什么很容易就弄清楚了。虽然在屋子里行动还是有些困难,不过只要掌握了每件物品摆放的大致位置,即使看不见也能够准确地找到它们。”这时我才想起自己每次用完厨房里的物品都会放回原位,所以小蝶才能够找到它们吧。虽然是后天失去的视力,但凭借过往的生活经验,她依然能够自如地在屋子里行动,放在桌上的这份早餐就是最好的证明。有着淡淡花香的面包,冒着热气的牛奶,还有无序从外面带来的黄油和果酱,这简单的一餐却让我感到无比心安。
“现在,是几月份了?”餐毕,在我收拾餐具的时候,小蝶忽然问道。奇迹谷的气温终年均衡,无论刮风下雨气温都是舒适的二十多度,这对于习惯了一年四季春夏秋冬的我们来说还是有些不适应。本以为还是年初,没想到一晃已经过去了半年。为了记住时间,我不得不让无序帮忙送来一份日历,现在是哪一年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几月份。
“已经十一月了,”我看着日历对她说。如果是在小马镇或者中心城,现在的外面已经是一副银装素裹的景象了吧。我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雪了,不过,我哪里能够为了自己这点私欲就把小蝶独自留在这里呢。自从来到这里,我就没再和她提起过朋友们的事,担心这会刺激到她。也可能,她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只是不愿意说出来吧。
无序一般每隔半个月会来一次,我会让他帮忙送来一些奇迹谷没有的生活必需品。由于这里远离小马们的聚居地,离最近的村子也需要飞上一段时间才能到达,生活在这里的我们仿佛真的变成了古书里记载的隐者。据说这些小马主动选择离群索居,最后在平静中度过余生。他们当中有的是因为对现实心灰意冷,有的是因为遭到迫害,还有的则是为了逃避。在某些村子的附近经常会发现一些独栋的小木屋,这些就是那些隐士留下的遗产。
只不过我有时候会想,就这样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真的是个好的选择吗。因为,小蝶远离了其他的小马,只剩下我和无序陪在她的身边。至于暮暮,斯派克,塞拉斯蒂娅公主,还有镇子里的其他小马……时间一长,各种各样的思绪便纷至沓来。也许需要改变的并不是小蝶,而是我自己。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去附近的村子看看。
“你要去附近的村子啊,”在无序再一次为我们送来必需品时,我提出了这个想法,“要去多久?”他可能担心,我离开太久小蝶会没有小马照顾。不过,他照顾小蝶的时间可比我长的多呢,我完全不担心,所以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我打算让他代劳。
“我会在那里呆上几天再回来,”我说,“这几天要麻烦你了。”
“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对于已经活了几千年的龙马来说,小蝶只是他漫长生命中的一位过客。只是,他在过去数千年的变迁中都没能改变分毫,却在那匹米黄色飞马的陪伴下几乎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小蝶似乎做了很多事,但又好像什么也没做。
而在几十年前,塞拉斯蒂娅公主曾经准备了一个关于无序的应急预案。这个预案旨在应对无序的突然叛变。诚然在击败提雷克以后,他再没有表现出背叛的样子,但对于这位曾经的混乱之王,谁又敢保证他说的是真话呢。这个预案一直被当作机密,只有少数几匹小马知道。而时至今日,或许直到无序彻底被消灭的那天,它才会彻底作废吧。
时隔多年,刚踏出奇迹谷的我立刻就收到了来自暴风雪的“款待”。因为我的疏忽,我没有提前向无序打听外面的天气状况,只是看到最近他每次来这里之后会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原来是因为外面太冷,他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再走。而对外面的变化几乎一无所知的我刚一走出山谷,扑面而来的狂风暴雪便冻得我全身发抖。这样的天气是无法飞到空中寻找村落的,我只能用魔力制造一个防护罩将自己包裹其中,然后一点点在雪地里寻找村庄的存在。如果身体感到疲惫就用魔力消除这种感觉,如果感到饥饿就用魔力为身体赋予饱腹感,而在这样的境况下,我几乎没有休息地走了近半天,这才看到一处炊烟。等我走进村子,几乎干涸的精神力使我终于倒在了冰天雪地之中,这是我体力消耗过度的代价。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我听到了小马们的喊叫声,还有奔跑声。至少,我不会孤零零地冻死在这里了……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不远处正在燃烧的火炉为我提供了整间屋子的温暖。我的身边坐着一匹看上去三四十岁的雄驹,他似乎因为疲惫而靠着旁边的床头睡着了。我想要起身,但他的身躯挡住了我下床的路。没办法,我只能继续休息,直到他醒来。
然后没过多久,在我翻身的时候,他醒了。面对这次“不期而遇”,他的表现倒是很平静。“你醒了,小姑娘,”他和善的面容让我有理由相信他不是什么坏小马,“你是和家人或者伙伴走散了吗,为什么会独自一匹马出现在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呢?”我没有告诉他我来自奇迹谷,如果说了实情的话可能会吓到他吧。“算是吧。”我低下头小声对他说。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妨就先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吧,”这位大叔说,“最近风雪很大,外出也不方便,不如等到雪停了再走吧。”我顺着窗户看了一眼外面,雪似乎一直都没有停的迹象,因此也只好接受大叔的建议。不得不说,虽然他是一匹马住,但这栋房子却出乎我想象的大。宽敞的客厅和卧室,小有规模的卫生间和厨房,一眼望去根本不像是只适合一匹马住的房子。当我惊讶于房子如此之大时,大叔却笑着端来两杯热蜂蜜饮。
“渴了吗?要不要来上一杯?”我不好意思拒绝他,便用魔法接过来喝上一口。据大叔自己说,这蜂蜜饮是他们家代代相传的配方,将野果和雪水放入锅中烹煮,待野果的香气溢出后加入蜂蜜继续熬煮,如果没有蜂蜜也可以用冰糖代替。煮沸五分钟后关火,将煮好的液体用筛网过滤,再倒入杯中,一杯蜂蜜饮就做好了。随着时令的不同,它的味道也不一样。
“好喝。”我用蹄子捧着杯子,梦呓似地说。
“怎么样,这可是我们家的祖传秘方,”大叔自豪地说,“每一匹喝过的小马都说好。”短暂的温馨过后,大叔也随即敞开自己的话匣子。感觉他好像很久没遇到村子以外的小马了。
“能见到你这样的外面的小马实在是我的幸运,”大叔说,“由于这里相对闭塞,很少有小马会跋山涉水地来这里。但,这个村子却是古已有之,小马们一辈子生活在这里,鲜少有离开的,我的父母也不例外。过去,这座房子里曾经生活着一家五口,但到了现在却只剩下我自己。我年纪也大了,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小马当作自己的另一半……”刚刚还热情洋溢的大叔顿时低下头,叹气的模样不禁令我也感到动容。
“谢谢你愿意听我倾诉。”最后他向我道谢。
“我才应该向你道谢,”我连忙说道,“没有你的热心帮助,我现在已经冻死在外面了。”
大叔笑了。“这也是一种缘分吧,”他收起已经空了的杯子,起身准备去洗,“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一样就好。就在这里住下吧。”面对大叔我实在盛情难却,只得答应下来。然而,小蝶还在奇迹谷等着我呢,我必须要早点回去。但窗外的雪似乎并不打算给我这个机会。
一连三四天,雪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每天窝在大叔的家里让我很是不安。虽然从实际年龄上来说我比他要大上很多,但从我的外表看去,我却比他要小上很多。就算是在我的学生时代,和一个比我大上十几甚至是二十几岁的大叔一起同住也是值得怀疑的行为。我本以为他打算对我做些什么出格的事,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打消了这个念头。大叔在屋里最常做的事就是发呆,有时候会一直从早上发呆到中午。他会坐在摇椅上,一边轻轻摇晃一边注视着面前的火炉,就这样无所事事地度过一天。对于他的这种打发时间的方式,我感到十分意外,因为我本以为他会养点小动物来打发时间的。
“以前也养过啊,”他笑着叹口气说,“只是它们的寿命终究没有达到我的长度。第一次倒也还好,可接二连三的利弊让我实在难以招架,于是便放弃了这个想法。”是啊,分别是痛苦的,无论是饲养的小动物还是伙伴和挚友,他们的离去总是让我感到痛苦。长生的自己已然跳出了生老病死的循环,而作为代价,我将会目送自己熟悉的一切走向湮灭。
到了第五天一早,风雪已经有了变小的趋势,我便坚决地提出要离开。大叔的那番话让我想起了小蝶,现在的她正等待着我的归来。而面对我的要求,大叔却感到很困惑。
“为什么要这么着急离开呢?”他不解地问我,“待在这里不是很舒服吗?”
“我的伙伴还在等我,”我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说,“我现在必须离开了。”话音未落我便开始整理自己住的房间,这是对大叔收留我的一点回报。而他也没有客气,临走前为我准备了满满两大包的储备粮。“在路上吃吧,”他笑着对我说,“如果遇到你的伙伴,记得和他们讲讲我的故事哦。”我向他鞠了一躬,转身踏上回奇迹谷的路。
回到这个温暖的世界,恍惚间竟又有了那种初来乍到时的不真实感。走进无序为我们一手搭建的小屋,我看到了尚在床上端坐的小蝶,她的床头柜上放了一只餐盘,此时正是中午,无序正在喂她吃午饭。见到我走进来,无序主动和我打了招呼。“欢迎回来,银星。外面的世界如何呢?”我没有回答他,因为小蝶就坐在那里听着。我将大叔送给我的储备粮递给无序,然后来到小蝶的耳边轻声说道:“外面的世界,也一样是温暖的哦。”这番话所指的当然不是气候,而是小马们的心灵。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他们始终如一。
“谢谢你,银星。”听罢我带回来的消息,小蝶微笑着向我道谢。即使她已经时日无多,即使留在这里只是为了逃避,我也希望送她最后一程。我不愿,也不想继续为愧疚所折磨了。
 
3月12日
“在那冰雪消融的初春,蝴蝶将会从金色的海洋间飞出。它们仿佛沐浴着虹光而来,七色的绚烂将会在奇迹谷完成一场盛大的演出……”这些描写奇迹谷奇景的文字一次次地触动着我的心弦,让我忍不住想要亲眼目睹一番。可惜,在我停留在这里的这段时间,我并没有见到任何一种奇景。问了问无序,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也没见过。
“在你看来,那究竟只是个传说,还是确有其事呢?”无序反问我。
“我认为它当然是确有其事,”我说,“在我看来,这些留存下来的本就不多的记录,它们的真实性还是值得相信的。”如果奇迹谷只是个传说的话,大概就不会有这些奇迹了。
“我还是觉得它们只是些杜撰的传说,”无序给出了他自己的观点,“这些奇观可能是几年,几十年,甚至是数百年才能一遇的,而除了我们,其他小马是等不了那么久的。”他说的有道理,而这个时候,我的心里也有了一个小小的祈愿,那就是让小蝶也“看”一次这样的奇景。
这个话题被暂时搁置在一旁,因为屋里忽然传来了小蝶的咳嗽声。她的身体比来时已经虚弱了很多,一天中近一半的时间都在卧床休息。我当然也提出了带她回去看医生,但是被她拒绝了。“我,不想去医院……”在很久以前她也用类似的态度给过我答复,而到了现在她依然没有改变的想法。或许平静、幸福地离去,对小蝶来说要比在医院里苟活好得多。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不需要药物了。由于年龄的增长,一些慢性病也开始对她的身体产生影响,因此她需要定期服用这些缓解慢性病症状的药。我不远万里让无序把药带了过来,免得在她遇到紧急情况时我们只能束蹄无策。就在小蝶剧烈咳嗽的时候,无序拿来了药。
“该吃药了,”无序一边递上水一边帮助她服药,“吃下去就不咳嗽了。”因为小蝶看不见,所以无序就把药片放在掌心里,让小蝶用舌头轻轻把药片抿进嘴里,然后再让她喝水把药片咽下去。过了一会儿,小蝶不再咳嗽了,无序便安抚她安然入睡。我看着睡熟的小蝶,又开始佩服无序对她的无微不至。要是没有他,我们的生活一定会难以为继吧。
“这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啊。”我面对无序感叹道。
“但我并不这么觉得,”无序说,“如果将你和我的位置互换,你也会有和我相同的感受。”他说的没错,如果一直照顾小蝶的是我,我也可以做到这些事。小蝶已经睡熟,她并没有听到我们的讨论,但从无序的话中,我却感觉到些许惆怅。曾经叱咤风云的混乱之王,如今却用带着些许离别的口气在和我说话。自始至终,我都不知道小蝶之于无序究竟意味着什么。随着小蝶的年龄见长,无序似乎也变得更加沉默了,有时甚至我主动去和他搭话,有时他也不会理会我。毕竟,我们都已经老了,就算相貌依然年轻,心灵却早已经不堪重负。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蝶的脸色变得更加憔悴了。我们知道,身体机能的衰老是不可逆转的,虽然我很希望她住进医院,但即便是这个时候,她依然不肯去医院,几次劝慰之后,我们最后放弃了把她送回去的想法。不过,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的是,奇迹谷里其实是有草药的。只是,这些草药生长在离小屋很远的地方,若是不去认真搜寻是很难找到的。为了帮助小蝶调养身体,我和无序一连在山上采了近一周的草药,用自己的身体反复试错之后才给小蝶煮了药汤。不得不说,这些奇迹中的产物对调养身体确实有效,看着小蝶渐渐恢复的气色和久违的微笑,我第一次感觉到带她来这里是一件如此有成就感的事。
然而,还有一个原因是其他小马所不知道的。就在萍琪去世后不久,因为小蝶谐律精华的持有者身份,一些媒体记者便蜂拥而至,希望采访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不过呢,我和无序并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因为那个时候,小蝶的眼疾已经很是严重。为了不让她再次受到刺激,我们不仅帮她隔绝了外界的消息,也开始计划帮助她远离小马镇。虽然小马镇并不是什么是非之地,可这样的骚扰哪里是一匹老马能够招架的呢。经过无序的长期考察,我们最后选定了奇迹谷这个地方。起初我当然也抱着些许不切实际的想法,比如在奇迹谷能够让小蝶重新恢复之类的。但是,随着小蝶的身体逐渐衰弱,这样的幻想渐渐回归了现实。有几天我看到无序的眼眶红红的,就知道小蝶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这样煎熬的陪伴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过去痛苦的记忆逐渐涌入脑海,直到一个安静的晚上,我终于在辗转反侧之后,用枕头捂着脸哭了起来。告别的方式我已经见了太多,可该如何与小蝶告别,却让我感到无所适从。她的离去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结束,代表着我的生命的一个阶段的落幕。这不仅是与小蝶的告别,也是与过去的自己的道别。我本以为见过了各式各样的离别就可以波澜不惊,但真正到了别离的时刻,最忐忑的却正是我自己。这样的情绪影响了我的精神状态,也让我渐渐开始茶饭不思。无序看在眼里,愁在心里,如果我也倒下了,小蝶又该怎么办呢。
“你一定是在为小蝶的事情苦恼吧,”一天中午,他专门拉着我在客厅开了个茶会,而小蝶正在享受她的午觉,“从你的一言一行中,我能够感受到你的不安和憔悴。”
“是啊,”我向他吐露心声,“我现在越发觉得,自己不知道该如何与小蝶道别了。”
“你似乎在恐惧什么,”无序说,“而且是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巨大的恐惧。”
“大概,我其实就是在恐惧过去的自己吧,”我长叹一声说,“小蝶的身上已经投射了我自己的影子,她的离开,也是我的过去的离开。”
“原来是个心结啊,”无序忍不住感慨道,“拜她所赐,我也第一次有了心结。”接下来我们便一直无话,只是默默地共同照顾着小蝶。渐渐地,我们已经做好了和她告别的心理准备,而那一天究竟什么时候会到来,却还是个未知数。
奇迹谷的时间仿佛已然凝滞,而外面的世界却已经是一副雪化冰融的模样。正是初春时节,小蝶的身体状况开始急剧恶化。她不仅高烧不断,而且咳嗽不止,整间屋子里都被她的咳嗽填满。那个晚上我们一直在想办法帮助她减轻痛苦,但收效甚微。我紧紧地握着她瘦削的蹄子,一边不住地哭泣。虽然奇迹谷的初春依旧温暖,我的心却似那尚未融化的冰雪般寒冷。无序一边帮着她更换用来降温的毛巾,一边不断地在她的耳边说些安慰的话。一连两个晚上,我们都在想办法帮助她度过难关,最后的结果也如我们所愿。小蝶挺过了难关,又过了一个晚上,她的体温终于恢复了正常,咳嗽也消失了。我和无序终于松了一口气,那之后便更加用心地照顾小蝶,生怕她再遇到什么急病。
当象征着春天的鸟鸣造访奇迹谷,我终于遇到了记载中的奇迹——“在那冰雪消融的初春,蝴蝶将会从金色的海洋间飞出。它们仿佛沐浴着虹光而来,七色的绚烂将会在奇迹谷完成一场盛大的演出。”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来到窗前准备享受来自清晨的阳光时,外面的响声却在告诉我,窗外正在发生着极不平凡的事。我拉开窗帘,推开窗户,一边呼吸晨间的微风,一边看着一群又一群蝴蝶以我从未见过的阵势朝着遥远的天空飞去。这一奇景被称作“彩蝶纷飞”,不仅蝴蝶的种类多种多样,就连照在它们身上的阳光也十分识趣,偏偏就在这个时间精准无误地照在它们的身上。我连忙来到客厅准备将自己的发现告诉无序,而龙马则已经将小蝶推了出来。“你打算带她去看吗?”“当然了。你也有着和我同样的想法吧。”我们的心有灵犀甚至不需要语言来沟通交流,便心照不宣地带着小蝶来到木屋的门口。米黄色飞马看不见蝴蝶,也看不见阳光,但她能够听到蝴蝶扑扇翅膀的声音,听到风儿吹拂的声音,听到我和无序的谈话。所以,即使没有我们帮忙,在她的脑海中想必也已经勾勒好了一副只属于她自己的,彩蝶纷飞的画面吧。这个奇景一直持续到中午,我们才终于回到屋里。
“真是一场盛大的奇观。”回到屋里,小蝶忍不住感慨。从她的表情来看,那绝不是对我和无序的敷衍,而是她发自内心的感受。看到她露出满足的表情,我和无序也相视一笑。这可能,是我来到奇迹谷之后感觉最幸福和心安的一次了。
有趣的是,奇迹之后,便是辉煌的落幕。那个清晨,小蝶在幸福的睡梦中离开了。她的脸上带着微笑,似乎那就是她堪称奇迹也是幸福的一生最好的总结。我和无序在小屋旁边为她立了一块墓碑,她的棺椁也就埋在这墓碑下面。我和无序并没有马上离开奇迹谷,而是打算再留在这里一段时间。过了几天,我和无序达成了一个共识。
“我们为她写一段墓志铭吧。”一天我对无序说。
“好主意。就以这段墓志铭,为她的一生做个总结吧。”说干就干,我们绞尽脑汁地想了很久,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我们都满意的墓志铭。“她如蝴蝶般翩翩而来,亦如蝴蝶悄悄而去。”
“很适合她,不是吗?”无序看着我问。
“嗯,”听完他的话我也笑了,“这段话很适合小蝶。”
“你有什么打算呢,无序?”刻完墓志铭几天后,我在木屋里问无序。龙马已经陪伴了小蝶一生,而他的寿命还长的很。无论是留在小马国还是离开,怎么选择都是他的自由。
“我哦,”无序长叹一声说,“我只是觉得,现在的我也变成了一具空壳。和你不一样,你的身边一直都有暮暮和其他伙伴陪伴,而我呢。除了混乱和小蝶,我几乎一无所有。在遇见她之前,我的生命中只有混乱,数不尽的混乱。而在那之后,小蝶改变了我。在她身体力行的感染下,我渐渐放弃了那些疯狂的混乱,最后选择了归于平静。时至今日,我依然不会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说到这里,无序站起身,示意我跟着他一起来到小屋的门口。
“跟我来吧。”虽然我对无序的话感到一头雾水,但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着他一同前往。
来到门口,无序神情肃穆地注视着我,示意我站在他的对面。而在我们的身后,是一片刚刚随风而起的,一片金黄色的叶子的海洋。这样的景象在外面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这是连秋季都很难拥有的场景,但这里是奇迹谷,一个永远充满奇迹的地方。无序将他的两只爪子合在胸前,一边说着些类似咒语的话,一边眉头紧锁,露出忏悔似的神情:“无序是一切的终点,亦是一切的起点。在漫长的时间里,从零到一,从无到有,那个为我赋予意义的生灵已然逝去。对我而言这是短暂的白驹过隙,对她而言却是漫长的一生。为了报答她的感化与善意,我,无序,自愿献出全部的魔力,化作这个世界最微不足道的一份,只愿它能够变得比明天更加美好……”直到这段话到了尾声,我这才意识到这番话其实是无序的一个仪式的咒词。就像释放某些魔法需要特定的咒语一样,这个魔法将会以无序体内的全部魔力为代价,换来的则是他口中的,“更加美好的明天”。
“停下,无序!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我当我大呼不妙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无序的身体依然是一副半透明的样子,而面对我的呼喊,他只是睁开眼睛,眼角含泪地看着我。
“对不起啊,银星。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是骗了你呢。”他愧疚地看着我说。
“可是你本不必这样做的!”我继续大声疾呼,“让明天变得更美好,这其中也有你要出的一份力啊!为什么偏要选择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我们呢?”
“你知道吗,银星,”在这个时候,无序讲出了一段令我感到十分震惊的话,“我是混乱之王,所有的魔法都是以混乱的导向为结果的。如果我反其道而行之,这股力量最终会将我反噬,使作为这魔法载体的我最终因为魔力的反噬而消失。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想为你们,为小马国的各位做些什么,但到头来我发现,我能够做的也只有陪在小蝶身边,帮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已。小蝶有个心愿,那就是亲眼看到我凭借自己的力量让这片土地变得更美丽。事到如今,我觉得是时候履行自己的承诺了。”当然,无序也不忘调侃他自己的行为。
“看上去就好像是长久相守的管家为了女主人殉情一样的情节呢。”此言一出,原本十分严肃的场面顿时多了些许趣味,就连一直沉浸在悲伤中的我也终于忍不住笑了。
“那么,再见了,银星。愿你历经百折千回之后,依然能够坦然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无序消散了,而我的脸上早已经挂上了两行热泪。偌大的奇迹谷,现在只剩下我自己了。
“献给一位曾经的王。”在离开这里之前,我为无序也立了一块墓碑,它的位置就在小屋的另一侧。它们仿佛两名坚毅的卫士,将会长久地守卫这间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屋子。而完成了使命的我,也即将启程飞回小马国。暮暮和斯派克还在小马镇的城堡里等我呢。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们还会再见面吧。”我腾空而起,临行前不忘回头再看一眼这片充满奇迹的土地。转过头,微笑,奇迹谷的阳光一直都是这么明媚。
 
 
充满惆怅的文字让暮暮也不仅扼腕叹息。不同于其他几位伙伴,银星在小蝶身上着墨最多,倾注的感情也最为深厚。她一直觉得,银星和小蝶即使不是因为谐律精华而相遇,只要银星会来到小马镇并和小蝶有交谈的机会,她们就一定会认定对方为彼此的挚友。因为,除了各自的志趣不同,无论是在性格上,还是在一些事情的原则上,她们实在是太像了。银星像是一个满身书卷气的羞涩姑娘,而小蝶则像是一个羞于开口表达的动物精灵。暮暮为她们感到骄傲,是她们的这份温柔帮助自己度过了最困难的时光。
在小蝶去世后,她的小屋由银星来打理。面对这些无家可归的小动物,白色天角兽找来了一些小马镇的动物保护成员,请求他们暂时代为照顾这些小动物,同时限制收养的数量,不再增加小屋里生活的动物数量,直到这些动物有能力回归野外生活。而面对小马们的这些善举,一些曾经被收养的动物会主动从旁边的森林里跑回来看望他们,有些小动物还会带回森林里的浆果作为谢礼。而这些都已经是后话了。
“然后就是那个终身难忘的时光了啊……”翻阅日记让暮暮也找回了许多过去的记忆,而接下来的这段记忆,是让她和银星永生难忘的。回想起那段心潮澎湃的日子,暮暮的眼中似乎重新拥有了神采。她迫不及待地翻到下一页,想看看银星是以怎样的心情记录这段记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