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收留了它,却没能看穿它的真面目……”
“它用自己的楚楚可怜与神乎其神的演技,骗过了所有的小马,然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篡夺了本属于王的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荣耀。当风雪停息,小马们重新走出家门,谁也没有注意到王变了,它变得更加贪婪了,变得更加危险了……”
“银星——”斯派克喊着我的名字,而我也在同一时间将防护罩扩张至自己和斯派克全部包含在内。愤怒的小马们拿起身边的工具不停地攻击防护罩,有些实在没有武器的小马索性以蹄子作为武器,他们期待着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攻破我的防御。巨兽大概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它加大了进攻的威力,增加了进攻的频率,让我们处于一种腹背受敌的状态。
“看啊,那就是企图侵占冰原国的下场!”由于所有的话语权都被巨兽掌握,我和斯派克根本无法告诉其他小马真相。面对前后夹击,我们能做的事其实非常有限。
“继续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斯派克忧心忡忡地对我说,“我们的防护罩迟早会被攻破。而且,如果不伤害这些小马的话,我们就没办法全身而退。”如果是经历战争之前的我,恐怕还会对斯派克提出的建议犹豫一番,因为我会想让大家都满意。可是残酷的战争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你的每一次让步都是对伙伴的伤害,你的每一次任性都是要用鲜血来还债的。
“那就只能这样做了。”我索性放弃使用防护罩,将现有的防护罩快速向四周扩张,并以自己为中心直接引爆扩散至远处的防护罩。剧烈的爆炸不仅让我们得以从小马们的纠缠和巨兽的猛攻中脱身,还通过爆炸逼退了这些不明就里的小马。我不知道它有没有对臣民们进行洗脑,就小马们现在的表现来看,他们的反应几乎与洗脑无异。我早就不是那个纯洁无瑕的银星了,即使要做出必要的杀伐,付出相当多的牺牲,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去做认为必要的事。
“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你也变了不少啊,”巨龙感慨道,“是时间夺去了你柔软的一面吗?”
“算是吧,”我叹口气对他说,“对我们来说,打倒面前的巨兽才是更重要的事。”斯派克一边点头一边扇动翅膀,带着我一起飞向高空。巨兽注视着我们一点点升空,它自己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一直在做蓄力的准备。或许是小马们的在场让它无法使出全力,又或者是受女王的本身的能力影响,使得它无法调集足够多的魔力向我发起进攻。在具备空间优势的情况下,我们能够做的选择就多了。我示意斯派克用火攻,巨龙从口中喷出凶猛的火焰,它不仅吞噬了巨兽,也将周遭小马们的房屋和冰做的房屋化成一滩又一滩积水。
“我们的房子啊!”我听到有小马凄厉地喊道。对不起,但这是永续的和平所必须的。我一边小心地观察四周一边注意着巨兽的反应,它似乎并不害怕火海,似乎也知道我们肯定会这样做。然后就在我松懈的一瞬间,一根射速极快的冰箭擦着我的脸颊飞过。所幸我躲闪得及时,这才没有在脸上留下伤口。经过刚才的突袭,我不得不开始重新评估巨兽的能力。从对魔法的熟练程度来看,它绝不是那种刚刚熟悉的新手,而更像是在隐藏自己真实实力的危险猎手。我不知道它以女王的身份活过了多久,它们融合在一起的时间似乎比我预想的要长。
“真是好险啊,”斯派克也忍不住感叹,“如果刚刚那一击再准一点,你可能就要丧命了。”
“是啊,”一边心有余悸地回答一边做好反攻的准备,“所以,为了冰原小马们长久期待的和平,我们就更有必要战胜它了。”我指挥着斯派克朝巨兽飞去,一边飞行一边向外喷火。巨兽则像是女王那样不紧不慢地张开防护罩,将巨龙的火焰隔绝开来。和它交手感觉不像是在对抗一只只有冲动本能的野兽,而是在和一位精于算计的法师战斗。我能够预判它的每一次攻击,但找不到打败它的方法;它能够对我的每一次进攻做出回应,却并不能靠着一次强有力的进攻占据有利的态势。一连几个回合的攻防我们都没能彻底压倒对方,战斗陷入了僵局。
“快想啊,银星,一定还有既能够降低小马们的损失又能够打败巨兽的办法的,”现在的我反而有点像以前遇到问题时的暮暮,只是我并不能像她那样经常能够站在理性的角度思考问题,感性的一面会在我得出结论之前先一步夺得身体的控制权,然后做出我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这次也一样,当我还没有得出结论的时候,我已经朝巨兽射出了好几道光束,而它们最后不是被防护罩挡下就是被巨兽射出的光束销毁,无一能够突破它的防守。
“是进一步加大魔力的输出量,还是换一种战术呢?”胶着的现状逼迫着我陷入了思考。
“喂,醒醒!你还好吗?”那是在一个朔风凛冽的日子,当女王结束了边境的巡视,准备和随从一起返回位于极地城的王宫时,她注意到了一匹半个身子几乎都被风雪覆盖的小马。那是一匹通体洁白的雌驹,她侧卧着身子倒在雪里,风雪遮住了她原来的脚印,营造出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氛围。而且,她似乎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很久,连还有没有意识都是未知数。
“陛下,她看上去似乎——”随从想要制止她,但是女王没有听。
“她还有心跳!”女王对随从喊道,“把她带回去,她应该很快就会恢复意识的!”随从们并非不想让女王救她,但在他们看来,一般的小马是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严寒的,他们更倾向于认为这匹小马是一个陷阱。可在女王救马心切的急切心情面前,他们也只能无奈地接受。随从们扛起这匹被雪覆盖了半身的小马,带着她跟随女王一路回到了王宫。她被安排在王宫的一处单间客房里,旁边有仆从事先准备好的食物和水,房间里的温度也是根据女王的要求特地弄得暖和一些,希望她能够早点恢复意识,然后亲口告诉女王发生了什么事。
“您真的要一直把她留在这里吗?”如果说把她带回来的阻力还仅仅是来自身边的随从,那么要想把她留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一众辅政的大臣了。对于来路不明的小马,平时再怎么支持她的大臣都不会容忍女王在自己的身边放置一个不安定因素的。
“我只是希望给她一个容身之所,”女王说,“哪怕只是做个王室仆从也好。”
“可您这样做是不对的,”有大臣直言劝谏,“您对此动用自己的特权,其他小马会怎么想?这样一来,不仅您自身的威信会受到影响,就连王室的公信力也会大打折扣。”
“那,我就把她收为自己的家仆,这样总可以了吧,”见大臣们言辞激烈,她不得不做出些让步,“如果你们觉得让她服务王室有些困难,那只让她服务我自己总可以吧。”可她没想到的是,即使是这样的让步,大臣们的脸色依然是忧愁的,他们在为女王自身的安危担忧。
“您真的放心把她放在自己的身边吗,”有大臣进言道,“我们现在还对她一无所知,万一——”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忍无可忍的女王就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够了,她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见女王愤然离开,谁也不敢跟上去劝说。
“你醒啦,”经历了长达一周的陪伴,通体洁白的雌驹终于恢复了意识。当女王看到她睁开双眼,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犹如一位操劳许久的母亲看到心爱的孩子终于痊愈一样。“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而刚苏醒的雌驹则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女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她一下子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这里是冰原国,”女王耐心地解答道,“一个寒冷但美丽富饶的国度。我是这里的统治者,大家都称呼我为冰原女王。你的话,直接称呼我女王就可以。我在冰原国的边境发现了呢,你身上落了不少的雪,意识也一直没有恢复,是我让随从们带你回来,并将你安顿在这个房间里的。我每天都在期盼着你恢复意识醒来,直到刚刚你醒来,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几乎是一股脑将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讲给了年轻的雌驹听,但她似乎还没有接受当下的处境。
“这里是……冰原国……”她的目光有些空洞,这让女王感到很是难过。
“不用着急的,你可以慢慢适应这里,”女王一把将没有名字的雌驹抱住,生怕她会离开自己,“我会保护好你,让你不受其他小马的欺负的。”她的情绪波动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来自一段儿时的痛苦记忆。那天她最好的玩伴冻死在了离家几步远的地方,这给小马驹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在这个恶劣的环境中,即使是活下去也是要拼尽全力的。因此,从她成为女王的那一天起,她就默默许下了一个心愿,一定要让小马们过上轻松幸福的生活。
“适应……谢谢……”没有名字的雌驹轻声向她道谢。见她对自己说的话有了反应,女王便高兴地握住她的蹄子,眼中闪动着些许泪光。“我要给你取个名字,就叫,‘米可’,如何?”在当地的古语中,“米可”的意思是“奇迹”。她相信自己捡到的这匹小马会为她的国家带来奇迹。
“米可……米可。”米可重复着自己的名字,脸上缓缓绽放出笑意。她很喜欢这个名字。看到她喜欢这个名字,女王也忍不住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她就知道,米可是这寒冷的北境赠予自己的礼物,才不是随从和大臣们说的什么危险分子。她要用行动向他们证明,米可只是一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马,她是自己的家仆,是能够视为妹妹一般的存在。
“银星!”斯派克的对我喊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如果我们继续僵持下去的话,最终受害的只会是冰原国的小马们啊!”我和巨龙原本试图将巨兽引向其他地方,可它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而且还以冰原女王的姿态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似乎就是在等着冰原国大乱小马们水深火热的这一幕出现。我们和它僵持的时间太久了,我不得不考虑展露真正的自己来对付它。“斯派克,接下来我准备以本来的面貌应对它了。”我对脚下的巨龙说。
“什么?!”听到我的话,斯派克感到难以置信,“难道说你刚才一直是在以独角兽的身份与她战斗吗?”他知道我会刻意隐藏翅膀的事情,但可能没想到我一并将自己的魔力也隐藏了。我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将一直用魔法掩藏的翅膀完全解放。刹那间我感觉到体内奔涌的魔力变得更丰沛了,面对面前的巨兽也更自信了。与其冒着让自己受伤的风险去和它近身搏斗,用魔法作战显然更高效。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在角上快速聚集魔力,小小的独角上很快便凝聚出了一道天蓝色的光柱。我将这道光射向天空,它在空中炸开,然后像流星雨一样洒满了整片雪原。我不知道对于冰原国的小马们来说这会不会是一副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可对我来说,想要打败乃至彻底消灭巨兽,这是我不得不做的事。巨兽没有躲闪,只是释放防护罩试图抵挡我的进攻,却收效甚微。我的进攻轻而易举地破坏了它的防御,魔力的攻击在它的身上留下了灼烧过的痕迹,这激怒了刚刚还情绪稳定的巨兽。
“嗷——嗷——”它发出痛苦且疯狂的叫声,歇斯底里地向着周遭不停地射出光束。它们破坏了小马们的居所,打死打伤了正在逃难的小马,还将整个极地城都变成了战场。也许老婆婆的预言是对的,一切正在朝着不可挽回的局面快速发展。可是,就这样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做的话就可以了吗?倘若现在的我不去阻止它,有朝一日受到威胁的就会是水晶帝国和小马国,我们所爱的一切也会因为今日的放任和逃避而在将来的某一天作古。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使命感在心中油然而生,我再次积蓄起魔力,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
“你打算怎么做?”斯派克问我,“我的火焰似乎对它不起作用,你的魔力攻击又无法重创它。”诚然因为承平日久的关系,独角兽中会使用战斗魔法的小马已经不多了,但就像没有无坚不摧的矛和无懈可击的盾一样,只要它依然在使用魔法,就一定会露出破绽。我又和巨兽展开了几轮魔法的交锋,再一次打伤了它的毛皮。然后我发现,它越是歇斯底里,攻击的精度下降得就越多,也许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一举击溃它。我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斯派克,巨龙也支持我这样做。只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得不分开了。
“我没事的,银星,尽管去做吧。”他留下这番话就和我分开了,主动去吸引巨兽的进攻。与此同时,我也开始快速积蓄魔力,同时在周身形成一个坚固的防护罩。如果远程的魔法攻击不起作用,那就试试近距离大威力的爆炸魔法。我快速冲向仍站在王宫屋顶上的巨兽,此时的它正在和不停喷火的斯派克缠斗。巨龙的火焰经过千百年的锤炼后已然比幼时的自己强大了许多,将其称作是小马国的守护者也不为过。借着它松懈的那一刻,我迅速将一直在积蓄的魔力悉数释放,犹如飞蛾扑火般撞向它。魔力引发的剧烈爆炸带来的冲击波不仅摧毁了屋顶,也几乎让化作冰原女王的巨兽形神俱灭。然而,即便已经成为了只剩下一部分身体的残躯,巨兽仍不认为自己才是输家。我来到它的面前,望着它丑陋的姿态感慨万千。
“呵,你好啊,胜利者,”它用嘲讽的语气对我说,“即使没有我,这个国家也注定会死去的。看看你的周围吧,我们的战斗早已经毁掉了这座繁华的王城。”的确如此啊,流离失所、忍饥挨饿的小马们,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的房屋,我们的战斗将这座城市毁于一旦,而我们自己却并未意识到。我明白它想说什么,就在准备出言反驳的时候,巨兽又开口了。
“终结的时刻已经到来,你们的努力不过是徒劳。不要妄想去改变历史的进程了。”留下这番话,巨兽的残骸已然没了气息,它也重新露出自己的本貌。我从未听说过这种奇异的生物,而现实也没有时间让我去想这些事情了——刚刚还晴朗的天空突然刮起了猛烈的暴风雪。
“我们该走了,银星!”斯派克降落在地面上提醒我说,“雪太大的话,我们还没等回去就会被淹没在这里的!”我一边点头一边飞到斯派克的头上,巨龙扇动他巨大的翅膀腾空而起,我点亮自己的角,一边探查魔力的波动一边寻找来时的入口。猛烈的风雪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将小马们吞没,我甚至都来不及为他们感伤。在注定毁灭的结局面前,我和斯派克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尝试都不过是徒劳。幸运的是,我们很快就找到了来时的入口,它依然静静地打开着,只是恐怕再也不会有其他小马能够进来了吧。当我们以劫后余生般的姿态回到熟知的北境,那个入口却消失了,如同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功成身退一般。
“真是千钧一发,”斯派克感慨道,“如果再晚一点,我们恐怕就出不来了。”我没有理会巨龙,而是将所有的思绪都放在了这段奇异的经历中。它宛如一场梦,可经历的一切却又如此地真实,甚至让我怀疑冰原国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传说,而是过去的亲历者的记录。
“银星?”巨龙看出了我心事重重的样子,“你还在想冰原国的事情吗?”
“我只是在想,这一切的源头,究竟是什么呢?”可惜问题的答案,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了。
“那个女王新收留的家仆好像真的挺不错啊,不仅长得漂亮,还什么都能干,让我们这边的管家和帮佣都感到相形见绌。”从被大家猜忌到用行动折服每一匹小马,米可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在其他帮佣的教导下,她很快就掌握了侍奉女王所需的全部技能,美丽的外在和温柔的性格也十分讨喜,就连那些原本怀疑她的大臣们也都对她刮目相看。为了促进她和其他小马多交流,女王还专门为米可请了一位老师重新教她说话。米可学得很快,只用了一周左右就完全恢复了语言能力,这样的结果让女王十分高兴,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有觉得如此开心过。”某天入梦前,她将这些真心话告诉了米可。
“何以见得呢?”米可问道,“我只是按照您所期望的照做而已。”
“或许是因为,你的出现激起了我的保护欲吧,”女王示意她到床边坐下和自己说话,“在我还小的时候,我曾经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们情同姐妹,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本以为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们长大,可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风雪无情地夺走了她,这让我很是痛苦。每每做梦的时候我都会梦到她站在一片雪地里等我,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也总是能够幻想出她长大后的样子……我渐渐封闭了内心,不去走近任何小马,也不再让任何小马进入,直到我遇见了你。我不愿再重蹈覆辙,不愿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小马死去。所以我救了你,而你也拯救了我。”她在米可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那是女王对她的感谢。米可若有所思地用蹄子摸了摸刚刚被女王吻过的地方,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情境中恢复。
“要替我保密哦,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其他小马说起这些事。”女王笑着对米可说。
“我会的。”她淡淡地回了一句,也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时间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走过一天又一天,直到又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到来。这天依旧是由米可服侍女王,但女王并没有注意到,这匹通体洁白的小马看自己的眼神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不是仆从注视自己的主人的神情,而是在佯装的冷淡背后藏匿着杀机的眼神。不知是女王的心思全在外面的风雪上,还是她习惯了与米可的相处,她并没有察觉到米可身上的异样。当雌驹一如既往地为她端来热气腾腾的茶水时,女王开口了。
“不知道那些贫困的小马们的家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漏风,会不会特别寒冷呢。”
“您似乎很在意这些贫穷的小马呢。”米可一边递上茶水一边说。作为家仆,她也有幸能够跟着女王一起前往各地出访。在外出的经历中,她注意到女王十分在意这些生活困窘的小马,还会主动为他们提供帮助,这些都让她感到费解。
“因为他们才是冰原国的基石,”女王回答,“身为统治者,对我们影响最大的并非那些位高权重的小马,而是身处最底层、生活最为艰难的小马们倘若我们的理念能够传递给他们,促使他们自发地支持和拥护我们,冰原国能够成为一个强盛的国家便是指日可待的事了。”她的理想很美好,但因为缺少经验,女王颁布的一些政策在执行过程中并不顺利,这些事让她感到十分痛苦。米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幸好女王还有她能够倾诉。
“那,如果放弃了女王的身份,是不是就不会烦恼这些事情了呢。”米可的话让女王惊恐地转过头,自己最爱的家仆说出这番有违常理的话实在让她感到意外。
“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呢,”她不安地注视着米可问,“明明你一直都是十分支持我的。”
“现在我也支持你啊,”对方立刻回应,“只是我不希望看到你这么辛苦。”
“你不是米可,”女王立刻警惕地问道,“你是谁,真正的米可又去哪儿了?”
“呵呵,”面对女王的质问,“米可”狞笑了两声,“你可曾听说过,一个有关冰原巨兽的故事呢?一只巨兽因为形单影只,便想要融入其他族群。但在其他族群看来,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于是他们驱赶它,将它驱赶到了一茫茫的雪原上。巨兽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它潜心钻研魔法,终于习得了一身幻形的本领。它会吃掉宿主的内在,以自己的意识重新掌控新的身体,直到宿主的内在被榨干,它才会不舍地更换下一个宿主。”毫无疑问,曾经的米可就是女王面前的这副皮囊,而它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你……”女王还没等开口,巨兽便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它将自己化作一团黑雾迅速侵占了女王的身体,而那具本属于真正的米可的皮囊则被它丢到了窗外,被猛烈的风雪覆盖。
“你不会得逞的。终有一日,你的所作所为会摧毁你自己。”
“是吗?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在巨兽的威压下,原本的女王一点点消散了。
“陛下,到用餐的时间了。”站在门外等候的管家一连敲了几次门都没有得到女王的回应,这让他不禁猜测女王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平时米可在的时候,她每天都会准时出门用膳,但不知为何,今天米可居然没有提醒她,这让他感到十分奇怪。在又一次敲门无果后,管家正准备离开,却听见女王卧室的大门被打开了,走出来的正是女王,不过她身上的气质却发生了些许改变,她与原来相比似乎变得更高傲、冷淡了一些。
“陛下,您——”管家正要开口,却被女王给打断了。
“今天感到有些疲倦,就稍微小憩了一会儿,”女王说,“麻烦您带我去餐厅吧。”尽管气质上的变化让管家感到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深究,而是继续履行自己作为管家的职责。
“是,我这就带您过去。”他甚至都没有过问米可的失踪。而女王对外的宣称是,她在一场暴风雪过后失踪了。大家都对她的离开感到惋惜,但因为她本就不明的身份,很少有小马再提起她的事情,仿佛小马们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刻意忘掉她的共识一样。
“然而那并不是序曲的落幕,而是终末的挽歌……”
“它用自己的楚楚可怜与神乎其神的演技,骗过了所有的小马,然后在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篡夺了本属于王的至高无上的权力与荣耀。当风雪停息,小马们重新走出家门,谁也没有注意到王变了,它变得更加贪婪了,变得更加危险了……”
“银星——”斯派克喊着我的名字,而我也在同一时间将防护罩扩张至自己和斯派克全部包含在内。愤怒的小马们拿起身边的工具不停地攻击防护罩,有些实在没有武器的小马索性以蹄子作为武器,他们期待着能够通过这样的方式攻破我的防御。巨兽大概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它加大了进攻的威力,增加了进攻的频率,让我们处于一种腹背受敌的状态。
“看啊,那就是企图侵占冰原国的下场!”由于所有的话语权都被巨兽掌握,我和斯派克根本无法告诉其他小马真相。面对前后夹击,我们能做的事其实非常有限。
“继续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斯派克忧心忡忡地对我说,“我们的防护罩迟早会被攻破。而且,如果不伤害这些小马的话,我们就没办法全身而退。”如果是经历战争之前的我,恐怕还会对斯派克提出的建议犹豫一番,因为我会想让大家都满意。可是残酷的战争告诉我,那是不可能的。你的每一次让步都是对伙伴的伤害,你的每一次任性都是要用鲜血来还债的。
“那就只能这样做了。”我索性放弃使用防护罩,将现有的防护罩快速向四周扩张,并以自己为中心直接引爆扩散至远处的防护罩。剧烈的爆炸不仅让我们得以从小马们的纠缠和巨兽的猛攻中脱身,还通过爆炸逼退了这些不明就里的小马。我不知道它有没有对臣民们进行洗脑,就小马们现在的表现来看,他们的反应几乎与洗脑无异。我早就不是那个纯洁无瑕的银星了,即使要做出必要的杀伐,付出相当多的牺牲,我也会义无反顾地去做认为必要的事。
“没想到这么久不见,你也变了不少啊,”巨龙感慨道,“是时间夺去了你柔软的一面吗?”
“算是吧,”我叹口气对他说,“对我们来说,打倒面前的巨兽才是更重要的事。”斯派克一边点头一边扇动翅膀,带着我一起飞向高空。巨兽注视着我们一点点升空,它自己却没有什么动作,只是一直在做蓄力的准备。或许是小马们的在场让它无法使出全力,又或者是受女王的本身的能力影响,使得它无法调集足够多的魔力向我发起进攻。在具备空间优势的情况下,我们能够做的选择就多了。我示意斯派克用火攻,巨龙从口中喷出凶猛的火焰,它不仅吞噬了巨兽,也将周遭小马们的房屋和冰做的房屋化成一滩又一滩积水。
“我们的房子啊!”我听到有小马凄厉地喊道。对不起,但这是永续的和平所必须的。我一边小心地观察四周一边注意着巨兽的反应,它似乎并不害怕火海,似乎也知道我们肯定会这样做。然后就在我松懈的一瞬间,一根射速极快的冰箭擦着我的脸颊飞过。所幸我躲闪得及时,这才没有在脸上留下伤口。经过刚才的突袭,我不得不开始重新评估巨兽的能力。从对魔法的熟练程度来看,它绝不是那种刚刚熟悉的新手,而更像是在隐藏自己真实实力的危险猎手。我不知道它以女王的身份活过了多久,它们融合在一起的时间似乎比我预想的要长。
“真是好险啊,”斯派克也忍不住感叹,“如果刚刚那一击再准一点,你可能就要丧命了。”
“是啊,”一边心有余悸地回答一边做好反攻的准备,“所以,为了冰原小马们长久期待的和平,我们就更有必要战胜它了。”我指挥着斯派克朝巨兽飞去,一边飞行一边向外喷火。巨兽则像是女王那样不紧不慢地张开防护罩,将巨龙的火焰隔绝开来。和它交手感觉不像是在对抗一只只有冲动本能的野兽,而是在和一位精于算计的法师战斗。我能够预判它的每一次攻击,但找不到打败它的方法;它能够对我的每一次进攻做出回应,却并不能靠着一次强有力的进攻占据有利的态势。一连几个回合的攻防我们都没能彻底压倒对方,战斗陷入了僵局。
“快想啊,银星,一定还有既能够降低小马们的损失又能够打败巨兽的办法的,”现在的我反而有点像以前遇到问题时的暮暮,只是我并不能像她那样经常能够站在理性的角度思考问题,感性的一面会在我得出结论之前先一步夺得身体的控制权,然后做出我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这次也一样,当我还没有得出结论的时候,我已经朝巨兽射出了好几道光束,而它们最后不是被防护罩挡下就是被巨兽射出的光束销毁,无一能够突破它的防守。
“是进一步加大魔力的输出量,还是换一种战术呢?”胶着的现状逼迫着我陷入了思考。
“喂,醒醒!你还好吗?”那是在一个朔风凛冽的日子,当女王结束了边境的巡视,准备和随从一起返回位于极地城的王宫时,她注意到了一匹半个身子几乎都被风雪覆盖的小马。那是一匹通体洁白的雌驹,她侧卧着身子倒在雪里,风雪遮住了她原来的脚印,营造出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氛围。而且,她似乎已经在这里躺了很久很久,连还有没有意识都是未知数。
“陛下,她看上去似乎——”随从想要制止她,但是女王没有听。
“她还有心跳!”女王对随从喊道,“把她带回去,她应该很快就会恢复意识的!”随从们并非不想让女王救她,但在他们看来,一般的小马是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严寒的,他们更倾向于认为这匹小马是一个陷阱。可在女王救马心切的急切心情面前,他们也只能无奈地接受。随从们扛起这匹被雪覆盖了半身的小马,带着她跟随女王一路回到了王宫。她被安排在王宫的一处单间客房里,旁边有仆从事先准备好的食物和水,房间里的温度也是根据女王的要求特地弄得暖和一些,希望她能够早点恢复意识,然后亲口告诉女王发生了什么事。
“您真的要一直把她留在这里吗?”如果说把她带回来的阻力还仅仅是来自身边的随从,那么要想把她留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一众辅政的大臣了。对于来路不明的小马,平时再怎么支持她的大臣都不会容忍女王在自己的身边放置一个不安定因素的。
“我只是希望给她一个容身之所,”女王说,“哪怕只是做个王室仆从也好。”
“可您这样做是不对的,”有大臣直言劝谏,“您对此动用自己的特权,其他小马会怎么想?这样一来,不仅您自身的威信会受到影响,就连王室的公信力也会大打折扣。”
“那,我就把她收为自己的家仆,这样总可以了吧,”见大臣们言辞激烈,她不得不做出些让步,“如果你们觉得让她服务王室有些困难,那只让她服务我自己总可以吧。”可她没想到的是,即使是这样的让步,大臣们的脸色依然是忧愁的,他们在为女王自身的安危担忧。
“您真的放心把她放在自己的身边吗,”有大臣进言道,“我们现在还对她一无所知,万一——”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忍无可忍的女王就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够了,她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的!”见女王愤然离开,谁也不敢跟上去劝说。
“你醒啦,”经历了长达一周的陪伴,通体洁白的雌驹终于恢复了意识。当女王看到她睁开双眼,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犹如一位操劳许久的母亲看到心爱的孩子终于痊愈一样。“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而刚苏醒的雌驹则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目光呆滞地注视着女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你又是谁?”她一下子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这里是冰原国,”女王耐心地解答道,“一个寒冷但美丽富饶的国度。我是这里的统治者,大家都称呼我为冰原女王。你的话,直接称呼我女王就可以。我在冰原国的边境发现了呢,你身上落了不少的雪,意识也一直没有恢复,是我让随从们带你回来,并将你安顿在这个房间里的。我每天都在期盼着你恢复意识醒来,直到刚刚你醒来,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几乎是一股脑将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讲给了年轻的雌驹听,但她似乎还没有接受当下的处境。
“这里是……冰原国……”她的目光有些空洞,这让女王感到很是难过。
“不用着急的,你可以慢慢适应这里,”女王一把将没有名字的雌驹抱住,生怕她会离开自己,“我会保护好你,让你不受其他小马的欺负的。”她的情绪波动并非空穴来风,而是来自一段儿时的痛苦记忆。那天她最好的玩伴冻死在了离家几步远的地方,这给小马驹的心灵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在这个恶劣的环境中,即使是活下去也是要拼尽全力的。因此,从她成为女王的那一天起,她就默默许下了一个心愿,一定要让小马们过上轻松幸福的生活。
“适应……谢谢……”没有名字的雌驹轻声向她道谢。见她对自己说的话有了反应,女王便高兴地握住她的蹄子,眼中闪动着些许泪光。“我要给你取个名字,就叫,‘米可’,如何?”在当地的古语中,“米可”的意思是“奇迹”。她相信自己捡到的这匹小马会为她的国家带来奇迹。
“米可……米可。”米可重复着自己的名字,脸上缓缓绽放出笑意。她很喜欢这个名字。看到她喜欢这个名字,女王也忍不住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她就知道,米可是这寒冷的北境赠予自己的礼物,才不是随从和大臣们说的什么危险分子。她要用行动向他们证明,米可只是一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马,她是自己的家仆,是能够视为妹妹一般的存在。
“银星!”斯派克的对我喊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如果我们继续僵持下去的话,最终受害的只会是冰原国的小马们啊!”我和巨龙原本试图将巨兽引向其他地方,可它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而且还以冰原女王的姿态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似乎就是在等着冰原国大乱小马们水深火热的这一幕出现。我们和它僵持的时间太久了,我不得不考虑展露真正的自己来对付它。“斯派克,接下来我准备以本来的面貌应对它了。”我对脚下的巨龙说。
“什么?!”听到我的话,斯派克感到难以置信,“难道说你刚才一直是在以独角兽的身份与她战斗吗?”他知道我会刻意隐藏翅膀的事情,但可能没想到我一并将自己的魔力也隐藏了。我只是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将一直用魔法掩藏的翅膀完全解放。刹那间我感觉到体内奔涌的魔力变得更丰沛了,面对面前的巨兽也更自信了。与其冒着让自己受伤的风险去和它近身搏斗,用魔法作战显然更高效。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在角上快速聚集魔力,小小的独角上很快便凝聚出了一道天蓝色的光柱。我将这道光射向天空,它在空中炸开,然后像流星雨一样洒满了整片雪原。我不知道对于冰原国的小马们来说这会不会是一副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可对我来说,想要打败乃至彻底消灭巨兽,这是我不得不做的事。巨兽没有躲闪,只是释放防护罩试图抵挡我的进攻,却收效甚微。我的进攻轻而易举地破坏了它的防御,魔力的攻击在它的身上留下了灼烧过的痕迹,这激怒了刚刚还情绪稳定的巨兽。
“嗷——嗷——”它发出痛苦且疯狂的叫声,歇斯底里地向着周遭不停地射出光束。它们破坏了小马们的居所,打死打伤了正在逃难的小马,还将整个极地城都变成了战场。也许老婆婆的预言是对的,一切正在朝着不可挽回的局面快速发展。可是,就这样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做的话就可以了吗?倘若现在的我不去阻止它,有朝一日受到威胁的就会是水晶帝国和小马国,我们所爱的一切也会因为今日的放任和逃避而在将来的某一天作古。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使命感在心中油然而生,我再次积蓄起魔力,做好了继续战斗的准备。
“你打算怎么做?”斯派克问我,“我的火焰似乎对它不起作用,你的魔力攻击又无法重创它。”诚然因为承平日久的关系,独角兽中会使用战斗魔法的小马已经不多了,但就像没有无坚不摧的矛和无懈可击的盾一样,只要它依然在使用魔法,就一定会露出破绽。我又和巨兽展开了几轮魔法的交锋,再一次打伤了它的毛皮。然后我发现,它越是歇斯底里,攻击的精度下降得就越多,也许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吸引它的注意力,然后一举击溃它。我将这个想法告诉了斯派克,巨龙也支持我这样做。只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得不分开了。
“我没事的,银星,尽管去做吧。”他留下这番话就和我分开了,主动去吸引巨兽的进攻。与此同时,我也开始快速积蓄魔力,同时在周身形成一个坚固的防护罩。如果远程的魔法攻击不起作用,那就试试近距离大威力的爆炸魔法。我快速冲向仍站在王宫屋顶上的巨兽,此时的它正在和不停喷火的斯派克缠斗。巨龙的火焰经过千百年的锤炼后已然比幼时的自己强大了许多,将其称作是小马国的守护者也不为过。借着它松懈的那一刻,我迅速将一直在积蓄的魔力悉数释放,犹如飞蛾扑火般撞向它。魔力引发的剧烈爆炸带来的冲击波不仅摧毁了屋顶,也几乎让化作冰原女王的巨兽形神俱灭。然而,即便已经成为了只剩下一部分身体的残躯,巨兽仍不认为自己才是输家。我来到它的面前,望着它丑陋的姿态感慨万千。
“呵,你好啊,胜利者,”它用嘲讽的语气对我说,“即使没有我,这个国家也注定会死去的。看看你的周围吧,我们的战斗早已经毁掉了这座繁华的王城。”的确如此啊,流离失所、忍饥挨饿的小马们,到处都是残垣断壁的房屋,我们的战斗将这座城市毁于一旦,而我们自己却并未意识到。我明白它想说什么,就在准备出言反驳的时候,巨兽又开口了。
“终结的时刻已经到来,你们的努力不过是徒劳。不要妄想去改变历史的进程了。”留下这番话,巨兽的残骸已然没了气息,它也重新露出自己的本貌。我从未听说过这种奇异的生物,而现实也没有时间让我去想这些事情了——刚刚还晴朗的天空突然刮起了猛烈的暴风雪。
“我们该走了,银星!”斯派克降落在地面上提醒我说,“雪太大的话,我们还没等回去就会被淹没在这里的!”我一边点头一边飞到斯派克的头上,巨龙扇动他巨大的翅膀腾空而起,我点亮自己的角,一边探查魔力的波动一边寻找来时的入口。猛烈的风雪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将小马们吞没,我甚至都来不及为他们感伤。在注定毁灭的结局面前,我和斯派克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尝试都不过是徒劳。幸运的是,我们很快就找到了来时的入口,它依然静静地打开着,只是恐怕再也不会有其他小马能够进来了吧。当我们以劫后余生般的姿态回到熟知的北境,那个入口却消失了,如同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功成身退一般。
“真是千钧一发,”斯派克感慨道,“如果再晚一点,我们恐怕就出不来了。”我没有理会巨龙,而是将所有的思绪都放在了这段奇异的经历中。它宛如一场梦,可经历的一切却又如此地真实,甚至让我怀疑冰原国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传说,而是过去的亲历者的记录。
“银星?”巨龙看出了我心事重重的样子,“你还在想冰原国的事情吗?”
“我只是在想,这一切的源头,究竟是什么呢?”可惜问题的答案,可能永远也找不到了。
“那个女王新收留的家仆好像真的挺不错啊,不仅长得漂亮,还什么都能干,让我们这边的管家和帮佣都感到相形见绌。”从被大家猜忌到用行动折服每一匹小马,米可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在其他帮佣的教导下,她很快就掌握了侍奉女王所需的全部技能,美丽的外在和温柔的性格也十分讨喜,就连那些原本怀疑她的大臣们也都对她刮目相看。为了促进她和其他小马多交流,女王还专门为米可请了一位老师重新教她说话。米可学得很快,只用了一周左右就完全恢复了语言能力,这样的结果让女王十分高兴,她认为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有觉得如此开心过。”某天入梦前,她将这些真心话告诉了米可。
“何以见得呢?”米可问道,“我只是按照您所期望的照做而已。”
“或许是因为,你的出现激起了我的保护欲吧,”女王示意她到床边坐下和自己说话,“在我还小的时候,我曾经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我们情同姐妹,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本以为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能够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们长大,可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暴风雪无情地夺走了她,这让我很是痛苦。每每做梦的时候我都会梦到她站在一片雪地里等我,随着年岁的增长,我也总是能够幻想出她长大后的样子……我渐渐封闭了内心,不去走近任何小马,也不再让任何小马进入,直到我遇见了你。我不愿再重蹈覆辙,不愿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小马死去。所以我救了你,而你也拯救了我。”她在米可的额头上留下一个吻,那是女王对她的感谢。米可若有所思地用蹄子摸了摸刚刚被女王吻过的地方,似乎还没有从刚刚的情境中恢复。
“要替我保密哦,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其他小马说起这些事。”女王笑着对米可说。
“我会的。”她淡淡地回了一句,也起身准备回去休息。
时间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走过一天又一天,直到又一个风雪交加的日子到来。这天依旧是由米可服侍女王,但女王并没有注意到,这匹通体洁白的小马看自己的眼神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那不是仆从注视自己的主人的神情,而是在佯装的冷淡背后藏匿着杀机的眼神。不知是女王的心思全在外面的风雪上,还是她习惯了与米可的相处,她并没有察觉到米可身上的异样。当雌驹一如既往地为她端来热气腾腾的茶水时,女王开口了。
“不知道那些贫困的小马们的家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漏风,会不会特别寒冷呢。”
“您似乎很在意这些贫穷的小马呢。”米可一边递上茶水一边说。作为家仆,她也有幸能够跟着女王一起前往各地出访。在外出的经历中,她注意到女王十分在意这些生活困窘的小马,还会主动为他们提供帮助,这些都让她感到费解。
“因为他们才是冰原国的基石,”女王回答,“身为统治者,对我们影响最大的并非那些位高权重的小马,而是身处最底层、生活最为艰难的小马们倘若我们的理念能够传递给他们,促使他们自发地支持和拥护我们,冰原国能够成为一个强盛的国家便是指日可待的事了。”她的理想很美好,但因为缺少经验,女王颁布的一些政策在执行过程中并不顺利,这些事让她感到十分痛苦。米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幸好女王还有她能够倾诉。
“那,如果放弃了女王的身份,是不是就不会烦恼这些事情了呢。”米可的话让女王惊恐地转过头,自己最爱的家仆说出这番有违常理的话实在让她感到意外。
“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呢,”她不安地注视着米可问,“明明你一直都是十分支持我的。”
“现在我也支持你啊,”对方立刻回应,“只是我不希望看到你这么辛苦。”
“你不是米可,”女王立刻警惕地问道,“你是谁,真正的米可又去哪儿了?”
“呵呵,”面对女王的质问,“米可”狞笑了两声,“你可曾听说过,一个有关冰原巨兽的故事呢?一只巨兽因为形单影只,便想要融入其他族群。但在其他族群看来,它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于是他们驱赶它,将它驱赶到了一茫茫的雪原上。巨兽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它潜心钻研魔法,终于习得了一身幻形的本领。它会吃掉宿主的内在,以自己的意识重新掌控新的身体,直到宿主的内在被榨干,它才会不舍地更换下一个宿主。”毫无疑问,曾经的米可就是女王面前的这副皮囊,而它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你……”女王还没等开口,巨兽便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它将自己化作一团黑雾迅速侵占了女王的身体,而那具本属于真正的米可的皮囊则被它丢到了窗外,被猛烈的风雪覆盖。
“你不会得逞的。终有一日,你的所作所为会摧毁你自己。”
“是吗?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在巨兽的威压下,原本的女王一点点消散了。
“陛下,到用餐的时间了。”站在门外等候的管家一连敲了几次门都没有得到女王的回应,这让他不禁猜测女王是不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平时米可在的时候,她每天都会准时出门用膳,但不知为何,今天米可居然没有提醒她,这让他感到十分奇怪。在又一次敲门无果后,管家正准备离开,却听见女王卧室的大门被打开了,走出来的正是女王,不过她身上的气质却发生了些许改变,她与原来相比似乎变得更高傲、冷淡了一些。
“陛下,您——”管家正要开口,却被女王给打断了。
“今天感到有些疲倦,就稍微小憩了一会儿,”女王说,“麻烦您带我去餐厅吧。”尽管气质上的变化让管家感到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深究,而是继续履行自己作为管家的职责。
“是,我这就带您过去。”他甚至都没有过问米可的失踪。而女王对外的宣称是,她在一场暴风雪过后失踪了。大家都对她的离开感到惋惜,但因为她本就不明的身份,很少有小马再提起她的事情,仿佛小马们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刻意忘掉她的共识一样。
“然而那并不是序曲的落幕,而是终末的挽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