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rdinary-peopleLv.15
独角兽

古老的世界【一千章/译文约364万字】

翻滚

第 14 章
1 年前
星光熠熠拐过一个弯,周围的世界暗了下来,太阳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她的水晶撞上了墙壁,把她撞得旋转起来。在旋转和迷失方向中,她的心灵感应失效了,她失去了对那些拖在身后的物品的控制。
由于周围的水晶是固体,小雌驹无法喘气。一种比她所知的任何本能都更深层的本能占据了她的身体。突然,随着一道暗淡的闪光,她那跳动的角失去了知觉,她的水晶变硬了,她的身体竭尽全力确保她仅有的保护不会因为震惊而失去。面对不可避免的死亡时,小马会感到一种冷酷的清醒,这种感觉淹没了她,然后她就独自一马了,能够思考,而整个世界都在她周围移动。
星光熠熠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新获得的平静。除了耳中的旋转声,她能感觉到重力的牵引,知道自己正处在一个陡峭的角度,头部可能已经半浸在水中。她想象着能看到周围的隧道,她的角便顺从地自行亮起,在天花板上投射出蓝色和黑色的折射阴影。
边缘进入了她的视野。它太高了,即使水是温暖而静止的,她也够不着,而当她甚至考虑放下护盾时,大脑传来的反应性剧痛让她难以承受。它又旋转着离开了视野,星光熠熠继续漂浮,被河水的声音淹没,这些声音通过她耳中的水晶被放大了十倍,却又如此安静、清晰,她能分辨出每一滴水的声音。
她漂过了索萨的旧营地。她试图抓住更多的箱子,却被拒绝了,她想象着她的盒子在鞍袋里,想知道它的包装是否真的足以抵御这一切。毕竟,她把它和笔记本分开了。当然,这只有在她能找到它的情况下才重要……而这一切只有在她能在这次坠落中幸存下来时才重要。而她大概率活不下来。
不过,为什么她活不下来呢?这本来就是她的计划……至少在她有计划的时候是这样。也许她本可以想出更好的办法。当然,她本应该从大瀑布开始,只跳一次,她本可以保护她的船和鞍袋……但她仍然可以做到。她只需要集中精力。她可以做到——
随着河流的流向改变,她周围的世界突然倾斜了,水面下的某个地下结构改变了她周围的水流。星光熠熠被撞得溅起几下,汹涌的波浪在她周围升起,再次将她的视野染湿。她那在水下的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她感到自己加速了。
她又和墙壁碰撞了几次,每次的撞击都比前一次更猛烈。她每次被撞到时,都能感觉到脑袋里传来一阵阵微弱的火花,她的大脑显然已经到了忍耐痛苦的极限。旋转着,星光熠熠尽量不去想之后自己会是什么感觉。
下一次的水流冲击让她朝另一个方向翻滚,她的头部迅速地一会儿浸入水中,一会儿又浮出水面,她从头朝下翻到正过来,又翻回去,这迫使她熄灭了照明魔法,以免她的视野加剧她感官所承受的混乱。她的胃也随着翻滚,她立刻后悔在做测试之前吃了那么多。如果她没有被完全固定住,她肯定早就吐出来了,但她现在只能保持静止,忍受着这些翻转。
又一次和墙壁的碰撞让她再次正过来,紧接着水就从她身下流走了。几秒钟后,她又溅入水中,完全浸没在水里,随着河水的湍流朝各个方向旋转。她唯一能看到的,就是维持水晶的微弱光芒反射在水晶内壁上。
突然,情况变了。星光熠熠被抛向光明,裹在一片薄雾的帘幕中,周围是天鹅绒般的暮色。她只来得及意识到“向上”是她周围旋转的方向之一,然后她又被淹没在一片气泡的阵雨中。这一次,她周围的水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带着天空的紫色,随着她浮回水面,这种紫色逐渐变得浓烈起来。
她到达了水面……然后水面消失了。她越过了边缘。
她的角在这个时候失灵了,导致她的屏障在一阵火花和水滴中爆炸。感觉又恢复了,但代价是她失去了视力。在她坠落的最初几秒钟里,星光熠熠努力去理解眼前的黑暗,以及在她脑海中闪烁的毫无意义的图像,然后她将它们与自己的眼睛联系起来……接着又强迫自己的眼睛重新工作。
下方的土地仍然沐浴在金色的夕阳中,地平线足够远,没有遮挡住太阳。她几乎没有时间去感受这种讽刺般的美丽,她的角就像马车一样狠狠地撞向她,以如此大的力量撞击着她的头骨,以至于她想象着它像她的屏障一样爆炸了。
星光熠熠喘着粗气,强迫自己控制住肺部,深吸一口气,然后捏住鼻子,将空气压入头部。她的耳朵“啪”的一声通了,角上的疼痛稍微减轻了一点,她又能思考了。
她周围的整个世界仍在旋转。她像风筝一样伸展开四肢,感觉到寒冷的空气撕扯着她不知为何仍然干燥的身体……并使它稳定下来。很快,她就能向下看了,就在她的眼睛不再被风吹得流泪的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要坠落。
星光熠熠翻过身,背朝下,她自己的风影让她更容易看清和呼吸。在上方,她能隐约看到她掉下来的瀑布的顶部,它的悬崖面以这样的角度对着落日,大片的阴影与仍然被照亮的平面几何地混合在一起,看起来像是一个几乎平坦的表面。在她上方的远处,有一个小黑点在翻滚,那可能是她的船。她看不到她的鞍袋在哪里。
风继续撕扯着她,她做好了准备,再次翻转身体。地面可能稍微近了一点。她的大脑提醒她,越近,它看起来就越快地靠近,所以她决定尽可能仔细地盯着它看。不知何故,她压抑着对它到来时自己会做什么的恐惧。她的角大概没用了,甚至一想就疼。也许时间本身会破例,为她而停止。
注意到自己偏离了坠落在悬崖底部的大湖的路线,星光熠熠调整了身体的角度,朝着湖面飞去。就在她这么做的时候,一股从瀑布溅出的水花击中了她,迅速打湿了她的皮毛表面……而由于风的作用,皮毛表面又开始介于干燥和潮湿之间。星光熠熠发出嘶嘶声,努力克制着蜷缩起来的冲动,惊恐地环顾四周。
一个小小的、坚硬的东西在她的视野中一闪而过,和她一起坠落。她再次伸展四肢,稳定身体,以便更好地观察它。在那里,大概在她下方二十米的地方,有一个大概她脑袋大小的黑色斑点……不,是两个紧紧相连的黑色斑点。她的鞍袋?
星光熠熠皱着眉头,下定决心,再次调整角度,像一匹飞驰的天马一样把前蹄伸到前面,俯冲下去。一秒又一秒,她加速前进,躲过那些在她周围以慢动作出现的水柱。她把注意力锁定在翻滚的袋子上,下方的土地逐渐从她的感知中消失,当她越来越接近时,她的肌肉紧绷,努力伸展。
终于,她伸出一只蹄子……一把抓住连接那两个物体的带子。她的鞍袋像海绵一样挤出水分,在自由落体中没有重力,甚至无法开始挤出它们所含的水分。星光熠熠不满地尖叫一声,转过头去……然后意识到她在俯冲过程中离地面有多近了。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把带子叼在嘴里,再次伸展四肢,拼命试图减缓她的坠落。
湖面在她下方显得很大,近到她可以开始看清它的沙滩海岸。单独的树木现在也看得见了,在夜色中像绿色的灰色尖刺一样突出。瀑布的轰鸣声还没有强到能穿透风的永恒咆哮,但她知道很快就会了。星光熠熠已经没有时间了。
她把能量注入角中,角却把能量推了回来,导致她的视野再次闪烁。星光熠熠嘶嘶作响,小雌驹又试了一次,仍然没有结果。她设法吞了吞口水,地面的大小每过一秒都在明显增大。
她的角不管用了。她要死了。她还有什么?她还能做什么?惊慌在她的胸腔里升起,星光熠熠咬开了鞍袋的一个口袋,结果一堆湿透的干草飞到了她的脸上。她吐着,眨着眼,打开了另一个口袋。
她的箱子和笔记本漂了出来,她没有时间去确定它们的状况,就把它们塞回了第一个口袋。她的水壶也出来了。那里唯一剩下的东西就是……她的毯子。一条又薄又湿的毯子能为一个在大湖上空坠落的小雌驹做什么呢?
但愿够用。
星光熠熠皱着眉头,集中精神,把鞍袋甩到背上,希望它们能待在那儿。毯子则被她用嘴叼着,仍然保持着四肢伸展的姿势,试图尽可能延长坠落的最后几秒钟。蹄子没法拿住像这样的东西。她需要更好的办法。
星光熠熠再次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角,恳求它能起作用。要求形成水晶已经太过分了,但她能用心灵感应吗?哪怕只有一点点?求求你了。
什么都没有。意料之中。她的角甚至在救命关头都不起作用!星光熠熠强忍住一声沮丧的呼喊,准备好了前蹄;那笨拙的肢体将不得不派上用场了。她用两只前蹄抓住毯子的两个角,用嘴帮忙,勉强把它们打了个乱七八糟的结。这将就着用吧。
星光熠熠向前一跃,把身体穿过毯子形成的环。让结往回滑,直到它卡在她的后腿上,她在别处咬住,开始拉扯。一点一点地,星光熠熠把抓握的位置挪到毯子远端的角落,毯子像斗篷一样在她身后飘动。
一种新的雷声充斥在她的耳中。瀑布的底部已经在听力范围之内了。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星光熠熠就到达了毯子的末端,把两个远角塞进嘴里……然后猛地一拉。
毯子在她上方鼓了起来,像一把小小的、湿漉漉的降落伞一样撑开。空气阻力既扯着她的牙齿,又同时顶着她的胃,让她喘不过气来,差点松了口。星光熠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牙齿紧咬着,露了出来……但她还是紧紧抓住了。
她的坠落速度突然减缓了,但她仍然在以相当快的速度移动。她在心里估算了湖的深度,以及她的潜水会把她带到多深的地方,然后她猛地朝岸边倾斜。她在心里开始倒数,看着一个个波浪和涟漪越来越近。三……二……
裹住她肚子的结突然断了,让降落伞失去了作用。星光熠熠挣扎着,翻滚着最后那几米,然后撞进了水里,她的毯子被风吹得拍在了附近的海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