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九十四章 且听风吟

第 96 章
2 年前
3月16日
听风谷,这是一个在小马们的记忆中鲜有存在感的地名。之所以这样说,一方面是因为它地理位置偏僻,靠近小马国的西南边境;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里是十分著名的风景区,而且是未经小马们开发或是破坏的、浑然天成的景色。据说在山谷里还有古老的石头遗迹,每每有风吹过山谷它们便会发出悦耳的和鸣,那样的旋律是无法靠乐团的小马们创造出来的。在火车上翻阅上面附带的旅游杂志时,我偶然看到了这篇有关听风谷的文章,将全文读罢,对它的好奇心和向往已是更上一层。杂志上只是介绍了从中心城该如何前往,我原以为马哈顿没有车次,但当我在售票处看到这个名字时,激动之情简直难以言表。虽然从马哈顿去那里要在车上度过整整两天,但在激动的心情面前,这点困难又算得了什么呢。
和以前的车座相比,最近这些年考虑到小马们的出行体验,一些长途车次将原来的座椅车厢改成了上下层的卧铺车厢,可以让小马们在旅途中也得到充分的休息。但是因为车次本身的载客量变少了,所以卧铺的价格也随之上升,原来可能只要一个金币的票,现在可能要两个,三个,甚至是五个。为了保持充沛的精力,即便卧铺票很贵,我还是买了一张。不知是习惯了以前的火车还是因为太贵小马们不肯买卧铺票,卧铺车厢里的小马很少,甚至一个小房间,两组上下铺的床铺只有两匹小马使用,另外两个空置的床铺则被用来放置行李。我倒没有什么行李,但和我对床的小马就不一样了。他随身带了好几个巨大的编织袋,看上去像是从家里带过来的。他的家乡应该就在马哈顿和听风谷之间,在那广袤的田地之间。
“小姑娘,你怎么选了这辆车呢,”见我这么年轻,对床的小马问我,“现在的年轻小马都改坐快车了。”虽然我看上去像是小姑娘,可是我的实际年龄可能比他还要大呢。
“啊,我只是比较喜欢悠闲的感觉,”我露出笑容对他说,“快车坐着有点太累了,下车的时候往往很疲惫。”但这并不是真相,真相是我根本就没有看到有从马哈顿到听风谷的快车,也可能是因为我买的太晚了,快车的车票已经卖光了。
“慢点也好,”他感慨道,“有时间的话,享受一下也是好事。”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注视他随身带来的一个又一个编织袋,想知道那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冒昧问一下,您这些袋子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呢?”
“是我从马哈顿带回村子里的礼物,”他露出憨厚的笑容回应我,“村里的小马都知道我在马哈顿工作,想让我帮他们捎带些东西回去。”我虽然无法和他共情,但在村子里的其他小马面前,他可能已经是个十分了不起的存在了。小马镇和那些村庄还不太一样,这样的事情我还从来没有经历过。我虽然也想一睹他回乡的模样,但理性最终还是战胜了感性,让我抑制住了这份冲动。路上我们几乎没怎么交谈,他一直在翻阅一摞从家乡收到的书信,而我则是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顺势将一直收起的翅膀悄悄展开。它一直这样收着会很不舒服,所以要找机会适当地舒展。不得不说,上下铺的床铺躺着还是很舒服的,直到亲身体会一次,我才明白为什么卧铺票收的钱要多出许多,这就是最好的理由。
“您愿意跟我分享一下自己的故事吗?”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到最后还是没能够说出口,我目光如炬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希望能够从中得到我想要的信息,但我失败了。这并非是因为我羞于开口,而是冥冥中我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我开口,就像那匹我总是能够听到,却又根本见不到的小马的声音。这本应该是一场孤独的旅行,但不知为什么我现在却特别想找到一匹愿意开口的小马,也许是旅途实在有些单调,也可能只是我,想听故事了吧,就像小马驹在睡觉前会求着爸爸妈妈讲睡前故事一样,听完这些故事,原本不安的心情也会得到缓解。虽然求而不得,我还是在稍有颠簸的车上睡了个好觉,最近在马哈顿的生活虽然很悠闲,精神上却一直没有放松下来,而当紧绷的弦突然放松下来,会出现这样的结果也就不奇怪了。可惜当我从睡梦中醒来时,在我对面的小马已经下车了,他留下的只有曾经坐在床上的褶皱以及少许编织袋留下的印迹。虽然我不知道这辆车会在哪些地方中途停靠,但从卧铺车厢并没有增加的小马数量来看,到终点时这里很可能就只剩下我自己了。
当奔驰的火车终于在终点站停下,我的新旅途也正式开始。听风谷其实并不是这座车站的名字,这座车站真正的名字是听风镇,与它附近的村庄同名。听风镇很小,它看上去只有小马镇的一半大,听风谷则是它唯一的旅游景点。而这座小镇之所以会存在,是因为这是一群以听风谷为生的小马。因为山谷的地貌奇特,拥有独一无二的气候条件,很适合一些药草生长,因此镇上的小马们便以此为生,同时他们也积极开辟镇子附近的荒地为农田,在种植一部分药草获利的同时,也能够帮助小马们实现粮食的自给自足。
镇子虽小,却也五脏俱全。农场,集市,甚至是小镇里往往没有的高档店铺都能够在这里找到。也许是因为听风谷是个旅游景点,许多小马都会来这里,其中不乏名流贵族才特意为他们而设计的;也可能是因为小马们通过旅游和药草挣到了钱,于是就让这些高档奢侈品也出现了他们的家乡。无论是哪一种原因,从结果来看,这里的小马们都过上了富裕的生活。而没有事先对这里进行调研的我,也因此遇到了旅途中的第一个坎坷。
我来的时候还不是旅游的旺季,因此这时来这里的小马很少。但少归少,这里的物价却令我为之一惊。在小马国,公认物价最贵的地方是马哈顿,第二是中心城,而听风谷的物价其实并没有比中心城低多少。当我来到镇上装修最好的酒店的前台询问价格时,对方的回答令我大吃一惊。“一个晚上居然要四百个金币?!”我几乎要扑在前台的身上,吃惊地看着她问。
“呃……是的,”对方战战兢兢地回答,她可能并没有见过像我这样的阵仗,“您可能觉得很贵,但这毕竟是这里条件最好的酒店……”她虽然是这么说,但在我看来,酒店的档次是远远配不上这个价格的,同等水平的酒店在中心城只要一百多金币,而这里却需要近三倍的价钱。不过,这家酒店有明确的客户群体,他们的目标正是那些来自中心城和马哈顿的富贵名流,而我不是——就算我是,我也不会花这么多钱去体验这样的酒店。了解了其中的内情,我离开酒店,转而选择了一处听风谷附近的民宿,也就是当地小马将自己家装修后对外开放的酒店。与其说是民宿,不如说它更像是个小度假村,只是现在生意冷清,只有我一匹马在住。我的房东是位生于斯长于斯的老婆婆,年轻时在田间务农,老了才开始把自己的老屋改造成旅店供游客们前来住宿。因为我是这时候为数不多的旅客,所以她几乎是把所有的故事都跟我讲了一遍。她的孩子现在已经在中心城安家,但每年还是会回来待上一阵;老伴几年前走了,感觉没有能一起说话的小马了;家里的地包给其他年轻力壮的小马去种了,收获之后自己可以拿点分红,再加上开旅馆的钱,她也不愁生活。和我说话时她的脸上一直挂着质朴的笑容,那已经是很多年未曾见过的、发自真心的笑容。
不知不觉已经聊了很久。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我才终于拎着行李走进卧室。卧室的布置很简朴,一张桌子,两个衣柜,一张床,这就是它的全部家当了。原本我还想对它稍加批判一番,但一想到这是老婆婆自己的家,便也让我生出几分爱惜,不再去计较住宿的条件了。
旅馆本身其实是不提供饭的。不过,出于对我的喜爱,老婆婆特地下了厨,用一份十分丰盛的晚餐招待我。可能这就是她待客的方式吧,无论是她主动送到我碗里的饭菜,还是我主动吃的饭菜,我一连一点草屑都没有浪费,甚至到了最后一点饭菜都没有剩下。
“姑娘你的饭量很不错呢,”婆婆面带微笑地对我说,“年轻就是好啊。”我也这么觉得,如果我还年轻的话,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病呻吟,也能够以更乐观的态度去看待生活。而在老婆婆面前,我的这份担忧和不安,似乎在她的面前荡然无存。
“你好像,有心事呀,”老婆婆握着我的蹄子说,她的蹄子很细,也很苍老,岁月已经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太多的印记,夺走了许多曾经属于她的事物,“愿不愿意跟婆婆分享一下呢?”这是个艰难的决定,我的心事实在太多太多,即便婆婆愿意对我全盘接受,我也不想让她承担这么大的负担。毕竟她已经老了,能够听其他小马讲故事的时间也不多了,如果能多听一些不同的小马的故事的话,她的余生也算得上很圆满吧。我点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就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旅行经历和自己的感悟都告诉了婆婆。我并不打算向她揭露自己的身份,所以对于在马哈顿聚居区的遭遇,我一个字也没有对她说,而婆婆只是耐心地听我讲完一个又一个故事,直到星星挂上天幕,她似乎依然意犹未尽,但时间已经不早了。
“早点休息吧,”婆婆主动打断我,“这些故事明天也可以再讲哦。”我遵从了她的意愿,主动向她道谢,并答应她明天继续。婆婆则会给我一个慈祥的笑容,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虽然颠簸两三天很疲惫,可真的躺到床上,我却觉得困意全无。初春的听风谷尚且是一片万物尚未复苏的模样,而专程选择这样的时间来这里的我,想必与她一定有一段不解之缘。我不愿让突然出现的机会就这样溜走,即便要在这里多停留些时日也没关系。
仿佛是在回应山谷的呼唤一般,那个晚上我失眠了。本以为很快就能够迎来清晨,谁成想起身到客厅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的指针甚至都还没有指到三——也就是说,现在是凌晨两点多。之后的几个小时尽管我万般希望能够睡着,但从未停止活跃的思维和时不时睁开的眼睛最后还是给了我当头一棒。第二天早上见到婆婆的时候我的脸色很差,而且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婆婆看着我萎靡的样子,不免想知道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吗,”婆婆一边端来一碗粥一边问我,“你醒的太晚了,早餐还剩点粥,你先把它喝了吧,免得饿肚子。”我谢过婆婆,用魔法飘起碗慢慢将温热粘稠的粥送进食管,它最后会进入我的胃里,成为我直到今天晚餐之前的能量来源。
“我睡得很好,”我咽下口中的粥说,“只是昨天有点太兴奋了,所以没能睡着。”
“那就好,”婆婆笑着回答,“还以为是我的床不舒服呢。”我摆摆蹄子,又继续喝粥。
吃过饭,我和婆婆说想要去听风谷看看。婆婆顿时来了兴致,似乎很想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现在是淡季,没什么小马会想去那里。你为什么想去呢?”昨天和她聊天的时候有跟我提到过,老伴还活着的时候就是靠采摘草药来谋生的,那时她在家种地,老伴就到山谷里去采药,每次都能采到不少回来,采的多了家里的积蓄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不知道我这样说的话,您是不是能够更好理解些,”我并没有欺骗她的打算,但也不想直率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就像一个远道而来的旅行者,前来听风谷寻找某件失落的珍宝。”言外之意就是,我是为了寻找自我才来到这里的。婆婆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脸上又出现了刚刚那慈祥的笑容。“我明白了,”她笑着对我说,“希望你能够满载而归。”
正常来说,前往听风谷是需要当地小马作向导的。山谷比较深,而且有的地方很陡峭,稍不注意就可能会跌落谷底。因此在旅游时节,听风谷往往只接受团体参观或是组团参观,一匹马独自前往是不被允许的。而现在,因为没有小马来这里,向导们也都在休息,这就给了我独自前往的机会。我在山谷的入口处张开翅膀,朝着山谷的下方飞去。
谷如其名,听风谷名字的来源就是山谷下方的大风。由于气候特殊,这里的降水比较充沛,尤其是山谷的底部,这里与顶部有近百米的高度差,一些云团常年积聚在这里,通过降水将四周的岩石刻蚀出一个个细小的空洞,有风从孔洞之间吹过时就会发出声音,当成百上千个孔洞一起发出声响时,那声音仿佛是一支管弦乐队在进行即兴演奏。曾经有小马形容这风声像乐声一样悦耳,由此吸引了不少小马前来,听风谷也因此得名。后来,小马们还在这里发现了许多珍贵的草药,这里慢慢成为了著名的旅游景点。
站在山谷的边缘,看着下面缭绕的云团,不免让我坚定了下去一探究竟的决心。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是无法发现山谷的美的,但下面的风声似乎在告诉我,这里只欢迎勇敢者。风太大的话会影响飞行时的身体平衡,稍有不慎就可能会撞到岩壁上。为了安全,我最后决定不用飞的方式下去,而是像坐吊笼一样用魔力形成的防护罩将我送下去。我点亮自己的角开始积蓄魔力,形成一个淡蓝色的防护罩将我包裹住,随后我通过魔力将防护罩拖入山谷的下方,在它自由落体的同时用魔力强行控制下落的速度,确保我能够看清四周并安全着陆。本以为云团会遮挡我的视线,但下落之后才发现,云层只是薄薄的一层,而这下面的世界正如传闻中那样别有洞天:丛生的不知名植物将光秃秃的岩壁变成了一片绿色,山谷的下方不仅有丰富的植被,还有一条清澈的河流从谷底穿过,伴随一阵阵风吹过,悦耳的风声和眼前的奇景组合在一起,令我对这个看似其貌不扬的山谷有了新的认知。临近落地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一幢小木屋,没想到即便是这样神秘的地方,居然也会有小马居住。几乎是在看到它的同时我便下定决心,一定要到里面去一探究竟。
轻柔地落在河边,我甚至不忍让自己的蹄子践踏四周的美景。我的蹄子踩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就在我蹄子落下的地方的四周还开着许多不知名的小黄花和小白花。谷底温暖湿润的空气和顶部微寒的空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知道那就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还是某一匹小马的造物。转头一看,原来在空中看到的那幢小木屋就在我的身边。只是,它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小马居住了,屋顶上已经长了不少青苔,而且木屋的四周也呈现出年久失修的痕迹。在这样的地方见到有小马常年居住本就不是什么寻常的事,它突然出现在此,不免会引得小马们浮想联翩。这些木材是怎样被送到谷底的?它又是怎样在这里建起来的?它的主人是谁,又在这里生活了多久?为什么现在它又被弃置了?一连串的问题从我的脑海中涌出,同时也在驱使着我进去一探究竟。我担心自己的活动会破坏木屋原本的模样,但经过一番思想斗争,我还是用魔法轻轻推开了木屋的门——它甚至没有锁。
屋子不大,只有一间卧室和一个书房,里面有一股淡淡的霉味。缺少了小马的清理和维护,木屋正在渐渐被周围的环境侵蚀,直至与之融为一体。里面几乎所有的家具都是木制的,桌子腿上出现的青苔,屋顶和卧室角落里的一团团蘑菇似乎能够很好地印证这一点。所幸它的屋顶不漏雨,不然的话呆在这里一定会十分煎熬。书房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小马来过了,桌子上落了一层灰,用来装书的柜子也紧闭着,我用魔法打开其中一半柜门,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难道说它的主人也预料到会有这一天,然后将屋子里贵重的东西全都转移走了吗?屋子的装饰很简朴,墙上没有挂饰,屋子里也没有多余的摆件,就只是一幢木屋和一些必要的家具,仅此而已。我用轻轻掸去落在木制长椅上面的灰尘,然后坐在上面。在我对山谷进行更深入的探索之前,这里就是我的临时基地,每一次探索都将从这里出发。
“山谷里有没有可能会有村落呢?”晚上睡觉的时候,一个这样的念头忽然涌入我的脑海中。无论从哪个角度去想,那幢木屋都有些太突兀了,与周围的环境可谓是格格不入。而且,既然小马们有办法将木材运送到这里,就说明在这山谷里的某个地方或者谷底的附近很可能有一片森林,还有一个村落,这样才能解释木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或者也有可能,居住在听风镇的小马们原本其实是生活在山谷里的,后来由于某些原因迁移到了谷顶。在寻得真相之前,任何一种猜想都只是一厢情愿的臆想,必须要找到证据来一一印证。
带着这样的想法,天还没亮我便再次飞向山谷。没有阳光的指引,在夜空中飞行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而为了能够准确地找到目标,我用魔力强化了自己的视觉,由此来保证搜索过程的效率。来到木屋旁边,看着潺潺的流水,我需要判断应该朝哪个方向前进,是应该逆流而上,还是顺流而下呢?正在我犹豫的时候,河水中的一片叶子告诉了我答案。既然木屋会出现在河边,就说明木材是依靠河流来运输的。也就是说,如果逆流而上,就很可能能够遇到那个推测中的村庄。我下定决心,朝逆着流水的方向前进。
沿着河流走了一会儿,我终于看到了村落。正如我先前推测的那样,它正是沿着这条河建起的,河流穿过村子的中央,成为河岸两侧小马们赖以生存的水源。这个村子既没有名字,也没有什么标识,就连地图上也没有写明它的存在,但面前的这些木屋却在告诉我,它们是真实存在的,这是个真实存在的村子。可如果它是个村子,为什么这里一匹小马也没有呢?因为天还未亮,村子给我的感觉还是比较阴森的,除了风声,流水声以及蹄子踩在草地上的沙沙声和我有规律的呼吸声,山谷里静得可怕,这时我甚至希望能够听到虫鸣声,但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鼓足勇气走近离我最近的木屋,像在最初见到的那幢木屋时一样推开门。门开了,里面只有简陋的家具,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然后是下一幢,下一幢,一连走了好几间屋子,但这里不仅一匹小马也没有,甚至连一张字条,一件多余的物件也没有。我迫切地希望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这些鬼屋一样的屋子,我根本不敢相信这里居然还有小马活动过的痕迹。那么,曾经住在这里的小马们,现在又在哪里呢?我感觉自己在调查中遇到了瓶颈,而我住的地方的那位老婆婆似乎能够成为一个突破口。
“听风镇的历史?”回到旅馆,老婆婆若有所思地看着我,“你想了解什么呢?”
“我想知道,这座小镇是什么时候建起,又是为什么建在这里的。”我没有直接说明自己的目的,就算我如实交代,老婆婆可能也不会相信我吧。换作其他小马也是一样的。
“这我就不清楚了,”她略带遗憾地对我说,“当我和老伴来到这里的时候,这座小镇就已经存在了。对于过去的事情,也许你可以去镇上的图书馆看看。”来到这里已经有段日子,我却一次也没有去过图书馆,甚至我都不知道镇上还有图书馆。我谢过婆婆,吃过午饭便来到图书馆。凭借多年保留下来的习惯,我很快便找到了记载镇子历史的地方志。据它记载,这座小镇是由当初发现听风谷里面有草药的小马们建立的,他们在采摘草药的同时,也积极利用当地的自然条件来帮助他们将草药运送至外地。他们将采摘的草药放在编好的草席上,借着干草的浮力让草药顺流而下,直至进入下游的村落。而河流的下游原本是没有小马居住的,因为听风镇的兴起,这些原本住在上游的小马放弃了他们原有的房屋,迁移到了河流的下游,在那里开始新的生活。而根据我的调查,沿着下游没走多远便已经到了山谷外面,而且那里并不存在什么村落,有的只是一片平坦且长满了花草的草地。鉴于地方志的年代久远,有些事情很难从中考证。根据我的推测,下游很可能曾经遇到过河水暴涨的情况,突如其来的水灾摧毁了小马们的家园,使得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继续迁移。而上游的房屋则未遭到破坏,它们一直保存至今,直到被我发现。如今那些小马身在何方早已经不得而知,只有那些房屋能够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活动过,而不是命丧于此。读罢记录中的文字,我不免有些许世事沧桑之感,为了生存,小马们不得不抛弃故土,背井离乡,而在迁移的过程中,他们又能够留下什么呢?留下房屋只能算得上幸运,更多的时候什么也不会留下,更不会为小马们所知。小马们在一次又一次的迁移中忘却了故乡,而故乡却已经没有了他们的容身之地……我合上书长叹一声,原来留下些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居然是这么难的事。
我由此想到了我自己。也许当初写下自己的经历其实是一件好事。当我因为种种原因放弃生活的希望时,这些故事能够帮助我找回自己失去的那部分;当我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忘朋友们的存在,是笔记中的文字帮助我重温那些失去的情感。也许在记录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这么多,而真正回首的时候,才明白这些记录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其实,这段旅程不也是一样吗,只是记录的方式由书写变成了行走,记录的媒介由纸张换成了路。随着旅途的进行,我在旅途中遇到的小马和事情,将会一点点滋润我干涸的内心,直到心灵重新焕发生机。想到这里我终于豁然开朗,原本紧皱的眉头也舒展了许多。
“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回到旅馆,婆婆见我的气色不错,她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嗯,”我笑着回答,“这次去图书馆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那就好,”婆婆说,“准备准备吃饭吧,今天煮了美味的鲜草羹哦。”
“好,我稍作休息就来。”总觉得我已经不是住在旅店了,而是借住在这里。我在这里一连住了一个月,这是我自旅行以来在外停留的时间最长的一次,也因此收到了来自暮暮的投诉信:“我能够理解你想出去散心的心情,但是离开这么久麻烦你和我们说一声好吗!要不是我能够掌握你的魔力动向,就连这封信该寄到哪里我都没有头绪。不过木已成舟,我也不想再苛责你什么。希望你旅途愉快。暮暮。”从文字来看她真的很生气。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要表现好一点,顺便多给她讲讲旅途中发生的事,她一定会很喜欢这些故事的。
当我意识到应该继续出发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似乎已经对婆婆形成了不小的依赖,就像在家时有暮暮和斯派克在身边一样。每天不用为了起床晚而担心,婆婆会主动叫我起床,有时甚至还会纵容我多睡一会儿;一日三餐不仅有保障,而且还相当丰盛,婆婆做的鲜草羹味道很好,而这样的美味我每隔一两天就能够吃到一次,更别提还有许多婆婆自己种的蔬菜和水果了。安逸富足的生活让我渐渐忘记了自己是在为了某个目标而旅行,每次想要动身的时候都会被现有的优越条件阻止,甚至住了几天之后老婆婆连住宿费也不肯收了。我住在这里让她非常开心,每天都能够陪她说话也许这些事的价值远胜过我交给她的那些金币吧。不过我也明白,在这里停留得越久就越难开口谈离开的事,为了不让婆婆难过,也为了继续我的旅途,下定决心的那天晚上饭后,我主动和婆婆谈起了离开的事。
“你要走了吗?”她略带遗憾地看着我,似乎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是的,”我语气坚定地回答,“这段时间承蒙您照顾了。”
“我也是,”婆婆说,“因为有你,我的每一天才过得充实幸福。”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呢?”婆婆继续问道,“需要我送你吗?”
“明天早上,”我回答,“就不劳烦您费心了。”
“有机会的话就再回来看看吧,”婆婆说,“我会在这里等着你的。”
“嗯。您多保重。”第二天早上趁着婆婆还没醒,我便悄悄地带着行李离开了。不见面是为了不再依恋,悄无声息地离开只是不愿看到婆婆难过的样子。“有时间的话就回来看看”,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我的心头,即便早已离开听风镇也始终未曾忘却。
 
 
读罢这些文字,暮暮依然感到意犹未尽。那时她真的很担心银星,因为她一声不响地就离开了,而且还在外面待了近两个月之久。她和斯派克一边四处打听银星的去向,一边给她可能去的地方寄信,向她表达自己和斯派克的担忧及思念之情。当她终于得到银星的回信时,那已经是她寄出那封投诉信的一个月之后了。暮暮注意到,在日记本的中央还夹了一页纸,暮暮将它展开,仔细注视上面的字:“我离开三个月之后老婆婆走了。虽然她的身旁没有其他小马陪伴,但她离开时的神情很安详、很幸福。我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伟大的事,我只是曾经陪伴她走完生命的最后一程。当我得知她过世的消息时,我的心中五味杂陈。临行前和婆婆许下的那个约定,已经再也无法实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