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终章 魂归永眠·二十七

第 252 章
5 个月前
战争,战争从未改变。漫天飞扬的尘土,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刀光剑影的碰撞声,命丧疆场前的一阵阵哀嚎声,如同一首混沌的协奏曲,激荡在我的身心之间,它像一个无边的梦魇,当我在深夜沉沉睡去,便会悄无声息地袭扰我的梦境,迫使我在满头大汗中惊醒;它像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每每在我心情最糟糕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扰乱我的意识,瓦解我的心防。它践踏来之不易的和平,以炽热的疯狂亵渎旧有的一切,使我的族群笼罩在阴影之中。
战争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已经无从考证。只记得在我还小的时候,我们半人马一族——其他生物这样称呼我们——就在持续不断地参与到战争中。战争的名头和缘由数不胜数,有些是为了保卫先祖们通过浴血奋战打下的领土,有些是为了增加些生存的空间,还有些据说是为了让我们变得更富裕,那时的我尚且年幼,为了不让小孩子受伤,我和几个兄弟姐妹被送去了战线的大后方,由爷爷奶奶照顾我们。即使父母都不在身边,我也并没有因此感到寂寞,因为,每天都会有有关战事的消息传到后方,那就是我们为数不多的乐趣。
“听说了吗,安森家的叔叔在不久前的战事中一连干掉了五只狮鹫!他还把狮鹫身上的羽毛拔下来,当成羽毛笔用呢!”每每有这样的,新闻,我们都会相当羡慕。在纯真的孩子们的想象中,那一定是个高大威武的形象:安森家的叔叔将狮鹫的身体踩在脚下,站在高处眺望远方,似乎有无限的抱负等待他在接下来的一次又一次战斗中施展。
当然,孩子们之间自然也少不了攀比。“我叔叔上次抓了三个俘虏!”“我爸爸抓了五个,还是我爸爸更厉害!”“我叔叔厉害!”“我爸爸才厉害!”类似的争吵时常会出现,而我们也大多乐在其中。不只是男孩,女孩们也会颇有兴致地讨论些战争相关的话题,作为女性,她们的妈妈有些被留在后方照顾伤员,有些则挑起了生产的重担,在她们的父亲从战场回来之前顶替本属于他们的位置。而在我们身边一直陪伴我们的年迈人马中,战争对他们而言则又是另一种感触,一种喜悦与悲凉交织的感触。年轻的时候,他们又何尝不是像我们的爸爸妈妈一样奔赴战场,在九死一生中幸运地活到现在,然后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却又要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像自己年轻时一样踏上不归路。老爷爷老奶奶们有不少身上都有旧伤疤,还有些甚至因为战争落下了终身残疾。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会笑眯眯地看着我们,还经常对我们提出的各种各样有些任性的要求有求必应——这就是所谓的隔代亲吧。
人马一族是骁勇善战的智慧种族,几乎所有的老师都会给孩子们灌输这一点,鼓励他们长大后加入军队,为种族的兴旺贡献自己的力量。上课的时候,老师会随机选些孩子站起来朗读自己的作文,其中有不少都会写,“长大后我要成为一名士兵,像我的父亲/叔叔/哥哥那样为保卫人马一族贡献自己的力量。”女孩们也会写些想当护士、当医生之类的话,大家都沉浸在战争带来的狂热和喜悦中,尤其是听到前线战事节节胜利的消息,后方的同胞们甚至会集体组织游行,以庆祝这些喜悦的时刻,每一匹人马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
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我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直到我长大,几乎到了应征入伍的年龄时,战事依然没有结束。名义上讲,这是一个由国王统治的王国,可国王是谁,他在哪里,现在正在做什么,我们对此一概不知——在一些因战争而流落到我们这些孩童手中的异国书籍的记载中,国王会住在华丽的王宫里,拥有不少世间的奇珍异宝,每逢出行身边还会有大量的侍卫和随从陪同。可在我们的王国,这些似乎都不存在。作为臣民,国王几乎从不造访我们的所在地,自从我记事起,周围的同胞就没有见过国王的样子的。我们这些孩子都觉得,国王一定是在前线带头拼杀,是值得我们敬仰的英雄。
“爷爷,爷爷,你说,国王现在会在哪里呢?”当然,也会有好奇的小伙伴直接去问看护我们的爷爷奶奶,“我也好想见见他威武的样子!”每到这个时候,爷爷总是会安慰他们,说国王一定是因为太忙才无暇顾及我们这些平民的。看到那副音容笑貌,小孩子往往都不会继续追问。随着年岁的增长,我渐渐意识到那是一种迁就——真相似乎并不是我们想象的那样,至少对这些退役的老兵来说,国王的形象绝不像小孩子们想象的那么美好。
但是,战争除了会带来胜利和喜悦,也同样会带来诀别和痛苦。没过几年,安森家就传来了噩耗:那位叔叔在一场战斗中牺牲了。到了下葬的那天,因为和他相识,我也成为了送葬队伍的一员,安森哭得很伤心,而同在队伍中的他的外婆,也是那位叔叔的母亲,则几次哭得险些晕过去。我们没能见到他的遗容,战友们只是带回了写着他名字的铭牌,想来不想让家属见到遗体。据父亲说,这样的遗体往往被毁坏得不成样子,这最后一面还不如不见。
又过几年,一位年长我们几岁的哥哥也到了应征的年龄,时至今日我都还记得,给他送行的那天,长和他一起玩的几个孩子都来送行,而他回给我们的是一个爽朗的笑容。战场的残酷我们都心知肚明,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丝毫胆怯,这一点让我们十分钦佩。
“等以后立了战功发达了,我带你们去王城玩!”他笑着对我们说。然而,这样的豪言壮语仅仅几个月后就变成了无法实现的诺言,因为他在战场上牺牲了。从战场上回来的战友带回了他的名牌和一截角,他的父母拼命地询问他的情况,可那位战友只是一言不发。那是我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下葬那天的气氛意外地沉闷,大人们相顾无言,孩子们低着头,似乎都不愿接受这个残忍的结果——可这就是战争。只要战事一天不休止,这样的悲剧就还会无数次重演。后来我学到了穷兵黩武这个词,便愈发开始觉得国王所做的事情是不正确的。他这是在用全国乃至全族的前途,换取那些本就微不足道的利益。
可是,我又能够改变什么呢。我只是一介凡夫,没有聪颖的天资,没有特殊的力量,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一匹普通的人马,如果战事继续下去,我会像我的先辈和熟识的伙伴们那样前往战场,要么九死一生、享受战功带来的荣华富贵;要么马革裹尸,为仍然活着的认识我的族人们平添一份悲伤。从那时起我便暗暗下定决心,决不能让后代重蹈覆辙。
——那一天终究是没能到来。因为,到了应征的年龄,我也成为了比我还小的孩子们眼中的大哥哥。在我们的记忆中,每年都会有大哥哥大姐姐离开,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临行前的饯别我早已经熟门熟路,只是觉得,这种“长大后我就成了你”的感觉,实在让我有些不快。我们本可以拥有不一样的未来,将时间和精力花在喜欢的事情上,为什么一定要为了这场没有尽头的战争赔上一代又一代呢。在离开长大的村庄前,我最后深情地回望一眼这片山清水秀、远离纷扰的土地,头也不回地向着目的地前进。此去一别,将再无还乡之日。
和其他刚刚入伍的新兵一样,我们的心中依然怀揣着对建功立业的渴望和些许不切实际的幻想。比如,曾有一位战友对我说,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国王亲自颁发的勋章了;还有的夸下海口,说自己也能成为青史留名的将军。在由新兵编成的队伍中,欢声笑语的时间还是占了多数,而负责训练我们的教官似乎也乐意见到这副景象,还笑着嘱咐我们要珍惜这段时间。
“等你们真的进到各自的部队,像这么轻松的时候可就不多了。”教官是因伤从前线退下来的,即使失去了一只眼睛和半只胳膊,他身上依然散发着一种难以接近的气场。
很快,这句话就变成了现实。训练结束,我们被分往三个位于不同地方的军团参与作战,虽然我们已经知道彼此的名字,可由于不知道其他兵团的所在地,我们连互相联系都做不到。我参与的第一场战争便是与狮鹫的激战,这群形似狮子却长着鹰的脑袋的异兽和我们一样好战,加上他们会飞,派出的小队几次俯冲到我们的阵地后方,迫使我们的队伍顾此失彼。我身边有个新兵吓破了胆,双手攥紧武器,四蹄发软地坐在地上,直到被杀红眼的狮鹫放倒,将他的喉咙扯断,惨叫声才最终消失。看着战友眼睁睁地被劲敌夺去生命,我们却无暇顾及彼此,因为只要一分心,下一个失去生命的就会是自己。惨烈的战斗从白天一直持续到黄昏,狮鹫们虽然进攻凌厉,但终究在数量上处于劣势,在魔法的帮助下,我们最终获得了胜利。那么,代价是什么呢。回首满目疮痍的战场,早已凝固的血迹、已然僵硬的缠斗在一起的一位位同胞与敌人的遗体,在血色黄昏的映衬下显得阴森而恐怖。而比恐惧更甚的,是难以言喻的悲伤。我来到战事最激烈的地方,这里的尸体多得几乎堆成了一座小山,爬上最高处,难以言喻的悲伤先是在我的体内蔓延,直到将我填满。我无法忍受这死寂,便朝着远处的夕阳放声大喊,一连好几次,直到力竭才停下。我一边呼喊,童年的记忆一边在我的脑海中不断闪回,原来孩子们所相信的那些身边的传奇故事背后,原来有着这样血腥残忍的内幕。归队后,我没有向任何同胞提起过这些想法,在他们看来,上战场杀敌或者死去,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如果我表现出这种异样感,就将无法在军队中容身。王国规定,士兵只有因为伤残或是受到巨大心理创伤致使无法参战,才能够申请因伤退役,否则就要一直服役直到规定年限。就我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还达不到因伤退役的标准。因此,即使内心已经千疮百孔,我还是不得不继续随军战斗。接下来的数个月里我们参与了大大小小十余场战斗,有胜有败,但幸运的是,我并没有因此受伤,幸运地在每一次战斗中全身而退。然而,首战留下的心理创伤却一直在困扰着我,由于一直远离故土,即使提出申请,也很难将我直接放回去,一直到我入伍的两年后,军团返回休整,我才被准许因伤退役。我浑浑噩噩地回了家,迎接我的却不是喜笑颜开的孩子们,而是几位老伯和老妇。早在我年少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这副样子,如今再看也只是苍老了许多。我问他们其他人马去了哪里,他们却只是摇了摇头。
“村子被劫掠了,”老伯用颤抖的语气说,“孩子们或跟着其他人马逃命,或是来不及走被杀害,尸体就埋在附近的树下面。”他一边说还一边举起胳膊给我指了指方向。难以言喻的悲伤已经无法克制,再一次从我的体内不断涌出。因为战争,我失去了同伴,失去了家园,可是战争并没有因此停止,仍然有许多人马仍在狂热地期盼着战争,无论接下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还是无人问津的死亡。战争迫使我认识到,如果没有谁来改变现状,我们的王国终有一天会被战争引向灭亡。然而,我什么也做不到。心灰意冷之下,我选择离开王国,寻找一片远离战争的土地隐居。即使外面仍然处于交战的状态,我还是依靠树林的荫蔽顺利躲过了敌人的侦查队,在各个地方一边赶路一边流浪。可我的所到之处,尽是些被战火蹂躏过的土地。熟悉的感觉再一次上涌,我加快了赶路的速度,原本的寻找也变成了逃离,我拼命地逃,拼命地逃,不知道跑了多远,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我看到一股溪流,我开始沿着溪流不断前进,终于来到了一望无际的海边。我找到一艘由小马们运营的商船,请求他们带上我,这才终于远离了那片生我养我的大陆。我在船上漂流了近一个月,看到有一处只有树木的土地,便请求他们将我放在这里。初到此地,我还不知道这座岛上也有其他生灵,只觉得它是一座无人岛。我钻进岛上的森林深处,在那里搭起简陋的房子隐居。
没有硝烟的纷扰,没有外力的制约,我终于得以让自己放松下来。从此,我已经不记得度过了多少个日夜,也第一次意识到人马一族居然是罕见的长生种——由于连年战争,能够从战场活着回来的同胞十不足一,也使我们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人马的寿命本就不算长久。直到我在同一座村庄受邀出席了两次百年纪念日,我才如梦方醒。而随着年月的增长,我的魔法似乎也有了长足的进步。或者说,是年龄的增长导致的魔力储量的增加。对人马一族来说,魔法是很重要的事物,也是必须掌握的技艺。尽管先辈们留下的典籍不在少数,但它们大多为王公贵族占有,而且由于连年征战,这些资料大多保存不当致使散佚,也使得后辈想要学习前代的魔法,需要花费很大的力气来搜集资料。而幸运的是,我所在的大陆上就有收集到这些典籍的生灵,它们自称梅花鹿一族,这片大陆是他们世代居住的地方。我从他们的古玩商那里淘到了一些古老的典籍,这些是他们游历各地搜集而来的。其文字的种类五花八门,大多是我不认识的各种字体,但很快我就看到了亲切的文字——是人马文。我捧着那本古书,眼眶不禁湿润了。那上面记载的是一种古老的魔法——安魂魔法,据说是为了让死者安息而创造的。在人马一族的传说中,战死疆场的勇士们的灵魂由于无处安息而四散在世界各处,若是咏唱这个魔法,就可以让这些灵魂安息,回归本该属于他们的尸骸中。望着这些典籍,我忍不住去遐想,那个在人马之间口口相传的和平安定的时代,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那时的平民需要躲在隐秘的村落间苟活吗?会像现在一样不断地扩张军队、穷兵黩武吗?会不顾一切地将适龄壮丁补充入伍,只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吗?无数的疑惑促使我开始学习这个魔法,最初的最初,我也只是想做一次尝试,以验证这个魔法的真实性。那是一个漆黑的夜晚,我来到自己的小屋外开始咏唱咒文,随着魔力不断从我的双角间涌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我看见了一种不是生物,却又胜似生物的存在,它们通体洁白,漂浮在空中,这些在传说中被称为“幽灵”的东西,似乎是被我释放的魔法吸引来的。不仅如此,一伸手,我似乎还能感受到它们柔软的触感。也是在触碰的一瞬间,一段记忆也随之流进我的脑海:这是一匹梅花鹿的记忆,从出生到长大,再到结婚成家、抚养孩子,最后在亲族的哀悼中死去,它的一生以这样的方式被一个与之毫不相干的外族了解,倘若它有意识,又会作何感想呢。我沉浸在这段深沉的记忆中,忽然突发奇想,如果能用这个魔法吸引更多的幽灵,为它们建立一个栖息之所,是不是就可以让它们安息了呢。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我一次又一次地学习和尝试,直到完全参透这个安魂魔法。在此基础上,我甚至无师自通了空间架构的魔法,并成功吸引了无数漂泊的幽灵来到这里。时间一长,数量一多,总觉得也应该给它取个名字。联想到安魂魔法的作用是让灵魂安息,那么未何不称之为“永眠之地”呢。让灵魂永远安睡之地,我觉得这个解释非常好。由于已经习惯了与幽灵接触,我索性放弃了原有的小木屋,干脆就住在这个由我的魔力构成的异空间中。我发现,只要我一直身处其中,疲劳和饥饿便都不复存在。或者说,其实现在的我,正在以一种连我自己都想不到的方式与之融为一体。不断精进的术式给了我重塑架构的资本,当新的架构完成,永眠之地也由此焕然一新。属于灵魂的世界已经建成,现在就是静待幽灵的到来。愿这些没能往生的幽灵能够在此安息。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忽然有一天,这个小世界里居然步入了一只鲜活的梅花鹿。她似乎是在森林里迷路了,误打误撞来到了永眠之地。我本想无视她,却又不忍心看着她因为迷路而急得大哭的样子。我出现在她的面前,向她询问来意。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小姑娘?”时隔许久和其他种族见面,我也有些紧张。
“我,我在森林里迷路了,”她怯生生地回答,“无论怎么走,都找不到出去的路……”那是当然啊,既然是个让幽灵安息的地方,除了原路返回,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出口的。或许是从她身上看到了从前的影子,又或许只是我的善心在作祟,我将她带出永眠之地,送回到来时的森林中,并且告诉她以后不要再来了,也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其他同胞。
“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哦。”我笑着对她说出善意的谎言。
“我会的。”她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中,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平静的日子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我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新的开始,没想到只是风暴来临的前兆。第二只,第三只,又有许多梅花鹿相继来到这里,他们不像那位小姑娘是误入此地,而更像是来这里探秘的。为了保持神秘,我在空间内释放灰色的迷雾,计划将他们分隔开依次询问来意。当我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显然是被吓坏了,站在原地久久不敢开口。
“我,我们听说这里出现了一个奇特的空间,就想来这里探索一番。”其中一只说道。
“这里是让死者安息的地方,你们的到来打扰了它们的清净!”见他毫无悔意,我怒斥道。
“我们并非有意为之,”他立刻解释道,“只是听说,这里能够让我们实现愿望……”我不知道这样的传言是怎么出现的,但看到对面虔诚的眼神,我暂且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那么,你有什么愿望呢?”我继续试探道。说到这里,他的脸上忽然同时出现了欢喜和悲伤的表情,那是经过漫长的寻找和求索后终于得偿所愿的表情。
“我希望再见一面已经故去的妻子,”他眼含泪水地回答,“从认识起,我们就一直互相扶持,终于在几年前成了家,本以为这是新生活的开始,谁成想她却突发急病去世了。我大受打击,一直浑浑噩噩度日,直到听说了有个地方能够与死者重逢,我便有了想再见她一面的念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个值得感动的故事。我也很敬佩他的坚持,只是我仍然无法接受他们打扰我的清静。不过,作为奖励,我想我还是实现他的愿望比较好。
“那,我就让你如愿以偿吧。”我在他面前展示自己的魔法,一边释放魔力一边寻找那个迷失的灵魂。很快,一只幽灵便被我的魔法吸引了过来——那梅花鹿看不见所谓的幽灵,只是在他的面前出现了另一匹母鹿的身影,那就是他的妻子。他扑上去将她抱住,流着泪倾诉许多此前没能说完的话,还向她许下许多诺言,想要重新好好生活,想要替她去实现那些未竟的心愿……我非常有耐心地等他倾诉完,才最终让那个他最爱的身影消散。我并没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因此也不能让幽灵开口,只能维持她的形体。可即便如此,他的眼中仍然满是感激,如同我帮助他了却了毕生的心愿一般。“谢谢你,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能帮到你我很高兴,”我向他露出笑容,“你要准备回去了吗?”
“是的,”他笑着回答,“我要去亲身践行那些诺言,让余生不留遗憾!”他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我是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的。倘若一次又一次地有外来者打扰,我又如何能够得到心灵的慰藉,如何能够从痛苦中解脱呢。所以,他和他的伙伴必须被留在这里,直到永远。想到这里,我悄悄在他身后积蓄起魔力,趁他不注意朝他射出一道光束……
这就和在战场上杀敌一样。只不过,现在我的战场是永眠之地,而那些入侵者就是敌人。如果我无法避免与其他生灵产生接触,至少我可以让进入其中的生灵不再打扰我。只要,将他们也变成灵魂,我就能够一直享受这份独属于我的宁静了……
 
“银星!你在做什么呢?!”暮暮的喊声将我重新拉回现实,“我们该回去了!”此时此刻,永眠之地的崩解已经停止,这个空间也已经恢复死寂,除了呼啸的风声和我们,这里的生灵似乎都已经消失了。我猛地回过神,似乎仍对刚刚意识经历的神游意犹未尽。
“刚刚,我好像触碰到了一段特别的记忆,”我梦呓似地对暮暮说,“那是,永眠之主的记忆……”但是,暮暮的注意力似乎并没有在我的话上,她正在思考如何逃出这里。
“先出去再说吧,”暮暮一边扫视四周一边说,“我们的心愿已经实现了。但是,只有平安回到小马国,我们的使命才算完成。”她带着我朝背后的方向一路小跑,暮暮很快就发现了一处光点,紫色天角兽带着我朝那个光点走去,凑看才发现这居然就是我们进入永眠之地的入口。即使周围的空间几乎完全崩毁,它依然矗立在那里,似乎是在等待我们安全离开。
“是时候和这个地方,还有这段旅程说再见了。”我们张开翅膀,纵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