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一百一十六章 永寒葬歌·四

第 175 章
1 年前
尽管早就对可能遭遇的环境有所准备,可当我们真的行走在山谷之间,抬头仰望那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巨大雪块,以及经由风雪的侵蚀和自然垮塌而形成的断面时,我还是忍不住心生敬畏。因为在小马们主宰这里之前,大自然才是它的主人,而我们不过是生活在这里的不起眼的生灵之一。山谷底部的风很是强劲,这让我和暮暮不得不裹紧了围巾,生怕它将我们身上的毛皮穿透。而在前进的过程中我忍不住想,这场雪灾会不会是因为小马们破坏自然而得到的来自魔法大陆——小马们对他们生活的这片土地的称呼——的反噬和报应呢。
“暮暮,你相信大陆是有意识和感情的吗?”我顶着风雪,费力地询问身前的紫色天角兽。
“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面对我一反常态的提问,暮暮感到十分诧异,“总觉得这不像是你会问出的问题。”或许吧,但在生存面前,会有胡思乱想不也是正常的吗。如果觉得这场灾难太过不讲道理,就去尝试着找一个合理的理由说服自己,以此为动力去驱使自己做那些本不愿去做却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只是觉得这会是一种合理的解释。”我对暮暮说。
“如果真的这样想的话,”暮暮并没有直接否定我提出的遐想,而是先说出了自己的观点,“我认为这是个很有趣的想法,就好像它也是一匹小马一样。会有自己的生物节律,亦有自己的七情六欲——比如现在,它现在一定是在痛苦吧。”暮暮的想象力也不禁令我折服,于小马们而言,生命中的严冬亦有几分神似,而在这风雪之中挣扎求生的我们,于大陆而言是不是也正如经历内心的挣扎一样呢。如果能从高空俯瞰我们身处的地方,现在看到的景象会不会正是一片漫无边际的纯白呢。暮暮的回答中还带着几分笑意,尽管我们正身处这纯白之间,能不能顺利地活下来也是未知数,为何不乐观地一路前行,直到体力耗尽的那一刻呢。
轻松的氛围冲淡了些许赶路的乏累和无边无际的冰雪带来的压抑,我不知道,在我们踏出的这条路上还会有多少和我们一样行走在路上的小马,如果真的有的话,此时此刻的他们,会不会怀着和我们相似的心情呢。我们下一个的目标是马哈顿,它可以说是整个小马国最发达、同时也是最前卫的城市,不同于保留着乡野气息的各处村镇(当然小马镇也在此列)、小有规模的中小城市以及尚有着些许年代感的中心城,马哈顿有着连接域外的港口、高大坚固的摩天大楼以及玻璃幕墙,还有不少珍奇且标新立异的建筑。于追求新潮的服装设计师们而言,马哈顿是一块展示各自想象力和才华的热土;于建筑师们而言,这里是他们施展设计巧思和才华的赛场;而对于一心研究前沿科技的小马们来说,这里又是一块完美的试验田,是冲击固有的“魔法高于一切”观念的桥头堡。这里有着全覆盖的电力网络,有售卖各种新潮服饰的专卖店,有吸引着小马们蜂拥而至的快节奏和高收入,虽然在地位上不如中心城,但一些新兴产业的发展势头早已经超过了中心城。正是因为这些优势,我十分相信马哈顿可以平安度过这次危机,作为一座领先时代潮流的城市,它的先进性是其他城市无法比拟的。
可直到我们几乎耗尽体力,真的来到这里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是我想多了。马哈顿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屹立不倒,而是同样遭受了暴雪的侵袭。这里虽然有着不少新兴产业,也有些小马在科技的帮助下清除了不少积雪,可对于一座缺少魔法的城市来说,积雪还是给小马们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工厂停工,学校停课,原本欣欣向荣的各类产业也因为缺少原材料而被迫陷入停滞,超市里的物价飞涨,一些贫穷的小马全家现有的存款加起来甚至都买不起一块面包。而身在马哈顿的那些名流贵族们选择了完全不同的道路,他们没有像其他同行那样牢牢地抓着自己的财富不放,而是主动出资为小马们分发食物和生活用品,城市的救济粮也按时发放,虽然这些举措无法一直维持下去,却能够暂时为小马们换来一线生机。同时为了抵御风雪,也有小马在马哈顿的入口处释放了防护罩,但它只是隔绝了风雪,并没有禁止其他小马进入。就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很难说现在的中心城会是一副什么样子,但在马哈顿这里,我看到了完全不同于喙灵顿的希望,一种大家都能够体面地幸存的可能。
“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就和喙灵顿一样,为了避免仅有的物资被无端浪费或是无止境地消耗,马哈顿严格限制进出这座城市的小马,虽然自我们到这里之前似乎还没有小马能够来到这里,可就算真的有这样的想法,恐怕也早已经被埋没在风雪中了吧。
“请不要误会,我们只是两位旅行者,”我连忙向把守防护罩的小马们解释道,“我们打算在这里稍作停留,过几天就走。”见我们背着大包小包的,几匹小马相互商量了一下,虽然他们同意给我们放行,可眼神依然十分犀利,似乎打算随时监视我们的动向。
“你们说的最好是真话!”总而言之,当我们顺利进入城内,我和暮暮才终于松了口气。看看这座代表着前卫与时尚的城市吧,它的街道已经被小马们打扫干净,多余的积雪乖巧地在那些鲜有小马光顾的巷子里“定居”,小马们仍像往常一样行走在街道上,只是他们的眼中已不像过去那么富有生气,不少小马的脸上满是憔悴,还有的则是因为天气寒冷而不得不加快行走的脚步。在这样的天气下,即使是最穷困的小马也不会席地而坐地乞讨,那样只会让他们的生命加速进入倒计时。看着这些无助的小马,我实在无法为他们提供帮助,这让我感到十分痛苦。可如果我帮助他们,就会有更多的小马被吸引过来,而我也会因为自己一时的感性决定而付出沉重的代价。因为几乎没有外面的小马光顾,马哈顿的旅馆里几乎塞满了无家可归的小马,他们能够在那里得到来自政府和富豪们的救济。
“要去里面看看吗?”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已经感到有些疲惫,而要在冰天雪地中行进,保持体力和清醒的意识是十分必要的,于是暮暮便有了找个地方歇脚的想法。我虽然主观上不同意,可看着已经因为极度疲惫而发抖的四蹄,我还是采纳了暮暮的提议。
虽然有帐篷,可我并不打算住在帐篷里,在这里搭帐篷实在有些显眼,如果被一些饿急了的小马发现这里有可以吃的干粮,他们一定会疯狂劫掠我们,甚至把我们也变成难民的。可是,在稍微便宜些的旅馆已经住满,高档酒店为了盈利又几乎关停的当下,我们又该去哪里寻找合适的临时住处呢。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我在转角处遇到了一家仍在营业的酒店——“就这里吧,”我对暮暮说,“温暖舒适的环境现在几乎是无价的。”听了我的话,暮暮点了点头,我们一起朝酒店的大堂走去。这家酒店不是那种用来接待贵宾、宴请皇室的高级酒店,也不是那种只够睡上一晚第二天继续赶路的小店,它的服务对象似乎是那些经常在各处奔波的商务旅客以及一些有些消费能力的小马,酒店大堂的装潢明亮且简约,是我一眼看上去就很喜欢的类型,或许是因为没有旅客前来,酒店里的氛围显得十分冷清,但前台的小马依然在十分敬业地等待旅客上门,即使是不得不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围巾,然后她成功了。
“欢迎光临,请问两位是要入住吗?”见到我们,前台的眼中仿佛也焕发了久违的光彩。
“是的,”我依然保持着作为一名贵族的风范,用礼貌地微笑回答道。身为贵族家的小马,笑容是一门必修课,不仅要学会真心的笑,假笑也是不可或缺的,“住一晚要多少钱呢?”
“一晚三百金币,”我本以为她会漫天要价,但她只是按照例行公事,也就是按照酒店的定价来告诉我们入住的价格,“请不要感到惊讶,我们的定价就是如此。”
“那,我们要在这里住上一阵,”我取出随身带着的钱袋子,“不知道这些够不够。”前台严谨地将我递出的钱袋子里的金币挨个数了一遍,确定了这些钱足够我们住上两周时间。
“现在几乎没有生意,所以,两位愿不愿意入住我们的豪华套房呢?”就在我们准备领房间的钥匙时,前台小马忽然对我们说道,“既能体验到本店的服务,又能够享受舒适的入住体验,何乐而不为呢。”我特地看了下价目表,这个豪华套房足可以同时住下四匹小马,而且还提供优质的上门送餐服务,也就是足不出屋就可以享受到三餐。当然,这样的房型往往是为家庭旅行和高端的名流准备的,一晚的价格也高达五百金币,在马哈顿这样一个高消费的城市,能有三百金币享受到价值五百金币的服务,这几乎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当然愿意,”还没等我开口,暮暮便替我说出了心里话,“我们很荣幸能够在这里入住。”当然我们也清楚,现在酒店的生意难做,她此举想必也是为了能够将我们留下吧。
“这是你们的钥匙,请拿好,”前台一边用递上钥匙一边对我们说,“房间在三层,上楼梯后右数第二个房间就是。”我们谢过前台,然后按照她的指引来到一处宽敞的房间。之所以被称为套房,是因为在客厅的两端各有两个房间,刚好足够四匹甚至更多的小马睡下。不过,虽然是豪华套房,墙壁上却没有一点装饰,大概因为不是那种主题酒店的关系吧。不过,现在的形势如此严峻,哪里还有什么闲情逸致去评价装潢呢。我任性地选了个房间一头倒进柔软温暖的被子里,只过去几分钟就能感觉到困意如同潮水般不断上涌,直到将我的思绪完全淹没其中。一路行走到这里,我和暮暮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更希望洗个舒服的热水澡之后再睡的,可疲惫的身体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啊,没想到你居然先下手为强了……”这是我仍保有意识的时候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是伊甸吗,也就是小马们所谓的“理想乡”。当我再次睁开眼睛,面前出现的竟不再是刚刚所见的雪谷和冰原,而是一副鸟语花香的景象。不知名的鸟儿成对地在眼前不远处翠绿的树木上啁啾,无名的野花自由烂漫地绽放在翠绿的草地上,仿佛我眼前的景象才是这里本来的面貌。这是梦,我尚存的些许意识告诉我,不要留恋眼前的这副景象,赶快想办法恢复意识,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应该说,这个提议是对的,但就像是受困笼中无处脱身的鸟儿一般,我只能目睹眼前的一切发生,却什么也做不了。
“来抓我,来抓我啊!”我听到了两匹小马的玩闹声,被追的是一匹有着粉色鬃毛的漂亮小雌驹,追她的大概是她的青梅竹马,也是匹可爱的雄驹,我对眼前的这一幕感到很是诧异,如果这暴雪是一场天灾的话,那为什么我的梦境里会出现这些,还是说这其实也是某种古老的魔法在作祟呢。我又想起了那场不明所以的假面舞会,时至今日依然让我印象深刻,会不会这次的梦境也是如此呢。我暂时放下了杂念,打算看看这个梦境准备告诉我些什么内容。
“你说,我们的快乐会一直像现在这样持续下去吗?”玩累了的小马驹们躺在树下,一边享受着枝叶的荫蔽一边讨论着对他们来说为时尚早的议题。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从他们的父母那里听来的,还是出于某些原因自然而然地想到的呢。我更愿意相信前者。
“怎么会呢,”本以为会是一段浪漫的会谈,谁知小雄驹抛出的答案简单直白,“现在的我们虽然无忧无虑,可我们终究是会长大的。等我们变成了像各自的爸爸妈妈那样的年龄,想来也就不会再有快乐的感觉了吧。”从他的回答来看,这只小马驹意外地表现出很成熟的一面,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梦,而不是过往发生过的情景的复现。
“那,我们还会一直像现在这样在一起吗。”小雌驹又问了下一个问题。
“很难说,”雄驹虽然给出了答复,但态度仍然模棱两可,“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心希望能一直和你一起。”如果我是小雌驹的话,肯定会因为他这些云里雾里的说法而发脾气,但出乎我意料的是,小雌驹不仅没有责怪她的伙伴,还露出了释怀的笑容。
“总觉得你表现得好成熟啊,”小雌驹笑道,“一点也不像我们这个年纪应有的样子。”
“因为我想保护你,”雄驹的话语中透着些许坚毅,“想一直和你享受这些幸福的瞬间。”
“那,为什么一定是我呢,”小雌驹笑了,“你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甚至是兄弟姐妹,他们都可以和你共享这些幸福的瞬间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呢。虽然我们从小就认识,可友情的关系终究是比不过由血缘构成的纽带呀。”这些话真的像是能从小孩子的口中说出来的吗,我听着他们的对话不禁陷入了沉思。以孩子的水平来说,这已经远超他们的认知水平了。
“因为我喜欢你啊,”小雄驹开口道,“因为喜欢,所以想把各种各样的情感都分享给你,都倾诉与你。爸爸妈妈不喜欢我,只有和你在一起才会让我感到快乐。”听了他们的话,我转而开始思考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通过某些渠道学到了这些颇有成年小马风格的言辞,然后不加思考地将它们原封不动地搬出来挪做己用,这也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我也喜欢你,”小雌驹甚至主动起身,在雄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你愿意做我未来的新郎吗?”从古至今,这大概是我听过的最像戏言,却也最长情、最专一的一句提问了。
“我愿意。”小雄驹也探起身子,在雌驹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