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9日
“在那翠绿的田野间,在那无瑕的雪地里,名为爱的姑娘正在放声歌唱。她的声音悠扬动听,她的笑容纯真美丽,她在晶蓝色的天地间起舞,将美好歌唱,将幸福送往千家万户……”这是一段在水晶帝国久经传唱的歌谣,上至年迈的老妪,下到刚会咿呀学语的小马驹,他们都能唱上两句,其流传度之广足以让外地小马为之惊叹。若要究其原因,很可能它就是源自水晶小马们对于幸福生活的向往吧。前半段歌词都是在写这匹名为“爱”的小马(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无忧无虑的生活,随后又写她如何与其他小马为善,用行动、乐观和笑容感动了身边的每一匹小马,这才使她赢得了小马们的喜爱,并最终让自己的事迹在小马们之间口口相传吧。我并不是研究小马风俗的学者,对于这首歌谣的来历了解得并不多,甚至起初我也认为,这甚至就只是一个杜撰出来的故事,其主要目的是让小马们心怀对生活的信心。也许许多小马都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家园曾经被黑晶王统治、奴役了很久很久,是韵律公主用爱的力量重新唤醒了小马们潜藏在心底的光明。想必这首歌谣的故事,也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吧。
我原本是这样想的,但一次因为百无聊赖而在图书馆里翻阅资料的时候,我偶然读到了一本介绍水晶小马风俗的书,那里面同样记载了这首歌谣,而且还给出了这首歌谣的原型——和歌谣中赞颂的美好不同,这是一个黑暗、压抑且悲伤的故事。那是在黑晶王的统治之前,水晶帝国最艰难的时代,名为爱的小马驹就诞生在这样一个贫困的家庭中。她的父母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倾向,这个孩子不是男丁让他们十分失望。父亲每天要上工,母亲也要通过织布和缝补补贴家用,无瑕顾及这个孩子,加上小马驹经常哭闹,这让母亲实在不堪其扰,因此他们只能退求其次,用殴打和辱骂来让年幼的爱闭嘴。时间一长,她的性格变得纤弱,敏感,生怕因为自己的一个举动或是一句说错的话招致父母的打骂。
等爱稍微长大一点,母亲将她掌握的织布和缝补技艺全数传给了她,但家庭穷困的境况并没有因为爱的加入而得到改善。相反,这时候的父亲染上了酗酒的恶习,不仅为了一点酒钱常在家里打骂妻女,甚至还曾在醉酒后扬言要把女儿卖了换钱买酒喝。
“女孩子就是麻烦,干不了什么重活,吃的饭却是一点也不少!”他曾经当着母女的面吼道,“你这小东西,织的布比婆娘差得远了!要还敢这副懒散的样子,我就能把你卖了换酒喝!”习惯于逆来顺受的小马驹只得一边忍受着父母的殴打一边织布,除了买食物和卖布,她几乎不会离开家,所有认识她的小马都知道她的遭遇,可他们又能帮得了她什么呢。即使这是个和平的时代不假,却也远没有达到能够让小马们都过上吃穿不愁的生活的程度。爱几乎是在数不尽的殴打、鞭笞和辱骂中度过了灰暗的童年,但她的少年时代同样艰辛。
因为无法忍受丈夫的酗酒和家暴,母亲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而父亲也顺理成章地将他的怒火转移到了女儿身上。没有酒喝的时候会打她,织出的布品质不好会打她,偷懒会打她,甚至因为今天做的饭不合口味也会打她。他就像一头盘踞在家中的经常发狂的野兽,每当他发狂的时候爱就会遭受皮肉之苦。尽管乡亲们都看在眼里,可谁也不敢去做和事佬,生怕被这头野兽咬到。很快就有小马发现,爱的境遇变得更差了,据说是因为她的饭食被克扣了一半,理由居然是她不小心打翻了刚买回来的酒。
“他都这样虐待你了,你为什么还不离开呢?”有小马不忍见她过得这般困苦便问道。
“可我除了他,就已经无依无靠了,”爱满眼悲伤地回答,“如果只要低声下气就能够换得住所和饭食,那或许留下就是最好的选择。”而面对她的遭遇,大家能做的也只有留下一声叹息。现在正是周遭环境最恶劣的时候,小马们大多只能勉强温饱,哪里还有余力去帮忙呢。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小马们都没有再见到爱。听说她犯错被父亲打断了腿,正在家里养伤呢。又过了一阵子,忽然就有传闻称,爱已经被她父亲活活打死了,一些好事的小马前去探寻真相,却被她父亲挥舞着棍棒赶了出去。对他来说,这姑娘可是自己的小金库,是绝不会轻易放走的,除非能够给她开个好价钱。直到一天父亲真的和其他小马商量起要卖掉她的事,爱这才感觉到了危机。听父亲的意思,她好像是要被卖去一个叫做“妓院”的地方。她并不知道什么叫逼良为娼,只是觉得一旦去了那里就再无自由的可能。即使她的腿伤还没好,在强烈的求生意志面前,她依然尽了最大的努力。一个漆黑的夜晚,她趁着夜色爬出了家,也同样是这一晚,帝国周遭暴风雪肆虐,可怜的爱最终拖着伤腿倒在了雪地里,再也没有苏醒。她的遗体直到第三天才被发现,而对于女儿的死,她的父亲只是觉得少了一大笔酒钱。
“这要攒多久才能攒出那么多钱啊。”听闻女儿的死讯,他只是如此淡淡地说道。因为没有钱,小马们只能草草将她埋葬,甚至连一块纪念碑都不曾留下。
这就是我所了解到的爱的原型故事了。合上书本,我不禁长叹一声,一边感慨命运的不公和无常,一边又十分好奇,究竟是谁将这个悲痛的故事改写成了欢快的歌谣,还让它一直传唱至今的呢。由于只是歌谣,而非正式的曲谱,它的词作者和曲作者如今都已经不可考,这成为了一个不小的遗憾。至于撰写这本书的小马,他同样也早已经驾鹤西去,于是我还能想到的办法就只剩下了实地考察。而这个机会很快就出现了。
“一封来自水晶帝国的信?”当邮递员将那个镶嵌了亮闪闪的水晶碎屑的信封递到我面前时,我甚至都不相信那居然是寄给我的,“你确定不是寄错了吗?”
“但是,这上面的收信者一栏的的确确写的是你的名字,”为了证明没有送错,邮递员甚至当着我的面向我展示了信封上的内容,“你看,银星,没错吧?”
“那,好吧。”因为没写寄信者的名字,所以我起初以为这就是一场恶作剧,直到看到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我才有些不情愿地收下它。如果那里面藏着的是恶作剧用的玩具,我甚至连“凶手”都无法找到。带着些许不安和好奇,我打开了这封信。里面既没有我预想的各种“惊喜”,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的就只是一张信纸——是的,一张信纸。
“致亲爱的银星,我们已经有多久没有见面了呢。总觉得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好像还没有成为水晶帝国的统治者呢。这次寄信呢,主要是想和你分享一个好消息,一场有关水晶帝国文化和历史的展览将会在近期举行,因此我诚挚地邀请你前来参加。”
“另一方面,我也有件事想拜托你。最近在水晶帝国流传着一个有关名为爱的小马驹的故事,更有甚者说他们亲眼见到了这匹小马。我想请你在展会之前找出真相,让展会能够顺利进行。”这封信没有署名,但从行文习惯和内容来看,它的所有者应该是韵律公主。我将铺开的信纸放在桌子上,思绪则回到了我们初遇的那段时间。自韵律公主顺利地在水晶帝国登基,我们之间虽然也常有联络,但更多的时候却因为政务繁忙而无法如愿。等我们再一次大规模受邀前往水晶帝国的时候,收到的却是银甲老去的噩耗。那段时间我不在小马国,等我回来再次见到暮暮,只见她的眼圈红红的,仿佛一开口就要哭出来。
如今再次收到来自水晶帝国的请柬,我的心情颇为复杂。其中既有对展会的期待,也有对逝去时光的追思和无奈。而在犹豫之余,我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我能够收到请柬,那暮暮是不是也有一份呢。想到这里,我便打算向紫色天角兽问个究竟。
“咦,你说请柬吗?”看到我飘在身边的镶满水晶碎屑的信封,暮暮顺势从抽屉里拿出了她的那份,“我也收到了,不过比你的大概早一天吧。韵律公主说,她寄了两份请柬,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有一封晚到了。”她随即将目光转回我的身上,“你也要去参加展会吗?”
“是的。”我没有和她说委托的事情,尽管有暮暮的助力很多事情做起来都将轻松不少。
“那真是太好了,”她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有你陪着我,我就不会感到孤单了。”
“难道说,这次收到请柬的就只有你和我吗?”因为诧异,我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据韵律公主说,本来她也邀请了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两位公主的,”暮暮的语气中透着些无奈,“但是她们因为事务繁忙,就婉拒了这次的邀请。”联想到几年前的那场雪灾,她们会在冬天忙碌似乎也有迹可循了。能够再次和暮暮一起出游我也很高兴,要是斯派克也在就更好了。离开了小马国地界的他,也不知道现在过得还好吗,有没有适应和其他龙族一起呢。
“那,我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我问面前的紫色天角兽。
“明天出发怎么样,”暮暮问我,“既然距离展会还有几天时间,我们还可以去提前去游玩一番。”考虑到暮暮也很久没去水晶帝国了,我也就同意了暮暮的提案。
列车飞驰在由中心城向北的漫长铁路线上,这是小马国与水晶帝国相互联系的重要纽带之一,为了加强双方的联系,小马国和水晶帝国共同修建了五条铁路线,用处各不相同,我们所在的这条线是专门用来接送游客的。正值冬天,无论是小马国还是水晶帝国,都是一副银装素裹的模样,恍惚间给我一种两个国家合为一体的感觉。因为是前往水晶帝国的列车,车上当然也会提供水晶帝国的特色食物,比如用水晶浆果酿成的果酱搭配由当地特有的小麦做成的面包,还有用生长在雪地里的冰雪柠檬榨成的果汁,每一种作物似乎都在小马国见过,却又都和小马国的作物有些许不同。当然了,这辆列车上不只有来自小马国的乘客,也有些是从小马国返乡的水晶帝国的小马,对他们来说,尝到这些餐品想必会有种回家了的感觉吧。
“我还是第一次尝到这柠檬汁,”暮暮放下纸杯对我说,“喝起来也不是很酸,反而有一种柑橘的香气。”听到暮暮的评价,我也飘起纸杯尝了一口,尝来果然不同于印象中的柠檬,与其说是柠檬,它的味道更接近甜甜的橙子。我放下纸杯,专心去思考委托的事情。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有着太多的疑点,比如为什么一定要在展会前完成,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告知我,还有为什么没有在信封上署名,作为一国之主的韵律是不可能有这种小失误的。可比起胡思乱想,最好的解决方法还是亲自前往水晶帝国,只有那里才能解答我的种种困惑。
随着和平的到来,原本只能到达帝国入口处的铁路也被修进了帝国内部,眼前的景象由皑皑白雪变为满地翠绿的那一刻足以让每一匹初见水晶帝国的小马发出阵阵惊呼。下了车走出车站,一匹梳着浅粉色麻花辫样式鬃毛,金色眸子的小马驹已经在等我们了。
“哦,你好啊,小姑娘,你是来接站的吗?”我们以为她是韵律公主派来接站的,但仔细一想,我们并没有告知韵律公主来水晶帝国的具体时间,她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在今天到的呢。
“是的,”但她的回答让我暂时打消了疑虑,“我已经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暮暮正打算跟着她欣然前往,但被我拦住了。“你先去见韵律公主,我来继续和她沟通。”暮暮见我露出警觉的神情,便心领神会地以要去找旅店的名义朝其他方向走去,
“啊,我要先去找个住的地方,银星你留下来陪她吧。”说着暮暮就离开了,留下我和小马驹在车站入口这里。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小马驹的目光似乎只集中在我的身上,暮暮的离开似乎对她没什么影响。“所以,你要找的其实是我,对吗?”我用严肃的目光注视着她问。
“你可以这么认为,”小马驹露出了有些落寞的神情,“在你之前,我也找过许多小马,但他们都不肯相信我,认为这是其他小马的恶作剧。”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刚好有事才来到这里。我见她孤零零地一匹小马,独自在这里也不安全,就提议让她跟我一起行动。“我正准备去吃点东西,你要和我一起吗?”虽然在车上吃了些简餐,但它们毕竟填不饱肚子,只能充当两顿正餐之间的饥饿缓冲剂。小马驹原本还在犹豫,直到她的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她害羞地转过头,而我则是笑纳了她给出的答案。
“那就跟我来吧。”我笑着示意她跟我一起去城中心,我会在那里款待她美食。
在来到水晶帝国之前,我特地做了些功课,我在小马镇的地摊上翻到了些还很新的旅游杂志,其中就有介绍水晶帝国的部分。我将这些见闻汇总在一起,经过筛选就成了这次的旅游指南。当然了,这些都是展会和委托之外的调剂,如果能抽出些时间游玩一番也是很好的。
我带她去的是一家以本地特色菜为主打的餐厅,价格亲民,而且常有回头客光顾。店主是匹胡子花白的老马,一眼看去怎么说也有五六十岁的样子。因为店里的顾客很多,他和他的妻子还有两个孩子一直在忙前忙后,几乎所有有关他的事情都是我从周边的老饕那里听到的。比如说,这家店是他从父亲那里接手的,许多菜品无论是做法还是配方,都秉持着几十年前的老味道,而这便是最吸引回头客的地方。小马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小马,而我则是面对长长的一串从未点过的菜品犯了难。哪些菜品最受欢迎,哪些菜品性价比高,哪些菜品最受当地小马的欢迎,这些都是我想知道,以及我需要知道的事。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小马驹用蹄子推了推我,伸出蹄子指向旁边桌上的一款甜品。
“那个看起来好像很好吃,每一桌小马都会点这个。”小马驹对我说,很显然她也对这款甜品心动了。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块蛋糕模样的点心,上面涂抹着充满诱惑力的奶油,还缀满了漂亮的红色浆果,甚至还会为一些口味刁钻的顾客贴心地撒上糖粉。很明显,小马驹对它心动了,于是我叫来服务员,向他询问这道菜的名字。
“这道菜名叫浆果蛋糕,”服务员向我们介绍,“这是本店卖的最好的甜品之一,上面有味道浓郁的奶油,有新鲜的水晶浆果,蛋糕的夹层中还有美味的浆果冰淇淋,同时根据顾客的需要,我们也提供撒糖粉的版本。”我将目光转向浅粉色鬃毛的小马驹,想问问她要什么口味。
“那就,来一份撒糖粉的,”小马驹的回答很干脆,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再来一份不撒糖粉的,然后还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轻车熟路地点完了所有的菜,然后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不用多说,肯定是她想让我帮忙付钱。
“不过说起来,你看上去倒是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我一边吃一边问面前这匹小马驹,“你以前有来过这里吗?小马驹停下了吃饭的动作,转过头面向我。
“只是有些很零碎的片段,”她垂下耳朵,有些失落地对我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小马带我来过这里,吃过同样的菜品。”起初我怀疑她只是失忆了,可从她的反应来看,她更像是遗忘了许多有关过去的记忆,至于她的身份和来路,和她接触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我才终于有开口问她的机会。“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这或许能帮助你想起更多的事情。”
但小马驹的回答仿佛给我泼了盆冷水。“我的名字……我不记得了。但是,小马们都叫我‘爱’,有时也会以‘小爱’来称呼我。”既然如此,那我也沿用这个称呼吧。
“那,小爱,你现在还对什么地方有印象呢?”我接着问浅粉色鬃毛的小马驹。
“我还记得一处村落,”小爱回答,“那周围都是绿草,房屋是用坚固的石头做的……”符合这些条件的地方在水晶帝国几乎俯拾可见,所以我想让她说得再详细些。
“还能再想起更多的细节吗?”我继续问道,但小马驹只是摇了摇头。
“这就是我全部的记忆了,”她也无奈地回答道,“我曾请求过很多小马,但他们无一例外地拒绝了我。”傻孩子,怎么能在车站这里寻求帮助呢。小马们都忙着各自的事情,自然无暇顾及你,你应该去皇宫向韵律公主寻求帮助才是啊。而就在我叹息的同时,委托的事情忽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这个名叫爱的孩子,似乎就是委托中提到的那匹小马驹。为了能够查明真相,也为了能给她一个交代,我决定跟随她一起去附近的村落探访一番。
“抱歉了,暮暮,我可能要很晚才能过去,麻烦你了。”出发之前,我给暮暮先写了封信。也不等她回复,我便决定带着小马驹去探寻她的身世。“我们出发吧。”
诚然,有关“爱”的故事在水晶帝国流传甚广,却没有一匹小马知道她的具体形象,以至于当我带着小爱四处寻访时,竟没有一匹小马相信她就是那个故事的主角。
“你说这个小姑娘就是‘爱’?”有小马甚至当面反驳我们,“我怎么不记得故事里那个欢歌笑语的爱是这个样子的?”面对这样的质疑,小马驹表现得也很委屈,可仔细想想,村民们的话也不无道理,因为故事里的确没有写明爱的样貌,所有有关她的绘画作品的形象都是通过小马们自己的想象得出的。见小马驹委屈的样子,我不得不替她向受访的村民们道歉。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向韵律公主求助,”由于四处碰壁,我不得不向她提出向公主求助的办法,“说不定她有办法帮到我们。”可听了我的提议,小马驹却突然面露怯色。
“不要,我不要去见公主。”小马驹很干脆地拒绝了我,她的脸色也随即变得苍白,仿佛是回想起了某些痛苦的回忆。见此情景,我也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提议,带着她一筹莫展地在帝国的市中心闲逛。繁华的街景似乎与许多年前无异,不知身边的小爱又是第几次见到这副光景了呢。为了让时间过得快些,我还特地光顾了附近的冷饮店给她买了份冰淇淋,然后一起坐在水晶广场附近的长椅上享用——很不可思议吧,现在明明是冬天,帝国的内部却依然温暖如春,而且还有鲜美的羊奶冰淇淋可以享用。在美食面前,小马驹的烦恼很快便消散了。
“谢谢你愿意陪我,还请我吃东西,还不厌其烦地跟着我,”小马驹的感谢一句接一句地出口,说着说着就垂下了耳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小马。”和我猜想的一样,其他小马对她大多是不闻不问的态度,因此我有了一种猜想,那就是这个所谓的委托,会不会就是她自己编撰出来的呢。如果是,她的动机我想不难理解;可如果不是,为什么负责委托的小马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还是说我们还没到可以交接任务的时候呢。我忙着思考,完全没有注意到小马驹在用蹄子推我。“我可以吃你的那份吗?”她的目光落在了我飘着的蜜瓜冰淇淋上。
“当然可以,”我大方地递上冰淇淋,一边思考一边说,“要不,你试试直接叫我的名字呢?”我们已经共处了好几个小时,在这次委托结束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所以,让她知道我的名字也是很有必要的,毕竟不能总让她以“喂”或者是“你”来称呼我吧。
“名字……”小马驹一边注视着我,一边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对,名字,”我把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叫银星,你试一下看看。”
“银,星,”她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银星,银星姐姐,这样可以吗?”
“很好。”我笑了,为拉近了和小爱之间的内心的距离而笑。
天色渐晚,我也不得不开始考虑下一个问题,住处。因为和暮暮还有约,所以我必须回去和她一起住,而对于小爱,我就不知道该怎样安置她了。“说起来,你现在住在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浅粉色鬃毛的小马驹摇了摇头,“随便某一条街道的拐角,店铺的门口,都可以是我的住处。”联想到她奇怪的行为,恐怕小马们也不会愿意让她留宿,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考虑到委托还要继续,展会也要正常进行,我最后还是决定把她带过去。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示意小马驹跟上我的脚步。
“所以,你真的打算让她和我们住在一起吗?”暮暮看着我和小爱问道,“韵律公主说,她后天就会来接我们,到时候我们要怎么和她解释呢?”对于这点,我早就有了对策。
“不如就说,她是和父母走散的小马,”我说,“这样听起来也合情合理。”而比起这个,暮暮更想知道我打算做什么,因为我好像有事情在瞒着她。
“总感觉,你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我,”等小马驹进入梦乡,紫色天角兽专门找到我说,“难道是寄给你的信里写的事情吗?它是那种我们其他小马无权知情的事情吗?”暮暮的情绪有些激动,她一整天都没见到我,再加上我的有所隐瞒,这让她十分不满。我本来打算一直瞒着她的,不过想到有她帮忙我或许可以事半功倍,便将委托的事情全盘托出。不出所料,暮暮也陷入了和我一样的深思,直到过了很久才再一次开口。
“所以你认为,这封信的实际作者另有其马,是吗?”她得出了和我相似的结论。
“是的,”我接道,“虽然我怀疑是小爱自己写的,但完全没有证据。”
“那,或许韵律公主会对这些口口相传的歌谣略知一二,”暮暮说,“我们可以拜托她帮忙。”
“但是,小爱她不想得到来自公主的帮助。”我将自己的苦衷告诉了暮暮。很显然,她对水晶帝国的统治者并不信任,即使现在已经到了韵律公主当朝的时代也依旧如此。
“那不如这样,”暮暮又有了新提议,“我们兵分两路,我和韵律公主协助你调查,将得到的情报转达给你,然后你带着她四处走访,这样她不就不知道公主的介入了吗。”这倒也是个具备可行性的办法,于是我和约定,通过互相寄信的方式来传递情报。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对谈谈了很久,又或许是我太疲惫了,直到日上杆头,我依然没有起床的打算,而小马驹不仅早早就起了床,甚至还和暮暮一起享用了早餐。
“银星姐姐原来是喜欢赖床的小马吗。”这句话被我模糊的意识捕捉到了。
“她只是太疲惫了,”暮暮连忙替我打圆场,“为了你的事情,她大概是没有休息好吧。”我很感谢暮暮帮我,而此时的我因为饥饿而无法入睡,但我现在又不想起床。
“哦,你看,她好像醒了,”不知道是我的尾巴还是耳朵抽动了一下,而这一幕刚好被暮暮看到了,“要不,你来叫银星姐姐起床吧。”然后不出所料地,小马驹照做了。
“该起床了,银星姐姐。”她一边凑到我的耳边轻声呼唤,一边用蹄子轻轻摇晃我疲倦的身体。一来二去,我实在拗不过她,便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早上好,银星姐姐,”小爱回给我一个笑容,“该起床吃早餐了。”
我迷迷糊糊地来到桌前,暮暮为我递上一份有着面包,沙拉,浆果以及柠檬汁的早餐,就如同水晶帝国的小马们稀松平常的早餐一般。吃过饭,我的精神恢复了许多,也做好了外出的准备。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我起身去开门,而门外站着的小马让我惊异。
“您怎么来了,韵律公主?”是的,门外站着的小马正是那匹美丽的韵律公主,时间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衰老的痕迹,就像老师和露娜公主一样,就像我和暮暮一样。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因此当我们面对面时,我们都是先吃了一惊才认出彼此。
“银星?”她一边呼唤我的名字,一边一把将我抱住,“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
“我也是,韵律公主。”被抱住的我比起喜悦,更多的却是伤感和无奈。
“韵律公主?”闻讯而来的暮暮和小爱也看到了我们相拥的样子,但我并不会感到尴尬,只是觉得这一幕多了些冷冽的温情。我们将韵律公主迎进屋,四匹小马一起围坐在桌边。
“这位是——”看着面前的浅粉色鬃毛的小马驹,韵律公主向我们问起她的来历。
“她是我们在车站遇到的,”我主动接过话茬,避免让事情节外生枝,“应该只是和父母走散了。”这也是个测试的好机会,看看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到底是谁寄来的。
“这样啊,”韵律公主接着说道,“我下午打算向你们介绍下展会的事情,你们有时间吗?”
“有的,”我一边接话一边抚摸小爱的头说,“我们打算带她一起去。”从韵律公主的反应很难看出她对委托的事情究竟是否知情,而在暮暮知情的当下,为了让事情能够按照预想的方向发展,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暮暮少开口,避免她将这份计划泄露。
“那,委托的事情就暂时放在一边吗?”可惜,我还是大意了。
“委托?”韵律公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刚刚的事情,“那件事我好像还不是很了解呢,能麻烦你们和我讲一讲吗?”与此同时,她伸出蹄子示意我和暮暮到外面去谈。
“你就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回来。”我安慰小马驹,小爱则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委托的进展怎么样了?”本以为韵律公主并不知道委托的事情,谁成想刚一出门,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而且,我应该只把这件事告诉了银星才对啊。”听到这番话,我终于可以确定那封信就是韵律公主寄来的,但不知为何她却没有在信封上署名。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暮暮的目光也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我认为和暮暮一起行动能够更有效率,于是把委托的事情也告诉了她。”
“但我原本是计划,让她和我一起迎接参展的宾客的。”韵律公主这才道出了事情的原委,“而有关小爱的事,是因为有许多小马向我反映,他们最近总是在车站目击到一匹浅粉色鬃毛的小马驹,我才想请你帮我调查的。但是因为忙于准备会展,我忘记在信封上署名了。”如此一来,我们的疑惑便一一得到了解答,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就很明显了。
“现在距离展会还有几天时间,”暮暮于是分析道,“不如借这个机会,让韵律公主也帮助我们一起调查,如何?”有了爱之公主的加入,我怎会拒绝这样一位强力外援呢。
“这是我的荣幸。”我一边面露微笑,一边调皮地向韵律公主行礼。如果放在以前,这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而到了已经和她平起平坐的现在,这样的行为就多是调侃了。
回到房间里,我们心照不宣地露出微笑,以免让小马驹看出端倪。当然,因为商讨的时间比较长,小马驹还是向我们发起了提问。“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她疑惑地看着我们说,“你们和这个新来的姐姐讨论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们也打算抛弃我呢。”怎么会呢,小爱,我们可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帮你找回记忆的。看到她的情绪有些不稳定,韵律公主便上前为她施展魔法进行安抚,小马驹脸上的紧张神情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已经没事了,”韵律公主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足以让小马驹的心情恢复平静。待到小马驹反应过来,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心情有变得好些了吗?”韵律凑到她的面前,用温柔的声音面带笑容地问她。小爱有些不知所措地点点头,转而又将目光转向我。“这个姐姐究竟是谁?”她的目光仿佛问我。我想,是时候向她介绍下韵律公主了。
“这位是韵律公主,”我对小爱说,“她也是水晶帝国现在的统治者。”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听到这番话的小马驹却骤然变脸,对于韵律公主的加入表现得十分抗拒。
““不,我不要公主帮忙!”她突然大叫起来,跑出了房间,这让我们几个都惊讶不已。暮暮立刻反应过来去追,可小马驹的动作更快一步,等暮暮前去追赶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不见了。我们不知道她会前往哪里,可没有了她提供的线索,我们就失去了调查的方向。为什么她会如此排斥公主的介入,这一点我们很难从故事中找到线索。
“她是有什么苦衷才会如此排斥我吗?”对于小马驹的激烈反应,韵律公主感到十分难过,就好像整件事都是她做的一样。而面对不知所踪的小爱,我和暮暮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她很有可能会去和自己的记忆有关的地方,”韵律公主提醒我们,“你们可以到类似的地方去碰碰运气。”在毫无调查方向的情况下,这个建议应该是我们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指引了。
为了提高效率,我和暮暮这一次兵分两路,暮暮留在城中心寻找,而我则是按照小马驹的只言片语在周边的区域进行搜索。从她的描述来判断,小爱曾经生活在一处远离城中心的村子里,她的家庭对她非常不好,虽然仅靠这些线索在水晶帝国数十个村落中寻找她的踪迹仍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可如果因为调查困难就放弃的话,我继续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请问,您有听说过这样一匹小马驹吗?”每来到一处村子,我便找到当地的一些年迈小马进行询问,我先是问起他们有关小爱的故事,然后问起他们,村子里可曾有过名为“爱”的小马。遗憾的是,绝大多数小马给我的回应都只有一句“不知道”。
“我小时候曾经听隔壁村的小马提起过小爱的事情,”经过近两天的不懈走访,我终于从一匹年迈的雌驹那里得到些有用的线索,“听说那村子里的许多老屋都还没有被动过,姑娘你可以到那里去看看。”我匆匆谢过老婆婆,便马不停蹄地张开翅膀飞向目的地。巧合的是,这里正是我下一个准备调查的地方。从空中俯瞰,这个村子看起来像是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石屋的颜色和质地明显与先前走访过的村子不同,而且这里的年迈村民也相对更多一些。我不断下调飞行高度,直到平稳地降落在村口。这个村子名为奇迹村,据说水晶帝国最初的奇迹就发生在这里。有关水晶帝国的历史都足以成为一个独立的研究课题,而现在我只想尽早找到那位老婆婆给我提供的线索。正巧,有一匹年迈的雄驹正颤颤巍巍地朝我走过来。
“请问,您知道一匹名叫‘爱’的小马的事情吗?”小爱的名字刚刚脱口而出,老伯就知道了我的来意。“你要找她吗?那跟我来吧。”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庆幸一切进行得如此顺利,老伯就已经把我带到了一处破旧的石屋前。从外表来看它的确像是一处经历了数十年风雨的屋子,而就在这不大的屋子旁,不知是那匹小马,居然在这里竖起了一块石碑,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小爱的名字。从那雕刻的痕迹来看,显然不是我认识的小马驹的手笔。那究竟——
“老伯,小爱她——”还没等我开口提出自己的疑惑,老伯就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那墓碑就是,”老伯用漫不经心的口气说,“你们这些城里小马,明明都看到墓碑了,就应该能明白一些事情吧。那可不是什么装饰品或者是玩具,而是货真价实的墓碑。”
“墓碑?!”我的诧异似乎也在老伯的意料之中,见我似乎真的对小爱的事情一无所知,他这才叹了口气,向我娓娓道来这间屋子背后的故事:“所谓的小爱的故事,完全就是个骗局。因为父亲的家暴,她在村子里的生活十分艰难,挨打和挨饿几乎是家常便饭。她那个禽兽父亲也不管她,总是想把她卖了换钱买酒喝。因为是个女娃娃,愿意谈价的小马不多,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匹从城里的妓院过来寻找目标的小马,才终于有小马肯要她。但在交易达成之前,她就独自拖着伤腿在外面冻死了。当这些事情被逐一披露,村子里的小马们义愤填膺,他们赶走了这个无赖父亲,将她的遗体重新安葬在这小屋旁,每年在她的祭日祭奠下这个不幸的孩子。”可老伯说了半天,有一件事却一直没有被提起——小爱的相貌。
“您说的这匹名叫‘爱’的小马,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呢?”我向老伯问道。
“根据我祖母的记忆,还有屋子里留下的记录,”老伯想了想回答,“她应该是一匹有着浅粉色麻花辫鬃毛和金色眼睛的小马——”话音未落,屋子里便走出了一匹梳着浅粉色麻花辫、有着金色眸子的小马——是小爱。而面对我的突然转头,老伯却感到十分诧异。
“姑娘你在看什么呢,”他面露疑色地看着我问,“屋子那边什么都没有啊。”不对啊,我明明有看到小爱她就站在我的面前的。既然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我似乎明白了,可能只有城里的小马,不,应该说是某些特定的小马才能够看见她。
“啊,没什么,”我一边搪塞,一边朝屋里走去,“我想到屋里参观一下。”借着这个机会,我暂时甩开了老伯,而小爱也跟着我一块儿进了屋,似乎是有话要对我说。
“你找到我了,银星姐姐。”小马驹的语气平静,对自己现在的存在方式丝毫不感到意外。
“是的,我找到你了,”而我和她正好相反,我在努力用平静掩饰内心不断涌出的慌张和悲伤,“可是,为什么,你会以现在的这副姿态出现在我和暮暮,甚至是韵律公主的面前呢。”她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先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她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就连我自己都很诧异,”小马驹笑着对我说,“我本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近百年,没想到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重新现世。既是幽灵,不为小马所见;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实体,只是我的一切早已经作古,而现在仍存在于此的我,大概只是我仅有的一点心愿的具象吧。”
“就像那首歌谣里唱的那样,将美好歌唱,将幸福送往千家万户,这些都是我未曾体验过的。所以,所以,直到我遇见了你,这些未了的心愿才终于能够实现……”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却也很自在,因为她终于实现了一直以来的心愿。经由她的情绪调动,就连我也感觉眼角马上要有泪水流下来了。可马上我就意识到,我和她的相会似乎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你这就要走了吗?”从刚刚的喜悦中恢复清醒的我连忙问道,“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你呢。”说话间,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似乎马上就要和我道别。
“说吧,”她微笑着对我说,“姐姐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为什么,我和暮暮,还有韵律公主都能够看到你,但刚刚带我来这里的老伯却看不到你呢?想要看到你,是不是也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呢?”面对这个问题,小马驹给我的回答是一个笑容,一个写满了满足与了无遗憾的笑容。“你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她的轮廓在一点一点地消失,而我只能就这样目送她消失,什么也做不了……
“姑娘你的脸色很差,是哪里不舒服吗?”见我走出房间时是一副颓丧的样子,老伯连忙上前问道。我谢过老伯,摆摆蹄子示意他我没事,只是感到有些疲惫。
“我刚才,好像看到小爱了。”出乎我意料的是,老伯并没有因为我的话感到惊讶。
“不止是你,也有许多小马曾经提起过同样的事,”老伯说道,“我们这些村民看不到,说不定是因为她仍然对这里有执念,不愿让我们见到她;至于你们为什么能够看到,我想,很可能是因为你们的到来让她有了伙伴,不会感到寂寞了吧。”说到这里,老伯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道温暖的笑容,说话的口气也仿佛是在谈论起一位久别的老友。
“谢谢你,让我了解了这么多有关她的事情。”离开之前,我主动向老伯道谢。
“我也是。谢谢你的到来。”我们互相道谢,然后就此别过。
当我将这些奇遇讲给韵律公主和暮暮听的时候,她们都不敢相信我们看到的小爱,居然只是一个由她的意志形成的徘徊在车站的残影,因为类似的事情不仅在小马国是闻所未闻,就连水晶帝国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毫不夸张地说,这次的经历真的是一次奇迹。就像是,帝国主动为她拿出一部分力量来帮助小爱实现未了的心愿一样。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我也仍然有问题没有得到解答。“为什么小爱会那么排斥公主介入调查呢,”我再一次向韵律公主提出了疑问,“是因为她没能得到公主的帮助而憎恨她吗?”
“我想,她应该只是不想让太多的小马牵涉其中吧,”听完了我的讲述,韵律公主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不过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以她为原型创作的歌谣,已经被传唱进了水晶帝国的千家万户呢。”而这对于水晶帝国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奇迹呢。
“话说回来,展会会在什么时候开幕呢?”若不是暮暮提起,我们好像都要把展会的事给忘了。
“就在明天哦,”韵律公主笑着对我们说,“让我们连同小爱的份一起,替她见证水晶帝国当下的和平与富饶吧。”歌颂幸福,铭记苦难,这是只属于水晶帝国的小马们的,独有的精神风貌。
“在那翠绿的田野间,在那无瑕的雪地里,名为爱的姑娘正在放声歌唱。她的声音悠扬动听,她的笑容纯真美丽,她在晶蓝色的天地间起舞,将美好歌唱,将幸福送往千家万户……”这是一段在水晶帝国久经传唱的歌谣,上至年迈的老妪,下到刚会咿呀学语的小马驹,他们都能唱上两句,其流传度之广足以让外地小马为之惊叹。若要究其原因,很可能它就是源自水晶小马们对于幸福生活的向往吧。前半段歌词都是在写这匹名为“爱”的小马(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无忧无虑的生活,随后又写她如何与其他小马为善,用行动、乐观和笑容感动了身边的每一匹小马,这才使她赢得了小马们的喜爱,并最终让自己的事迹在小马们之间口口相传吧。我并不是研究小马风俗的学者,对于这首歌谣的来历了解得并不多,甚至起初我也认为,这甚至就只是一个杜撰出来的故事,其主要目的是让小马们心怀对生活的信心。也许许多小马都已经忘记了,他们的家园曾经被黑晶王统治、奴役了很久很久,是韵律公主用爱的力量重新唤醒了小马们潜藏在心底的光明。想必这首歌谣的故事,也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吧。
我原本是这样想的,但一次因为百无聊赖而在图书馆里翻阅资料的时候,我偶然读到了一本介绍水晶小马风俗的书,那里面同样记载了这首歌谣,而且还给出了这首歌谣的原型——和歌谣中赞颂的美好不同,这是一个黑暗、压抑且悲伤的故事。那是在黑晶王的统治之前,水晶帝国最艰难的时代,名为爱的小马驹就诞生在这样一个贫困的家庭中。她的父母有着严重的重男轻女倾向,这个孩子不是男丁让他们十分失望。父亲每天要上工,母亲也要通过织布和缝补补贴家用,无瑕顾及这个孩子,加上小马驹经常哭闹,这让母亲实在不堪其扰,因此他们只能退求其次,用殴打和辱骂来让年幼的爱闭嘴。时间一长,她的性格变得纤弱,敏感,生怕因为自己的一个举动或是一句说错的话招致父母的打骂。
等爱稍微长大一点,母亲将她掌握的织布和缝补技艺全数传给了她,但家庭穷困的境况并没有因为爱的加入而得到改善。相反,这时候的父亲染上了酗酒的恶习,不仅为了一点酒钱常在家里打骂妻女,甚至还曾在醉酒后扬言要把女儿卖了换钱买酒喝。
“女孩子就是麻烦,干不了什么重活,吃的饭却是一点也不少!”他曾经当着母女的面吼道,“你这小东西,织的布比婆娘差得远了!要还敢这副懒散的样子,我就能把你卖了换酒喝!”习惯于逆来顺受的小马驹只得一边忍受着父母的殴打一边织布,除了买食物和卖布,她几乎不会离开家,所有认识她的小马都知道她的遭遇,可他们又能帮得了她什么呢。即使这是个和平的时代不假,却也远没有达到能够让小马们都过上吃穿不愁的生活的程度。爱几乎是在数不尽的殴打、鞭笞和辱骂中度过了灰暗的童年,但她的少年时代同样艰辛。
因为无法忍受丈夫的酗酒和家暴,母亲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再也没有回来,而父亲也顺理成章地将他的怒火转移到了女儿身上。没有酒喝的时候会打她,织出的布品质不好会打她,偷懒会打她,甚至因为今天做的饭不合口味也会打她。他就像一头盘踞在家中的经常发狂的野兽,每当他发狂的时候爱就会遭受皮肉之苦。尽管乡亲们都看在眼里,可谁也不敢去做和事佬,生怕被这头野兽咬到。很快就有小马发现,爱的境遇变得更差了,据说是因为她的饭食被克扣了一半,理由居然是她不小心打翻了刚买回来的酒。
“他都这样虐待你了,你为什么还不离开呢?”有小马不忍见她过得这般困苦便问道。
“可我除了他,就已经无依无靠了,”爱满眼悲伤地回答,“如果只要低声下气就能够换得住所和饭食,那或许留下就是最好的选择。”而面对她的遭遇,大家能做的也只有留下一声叹息。现在正是周遭环境最恶劣的时候,小马们大多只能勉强温饱,哪里还有余力去帮忙呢。
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小马们都没有再见到爱。听说她犯错被父亲打断了腿,正在家里养伤呢。又过了一阵子,忽然就有传闻称,爱已经被她父亲活活打死了,一些好事的小马前去探寻真相,却被她父亲挥舞着棍棒赶了出去。对他来说,这姑娘可是自己的小金库,是绝不会轻易放走的,除非能够给她开个好价钱。直到一天父亲真的和其他小马商量起要卖掉她的事,爱这才感觉到了危机。听父亲的意思,她好像是要被卖去一个叫做“妓院”的地方。她并不知道什么叫逼良为娼,只是觉得一旦去了那里就再无自由的可能。即使她的腿伤还没好,在强烈的求生意志面前,她依然尽了最大的努力。一个漆黑的夜晚,她趁着夜色爬出了家,也同样是这一晚,帝国周遭暴风雪肆虐,可怜的爱最终拖着伤腿倒在了雪地里,再也没有苏醒。她的遗体直到第三天才被发现,而对于女儿的死,她的父亲只是觉得少了一大笔酒钱。
“这要攒多久才能攒出那么多钱啊。”听闻女儿的死讯,他只是如此淡淡地说道。因为没有钱,小马们只能草草将她埋葬,甚至连一块纪念碑都不曾留下。
这就是我所了解到的爱的原型故事了。合上书本,我不禁长叹一声,一边感慨命运的不公和无常,一边又十分好奇,究竟是谁将这个悲痛的故事改写成了欢快的歌谣,还让它一直传唱至今的呢。由于只是歌谣,而非正式的曲谱,它的词作者和曲作者如今都已经不可考,这成为了一个不小的遗憾。至于撰写这本书的小马,他同样也早已经驾鹤西去,于是我还能想到的办法就只剩下了实地考察。而这个机会很快就出现了。
“一封来自水晶帝国的信?”当邮递员将那个镶嵌了亮闪闪的水晶碎屑的信封递到我面前时,我甚至都不相信那居然是寄给我的,“你确定不是寄错了吗?”
“但是,这上面的收信者一栏的的确确写的是你的名字,”为了证明没有送错,邮递员甚至当着我的面向我展示了信封上的内容,“你看,银星,没错吧?”
“那,好吧。”因为没写寄信者的名字,所以我起初以为这就是一场恶作剧,直到看到信封上写着我的名字,我才有些不情愿地收下它。如果那里面藏着的是恶作剧用的玩具,我甚至连“凶手”都无法找到。带着些许不安和好奇,我打开了这封信。里面既没有我预想的各种“惊喜”,也没有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的就只是一张信纸——是的,一张信纸。
“致亲爱的银星,我们已经有多久没有见面了呢。总觉得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我好像还没有成为水晶帝国的统治者呢。这次寄信呢,主要是想和你分享一个好消息,一场有关水晶帝国文化和历史的展览将会在近期举行,因此我诚挚地邀请你前来参加。”
“另一方面,我也有件事想拜托你。最近在水晶帝国流传着一个有关名为爱的小马驹的故事,更有甚者说他们亲眼见到了这匹小马。我想请你在展会之前找出真相,让展会能够顺利进行。”这封信没有署名,但从行文习惯和内容来看,它的所有者应该是韵律公主。我将铺开的信纸放在桌子上,思绪则回到了我们初遇的那段时间。自韵律公主顺利地在水晶帝国登基,我们之间虽然也常有联络,但更多的时候却因为政务繁忙而无法如愿。等我们再一次大规模受邀前往水晶帝国的时候,收到的却是银甲老去的噩耗。那段时间我不在小马国,等我回来再次见到暮暮,只见她的眼圈红红的,仿佛一开口就要哭出来。
如今再次收到来自水晶帝国的请柬,我的心情颇为复杂。其中既有对展会的期待,也有对逝去时光的追思和无奈。而在犹豫之余,我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我能够收到请柬,那暮暮是不是也有一份呢。想到这里,我便打算向紫色天角兽问个究竟。
“咦,你说请柬吗?”看到我飘在身边的镶满水晶碎屑的信封,暮暮顺势从抽屉里拿出了她的那份,“我也收到了,不过比你的大概早一天吧。韵律公主说,她寄了两份请柬,但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有一封晚到了。”她随即将目光转回我的身上,“你也要去参加展会吗?”
“是的。”我没有和她说委托的事情,尽管有暮暮的助力很多事情做起来都将轻松不少。
“那真是太好了,”她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有你陪着我,我就不会感到孤单了。”
“难道说,这次收到请柬的就只有你和我吗?”因为诧异,我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据韵律公主说,本来她也邀请了塞拉斯蒂娅和露娜两位公主的,”暮暮的语气中透着些无奈,“但是她们因为事务繁忙,就婉拒了这次的邀请。”联想到几年前的那场雪灾,她们会在冬天忙碌似乎也有迹可循了。能够再次和暮暮一起出游我也很高兴,要是斯派克也在就更好了。离开了小马国地界的他,也不知道现在过得还好吗,有没有适应和其他龙族一起呢。
“那,我们准备什么时候出发?”我问面前的紫色天角兽。
“明天出发怎么样,”暮暮问我,“既然距离展会还有几天时间,我们还可以去提前去游玩一番。”考虑到暮暮也很久没去水晶帝国了,我也就同意了暮暮的提案。
列车飞驰在由中心城向北的漫长铁路线上,这是小马国与水晶帝国相互联系的重要纽带之一,为了加强双方的联系,小马国和水晶帝国共同修建了五条铁路线,用处各不相同,我们所在的这条线是专门用来接送游客的。正值冬天,无论是小马国还是水晶帝国,都是一副银装素裹的模样,恍惚间给我一种两个国家合为一体的感觉。因为是前往水晶帝国的列车,车上当然也会提供水晶帝国的特色食物,比如用水晶浆果酿成的果酱搭配由当地特有的小麦做成的面包,还有用生长在雪地里的冰雪柠檬榨成的果汁,每一种作物似乎都在小马国见过,却又都和小马国的作物有些许不同。当然了,这辆列车上不只有来自小马国的乘客,也有些是从小马国返乡的水晶帝国的小马,对他们来说,尝到这些餐品想必会有种回家了的感觉吧。
“我还是第一次尝到这柠檬汁,”暮暮放下纸杯对我说,“喝起来也不是很酸,反而有一种柑橘的香气。”听到暮暮的评价,我也飘起纸杯尝了一口,尝来果然不同于印象中的柠檬,与其说是柠檬,它的味道更接近甜甜的橙子。我放下纸杯,专心去思考委托的事情。我还是觉得,这件事有着太多的疑点,比如为什么一定要在展会前完成,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告知我,还有为什么没有在信封上署名,作为一国之主的韵律是不可能有这种小失误的。可比起胡思乱想,最好的解决方法还是亲自前往水晶帝国,只有那里才能解答我的种种困惑。
随着和平的到来,原本只能到达帝国入口处的铁路也被修进了帝国内部,眼前的景象由皑皑白雪变为满地翠绿的那一刻足以让每一匹初见水晶帝国的小马发出阵阵惊呼。下了车走出车站,一匹梳着浅粉色麻花辫样式鬃毛,金色眸子的小马驹已经在等我们了。
“哦,你好啊,小姑娘,你是来接站的吗?”我们以为她是韵律公主派来接站的,但仔细一想,我们并没有告知韵律公主来水晶帝国的具体时间,她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在今天到的呢。
“是的,”但她的回答让我暂时打消了疑虑,“我已经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暮暮正打算跟着她欣然前往,但被我拦住了。“你先去见韵律公主,我来继续和她沟通。”暮暮见我露出警觉的神情,便心领神会地以要去找旅店的名义朝其他方向走去,
“啊,我要先去找个住的地方,银星你留下来陪她吧。”说着暮暮就离开了,留下我和小马驹在车站入口这里。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小马驹的目光似乎只集中在我的身上,暮暮的离开似乎对她没什么影响。“所以,你要找的其实是我,对吗?”我用严肃的目光注视着她问。
“你可以这么认为,”小马驹露出了有些落寞的神情,“在你之前,我也找过许多小马,但他们都不肯相信我,认为这是其他小马的恶作剧。”实不相瞒,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只是刚好有事才来到这里。我见她孤零零地一匹小马,独自在这里也不安全,就提议让她跟我一起行动。“我正准备去吃点东西,你要和我一起吗?”虽然在车上吃了些简餐,但它们毕竟填不饱肚子,只能充当两顿正餐之间的饥饿缓冲剂。小马驹原本还在犹豫,直到她的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声音。她害羞地转过头,而我则是笑纳了她给出的答案。
“那就跟我来吧。”我笑着示意她跟我一起去城中心,我会在那里款待她美食。
在来到水晶帝国之前,我特地做了些功课,我在小马镇的地摊上翻到了些还很新的旅游杂志,其中就有介绍水晶帝国的部分。我将这些见闻汇总在一起,经过筛选就成了这次的旅游指南。当然了,这些都是展会和委托之外的调剂,如果能抽出些时间游玩一番也是很好的。
我带她去的是一家以本地特色菜为主打的餐厅,价格亲民,而且常有回头客光顾。店主是匹胡子花白的老马,一眼看去怎么说也有五六十岁的样子。因为店里的顾客很多,他和他的妻子还有两个孩子一直在忙前忙后,几乎所有有关他的事情都是我从周边的老饕那里听到的。比如说,这家店是他从父亲那里接手的,许多菜品无论是做法还是配方,都秉持着几十年前的老味道,而这便是最吸引回头客的地方。小马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的小马,而我则是面对长长的一串从未点过的菜品犯了难。哪些菜品最受欢迎,哪些菜品性价比高,哪些菜品最受当地小马的欢迎,这些都是我想知道,以及我需要知道的事。在我左右为难的时候,小马驹用蹄子推了推我,伸出蹄子指向旁边桌上的一款甜品。
“那个看起来好像很好吃,每一桌小马都会点这个。”小马驹对我说,很显然她也对这款甜品心动了。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块蛋糕模样的点心,上面涂抹着充满诱惑力的奶油,还缀满了漂亮的红色浆果,甚至还会为一些口味刁钻的顾客贴心地撒上糖粉。很明显,小马驹对它心动了,于是我叫来服务员,向他询问这道菜的名字。
“这道菜名叫浆果蛋糕,”服务员向我们介绍,“这是本店卖的最好的甜品之一,上面有味道浓郁的奶油,有新鲜的水晶浆果,蛋糕的夹层中还有美味的浆果冰淇淋,同时根据顾客的需要,我们也提供撒糖粉的版本。”我将目光转向浅粉色鬃毛的小马驹,想问问她要什么口味。
“那就,来一份撒糖粉的,”小马驹的回答很干脆,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来这里,“再来一份不撒糖粉的,然后还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她轻车熟路地点完了所有的菜,然后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我——不用多说,肯定是她想让我帮忙付钱。
“不过说起来,你看上去倒是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我一边吃一边问面前这匹小马驹,“你以前有来过这里吗?小马驹停下了吃饭的动作,转过头面向我。
“只是有些很零碎的片段,”她垂下耳朵,有些失落地对我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小马带我来过这里,吃过同样的菜品。”起初我怀疑她只是失忆了,可从她的反应来看,她更像是遗忘了许多有关过去的记忆,至于她的身份和来路,和她接触了足足一个多小时我才终于有开口问她的机会。“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这或许能帮助你想起更多的事情。”
但小马驹的回答仿佛给我泼了盆冷水。“我的名字……我不记得了。但是,小马们都叫我‘爱’,有时也会以‘小爱’来称呼我。”既然如此,那我也沿用这个称呼吧。
“那,小爱,你现在还对什么地方有印象呢?”我接着问浅粉色鬃毛的小马驹。
“我还记得一处村落,”小爱回答,“那周围都是绿草,房屋是用坚固的石头做的……”符合这些条件的地方在水晶帝国几乎俯拾可见,所以我想让她说得再详细些。
“还能再想起更多的细节吗?”我继续问道,但小马驹只是摇了摇头。
“这就是我全部的记忆了,”她也无奈地回答道,“我曾请求过很多小马,但他们无一例外地拒绝了我。”傻孩子,怎么能在车站这里寻求帮助呢。小马们都忙着各自的事情,自然无暇顾及你,你应该去皇宫向韵律公主寻求帮助才是啊。而就在我叹息的同时,委托的事情忽然浮现在我的脑海中。这个名叫爱的孩子,似乎就是委托中提到的那匹小马驹。为了能够查明真相,也为了能给她一个交代,我决定跟随她一起去附近的村落探访一番。
“抱歉了,暮暮,我可能要很晚才能过去,麻烦你了。”出发之前,我给暮暮先写了封信。也不等她回复,我便决定带着小马驹去探寻她的身世。“我们出发吧。”
诚然,有关“爱”的故事在水晶帝国流传甚广,却没有一匹小马知道她的具体形象,以至于当我带着小爱四处寻访时,竟没有一匹小马相信她就是那个故事的主角。
“你说这个小姑娘就是‘爱’?”有小马甚至当面反驳我们,“我怎么不记得故事里那个欢歌笑语的爱是这个样子的?”面对这样的质疑,小马驹表现得也很委屈,可仔细想想,村民们的话也不无道理,因为故事里的确没有写明爱的样貌,所有有关她的绘画作品的形象都是通过小马们自己的想象得出的。见小马驹委屈的样子,我不得不替她向受访的村民们道歉。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向韵律公主求助,”由于四处碰壁,我不得不向她提出向公主求助的办法,“说不定她有办法帮到我们。”可听了我的提议,小马驹却突然面露怯色。
“不要,我不要去见公主。”小马驹很干脆地拒绝了我,她的脸色也随即变得苍白,仿佛是回想起了某些痛苦的回忆。见此情景,我也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提议,带着她一筹莫展地在帝国的市中心闲逛。繁华的街景似乎与许多年前无异,不知身边的小爱又是第几次见到这副光景了呢。为了让时间过得快些,我还特地光顾了附近的冷饮店给她买了份冰淇淋,然后一起坐在水晶广场附近的长椅上享用——很不可思议吧,现在明明是冬天,帝国的内部却依然温暖如春,而且还有鲜美的羊奶冰淇淋可以享用。在美食面前,小马驹的烦恼很快便消散了。
“谢谢你愿意陪我,还请我吃东西,还不厌其烦地跟着我,”小马驹的感谢一句接一句地出口,说着说着就垂下了耳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小马。”和我猜想的一样,其他小马对她大多是不闻不问的态度,因此我有了一种猜想,那就是这个所谓的委托,会不会就是她自己编撰出来的呢。如果是,她的动机我想不难理解;可如果不是,为什么负责委托的小马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还是说我们还没到可以交接任务的时候呢。我忙着思考,完全没有注意到小马驹在用蹄子推我。“我可以吃你的那份吗?”她的目光落在了我飘着的蜜瓜冰淇淋上。
“当然可以,”我大方地递上冰淇淋,一边思考一边说,“要不,你试试直接叫我的名字呢?”我们已经共处了好几个小时,在这次委托结束之前,我是不会放弃的。所以,让她知道我的名字也是很有必要的,毕竟不能总让她以“喂”或者是“你”来称呼我吧。
“名字……”小马驹一边注视着我,一边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对,名字,”我把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叫银星,你试一下看看。”
“银,星,”她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银星,银星姐姐,这样可以吗?”
“很好。”我笑了,为拉近了和小爱之间的内心的距离而笑。
天色渐晚,我也不得不开始考虑下一个问题,住处。因为和暮暮还有约,所以我必须回去和她一起住,而对于小爱,我就不知道该怎样安置她了。“说起来,你现在住在哪里呢?”
“我也不知道,”浅粉色鬃毛的小马驹摇了摇头,“随便某一条街道的拐角,店铺的门口,都可以是我的住处。”联想到她奇怪的行为,恐怕小马们也不会愿意让她留宿,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吧。考虑到委托还要继续,展会也要正常进行,我最后还是决定把她带过去。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我示意小马驹跟上我的脚步。
“所以,你真的打算让她和我们住在一起吗?”暮暮看着我和小爱问道,“韵律公主说,她后天就会来接我们,到时候我们要怎么和她解释呢?”对于这点,我早就有了对策。
“不如就说,她是和父母走散的小马,”我说,“这样听起来也合情合理。”而比起这个,暮暮更想知道我打算做什么,因为我好像有事情在瞒着她。
“总感觉,你好像有什么事在瞒着我,”等小马驹进入梦乡,紫色天角兽专门找到我说,“难道是寄给你的信里写的事情吗?它是那种我们其他小马无权知情的事情吗?”暮暮的情绪有些激动,她一整天都没见到我,再加上我的有所隐瞒,这让她十分不满。我本来打算一直瞒着她的,不过想到有她帮忙我或许可以事半功倍,便将委托的事情全盘托出。不出所料,暮暮也陷入了和我一样的深思,直到过了很久才再一次开口。
“所以你认为,这封信的实际作者另有其马,是吗?”她得出了和我相似的结论。
“是的,”我接道,“虽然我怀疑是小爱自己写的,但完全没有证据。”
“那,或许韵律公主会对这些口口相传的歌谣略知一二,”暮暮说,“我们可以拜托她帮忙。”
“但是,小爱她不想得到来自公主的帮助。”我将自己的苦衷告诉了暮暮。很显然,她对水晶帝国的统治者并不信任,即使现在已经到了韵律公主当朝的时代也依旧如此。
“那不如这样,”暮暮又有了新提议,“我们兵分两路,我和韵律公主协助你调查,将得到的情报转达给你,然后你带着她四处走访,这样她不就不知道公主的介入了吗。”这倒也是个具备可行性的办法,于是我和约定,通过互相寄信的方式来传递情报。
或许是因为昨天的对谈谈了很久,又或许是我太疲惫了,直到日上杆头,我依然没有起床的打算,而小马驹不仅早早就起了床,甚至还和暮暮一起享用了早餐。
“银星姐姐原来是喜欢赖床的小马吗。”这句话被我模糊的意识捕捉到了。
“她只是太疲惫了,”暮暮连忙替我打圆场,“为了你的事情,她大概是没有休息好吧。”我很感谢暮暮帮我,而此时的我因为饥饿而无法入睡,但我现在又不想起床。
“哦,你看,她好像醒了,”不知道是我的尾巴还是耳朵抽动了一下,而这一幕刚好被暮暮看到了,“要不,你来叫银星姐姐起床吧。”然后不出所料地,小马驹照做了。
“该起床了,银星姐姐。”她一边凑到我的耳边轻声呼唤,一边用蹄子轻轻摇晃我疲倦的身体。一来二去,我实在拗不过她,便不情愿地睁开了眼睛。
“早上好,银星姐姐,”小爱回给我一个笑容,“该起床吃早餐了。”
我迷迷糊糊地来到桌前,暮暮为我递上一份有着面包,沙拉,浆果以及柠檬汁的早餐,就如同水晶帝国的小马们稀松平常的早餐一般。吃过饭,我的精神恢复了许多,也做好了外出的准备。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我起身去开门,而门外站着的小马让我惊异。
“您怎么来了,韵律公主?”是的,门外站着的小马正是那匹美丽的韵律公主,时间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衰老的痕迹,就像老师和露娜公主一样,就像我和暮暮一样。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因此当我们面对面时,我们都是先吃了一惊才认出彼此。
“银星?”她一边呼唤我的名字,一边一把将我抱住,“很高兴能够再次见到你。”
“我也是,韵律公主。”被抱住的我比起喜悦,更多的却是伤感和无奈。
“韵律公主?”闻讯而来的暮暮和小爱也看到了我们相拥的样子,但我并不会感到尴尬,只是觉得这一幕多了些冷冽的温情。我们将韵律公主迎进屋,四匹小马一起围坐在桌边。
“这位是——”看着面前的浅粉色鬃毛的小马驹,韵律公主向我们问起她的来历。
“她是我们在车站遇到的,”我主动接过话茬,避免让事情节外生枝,“应该只是和父母走散了。”这也是个测试的好机会,看看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到底是谁寄来的。
“这样啊,”韵律公主接着说道,“我下午打算向你们介绍下展会的事情,你们有时间吗?”
“有的,”我一边接话一边抚摸小爱的头说,“我们打算带她一起去。”从韵律公主的反应很难看出她对委托的事情究竟是否知情,而在暮暮知情的当下,为了让事情能够按照预想的方向发展,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让暮暮少开口,避免她将这份计划泄露。
“那,委托的事情就暂时放在一边吗?”可惜,我还是大意了。
“委托?”韵律公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了刚刚的事情,“那件事我好像还不是很了解呢,能麻烦你们和我讲一讲吗?”与此同时,她伸出蹄子示意我和暮暮到外面去谈。
“你就先在这里等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回来。”我安慰小马驹,小爱则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委托的进展怎么样了?”本以为韵律公主并不知道委托的事情,谁成想刚一出门,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而且,我应该只把这件事告诉了银星才对啊。”听到这番话,我终于可以确定那封信就是韵律公主寄来的,但不知为何她却没有在信封上署名。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暮暮的目光也聚焦到了我的身上。
“我认为和暮暮一起行动能够更有效率,于是把委托的事情也告诉了她。”
“但我原本是计划,让她和我一起迎接参展的宾客的。”韵律公主这才道出了事情的原委,“而有关小爱的事,是因为有许多小马向我反映,他们最近总是在车站目击到一匹浅粉色鬃毛的小马驹,我才想请你帮我调查的。但是因为忙于准备会展,我忘记在信封上署名了。”如此一来,我们的疑惑便一一得到了解答,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事也就很明显了。
“现在距离展会还有几天时间,”暮暮于是分析道,“不如借这个机会,让韵律公主也帮助我们一起调查,如何?”有了爱之公主的加入,我怎会拒绝这样一位强力外援呢。
“这是我的荣幸。”我一边面露微笑,一边调皮地向韵律公主行礼。如果放在以前,这是必不可少的环节;而到了已经和她平起平坐的现在,这样的行为就多是调侃了。
回到房间里,我们心照不宣地露出微笑,以免让小马驹看出端倪。当然,因为商讨的时间比较长,小马驹还是向我们发起了提问。“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她疑惑地看着我们说,“你们和这个新来的姐姐讨论了这么久,还以为你们也打算抛弃我呢。”怎么会呢,小爱,我们可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帮你找回记忆的。看到她的情绪有些不稳定,韵律公主便上前为她施展魔法进行安抚,小马驹脸上的紧张神情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已经没事了,”韵律公主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足以让小马驹的心情恢复平静。待到小马驹反应过来,她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心情有变得好些了吗?”韵律凑到她的面前,用温柔的声音面带笑容地问她。小爱有些不知所措地点点头,转而又将目光转向我。“这个姐姐究竟是谁?”她的目光仿佛问我。我想,是时候向她介绍下韵律公主了。
“这位是韵律公主,”我对小爱说,“她也是水晶帝国现在的统治者。”可让我没想到的是,听到这番话的小马驹却骤然变脸,对于韵律公主的加入表现得十分抗拒。
““不,我不要公主帮忙!”她突然大叫起来,跑出了房间,这让我们几个都惊讶不已。暮暮立刻反应过来去追,可小马驹的动作更快一步,等暮暮前去追赶的时候她已经消失不见了。我们不知道她会前往哪里,可没有了她提供的线索,我们就失去了调查的方向。为什么她会如此排斥公主的介入,这一点我们很难从故事中找到线索。
“她是有什么苦衷才会如此排斥我吗?”对于小马驹的激烈反应,韵律公主感到十分难过,就好像整件事都是她做的一样。而面对不知所踪的小爱,我和暮暮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她。
“她很有可能会去和自己的记忆有关的地方,”韵律公主提醒我们,“你们可以到类似的地方去碰碰运气。”在毫无调查方向的情况下,这个建议应该是我们目前能得到的最好的指引了。
为了提高效率,我和暮暮这一次兵分两路,暮暮留在城中心寻找,而我则是按照小马驹的只言片语在周边的区域进行搜索。从她的描述来判断,小爱曾经生活在一处远离城中心的村子里,她的家庭对她非常不好,虽然仅靠这些线索在水晶帝国数十个村落中寻找她的踪迹仍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可如果因为调查困难就放弃的话,我继续坚持又有什么意义呢。
“请问,您有听说过这样一匹小马驹吗?”每来到一处村子,我便找到当地的一些年迈小马进行询问,我先是问起他们有关小爱的故事,然后问起他们,村子里可曾有过名为“爱”的小马。遗憾的是,绝大多数小马给我的回应都只有一句“不知道”。
“我小时候曾经听隔壁村的小马提起过小爱的事情,”经过近两天的不懈走访,我终于从一匹年迈的雌驹那里得到些有用的线索,“听说那村子里的许多老屋都还没有被动过,姑娘你可以到那里去看看。”我匆匆谢过老婆婆,便马不停蹄地张开翅膀飞向目的地。巧合的是,这里正是我下一个准备调查的地方。从空中俯瞰,这个村子看起来像是在很久以前就存在了,石屋的颜色和质地明显与先前走访过的村子不同,而且这里的年迈村民也相对更多一些。我不断下调飞行高度,直到平稳地降落在村口。这个村子名为奇迹村,据说水晶帝国最初的奇迹就发生在这里。有关水晶帝国的历史都足以成为一个独立的研究课题,而现在我只想尽早找到那位老婆婆给我提供的线索。正巧,有一匹年迈的雄驹正颤颤巍巍地朝我走过来。
“请问,您知道一匹名叫‘爱’的小马的事情吗?”小爱的名字刚刚脱口而出,老伯就知道了我的来意。“你要找她吗?那跟我来吧。”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庆幸一切进行得如此顺利,老伯就已经把我带到了一处破旧的石屋前。从外表来看它的确像是一处经历了数十年风雨的屋子,而就在这不大的屋子旁,不知是那匹小马,居然在这里竖起了一块石碑,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小爱的名字。从那雕刻的痕迹来看,显然不是我认识的小马驹的手笔。那究竟——
“老伯,小爱她——”还没等我开口提出自己的疑惑,老伯就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那墓碑就是,”老伯用漫不经心的口气说,“你们这些城里小马,明明都看到墓碑了,就应该能明白一些事情吧。那可不是什么装饰品或者是玩具,而是货真价实的墓碑。”
“墓碑?!”我的诧异似乎也在老伯的意料之中,见我似乎真的对小爱的事情一无所知,他这才叹了口气,向我娓娓道来这间屋子背后的故事:“所谓的小爱的故事,完全就是个骗局。因为父亲的家暴,她在村子里的生活十分艰难,挨打和挨饿几乎是家常便饭。她那个禽兽父亲也不管她,总是想把她卖了换钱买酒喝。因为是个女娃娃,愿意谈价的小马不多,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匹从城里的妓院过来寻找目标的小马,才终于有小马肯要她。但在交易达成之前,她就独自拖着伤腿在外面冻死了。当这些事情被逐一披露,村子里的小马们义愤填膺,他们赶走了这个无赖父亲,将她的遗体重新安葬在这小屋旁,每年在她的祭日祭奠下这个不幸的孩子。”可老伯说了半天,有一件事却一直没有被提起——小爱的相貌。
“您说的这匹名叫‘爱’的小马,她到底长什么样子呢?”我向老伯问道。
“根据我祖母的记忆,还有屋子里留下的记录,”老伯想了想回答,“她应该是一匹有着浅粉色麻花辫鬃毛和金色眼睛的小马——”话音未落,屋子里便走出了一匹梳着浅粉色麻花辫、有着金色眸子的小马——是小爱。而面对我的突然转头,老伯却感到十分诧异。
“姑娘你在看什么呢,”他面露疑色地看着我问,“屋子那边什么都没有啊。”不对啊,我明明有看到小爱她就站在我的面前的。既然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我似乎明白了,可能只有城里的小马,不,应该说是某些特定的小马才能够看见她。
“啊,没什么,”我一边搪塞,一边朝屋里走去,“我想到屋里参观一下。”借着这个机会,我暂时甩开了老伯,而小爱也跟着我一块儿进了屋,似乎是有话要对我说。
“你找到我了,银星姐姐。”小马驹的语气平静,对自己现在的存在方式丝毫不感到意外。
“是的,我找到你了,”而我和她正好相反,我在努力用平静掩饰内心不断涌出的慌张和悲伤,“可是,为什么,你会以现在的这副姿态出现在我和暮暮,甚至是韵律公主的面前呢。”她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先露出一个释怀的笑容,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她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就连我自己都很诧异,”小马驹笑着对我说,“我本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近百年,没想到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重新现世。既是幽灵,不为小马所见;又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实体,只是我的一切早已经作古,而现在仍存在于此的我,大概只是我仅有的一点心愿的具象吧。”
“就像那首歌谣里唱的那样,将美好歌唱,将幸福送往千家万户,这些都是我未曾体验过的。所以,所以,直到我遇见了你,这些未了的心愿才终于能够实现……”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却也很自在,因为她终于实现了一直以来的心愿。经由她的情绪调动,就连我也感觉眼角马上要有泪水流下来了。可马上我就意识到,我和她的相会似乎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你这就要走了吗?”从刚刚的喜悦中恢复清醒的我连忙问道,“我还有些事情想要问你呢。”说话间,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似乎马上就要和我道别。
“说吧,”她微笑着对我说,“姐姐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为什么,我和暮暮,还有韵律公主都能够看到你,但刚刚带我来这里的老伯却看不到你呢?想要看到你,是不是也需要满足什么条件呢?”面对这个问题,小马驹给我的回答是一个笑容,一个写满了满足与了无遗憾的笑容。“你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她的轮廓在一点一点地消失,而我只能就这样目送她消失,什么也做不了……
“姑娘你的脸色很差,是哪里不舒服吗?”见我走出房间时是一副颓丧的样子,老伯连忙上前问道。我谢过老伯,摆摆蹄子示意他我没事,只是感到有些疲惫。
“我刚才,好像看到小爱了。”出乎我意料的是,老伯并没有因为我的话感到惊讶。
“不止是你,也有许多小马曾经提起过同样的事,”老伯说道,“我们这些村民看不到,说不定是因为她仍然对这里有执念,不愿让我们见到她;至于你们为什么能够看到,我想,很可能是因为你们的到来让她有了伙伴,不会感到寂寞了吧。”说到这里,老伯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道温暖的笑容,说话的口气也仿佛是在谈论起一位久别的老友。
“谢谢你,让我了解了这么多有关她的事情。”离开之前,我主动向老伯道谢。
“我也是。谢谢你的到来。”我们互相道谢,然后就此别过。
当我将这些奇遇讲给韵律公主和暮暮听的时候,她们都不敢相信我们看到的小爱,居然只是一个由她的意志形成的徘徊在车站的残影,因为类似的事情不仅在小马国是闻所未闻,就连水晶帝国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毫不夸张地说,这次的经历真的是一次奇迹。就像是,帝国主动为她拿出一部分力量来帮助小爱实现未了的心愿一样。
即使经历了这么多,我也仍然有问题没有得到解答。“为什么小爱会那么排斥公主介入调查呢,”我再一次向韵律公主提出了疑问,“是因为她没能得到公主的帮助而憎恨她吗?”
“我想,她应该只是不想让太多的小马牵涉其中吧,”听完了我的讲述,韵律公主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不过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以她为原型创作的歌谣,已经被传唱进了水晶帝国的千家万户呢。”而这对于水晶帝国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奇迹呢。
“话说回来,展会会在什么时候开幕呢?”若不是暮暮提起,我们好像都要把展会的事给忘了。
“就在明天哦,”韵律公主笑着对我们说,“让我们连同小爱的份一起,替她见证水晶帝国当下的和平与富饶吧。”歌颂幸福,铭记苦难,这是只属于水晶帝国的小马们的,独有的精神风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