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ningStar018Lv.10
独角兽

《银星笔记》(又名《银星之旅》)

第九十八章 记忆裂痕

第 100 章
2 年前
12月31日
异样始于一个雪后的清晨。当我慵懒地从床上起身,百无聊赖地想知道一会儿吃什么的时候,我惊讶地发现昨晚放在桌上的日记本不见了。就在不久前我还在阅读上面的内容,一些学生时代的记忆伴随着纸张的翻阅不断涌入脑海,使我回忆起尘封许久的记忆。真的有小马能够在自己老年的时候将年轻时的记忆记得一清二楚吗?除了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比如多少岁的某一天是星期几,这天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之类的,琐碎得无从想起的记忆,真的会有小马记得吗?小马是生物,不是精密的仪器,哪里会有这样的小马。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写日记是一件十分必要的事,它们可以帮助我忆古惜今。
但现在它不见了。可以确定的是,最近几天我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城堡之内,除了暮暮和斯派克没有其他小马进出我的房间,他们也没有动过我的日记本。城堡的窗户紧闭,也没有其他小马闯进来的痕迹,它就是这样凭空消失了。我曾经在日记本里使用过自己的魔法,我试着通过感应魔力的位置来寻找它,却发现完全没有反应。不可能会有小马从这密室般的环境中偷走日记本,我自己也不会有这样做的动机,这般蹊跷的事让我不得不向暮暮求助。
“你说日记本凭空消失了?!”暮暮起先也感到很惊讶,但马上就又恢复了刚刚的神情,“有没有试着通过感应魔力去寻找?”我告诉她各种方法都已经试过了,但始终没有找到。为了验证我的说法,暮暮也像我一样用了一次魔法,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这时她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恐的神情。“难道说,真的有什么不世神偷藏在城堡里吗?”
“怎么会呢,”我说,“也许只是放在什么不起眼的地方了,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的。”抱着这样的想法,我焦急的心情渐渐平复,今天还特意和暮暮还有斯派克一起做了蛋糕,庆祝又一年即将结束。对我们三个来说,漫长的寿命让每一个年末都显得微不足道,而对镇子里的小马们和我们垂垂老矣的伙伴们而言,又一年过去意味着他们里死亡又近了一步。也许是我太悲观了吧,因为看到小马们为了自己的生日而高兴的时候,他们的脸上一直洋溢着笑容,似乎只有我总是一副忧愁的样子。在最初的新鲜感过去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了,有时候还是要靠朋友们的提醒才能想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然后一切如常——这样最好。
是的,一切如常。甚至当我躺回床上,我都没觉得这一天有什么变化,除了我的日记本暂时不见了。今天的晚上雾蒙蒙的,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但胜在温度不低,还算暖和。我盖好棉被,将自己包裹在魔力中悄然入睡。这是我很久以前就有的习惯,这个魔力罩子可以隔绝外部的声音,让阅读或是睡眠能够更安心。
“醒醒,醒醒。”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头脑尚且迷迷糊糊的我被一阵摇晃弄醒了。当我睁开惺忪的眼睛,发现自己的面前竟是一匹从未见过的小马。她通体苍白,眼睛则是如同梦魇之月一般的蓝色尖瞳,她急切的呼唤似乎在告诉我,她现在很需要我。
“你是谁?!”此时我已经清醒了大半,但完全想不到她是怎样进入城堡还能走进我的防护罩的,这罩子除了我,就没有其他小马能够从外部进入,就连无序也不例外。
“我是谁并不重要,”对方露出邪魅的笑容回答,“不过,你的宝贝日记本就在我这里哦。”听到“日记本”这个词,我条件反射般地要起身抓住她,但扑了个空。
“看来那是你很珍视的东西呢,”她满脸骄傲地向我炫耀自己的战绩,“不过,就算你再怎么抓住我也没有用的。因为那个日记本现在不在我身上,我只是来告诉你的。”
“你把它藏到哪里去了?还给我!”迫切的心情似乎让我失去了一部分理智。若不是我们身处罩子里面,我们的声音一定会被暮暮和斯派克听到的,那样的话他们就会及时赶过来帮忙……虽然可能也帮不了什么,因为我甚至都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突然出现的。
“这么想要的话,就来找我吧,”她自如地走出防护罩,来到我房间的门口对我说,“我就在这城堡里等着你哦。”她从我的眼前消失了,而真正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她径直从房间的门前穿了过去,根本都不需要开门。我不知道自己所处的环境究竟是梦境还是某匹小马为我量身定做的幻境,可能接下来的探索就只能靠我自己了,暮暮他们大概是进不来的。
推开门,整座城堡俨然变成了一处密室。原本明亮的楼梯和一流的大厅都变成了漆黑一片,四周逸散的魔力气息告诉我,这些都是那个闯进我护罩的家伙的杰作。虽然不知道她身在何处,但直觉告诉我她一定为我留下了提示。在将整座城堡搜个遍之前,我打算先把我所在的这条走廊的几个房间探索一番。我首先打开隔壁的房门,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我下意识地用蹄子遮住眼睛。待光芒散去,眼前已经是另一派景象:一尊雕像矗立在这个大厅的中央,四周既有为小马们提供阅读的椅子,又有不少书架分布在四周,就连我的周围也不例外。虽然周遭的一切让我感到十分陌生,但这些显而易见的元素告诉我,这里是一幢图书馆的内部,而且从规模来看,这应该是一座大城市或者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图书馆。在弄清她的动机之前,不妨先在这里静观其变。我随意飘起身边书架上的一本书,这是一本有关空间魔法的介绍,和我擅长的魔法之间有很强的关联性。翻开它略略地浏览一遍,发现这只是一本入门级别的书,似乎是在向读者科普这一魔法的起源和现状。不过就像所有的书籍内容都存在一定滞后性,这本书也不例外,它里面的内容大多是很久以前就有的成果了。我并不清楚这里的魔法到底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但从所处的图书馆来看,这里的文明发展程度大体上与小马国相似,如果大胆一点的话,将这里视作另一个世界的小马国也未尝不可。
“这里也许只是个起点,”我一边思考一边做着自己的打算,“她既然为我制造了这个幻境,就说明在这图书馆之外一定还有其他的地方在等着我。”我很快就找到了图书馆的入口,这是一排气派的大门,一半打开着让小马们进出,另一半则错落有致地关着,不知这是哪匹小马的设计。我没有时间在这里停下脚步,于是大步踏出图书馆。映入我眼帘的是一条宽敞的街道,小马们有的沿着街道行走,有的走在步行道上,似乎是在为了前往什么地方而奔波。周围的建筑风格看上去和中心城几乎别无二致,但这里的一切和中心城都不同,这不禁让我开始怀疑,这里或许是另一个世界的中心城,而它真正的名字是什么还是个未知数。
“你好,请问这里是哪里?”我尝试着拦住一匹小马问些情况,但对方只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我像是精神有问题一样。似乎,身在此地的小马对这座城市的名字并不陌生,甚至是脱口而出。几次尝试过后,我还是放弃了主动询问,还是从资料先入手。
忘记在图书馆里奋战了多久,当我从睡梦中被管理员摇醒时,才发现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我疑惑地看着对方,而管理员的脸上只是充满了无奈。“小姑娘,已经到闭馆时间了,明天再来吧,”她轻轻用蹄子拍拍我的肩膀说,“热爱学习是好事,不过也别太勉强自己呀。”起初我还觉得这只是个幻境,但她这么一说却让我觉得这里并不简单。据我所知,一些小马会用领域魔法将自己的内心世界呈现给其他小马,或许我现在所处的就是那个家伙的内心世界,或者说,是她过去的世界。没有住处也没有钱的我在管理员的百般相劝下离开图书馆,坐在街边一边看着过路的小马一边思考。是时候整理一下现有的情报了。
首先,这个国家的称呼还是小马国,但和我的认知完全不同。这里也有塞拉斯蒂娅公主和露娜公主,但没有我,我的家庭,亦没有我记忆中的一切。太阳和月亮每天按时升起,和平得像是从未发生过灾难一样。我所在的城市是小马国的都城,小马城(Pony City),它坐落在一片丰美的平原上,有着美丽的湖泊和森林,是一个生活和消遣的好地方。飞马,陆马和独角兽混居在这里,共同接受公主姐妹的统治。
其次,这个小马国也存在魔法,而且由于长久的和平,许多魔法的研究得到了飞跃式的进步,同时由于没有经历过灾难,一些流传了数千年的文献和记录得以保留,小马们如果想要研究某一个方面,只要查阅这些文献即可,这是一个魔法高度发达的和平时代。
此外,小马们使用的语言依然是小马文字,这也是我能够看懂这些文献和书籍的原因,但它使用的货币却和我所认识的小马国不同。这里不再使用小马国那样的金币,而是采用更加轻薄,携带量也更多的纸质货币,面额有一,两,五,十,二十,五十和一百。这样的交易方式使得小马们不用带那么多金币外出,极大增加了出行的便利。
然而,这些也只是这个小马国的冰山一角,还有许多事需要我自己来探索。可惜,我的魔法并不能凭空造物,至少也要先弄到一个苹果或者橙子之类的东西才有办法。但小马城可不是小马镇,这里没有那种传统的集市,有的只是名流贵族这些上流精英,他们是不屑于去这些地方的,而且它们的存在也十分影响市容市貌。
坐在街边,我渐渐开始觉得困了。饥饿在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不间断的哈欠也在告诉我这具身体已经需要休息了。所幸这里现在是初夏,温暖的气候不至于让我太难受。犹记得小时候和父亲出门逛街,总能看到些靠在巷子里喝着酒或是在睡觉的小马,他们的言语中充斥着对中心城的抱怨和不满。通常来说,贵族们是对这些“底层”小马不屑一顾的,但父亲不会。他不会给予他们施舍,但会静静地站在一旁,倾听他们的故事。
“爸爸,他们的处境那么差,为什么不给他们一些钱币呢?”我依然记得问过这样的问题。
“不可以那样做哦,银星,”父亲的回答我一直都记在心中,“他们不需要施舍,他们需要的是尊严。”长大后我才渐渐明白,那是他们最后的一份倔强。而现在,我也体会到了那种被路过的小马另眼相待的感觉。路过的小马无论平民还是贵族,似乎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打量我,仿佛我就是记忆中那些受尽白眼的小马。屈服于疲倦的我最后还是睡在了步行道上,如果就这样不再醒来的话,我还能回到熟悉的那个小马国吗?谁知道呢。
“醒醒,喂,醒醒!”我被某匹小马驹摇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白色毛皮,蓝色眼睛的小马驹,她看上去和把我拖进幻境的家伙何其相似,除了那双眼睛。现在我有理由相信这里就是她存储过去记忆的地方,但她究竟是谁,为何与我共享着一部分相似的记忆,这些都需要一点点通过自己的探索去求证。
“你是——?”我揉着惺忪的眼睛问。
“我是银沙,就住在小马城!”这匹名叫银沙的小马热情地做自我介绍,“大姐姐你呢,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睡在这里?”我向来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小马(包括萍琪),她们用不尽的热情和精力让我感到身心俱疲。不过,现在的我急需她的帮助,还是先迁就她比较好。
“只是有些太累了。”这样拙劣的谎言不知道能不能让她信服。
“那,要不要来我家里休息呢?”她提出的条件对我很有诱惑力,“爸爸妈妈会很欢迎的。”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觉得把一匹陌生小马带回家能让父母感到高兴,不过她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不妨就跟着她去看看吧,顺便借机想办法填饱空空的肚子。
银沙的家位于街边,是一幢两层独栋公寓。它的外墙被刷成了白色,和周边的其他建筑相比颇有几分特立独行的感觉。如果不是因为缺少能量让我的大脑无力高速运转,我甚至都不会注意到这公寓的位置和我曾经的家位置何其相似。我现在有理由相信,银沙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但我还需要更多的论据来证明自己的观点。
“爸爸妈妈,家里有客人来了!”小马驹朝屋里喊道。听闻女儿的声音,一匹戴着眼镜的年轻雄驹从房间里走出来,他先是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又将我从头到尾打量一番,最后推了下眼镜。“真是抱歉啊,这位姑娘。我家孩子总是喜欢这样,给您添麻烦了。”看来他对这样的事已经轻车熟路,不过我还有些问题要问他。
“她一直都是这样吗?”我努力露出“没关系”的样子对她的父亲说。
“差不多吧,”这位父亲赔笑道,“我还是担心她遇到坏小马。”就在我准备问下一个问题时,肚子它不争气地发出了叫声,而且还很响……听到声音的一瞬间我的脸就已经变得通红,而了解了原委的两匹小马则决定热情地款待我。“饿了吗?不如留下来一起吃晚餐吧!”
作为不速之客,能得到这样的礼遇实在让我感到不可思议。我本来想在做饭的时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但那位父亲却让我去陪银沙玩。当然,我还见到了她的母亲,她对我的到来也十分热情,让我不禁觉得,银沙会有这样的性格,一定是受到了她的双亲的影响。
“唉呀,银星小姐,有你在真的是太好了,”吃饭的时候银沙的母亲对我说,“已经很久没有小马愿意主动陪银沙玩了,虽然你也是被她拉回来的,在道歉的同时,也请允许我们向你表示衷心的感谢。”不不不,没关系的,这些对我来说其实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虽然他们热情地欢迎我留宿,但已经给他们一家添了不少麻烦,我最后还是拒绝了这份好意。通过解构在银沙家看到的纸币,我用魔法重新构筑了一批钱币,它们会在我需要的时候帮我一把。而随着这一天的结束,我也毫不客气地被幻境“轰”了出来。当我满脸错愕地站在城堡的房间里,我实在忍不住想要质疑,今天发生的事情到底是一场梦还是真事。当我走出房间想要去找暮暮时,却见到那个家伙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想要日记本的话,就去找下一段记忆吧。”话音未落她已经不见了踪影,而我的角告诉我,下一个地点在暮暮的房间里。为了我的日记本,我一定要抓到她。我来到暮暮的房间,推开房门径直走进去。只是,这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满地碎瓶子和杂物的房间,我所在的位置是客厅,这里的沙发破损严重,水池里对着许久没洗的盘子,积攒的灰尘已经将污垢的臭味悉数遮掩;浓重的灰尘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而就在房间的里面睡着一匹满脸通红的雄驹,他的鬃毛仿佛是杂乱无章地堆在他的头上,脸颊因为喝多了酒而显得通红,除此之外还有一堆一次性餐盒堆在床边,看来他在不久前刚刚享用过一份大餐。现在,他正平静地睡在似乎一整天都没有打理过的床上,而我一眼就认出他是银沙的父亲。那,她的母亲又在哪里,银沙自己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呢?我正在床边决定守株待兔,但她始终没有出现。
原本干净整洁的客厅忽然变成这样,这实在让我有些难以接受。可是转念一想,我是幸运的,因为我的家庭温馨,和谐,足以支撑我幸福地生活到现在。而我认为理所当然的常态,却是一些小马的奢望,他们在破碎的家庭中长大,而直到今天他们也未曾得到想要的幸福。
“我回来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为了不被银沙发现,我找了个没有小马的房间躲起来,准备静观其变。她的母亲不在,不知道是和父亲离婚了,还是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回来呢。我在好奇她的遭遇的同时,也忍不住想知道房间里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毕竟她的父亲还在呼呼大睡。出乎我的意料,银沙只是默默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丝毫没有管父亲的事。或许,这样的场景对她来说已经是常态了,父亲无论在不在都不会影响她。
我走出刚刚躲藏的房间,想要进一步了解这位父亲。在东西摆放得乱七八糟,地面上满是垃圾的房间里,有一处地方却一直保持着干净整洁,甚至连积灰都和房间的其他地方不在一个层面上。这是房间衣柜里中间的一层,上面摆了许多看上去似乎很不合常理的东西,比如雌驹才会戴的戒指和项链,还有一些叠好的女式衣服,以及一张装在相框里的照片。毫无疑问,这张照片里的雌驹就是银沙的母亲,而身边的雄驹则是她的父亲。出于某些原因,这位父亲失去了他挚爱的伴侣,而他选择将自己的内心彻底封闭起来,即便是和他最亲的女儿也对此不得而知。我不知道这样的僵持会持续多久,而早已经被离别折磨得支离破碎的我,如今也早就没了那份做出改变的决意和勇气。如果是年轻时的我,一定会想办法促成他们这对父女和解吧,就像我曾经和朋友们做的那些事一样。
我背叛了友谊吗?我认为并没有。相反,我更倾向于将自己定义为友谊旅途上的殉道者。因为,从获得翅膀的那一天起,我就不再对其他的小马敞开心扉,也不愿意去继续发展新的关系。直到我的朋友们一位接一位地离我而去,我也没有尝试做出改变的意愿。就像很久以前做出的一份调查那样,许多小马认为我只是个具有存在意义的吉祥物,他们说的没错。在保守的道路上无法回头的我,早已经不再是小马们爱戴的团结公主。
我轻轻关上柜子,刚刚转过身,迎来的便是令我惊恐万分的一幕。刚刚还在睡觉的雄驹此时已经苏醒,而且他趴在床上,就在我的身后。我转头的瞬间刚好和他四目相对,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以前读过的一本恐怖小说中也有类似的桥段,而那匹不幸的小马最后被乱刀砍死了。这个情景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不敢出声,害怕他下一步就会从床边的什么地方抽出一把柴刀把我大卸八块……
但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你都看到了,是吗?”他的声音和他邋遢的样子让我根本无法想象这是同一匹小马。我下意识地点点头,而雄驹却坐起身,主动为我讲起他的遭遇。
“那是个意外。但是,失去她不仅打击了那个孩子,连我也一并被打击了。我变得意志消沉,无心工作,只能用酒精去麻痹自己,然后毫不负责地把所有的事一齐丢给她去做……我是个很丑陋的家伙吧。”可是他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平静,这样的反差让我感到很是意外。究竟要不要相信他的话,我的心里多出了这样的疑问。
“你不肯相信我吗?”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倒也能理解呢。”他不愿意对银沙敞开心扉,却也不愿被我刨根问底,如果换作其他小马,会渐渐疏远他倒也能够理解。只是,在这里发生的事情让我开始动摇,似乎发生在我身上的这些事,都是真实存在的。我从不相信哪匹小马能够制造出感情如此细腻的幻境,而距离找出背后的始作俑者似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正想要去看看银沙,但房间再一次恢复了原样。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面对着房门质问道。
“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不是吗?”那匹雌驹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这可是你最擅长的魔法啊。”不对,我从来不擅长制造幻境,我擅长的应该是创造一个特殊的空间领域……但她丝毫没有给我思考的机会,只是留下了下一个线索,“继续寻找,继续烦恼吧,你会找到日记本的。”这番话令我感到十分气愤,谜语一样的提示不断挑战着我那几近锈蚀的思维,而我的急躁或许正在她的意料之中。她就是想激怒我,然后让我失去理智,拿出她真正渴望的那份“力量”。
第三处地点在我隔壁的房间。推开门,现在我所在的位置居然是学校。尽管学校之间具备相当多的相似之处,但如果不是理智告诉我这里是小马城,我恐怕马上就会脱口而出“中心城皇家魔法学院”的名字。从摆放的桌椅来看,我所在的这间教室应该是小马们上公共课的地方。对于那些小马驹来说,如果将魔法视作他们的主修课,那么包括数学,语文,地理历史,物理化学这些课程既可以视作必修课,也可以看成辅修课——这些考试的题目都不算很难,只要能够考试及格取得分数就没问题。由于小马们的魔法天赋各有不同,为了方便教学,在学习魔法课的时候小马们会分成不同的小班教学,而公共课则是坐在这些排布密集的大教室中一起学习。虽然考试不会排名,但哪个老师会不希望自己的班级取得好成绩呢。
不过我看到的显然只是这所学校的其中一面。走出教室,我看到的却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银沙。她刚刚被一群同学欺负,不仅脸上有淤青,毛发也被泼到身上的水弄得湿漉漉的。看得出来她遭到了霸凌,而老师和其他同学并没有替她发声的打算。而在了解情况之前,我并不打算对她施以援手,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幻境,我又能够帮到她什么呢。
“自命不凡的家伙,是时候让你清醒一下了。”那些欺负她的小马驹留下这句话就走了,只剩下银沙独自靠在墙角。她没有哭,也没有起身,只是默默地坐在地上。一些老师和其他小马也看到她这副模样,但他们没有上前询问,更没有及时出面制止,似乎已经对这些事习以为常。而现在,我也成了加害她的一员。我没有上前,出于恐惧,我害怕和她对视。在我小的时候,我也险些成为霸凌的受害者,而那时是因为有一匹愿意为我出头的小马。可是,有谁会愿意为银沙出头呢。银沙坐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看路,径直从两匹小马的中间走过,拆散了她们的队形,这引来了她们的不满。
“这家伙怎么走路都不看路的啊,没长眼睛吗?”其中一个抱怨。
“别管她,”另一个说,“跟那家伙扯上关系,会变得不幸的。”听完同伴的话,刚刚还在抱怨的小马立刻噤声,然后悻悻地快步离开刚刚银沙坐的位置。这段记忆到此戛然而止,而且和前面的幻境不同,它像是被风沙拂过般在我的眼前消失,同时我也可以确定,抢走我日记本的小马就是银沙,而我看到的这些,都是她过去的经历。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当这段回忆结束,银沙终于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而这一次,我决定直奔主题。她先是咯咯笑了几声,然后露出那对尖锐的蓝眼睛。
“别忘了这里可是幻境啊,”她的话提醒了我,“难道,你没有感觉到记忆有什么变化吗?”我本以为这是她的善意提醒,没想到这其实是她的陷阱。除了刚刚入侵我脑中的记忆,我忽然发现自己想不起过去的事情了。我的童年,还有和朋友们相识的过程,直到我加冕成为公主之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记忆在不停地刺激着我的神经,反复的遗忘和回想几乎让我的大脑宕机。许多有关另一个小马国,以及小马城的记忆在不停地进入我的脑海中,而我惊讶地发现,在这个不一样的世界中,银沙就是我,我就是她。
“是不是感到很惊讶呢?”她得意地看着我痛苦的样子问,“你肯定没想到,自己的领域魔法也可以以这样的方式被使用吧。”可她这么做,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为什么,要选择我……”我一边和灌入脑中的记忆抗争一边问。
“因为你就是我啊,”银沙轻描淡写地回答,“在我生活的那个小马国,我只是个不起眼的家伙。老师,同学,甚至是父母,他们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摧残我,夹在他们之间让我感受不到一点温暖。于是我不断地学习魔法,寻找能够打破空间制约的魔法,希望能够改变现状。”
“然后我成功了。在一次偶然的尝试过后,我成功地完成了这种空间穿梭的魔法,并通过它来到了这里。如你所见,我们原本是处在两个相似但又各有不同的世界,而因为这个魔法,我们在这里遇见了彼此。在我停留的这段时间,我认识到这是一个比我所在的世界更加美好的地方。但你的出现给了我巨大的打击。我从你的身上感应到了和我相似的魔力,而共存只会迎来两种结局:一个是我原本生活的世界被毁掉,另一个则是我取缔你的位置,成为这个世界的你。”毫无疑问,她的选择是后者,而将我困在这里恐怕只是她的幌子。
“所以你选择了后者。”我努力用平静的语气对她说。
“对我来说两个都不坏,”她的角向外释放的魔力量忽然暴增,“但你,是我实现这个计划的最大阻碍。”一场战斗看来在所难免,但我只是想找回自己的日记本。面对着越来越复杂的发展,我只得长叹一声,然后满脸不情愿地摆出战斗的姿态。
她可能是我时隔多年以来遇到的第一个能够让我严阵以待的对手。丝毫不逊色于我的魔力输出量和威力巨大的攻击,都让我不得不集中十二分精神来应对每一次攻击。她的一招一式就好像是我和自己的镜像在战斗,几轮攻防下来我们便累得站在原地喘气。
“果然,想要击败你并不是容易的事呢。”作为独角兽,她的消耗比我更多。
“我不想和你为了这样的事争斗,”比起战斗,我更希望能够让她回心转意,和平解决,当然还有找回我的日记本,“我只是想找回我的日记本。”她没有给我答复,而是把我送进了又一处幻境。而在这里,我第一次见到了变成废墟的中心城——准确地说应该是小马城。这座位于平原之上的城市的天空四周出现了许多巨大、诡异且深不可测的暗蓝色空洞,它似乎在不断蚕食着这个世界,似乎将这座城市吞没只是时间问题;而小马城本身呢,它的外墙只剩下了残垣断壁,许多建筑和居民区被摧毁,小马们不得不倚靠在废墟旁等待救援。而如此恐怖的灾情让负责救援的小马都感到杯水车薪,许多负责救援的小马甚至还没有开始行动就已经吓得无法行动。而在这座废墟的不远处,我看到了银沙的身影。没错,陷入疯狂的她摧毁了自己的故乡,正在远远地望着它的惨状露出得意的笑容。
“快停下!”这样的话我说不出口。也许她向我展示的内心世界只是她的冰山一角,而那些深层次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恐怕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还没等我准备深思,我的思绪又回到了刚刚的战场。此时的银沙已经比刚刚更虚弱,快速消耗大量的魔力让她的身体不堪重负。
“胜负已定,”我说,“你输了,银沙。”天角兽的强大在于能够将体内的魔力运用自如,而独角兽虽然也可以在某些方面与天角兽平起平坐,但在魔力的收放上,他们和天角兽之间有一道遥不可及的鸿沟。当我还是独角兽的时候就已经对此有了深切的感受,而现在面对银沙,不知道她有没有和我当时类似的心境呢。
“如果早知道会是这样的话,或许我就不会试图挑战你了吧,”银沙的体力恢复了些许,她咬着牙从牙缝挤出一句话对我说,“我输的心服口服。也许,过去发生的事情还有比我所做的更好的解决方法吧。”她躺在地上昏了过去,但幻境并没有因为她的战败而解除。可能她自认为自己还没有输,只是在向我隐藏实力;也可能这个幻境并不是她的作品,创作者另有其马。我试着用自己的魔法来解构整个术式,发现这个魔法和我的领域魔法有很多相通的地方。无论是术式的构筑,咒文的咏唱,还是最后呈现的效果,只要我将自己的领域进行一定程度的变化,就能够将这个空间完全再现。现在,我终于相信她就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了。我将整个魔法进行逆向解构,通过术式本身的反向运作解除了这个幻境,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一样。当我转头望向银沙,却发现刚刚还躺在地上的小马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我的日记本。不知道她随身带着它藏了多久呢,我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打开日记本,确认没有留下其他痕迹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银星,你的日记本找到了吗?”第二天一早,暮暮和斯派克用惊奇的目光注视我来到餐桌旁坐下,他们的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种从未见过的生物。
“找到了,”我一边坐下一边说,“幸好它没事。”
“这几天,你一直都在外面找日记本吗?”斯派克的提问让我感到十分疑惑。
“我一直都待在城堡里啊,”我说,“而且,我明明只花了几个小时,怎么会用那么久呢。”
“但是,距离我们上次见到你已经过去三天了,”暮暮一边说一边向我示意,“我们以为你是去找日记本了,就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当我们在你的房间里找到它时,你却已经不见了踪影。”暮暮细思恐极的描述让本以为这一切只是个梦的我脊背发凉,谁能想到我居然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交流切磋了一番呢。我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吃过饭就匆匆忙忙回了房间。这些经历实在有些离奇,我认为很有记下来的意义。
 
 
暮暮注意到,这篇日记的前后几页都有被撕掉的痕迹,不知道这是那个银沙所为,还是银星意识到上面记载的内容有潜在的风险,所以自己将这些纸页撕掉了。而那上面究竟记了些什么内容,可能只有银星自己知道了。至少,她还是她熟识的那个她。
就在她准备翻到下一页时,紫色天角兽看到了一个别致的书签。她将书签取出,发现那上面的装饰原来是三只气球——两蓝一黄,萍琪的可爱标志。无需多言,暮暮已经将日记的内容猜到了十之八九。不过,这并不能阻止她翻到下一页。
“说起来,小马镇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热闹过了呢。”暮暮自言自语似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