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我睡不着,我想听妈妈讲故事。”
“好啊,亲爱的。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呢?”
“嗯……我也想不出来。要不,妈妈说几个故事来听听呢?”
“好啊,那我就给你讲一个暮光闪闪公主如何找到谐律精华打败梦魇之月的故事——”
“这个故事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我想换一个故事听。”
“那就,讲一个暮光闪闪公主和朋友们打败提雷克的故事——”
“不要,这个故事也讲过很多遍了,我想听一个新的故事。”
“那,有关暮光闪闪公主和伙伴们在万马奔腾庆典上闹出一大堆笑话——”
“不要,不要,不要!怎么全都是暮光闪闪公主的故事!我不要听这些故事!”
“如果你不想听暮光闪闪公主的故事的话,那你想听什么呢?”
“我想听童话故事,听幸福生活的故事!”
“那就……给你讲一个有关无根花和常青树的故事,怎么样?”
“咦,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有趣。什么事无根花,常青树又是什么呢?”
“别急。让妈妈慢慢讲给你听。从前啊,有一朵与众不同的花,名叫无根花。花如其名,它不像其他的花儿一样有深厚庞大的根系,无法长久地从土壤中汲取养分。这就使得它在吸收了一定的养分后就会随风而起,前往下一个未知的地方。长久的漂泊让它感觉不到深深扎根带来的喜悦和温暖,颠沛流离的经历让它颇为渴望一处固定的居所。当风儿再一次吹起,它乘风而起,这次它幸运地降落在了一棵大树旁,周围的动物和植物都称它为,常青树。”
“故事要从它们最初的相遇开始……”
小马国的东南部盛产木材,其中既有无尽森林这样奇诡但总能发现些新物种的地方,也有大片大片从未开发过的原始森林。这些原始森林既是小马国的屏障,也是无需划界的天然国境线,在一些森林沿线的村镇,伐木和倒卖木材就是小马们创收的最主要方式。
在这些村镇中,林荫镇是最早兴起这一产业的地方。这里不仅背靠森林,而且距离南部的铁路枢纽也很近,便利的条件催生了产业的发展,小马们会在清晨带着工具上山,选定一些上好的树木砍倒,等到天阳升至高空再将它们运到山下,然后先经由马车运往附近的木材仓库进行粗加工,剥除表面的树皮,将修整好的圆木经由马车运往火车站,再由车站将这些木材运往北部的枢纽站,最后从那里销往全国各地。一根上好圆木的价格足以达到几千金币,而在这一整条产销供应链中,所有的小马都能从中分到一杯羹。
青木的家就在这座镇子里。从她记事起,父母就经常早出晚归,父亲是一名伐木工,他每天清晨要跟随镇上的其他小马一起进山砍树;母亲则是在镇上的木材仓库工作,她的工作是统计每天运进仓库的圆木数量以及向外运出的出仓量。因为镇中心本身就离最近的林场不远,所以空气中总是能够闻到一股木屑的味道。青木不喜欢这个味道,也不喜欢这个镇子的氛围,身强力壮的小马们无论雌雄都在忙碌,能够陪她的只有外公外婆和同龄的小马驹。
而即使是在同龄小马中,她也是不受欢迎的那个。由于父母工作忙碌,他们在家的时间都很少,即使在家多数的时间也都在用来争吵,如果青木提出某些自己的想法或者要求,而恰好他们刚刚吵完架,尚未平息的怒火便会为她带来一场无妄之灾: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一点也不知道体谅爸爸妈妈!”这是她在家最常听到的一句话,“爸爸妈妈工作一天已经很辛苦了,你就不能做个乖孩子,不提那些任性的要求吗!”乖孩子,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可是在父母眼中这样还远远不够。父母长期的批评和漠视让她的性格变得内向且孤僻,她经常一匹马独处,而这也成了其他小马驹疏远她的理由。
“她总是一匹马待着,邀请她一起玩也不吱声,”当被问起为什么不和青木一起玩的时候,其他小马驹这样回答道,“就算邀请了她,她也很少主动,我们不喜欢和她一起玩。”成年小马们很少有时间去关注真相,而且坚持这一说法的小马驹很多,所以他们也就默认了青木是一匹性格孤僻的小马,每到集体活动的时候有没有她也都不在意。正是因为周边小马带来的冷暴力,青木只觉得镇子里的氛围十分压抑,而这并不是她的错。
独处的时候,她最常去的地方是镇子上的小书屋,那是一匹年迈的雄驹将自己的藏书拿出来免费给镇上的其他小马借阅的地方。他早年曾在小马国各地游历,这些书大多是他四处游历时心血来潮买的,其内容亦是包罗万象:你可以在这里看到许多年前流传于小马国各地的志怪奇谭和市井传说,也能够看到从前的孩子们最喜欢的画册和英雄故事,甚至如果你有志于研究科学,还能够看到促进植物生长的药水配方以及教授种小麦和苹果的书籍。青木很喜欢这里,镇上的小马大多不喜欢她,也不怎么喜欢管理小书屋的这匹雄驹,他时常被孩子们戏称为“怪老头”,似乎是因为有过相同的境遇,他们很快就成为了忘年交。每当青木来到书屋,雄驹会热情地呼唤她进来,还会给她准备果汁,就好像她是自己的小孙女一样。
“只有在贝克爷爷这里我才能感受到些许温暖。”有一次,青木一边苦闷地看着书一边抒发内心的情感,而这些话恰巧被路过的爷爷听到了,他还以为小马驹是在闹情绪呢。
“怎么了,小青木,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和爷爷倾诉一番吗?”他一边微笑一边问。
“啊,贝克爷爷,”小马驹回过身,看到就站在她身后的爷爷,不由得吃了一惊,“爸爸妈妈不喜欢我,其他小马驹讨厌我,只有在您这里我才能得到些许安慰。”她虽然不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苦闷的表情,但却是第一次主动说出了心里的烦恼。贝克爷爷笑着坐到青木的对面,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说道,“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跟爷爷倾诉哦,爷爷会帮你的。”
“可是,爷爷不也经常被其他小马驹叫作‘怪老头’吗,”名叫青木的小马驹垂着耳朵说,她难过的样子甚至让她薄荷色的毛皮都显得暗淡了,“爷爷都经常遭遇其他小马的冷眼相待,又怎么能帮到我呢。”这番话让贝克爷爷一时语塞,但他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爷爷老了,已经不那么在意其他小马对自己的评价了,”他伸出蹄子爱抚青木的头说,爷爷的蹄子很粗糙,但青木从中却体悟到了一种难得的亲切感,因为爸爸妈妈从来不会这样摸她的头,“但是小青木不一样,你还小,不应该在周围小马的恶意中长大。他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欺负你、伤害你。爷爷老了,只能安抚受伤的你,但是爷爷希望,你能够积极地面对这些恶意,坚持自己的想法,然后有朝一日离开这里,去寻找属于你的归宿。”
“那,爷爷你又是为什么留下的呢,”对于爷爷的安慰,青木很是不解,因为爷爷也曾经走遍小马国,可最后他不仅没有在更好的地方定居,反而将自己的余生束缚在了林荫镇这个小小的镇子,这不是和他对自己的期望恰恰相反吗,“明明鼓励我离开这里,自己却留下了。”
“哈哈,这可就说来话长了,”爷爷也不避讳,索性将自己来到林荫镇之后的事全部和青木讲了出来,“但是你可能有所不知,我也是在这个镇子长大的。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的铁路,也没有这么多经销的渠道,小马们想要把砍好的木头拉出去卖,就得自己用马车驮着它们,自己运到北边的货运站去卖。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厌倦这种日复一日的陈腐生活,索性干脆带上些行李和钱四处流浪,每到一个地方就停留一阵,找间小店住下,在停留期间打些零工挣点路费。那时候的我喜欢看书,也经常去各地的图书馆借书来看,可是这些书终究不属于我,即使我想要再看一次,可能也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从那之后,我便会在前往图书馆之余也光顾集市上的旧书摊,一边和小贩讨价还价一边淘一些内容我很感兴趣的旧书。你在我这里看到的书,有不少都是我通过这样的方式买来的。”爷爷这里的藏书少说也有几百本,有的书页甚至都已经变成了深黄色,纸质也变脆了,这恐怕是需要经过经年累月的收集才能做到的吧。在青木惊讶的同时,爷爷也从书架上取来一本小册子,似乎是准备念给她听的。“要听爷爷念故事给你听吗?”见爷爷主动要念故事,青木连连答应。她早就听说爷爷很少会主动给前来借阅的小马驹讲故事,遇到如此难得的机会,她自然是不会放过。
“要,”青木不假思索地回答,“今天要讲的什么故事呢?”她只看到了颇有年代感的封皮,却没有看到封皮上写着的名字。贝克爷爷则是一边笑,一边缓缓翻开第一页。
“这个故事呢,叫作‘无根花与常青树’,”爷爷笑着回答,“讲的是一朵在各地漂泊无依的无根花,在经过一路的旅途后,与常青树一起共度余生的故事。”听上去似乎是个很美的故事,薄荷色的小马驹认真竖起耳朵,等待爷爷开口朗读。爷爷的声音深沉且富有磁性,旁白的部分将故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而到了花与树的对白部分,爷爷又展示出了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活泼与欢快,仿佛凭一己之力将青木拉入了故事的世界中。故事并不长,而当爷爷绘声绘色地讲完这个故事,太阳也已经西斜,小马驹是时候回家了。
“故事讲完了。小青木有什么感想吗?”直到爷爷提问她才重新回过神来。
“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温馨,”薄荷色的小马驹回答,“温馨中又带着些许伤感。”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爷爷顺水推舟地问道,“一直在漂泊的无根花找到了归宿,这不是很好吗。”但小马驹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她更在意的其实是常青树。
“可是,花儿的生命实在是太短暂了,”小马驹说,“即使它耗尽了自己的一生去陪伴常青树,让它不再感到孤独,最后等待它的却还是长久的孤独,这实在是太悲伤了。”
“是的,”爷爷接道,“但是,漫长的寿命意味着它能够与更多的花草和其他动物相遇并产生交集,即使失去了无根花的陪伴,它也会不断地遇见新的伙伴。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你认为悲伤的常青树,是不是也变成了一个很幸福的形象呢。”小马驹仔细地品味着爷爷的话,生老病死这样沉重的话题似乎还不适合现在的她。当她准备讲出自己的感悟时,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似乎太过幼稚,于是又将想要说的话憋了回去,而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被爷爷看到了。
“如果你觉得没能理解到作者想表达的内容,没关系的,”爷爷一边说一边将故事书递了过去,“你还小,还有很多时间去慢慢思考这些问题。这本书呢,我就送给你了。”
“真的吗,真的要送给我吗?”小马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爷爷居然愿意把自己珍贵的藏品送给自己,“这是您辗转各地才淘到的珍宝吧,为什么要送给我呢?”
“就当作是你陪着我、让我开心的谢礼,”贝克爷爷的脸上绽放出舒心的笑容,他脸上的皱纹也随之条条绽开,“说不定等你长大后再看这本书,又会有新的体会也说不定呢。”
“谢谢爷爷!我会一直珍惜它的!”到了离开的时候,青木抱着这本书,笑着跟爷爷道别。
“欢迎下次再来。”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贝克爷爷也忍不住感慨,“真是个可爱的好孩子啊。”
“远道而来的旅行者,你好啊。我是常青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的名字吗。大家都称呼我为‘无根花’,这应该就是我的名字吧。”
“无根花,听上去是个有点伤感的名字呢。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来自南部温暖湿润的山谷,来自北地遍地繁华的原野,来自东边的一方无名的小镇,来自西方的一处高耸的无名山峰。换句话说,我来自世界各地。”
“那你呢,你又是来自哪里,又为什么会扎根在这里呢?”
“我啊……自我记事起,我似乎就已经在这里了。有关过去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呢……”
“好啊,亲爱的。你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呢?”
“嗯……我也想不出来。要不,妈妈说几个故事来听听呢?”
“好啊,那我就给你讲一个暮光闪闪公主如何找到谐律精华打败梦魇之月的故事——”
“这个故事已经听过很多次了,我想换一个故事听。”
“那就,讲一个暮光闪闪公主和朋友们打败提雷克的故事——”
“不要,这个故事也讲过很多遍了,我想听一个新的故事。”
“那,有关暮光闪闪公主和伙伴们在万马奔腾庆典上闹出一大堆笑话——”
“不要,不要,不要!怎么全都是暮光闪闪公主的故事!我不要听这些故事!”
“如果你不想听暮光闪闪公主的故事的话,那你想听什么呢?”
“我想听童话故事,听幸福生活的故事!”
“那就……给你讲一个有关无根花和常青树的故事,怎么样?”
“咦,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有趣。什么事无根花,常青树又是什么呢?”
“别急。让妈妈慢慢讲给你听。从前啊,有一朵与众不同的花,名叫无根花。花如其名,它不像其他的花儿一样有深厚庞大的根系,无法长久地从土壤中汲取养分。这就使得它在吸收了一定的养分后就会随风而起,前往下一个未知的地方。长久的漂泊让它感觉不到深深扎根带来的喜悦和温暖,颠沛流离的经历让它颇为渴望一处固定的居所。当风儿再一次吹起,它乘风而起,这次它幸运地降落在了一棵大树旁,周围的动物和植物都称它为,常青树。”
“故事要从它们最初的相遇开始……”
小马国的东南部盛产木材,其中既有无尽森林这样奇诡但总能发现些新物种的地方,也有大片大片从未开发过的原始森林。这些原始森林既是小马国的屏障,也是无需划界的天然国境线,在一些森林沿线的村镇,伐木和倒卖木材就是小马们创收的最主要方式。
在这些村镇中,林荫镇是最早兴起这一产业的地方。这里不仅背靠森林,而且距离南部的铁路枢纽也很近,便利的条件催生了产业的发展,小马们会在清晨带着工具上山,选定一些上好的树木砍倒,等到天阳升至高空再将它们运到山下,然后先经由马车运往附近的木材仓库进行粗加工,剥除表面的树皮,将修整好的圆木经由马车运往火车站,再由车站将这些木材运往北部的枢纽站,最后从那里销往全国各地。一根上好圆木的价格足以达到几千金币,而在这一整条产销供应链中,所有的小马都能从中分到一杯羹。
青木的家就在这座镇子里。从她记事起,父母就经常早出晚归,父亲是一名伐木工,他每天清晨要跟随镇上的其他小马一起进山砍树;母亲则是在镇上的木材仓库工作,她的工作是统计每天运进仓库的圆木数量以及向外运出的出仓量。因为镇中心本身就离最近的林场不远,所以空气中总是能够闻到一股木屑的味道。青木不喜欢这个味道,也不喜欢这个镇子的氛围,身强力壮的小马们无论雌雄都在忙碌,能够陪她的只有外公外婆和同龄的小马驹。
而即使是在同龄小马中,她也是不受欢迎的那个。由于父母工作忙碌,他们在家的时间都很少,即使在家多数的时间也都在用来争吵,如果青木提出某些自己的想法或者要求,而恰好他们刚刚吵完架,尚未平息的怒火便会为她带来一场无妄之灾: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一点也不知道体谅爸爸妈妈!”这是她在家最常听到的一句话,“爸爸妈妈工作一天已经很辛苦了,你就不能做个乖孩子,不提那些任性的要求吗!”乖孩子,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做的很好了,可是在父母眼中这样还远远不够。父母长期的批评和漠视让她的性格变得内向且孤僻,她经常一匹马独处,而这也成了其他小马驹疏远她的理由。
“她总是一匹马待着,邀请她一起玩也不吱声,”当被问起为什么不和青木一起玩的时候,其他小马驹这样回答道,“就算邀请了她,她也很少主动,我们不喜欢和她一起玩。”成年小马们很少有时间去关注真相,而且坚持这一说法的小马驹很多,所以他们也就默认了青木是一匹性格孤僻的小马,每到集体活动的时候有没有她也都不在意。正是因为周边小马带来的冷暴力,青木只觉得镇子里的氛围十分压抑,而这并不是她的错。
独处的时候,她最常去的地方是镇子上的小书屋,那是一匹年迈的雄驹将自己的藏书拿出来免费给镇上的其他小马借阅的地方。他早年曾在小马国各地游历,这些书大多是他四处游历时心血来潮买的,其内容亦是包罗万象:你可以在这里看到许多年前流传于小马国各地的志怪奇谭和市井传说,也能够看到从前的孩子们最喜欢的画册和英雄故事,甚至如果你有志于研究科学,还能够看到促进植物生长的药水配方以及教授种小麦和苹果的书籍。青木很喜欢这里,镇上的小马大多不喜欢她,也不怎么喜欢管理小书屋的这匹雄驹,他时常被孩子们戏称为“怪老头”,似乎是因为有过相同的境遇,他们很快就成为了忘年交。每当青木来到书屋,雄驹会热情地呼唤她进来,还会给她准备果汁,就好像她是自己的小孙女一样。
“只有在贝克爷爷这里我才能感受到些许温暖。”有一次,青木一边苦闷地看着书一边抒发内心的情感,而这些话恰巧被路过的爷爷听到了,他还以为小马驹是在闹情绪呢。
“怎么了,小青木,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和爷爷倾诉一番吗?”他一边微笑一边问。
“啊,贝克爷爷,”小马驹回过身,看到就站在她身后的爷爷,不由得吃了一惊,“爸爸妈妈不喜欢我,其他小马驹讨厌我,只有在您这里我才能得到些许安慰。”她虽然不是第一次露出这种苦闷的表情,但却是第一次主动说出了心里的烦恼。贝克爷爷笑着坐到青木的对面,一边捋着胡子一边说道,“有什么烦恼的话,可以跟爷爷倾诉哦,爷爷会帮你的。”
“可是,爷爷不也经常被其他小马驹叫作‘怪老头’吗,”名叫青木的小马驹垂着耳朵说,她难过的样子甚至让她薄荷色的毛皮都显得暗淡了,“爷爷都经常遭遇其他小马的冷眼相待,又怎么能帮到我呢。”这番话让贝克爷爷一时语塞,但他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爷爷老了,已经不那么在意其他小马对自己的评价了,”他伸出蹄子爱抚青木的头说,爷爷的蹄子很粗糙,但青木从中却体悟到了一种难得的亲切感,因为爸爸妈妈从来不会这样摸她的头,“但是小青木不一样,你还小,不应该在周围小马的恶意中长大。他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欺负你、伤害你。爷爷老了,只能安抚受伤的你,但是爷爷希望,你能够积极地面对这些恶意,坚持自己的想法,然后有朝一日离开这里,去寻找属于你的归宿。”
“那,爷爷你又是为什么留下的呢,”对于爷爷的安慰,青木很是不解,因为爷爷也曾经走遍小马国,可最后他不仅没有在更好的地方定居,反而将自己的余生束缚在了林荫镇这个小小的镇子,这不是和他对自己的期望恰恰相反吗,“明明鼓励我离开这里,自己却留下了。”
“哈哈,这可就说来话长了,”爷爷也不避讳,索性将自己来到林荫镇之后的事全部和青木讲了出来,“但是你可能有所不知,我也是在这个镇子长大的。那个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的铁路,也没有这么多经销的渠道,小马们想要把砍好的木头拉出去卖,就得自己用马车驮着它们,自己运到北边的货运站去卖。爷爷年轻的时候也厌倦这种日复一日的陈腐生活,索性干脆带上些行李和钱四处流浪,每到一个地方就停留一阵,找间小店住下,在停留期间打些零工挣点路费。那时候的我喜欢看书,也经常去各地的图书馆借书来看,可是这些书终究不属于我,即使我想要再看一次,可能也已经没有第二次机会了。从那之后,我便会在前往图书馆之余也光顾集市上的旧书摊,一边和小贩讨价还价一边淘一些内容我很感兴趣的旧书。你在我这里看到的书,有不少都是我通过这样的方式买来的。”爷爷这里的藏书少说也有几百本,有的书页甚至都已经变成了深黄色,纸质也变脆了,这恐怕是需要经过经年累月的收集才能做到的吧。在青木惊讶的同时,爷爷也从书架上取来一本小册子,似乎是准备念给她听的。“要听爷爷念故事给你听吗?”见爷爷主动要念故事,青木连连答应。她早就听说爷爷很少会主动给前来借阅的小马驹讲故事,遇到如此难得的机会,她自然是不会放过。
“要,”青木不假思索地回答,“今天要讲的什么故事呢?”她只看到了颇有年代感的封皮,却没有看到封皮上写着的名字。贝克爷爷则是一边笑,一边缓缓翻开第一页。
“这个故事呢,叫作‘无根花与常青树’,”爷爷笑着回答,“讲的是一朵在各地漂泊无依的无根花,在经过一路的旅途后,与常青树一起共度余生的故事。”听上去似乎是个很美的故事,薄荷色的小马驹认真竖起耳朵,等待爷爷开口朗读。爷爷的声音深沉且富有磁性,旁白的部分将故事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而到了花与树的对白部分,爷爷又展示出了完全不符合他年龄的活泼与欢快,仿佛凭一己之力将青木拉入了故事的世界中。故事并不长,而当爷爷绘声绘色地讲完这个故事,太阳也已经西斜,小马驹是时候回家了。
“故事讲完了。小青木有什么感想吗?”直到爷爷提问她才重新回过神来。
“我觉得,这个故事很温馨,”薄荷色的小马驹回答,“温馨中又带着些许伤感。”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爷爷顺水推舟地问道,“一直在漂泊的无根花找到了归宿,这不是很好吗。”但小马驹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她更在意的其实是常青树。
“可是,花儿的生命实在是太短暂了,”小马驹说,“即使它耗尽了自己的一生去陪伴常青树,让它不再感到孤独,最后等待它的却还是长久的孤独,这实在是太悲伤了。”
“是的,”爷爷接道,“但是,漫长的寿命意味着它能够与更多的花草和其他动物相遇并产生交集,即使失去了无根花的陪伴,它也会不断地遇见新的伙伴。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你认为悲伤的常青树,是不是也变成了一个很幸福的形象呢。”小马驹仔细地品味着爷爷的话,生老病死这样沉重的话题似乎还不适合现在的她。当她准备讲出自己的感悟时,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似乎太过幼稚,于是又将想要说的话憋了回去,而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被爷爷看到了。
“如果你觉得没能理解到作者想表达的内容,没关系的,”爷爷一边说一边将故事书递了过去,“你还小,还有很多时间去慢慢思考这些问题。这本书呢,我就送给你了。”
“真的吗,真的要送给我吗?”小马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爷爷居然愿意把自己珍贵的藏品送给自己,“这是您辗转各地才淘到的珍宝吧,为什么要送给我呢?”
“就当作是你陪着我、让我开心的谢礼,”贝克爷爷的脸上绽放出舒心的笑容,他脸上的皱纹也随之条条绽开,“说不定等你长大后再看这本书,又会有新的体会也说不定呢。”
“谢谢爷爷!我会一直珍惜它的!”到了离开的时候,青木抱着这本书,笑着跟爷爷道别。
“欢迎下次再来。”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贝克爷爷也忍不住感慨,“真是个可爱的好孩子啊。”
“远道而来的旅行者,你好啊。我是常青树,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的名字吗。大家都称呼我为‘无根花’,这应该就是我的名字吧。”
“无根花,听上去是个有点伤感的名字呢。你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来自南部温暖湿润的山谷,来自北地遍地繁华的原野,来自东边的一方无名的小镇,来自西方的一处高耸的无名山峰。换句话说,我来自世界各地。”
“那你呢,你又是来自哪里,又为什么会扎根在这里呢?”
“我啊……自我记事起,我似乎就已经在这里了。有关过去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