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出处】
太平洋西北岸，森林深处的小镇，深夜，冰凉的风。春天还未能伸展开手脚，晴朗无云的夜空更无法挽留大地逸散的热量。然而在这寒夜之中，一户昏黑而宁静的人家里，一切却是暖洋洋的。屋里住着两个大人，三个孩子，在深夜里理当是安安静静的。话虽如此，实情又另当别论…
“你还醒着吗？”一个小小的、轻柔的声音，对着毯子凸起来的一团问。
“嗯。”回答她的声音同样轻柔，“睡不着。”
“我也似。”前一个说话的女孩又问，“我能和你一起吗？”
“过来聊更好，”毯子底下的那一团回答，“免得吵醒妈妈和… 爸爸？”
最后两个字上扬成了半个问句，但前一个姑娘没有在意，只从上铺下来，钻进姐姐的被窝里。
“到处是新东西，”洛米 · 派德森躺下，在姐姐耳边轻语，“都变得不一样了，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呢？”姐姐洛雯反问。
“我们变成小马已经有一阵子了，挺开心的。变成寻踪的时候，感觉很那个… 就似，那个。”洛米试着解释，但却说不清心中所想。
“很像是童话里的故事，像是做了一场梦。”洛雯帮妹妹补上后半句，思索片刻，接着说道，“洛米，记得我们是怎么成为超威小马的吗？”
“记得，你用了魔法，那还似你第一次用真正的魔法呢。”洛米回答道，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嘘——”洛雯连忙止住她，两姐妹安静下来，竖耳聆听。门外只有拉长的寂静，洛雯才敢继续开口：“小声点，别吵醒妈妈和… 凯伊叔叔。”
“我们到底该叫他‘爸爸’还似‘凯伊叔叔’？”洛米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他和妈妈都开心，这似好四，可我还似想不明白怎么可能。”
“你开玩笑的吧？”洛雯轻轻地笑了一声，问道，“凯伊叔叔来我们家吃过多少次饭了？他帮妈妈修过多少次车了？妈妈到树林里找沙罗叶、各种植物的时候，带着比利一起，又有多少次了？这几年我们本来也差不多是一家人了，他们这就是终于官宣了而已。”
“说的也似。”不管想什么办法，洛米总还是会在这个字上漏风，“还是好怪啊，比利以后就是我哥哥了。”
“是继兄啦。”洛雯总习惯纠正细节，“再婚家庭都要加‘继’字的。”
“可是妈妈和凯伊叔叔还没结婚呢，”洛米稍稍地抬高声音，反对道，“那他还不似我的继兄吧。”
“你觉得他们还有可能分开吗？”洛雯朝两个大人睡在一起的卧室甩甩头，“没门儿。”
“卧室不能分给比利。”洛米立马做起了重要的决定，“梳妆台也不行，最多分他一点橱柜。”
“那他也不能一直睡在沙发上呀，这是肯定的。”洛雯思索片刻，又加了一句，“也许我们之后得搬去他家住呢，你想过没？”
“啥？”洛米叫出了声，姐姐慌忙嘘了她一阵。
“小点声，”洛雯说，“你别慌，我是听到他们聊过这事儿。我们两家的房子都是两个卧室，但凯伊叔叔家的院子更大，他可以扩建个卧室给我们住——说不定能扩建出两间呢。”
“你似说我可以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了吗？”洛米睁大眼睛，小声说，“就我自己？”
“对呀，听起来不错吧？”洛雯看到妹妹点点头，“我刚才提起我们变成小马的事，其实就是想说明这个。”
“我没懂。”洛米稍稍翻身，让自己身上少盖了一点毯子。
“那就是新东西呀，很新很新，前所未有呢。”洛雯品味起当时心中的惊喜，解释道，“但我们却不害怕，也不讨厌变成小马。有些人可能会害怕，但我们没有。”
“嗯，那当然，”洛米抬了抬下巴，回答道，“我们得到了超能力嘛，那就不算可怕了，最多能算有点奇怪。”
“我就是这个意思。”洛雯引回主题，“只是有点奇怪，但却是挺好的那种奇怪。也许我们和比利变成一家人，也会是这样呢，奇怪，但却挺好的。”
“唔。”罗曼娜咬了咬嘴唇，“橱柜也不能分给他。”
“这就不用担心啦。”洛雯安抚妹妹，“对了，想不想看个好东西？”
“当然想。”洛米马上回答，心中暗自揣度着，昏暗的夜色里，姐姐能给她看什么。
“是这样的，我只试过几次，所以不一定能成功哦。”洛雯取出挂在皮绳上的紫水晶挂坠。
“我还以为你第一次变成神盾女侠的时候就弄丢了呢。”洛米有些惊讶地说。
“我也以为弄丢了。”洛雯表示赞同，将小小的宝石垂在自己与妹妹之间，“但我变回来的时候，它还在我身边，可能是和我一起变成小马了吧，不太懂。”
“哦，那确实挺酷的，似个好东西。”洛米正准备换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洛雯却插进话来。
“这才不是我要给你看的好东西呢。”年轻的女巫如是插嘴。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再来一次，然后她蹙眉凝神，念出两个字来——短短的两个字里，她已经用上了全部的精神力量：“暮光。”
起先凝滞，随后渐强，她的紫水晶亮起了紫色的光。那光并不刺眼，从深沉的紫红色转向浅亮的蓝紫，循环往复。螺纹的脸上露出大大的微笑，看着在紫光里的妹妹，看着她那桑葚般明亮而惊喜的脸庞。
“真似超酷的！”洛米这次终于记得压低声音，小小声地惊叫起来，“你怎么做到的？你现在又不似小马呀。”
“不懂。”洛雯放松精神，紫水晶很快熄灭，变回原先凝滞的模样，“今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我说了‘暮光’这个词，水晶就发出了这种紫色的光；上床睡觉前，我在厕所又试了一次，也是一样。”
“就似说，你现在不用变成小马也能用魔法了吗？”洛米伸出手，摸了摸姐姐的挂坠，“好酷哦。”
“是的啦。”洛雯说着将紫水晶塞回睡衣口袋里，“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也能这样，不变小马也有能力？”
“我肆肆。”洛米说着，将自己的双眼调向常人不可见的光谱，洛雯似乎看到妹妹的眼中闪过一抹光辉。
“啊。”洛米深深地吐息，寻踪的魔力来到了她的眼前，“哇噻。”
“怎么啦？”姐姐问，“你看到什么了？”
“你的水晶就像一颗小星星，你的身体里有橙色的光。”洛米听起来已经恍惚了，“真似好美呀。”
“看看周围呢，还有什么吗？”洛雯催着妹妹，让她乖乖转头，环顾四周。
“妈妈。”洛米说，“我看到妈妈了，她也在发光，超亮的，和你的水晶一样，似紫色的，周围还有烟在飘。凯伊叔叔也在，他有银色的光，但没有妈妈那么亮。”
“你能看到比利的光吗？”洛雯很为洛米的能力惊讶。
“很勉强。”妹妹回答道，皱起眉头，集中精力使用自己新的能力，“他看起来好怪哦，似四个小光点，不似一个大的。”
“可能因为他的魔力在蹄子——不对，手和脚里吧。”洛雯猜测道，决定还是不把自己的挂坠再拿出来看了，“还能看到什么吗？”洛米听从姐姐的询问，坐起身来，看向四周。
“算似能看到一点吧。”洛米不太清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说出来就好啦。”洛雯放轻了语气，温柔地问妹妹，“就算很奇怪我也不会笑的。”
“似很奇怪啦。”洛米看了整整一分钟，这才想清楚自己要说的话，“礼堂那边有个特别亮的黄色光团——就在镇长办公室旁边，你知道似那里吧？看起来就像太阳出来的斯候，天上的颜色，旁边还有一团呢。”
“另一团是什么颜色的？”洛雯见妹妹没有回答，有些不开心了，“说嘛，什么颜色？”
“说不清楚诶。”洛米垂下视线，揉了揉眼睛，“记得夜空之马吗？就似它的颜色。”
“哦！”洛雯兴奋地叫了一声，“那我明白了。你看到的不会是又来了一匹夜空之马吧？那可就太酷了。”
“确私。”洛米还在揉眼睛，“呜，眼睛好酸啊。”
“不熟悉的能力就不要随便用太久啊。”不知何时，通往走廊的房间打开了，一个成年女性的声音从门中传来，“你们不是睡觉了吗？”
“妈妈！”两个女孩同时惊叫起来，转过身去，就看见学白色的独角兽站在走廊里，独角上亮着暗紫色的光辉。
“除非我是脑袋不正常了，不然现在肯定是深更半夜吧。”狐火的嘴角露出狡黠的微笑，说道，“既然是深夜，我的小雌驹们就该睡觉的，对不对？莫非天已经亮了吗？”
“对不起，妈妈。”两个女孩同时道歉。
“我们不是有意吵醒你的，”洛雯有些羞惭地说，“我们只是聊聊天啦。”
“是嘛。”母亲看上去不怎么开心，但也没生气，“明明像是大喊大叫呢。明天可是个大日子，得好好休息才行。”
“我睡不着。”洛米插进话来，庆幸着房间里光线昏暗，“我和姐姐聊了几句，然后一个话题又带出来下一个话题，然后就…”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将手伸向远处。
“我已经听出来了。”狐火长叹一声，继续说道，“我去泡点助眠的茶吧，不过，比利倒是在沙发上睡得很香。”
“我们不吵了。”洛雯说，“接下来保证安静。”
“你们是在担心身边的改变吧？”独角兽走进卧室，用魔法轻阖上门，“担心，也许我对你们的关心会被分走。”
“才没有。”洛米跳下床来，用力抱住母亲长长的小马脖子，“我们都知道，这俟界上你最爱的就似我们啦。”
“我也爱凯伊叔叔，你们不担心，不生气吗？”狐火惊讶地发现，女儿这样倚在自己身上，她竟不觉得吃力，“不担心我的爱不够分吗？”
“为家人朋友的爱总是够分的。”洛雯忽做出坚定的宣告，“凯伊叔叔是来分享你的，不是来抢走你的。但不准把厨房也分给他，比利说他爸爸做饭可难吃了。”
“还有，比利的橱柜和梳妆台不能和我们分着用。”洛米早已经立了规矩，“他人挺好的，但我的空间里不能放他的东西。”
狐火拼命憋笑，还是失败了。“哦，我可爱的乖女儿们，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能干了？”
“生下来的斯候。”洛米回答，“毕竟我们的妈妈似你呀。”
“那当然是我了。如果我之前没说过的话，现在再说一次，能有你们做我的女儿，我很荣幸。”狐火眨着眼，眼中满是骄傲的泪。
“噢呜。”两个女孩感动得同时开口。洛雯也上前来抱住妈妈，房间里久久没有声音，只听见三颗心脏同步跳动着。
“不过，”许久过后，狐火终于开口，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起来，“拥抱是很开心，但我们都该睡觉了。”
“我们，嗯，今晚能不能和妈妈一起睡呀？”洛米有些羞涩地问。两位女孩都不想放开母亲。
“凯伊叔叔恐怕还没做好和你们睡一起的心理准备。”狐火差点又笑出声，“不过，我可以到你们床上来睡。”
“好耶！”女儿们欢呼着，又一次异口同声了。狐火看着自己挚爱的孩子们造出的乱子，忍不住转转眼睛。
“小点声。”她对女儿们说，她们终于放开了她，眼中带着羞愧。“我去看看比利怎么样了，再去跟阿诺德说一声就回来。你们给我留点地方，好吧？”
“当然啦，妈妈。”洛雯声音清脆地说。狐火走下楼梯，尽量不弄出太多动静，与此同时，两个姑娘把上铺转移了下来，用两套被子，两套床褥和枕头搭起一个舒舒服服的小窝。等到独角兽母亲回到楼上的时候，女儿们已经缩在窝里，等着她了。
“都弄好啦，妈妈。”洛米拍了拍身旁加绒的床垫，“这里是你的。对了，你还要盖毯子吗？你身上有毛毛了，是不是不用呢？”
“你喜欢盖毯子吗？”狐火轻灵地钻进床里。
“呃，有斯候喜欢吧？”洛米有些紧张地猜了一句。母亲长着蹄子的身体钻到她和洛雯之间，让她安心下来。
“我也一样哦。”狐火安抚地蹭蹭小女儿，洛米轻笑起来，“有时候我喜欢盖毯子，有时候不喜欢。”
“那今晚呢？”洛雯紧张的心情掩盖得更好，但在母亲眼里却同样一览无遗。
“和我可爱的女儿们在一起，有你们抱着我，就很暖和啦。”狐火的回答让两个女儿都微笑着，‘哦呜’起来。
“好啦，明天可是个大日子。”狐火将一张薄毯子盖在自己的肩背上，接着说道，“得快点睡觉才行。”
“好的。”洛雯钻回自己的被子底下，伸出一只胳膊搂住母亲，洛米也不甘落后地如法炮制。不久之后，小小的房子终于又恢复宁静，只余下新组家庭安详的鼻息。
在凯伊/派德森一家住所的街对面，厄尼 · 哈定书房的灯在深夜中仍然明亮。过去几小时里，中年的父亲一直忙着在电脑上一张特殊的表格里输入着内容。平常他用电子表格，都是为了记录农场里动物的去向、进食等诸多细节。
但这一次，他输入的是诸多书目的内容摘录，有些来自他那体量不大，种类却繁多的个人收藏，也有些来自本地图书馆的出借。到了凌晨两点，他的脸上才终于浮现出一抹隐约的微笑。
“In Nomine Sol.”他喃喃地说着，保存了文件，“淦，真就这么简单啊。”
“什么这么简单？”温和而平稳的女声从门外走廊里传来。
“亲爱的。”厄尼认出那是妻子美妙的声音，“我好像弄明白人变成小马的规律了。”
“是吗？”林恩走进书房，回身关上门，“你熬夜是在忙这个啊？”
“嗯哼。”厄尼回应着，看着妻子的人类身体，神情严肃起来，“问一下，你今天晒过太阳吗？”
“确实晒过。”林恩一边回答，一边下意识地将赤色的头发拂到耳后，“有什么问题吗？”
“有没有感觉到… 和以前不一样的事？”丈夫试问道。林恩发现，电脑上的表格停在有她名字的那一列上。
“很温暖。”林恩回到记忆中阳光照在身上的那一刻，“很舒服，心里特别宁静，就像是身上盖着又大又软和的毯子。”
“你猜对了。”厄尼点点头，指向屏幕上表格里的一列列文字，“我在记录人们变成小马时的情况，尤其是第一次之后的。”
“你说的我不太懂，亲爱的。”林恩脸上稍有不悦，“我猜什么了？”
“In Nomine Sol.”厄尼说，妻子疑惑地皱起眉，“就是拉丁语，意思是‘以太阳的名义’，这是书上咒语里的第一句话，也是解明真相的线索。”
“你说的我还是不太懂，亲爱的。”林恩重复了一次，先前的不悦已经变为了恼火，“我是很爱你，但你再打哑谜的话，我真要给你一拳了。”
“‘以太阳的名义’。”厄尼重复了一遍，妻子挑起赤色的眉毛，盯着他看，于是他继续说下去，“太阳石生命的源头，也是魔法的源头，是阳光的力量影响了变成小马的时机。”
“但洛雯和基恩都能施法。”林恩反驳道，“她们都有魔力。”
“问题在于，那不是她们的魔力。”厄尼回答道，朝屏幕挥挥手，“洛雯和基恩不是施放了魔法，是利用了本就存在的魔力。”
“那她们的能力呢？”林恩又说，“她们都有超能力吧。”
“我不是说她们没有能力，”厄尼回答道，“我的意思是，她们控制本就存在的魔力，这就是她们的能力。除开这一点不谈，所有的魔法都是从那本书开始的。”
“不对，”林恩回应，“是从困在地下的矿工开始的。”
“是从李老先生得到那本书开始的。”厄尼语气坚定地补充道，“是书上的咒语让他能用魔法改变自己的身体——他不是创造了魔力，而是使用了本就存在的魔力。”
“我觉得不太对，”林恩若有所思地说着，靠在书桌边上，“感觉你还是漏了点什么。而且你说的这些，又跟人变回小马… 啊，等等，等等，是不接触阳光才会变成小马，对吗？”
“答对啦。”厄尼做出判决，“咒语使用的就是太阳的魔力。第一次变小马没关系，但第二次开始，只有晒够了太阳，才能不再变回小马。大致来说，阳光就像是给人类的身体充电，补充生命的力量。”
“亲爱的，这里有两个漏洞。”林恩捧起丈夫的脸颊，“第一，我已经变过两次小马了，但现在我并没再次变成小马。”
“你今天见过阳光了。”厄尼指出，“记得你说的温暖的感觉吗？那就是阳光的力量为你补充了生命力，让你可以保持人类的身体。”
“啊。”林恩盯着自己的身体看了一会儿，“没事儿，只要每天都能晒到太阳，就万事大吉。”
“老婆啊，”厄尼伸手将妻子揽到自己腿上坐下，“我们这里除了夏天，哪能总有太阳呢？”
怀中的妻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想来是她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因而厄尼久久地搂住自己深爱的女子，没有松开。林恩一言不发，只凝望着眼前看不到头的未来，厄尼在她耳边低语着安抚她告诉她，自己永远都会陪在她的身边，无论她是人类还是小马，都永远是他的挚爱。
“感觉能行吗？”等到林恩眨着眼清醒过来的时候，他问。
“风织这个名字，用习惯了也就好了，再说，雷鸣先生明显很喜欢风织女士嘛。”林恩的回答，让通常都镇定自若的丈夫红了脸。
“咳咳，也是。”厄尼说着，平复了脸色，妻子能接受自己发现的变故，让他忍不住露出微笑，“你刚才不是说，我搞错了两点吗？”
“对了，”林恩往丈夫的怀里深处挤进去，“第一行咒语是‘In Nomine Sol’没错，但第二行是‘In Nomine Luna’吧。我高中的天文课上讲过，‘Luna’是拉丁语里说的月亮。既然有太阳充能的小马，那月亮充能的呢？”
“这…”厄尼一时语塞，这简单的问题让他哑口无言。
“露娜，你该休息了。”塞雷丝缇雅回头看向妹妹。
“少管我。”露娜不爽地回道，但随即就后悔了，“抱歉，皇姊，我只是… 对我们上挖之迟缓有所不满。”
“何况几小时前我们挖穿瓦斯气室，引发爆炸，更是雪上加霜。”塞雷丝缇雅并没在意妹妹的坏脾气，“你的独角还撑得住吗？”
“尚且健在。”露娜板着脸打趣道，“我们不妨稍作休息，享用暮光送来的美妙食物，再继续前进吧。”
“你头痛欲裂，胃空得要把脊背都消化了，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求你快点躺下来休息，感觉躺下就能一睡一个星期。”塞雷丝缇雅说，露娜震惊地张大嘴巴，看着姐姐。
“你… 你如何知道的？”塞雷丝缇雅完全读准了露娜的感受，让暗色的天角兽惊异不已。实话实说，露娜早就想要休息了，纯是靠着意志力在硬撑。
“因为你看上去和我一样。”塞雷丝缇雅用翅膀指指自己脏污满身而痛苦难耐的身体，“我们该轮流开掘，或是寻求帮助的。”
“唯有我们有能力为之，塞雷丝缇雅。”露娜对白色的天角兽说，“唯有我们能如此前进——即便此时也已太慢。”
“其实不必如此着急。”塞雷丝缇雅满心疲惫，没能注意到妹妹眼中闪烁着怒火。
“不必着急？不必着急！”露娜终于忍不住宣泄起心中恼怒，“上方某处便是昙特巴斯葬身之所，我派遣它来到此地，却终究令它神陨，只不知何故，或是多舛命途使然，竟留有一息，而向我求援。唯有我能拯救这英勇的生灵，唯有我有此重任，且略无推脱之意。”
“别着急，亲爱的妹妹。”塞雷丝缇雅用着抚平马心的语气，“你一向英勇无畏，不避责任，无论得失。但你不必总是独自行动，也让我为你分担一些吧。”
“你说得对，我很抱歉。”露娜打了个响鼻，怒气渐散，“我确乎需你相助，也确乎感激你在此相伴，只是我不善表达。”
“没关系。”塞雷丝缇雅微笑着，搂住妹妹，“我知道你爱我，况且我自己也并不总能让你明白，你为我带来了多大的支持与力量。不过，今晚还是就到这儿吧，我们该休息了。”
“这样也好。”露娜点头道，“我们离地表已然不远，我想再次尝试巡梦。”
“要我把角套再拿出来吗？”塞雷丝缇雅半是打趣地说，“别忘了上次你在这里巡梦的后果。”
“实际身在此处，则巡梦并无困难。”露娜一边告诉塞雷丝缇雅，一边清空了一块岩梁的表面，布置起姐妹随身携带的简陋行装，“我并未闯入梦境，仅是观察本地居民大致情况而已。然而，有两点令我心有不宁。”
“你上次差点丢了命，还敢瞒着我巡梦，我可不高兴。”塞雷丝缇雅铺开毯子，取出一份暮光送来的食物，“但我也确实对这里小马的内心颇有兴趣，而你正是最早有机会亲眼见到他们的马。”
“小马于梦中外形不定，因而我也不知他们究竟外表如何。”露娜解释道，在一张毯子上躺下，“但我的确对其心中所想所知有所探听。”
“说说吧。”塞雷丝缇雅向妹妹要求，自己也俯下身来，打开一罐水，“我能参照的，只有多年前对理昂的印象。他们究竟如何？”
“‘理’与其他小马差异不大。”露娜说着，将一份苹果为主的食物分成两半，“他们大多忠于朋友、家马与邻居，鲜有不同，且坚定求索着自己的命运。他们的国家幅员辽阔，大片地区仍是未开化的荒野，但却为这独特的土地而自豪。”
“但你刚才说有两点担忧。”塞雷丝缇雅试探地问，吃起了自己那半份。
“然也。”露娜闻着苹果家的美食，口中生津，“其一，我未能再与昙特巴斯的灵魂相见；不过，其灵魂中玄妙之处仍未消散，故而并非无可救药。”
“另一点呢？”塞雷丝缇雅满嘴咀嚼着苹果面包布丁，即使是已经凉透了，这布丁仍然美味无比。
“我亦不能感应到先前那位独角兽。”露娜暂且忍住了开吃的冲动，继续解释下去，“魔力失控那位。我可感应到其影响，故她并未丧命，但我无法与她接触，仿佛其隐匿于阴影中，无法窥见。”
“听起来有点耳熟。”塞雷丝缇雅说道，蹙眉凝神，随即不悦地打了个响鼻，“我困得厉害，实在想不起来是从哪儿听说过这种事了，吃完就睡会儿吧，明早可能就想起来了。”
“似啊似啊。”露娜喷了姐姐一脸面包屑，“明天似个大日子呢。”
---注 释---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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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西北岸，森林深处的小镇，深夜，冰凉的风。春天还未能伸展开手脚，晴朗无云的夜空更无法挽留大地逸散的热量。然而在这寒夜之中，一户昏黑而宁静的人家里，一切却是暖洋洋的。屋里住着两个大人，三个孩子，在深夜里理当是安安静静的。话虽如此，实情又另当别论…
“你还醒着吗？”一个小小的、轻柔的声音，对着毯子凸起来的一团问。
“嗯。”回答她的声音同样轻柔，“睡不着。”
“我也似。”前一个说话的女孩又问，“我能和你一起吗？”
“过来聊更好，”毯子底下的那一团回答，“免得吵醒妈妈和… 爸爸？”
最后两个字上扬成了半个问句，但前一个姑娘没有在意，只从上铺下来，钻进姐姐的被窝里。
“到处是新东西，”洛米 · 派德森躺下，在姐姐耳边轻语，“都变得不一样了，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呢？”姐姐洛雯反问。
“我们变成小马已经有一阵子了，挺开心的。变成寻踪的时候，感觉很那个… 就似，那个。”洛米试着解释，但却说不清心中所想。
“很像是童话里的故事，像是做了一场梦。”洛雯帮妹妹补上后半句，思索片刻，接着说道，“洛米，记得我们是怎么成为超威小马的吗？”
“记得，你用了魔法，那还似你第一次用真正的魔法呢。”洛米回答道，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嘘——”洛雯连忙止住她，两姐妹安静下来，竖耳聆听。门外只有拉长的寂静，洛雯才敢继续开口：“小声点，别吵醒妈妈和… 凯伊叔叔。”
“我们到底该叫他‘爸爸’还似‘凯伊叔叔’？”洛米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他和妈妈都开心，这似好四，可我还似想不明白怎么可能。”
“你开玩笑的吧？”洛雯轻轻地笑了一声，问道，“凯伊叔叔来我们家吃过多少次饭了？他帮妈妈修过多少次车了？妈妈到树林里找沙罗叶、各种植物的时候，带着比利一起，又有多少次了？这几年我们本来也差不多是一家人了，他们这就是终于官宣了而已。”
“说的也似。”不管想什么办法，洛米总还是会在这个字上漏风，“还是好怪啊，比利以后就是我哥哥了。”
“是继兄啦。”洛雯总习惯纠正细节，“再婚家庭都要加‘继’字的。”
“可是妈妈和凯伊叔叔还没结婚呢，”洛米稍稍地抬高声音，反对道，“那他还不似我的继兄吧。”
“你觉得他们还有可能分开吗？”洛雯朝两个大人睡在一起的卧室甩甩头，“没门儿。”
“卧室不能分给比利。”洛米立马做起了重要的决定，“梳妆台也不行，最多分他一点橱柜。”
“那他也不能一直睡在沙发上呀，这是肯定的。”洛雯思索片刻，又加了一句，“也许我们之后得搬去他家住呢，你想过没？”
“啥？”洛米叫出了声，姐姐慌忙嘘了她一阵。
“小点声，”洛雯说，“你别慌，我是听到他们聊过这事儿。我们两家的房子都是两个卧室，但凯伊叔叔家的院子更大，他可以扩建个卧室给我们住——说不定能扩建出两间呢。”
“你似说我可以一个人住一个房间了吗？”洛米睁大眼睛，小声说，“就我自己？”
“对呀，听起来不错吧？”洛雯看到妹妹点点头，“我刚才提起我们变成小马的事，其实就是想说明这个。”
“我没懂。”洛米稍稍翻身，让自己身上少盖了一点毯子。
“那就是新东西呀，很新很新，前所未有呢。”洛雯品味起当时心中的惊喜，解释道，“但我们却不害怕，也不讨厌变成小马。有些人可能会害怕，但我们没有。”
“嗯，那当然，”洛米抬了抬下巴，回答道，“我们得到了超能力嘛，那就不算可怕了，最多能算有点奇怪。”
“我就是这个意思。”洛雯引回主题，“只是有点奇怪，但却是挺好的那种奇怪。也许我们和比利变成一家人，也会是这样呢，奇怪，但却挺好的。”
“唔。”罗曼娜咬了咬嘴唇，“橱柜也不能分给他。”
“这就不用担心啦。”洛雯安抚妹妹，“对了，想不想看个好东西？”
“当然想。”洛米马上回答，心中暗自揣度着，昏暗的夜色里，姐姐能给她看什么。
“是这样的，我只试过几次，所以不一定能成功哦。”洛雯取出挂在皮绳上的紫水晶挂坠。
“我还以为你第一次变成神盾女侠的时候就弄丢了呢。”洛米有些惊讶地说。
“我也以为弄丢了。”洛雯表示赞同，将小小的宝石垂在自己与妹妹之间，“但我变回来的时候，它还在我身边，可能是和我一起变成小马了吧，不太懂。”
“哦，那确实挺酷的，似个好东西。”洛米正准备换个话题继续聊下去，洛雯却插进话来。
“这才不是我要给你看的好东西呢。”年轻的女巫如是插嘴。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再来一次，然后她蹙眉凝神，念出两个字来——短短的两个字里，她已经用上了全部的精神力量：“暮光。”
起先凝滞，随后渐强，她的紫水晶亮起了紫色的光。那光并不刺眼，从深沉的紫红色转向浅亮的蓝紫，循环往复。螺纹的脸上露出大大的微笑，看着在紫光里的妹妹，看着她那桑葚般明亮而惊喜的脸庞。
“真似超酷的！”洛米这次终于记得压低声音，小小声地惊叫起来，“你怎么做到的？你现在又不似小马呀。”
“不懂。”洛雯放松精神，紫水晶很快熄灭，变回原先凝滞的模样，“今天太阳落山的时候，我说了‘暮光’这个词，水晶就发出了这种紫色的光；上床睡觉前，我在厕所又试了一次，也是一样。”
“就似说，你现在不用变成小马也能用魔法了吗？”洛米伸出手，摸了摸姐姐的挂坠，“好酷哦。”
“是的啦。”洛雯说着将紫水晶塞回睡衣口袋里，“不知道你们是不是也能这样，不变小马也有能力？”
“我肆肆。”洛米说着，将自己的双眼调向常人不可见的光谱，洛雯似乎看到妹妹的眼中闪过一抹光辉。
“啊。”洛米深深地吐息，寻踪的魔力来到了她的眼前，“哇噻。”
“怎么啦？”姐姐问，“你看到什么了？”
“你的水晶就像一颗小星星，你的身体里有橙色的光。”洛米听起来已经恍惚了，“真似好美呀。”
“看看周围呢，还有什么吗？”洛雯催着妹妹，让她乖乖转头，环顾四周。
“妈妈。”洛米说，“我看到妈妈了，她也在发光，超亮的，和你的水晶一样，似紫色的，周围还有烟在飘。凯伊叔叔也在，他有银色的光，但没有妈妈那么亮。”
“你能看到比利的光吗？”洛雯很为洛米的能力惊讶。
“很勉强。”妹妹回答道，皱起眉头，集中精力使用自己新的能力，“他看起来好怪哦，似四个小光点，不似一个大的。”
“可能因为他的魔力在蹄子——不对，手和脚里吧。”洛雯猜测道，决定还是不把自己的挂坠再拿出来看了，“还能看到什么吗？”洛米听从姐姐的询问，坐起身来，看向四周。
“算似能看到一点吧。”洛米不太清楚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说出来就好啦。”洛雯放轻了语气，温柔地问妹妹，“就算很奇怪我也不会笑的。”
“似很奇怪啦。”洛米看了整整一分钟，这才想清楚自己要说的话，“礼堂那边有个特别亮的黄色光团——就在镇长办公室旁边，你知道似那里吧？看起来就像太阳出来的斯候，天上的颜色，旁边还有一团呢。”
“另一团是什么颜色的？”洛雯见妹妹没有回答，有些不开心了，“说嘛，什么颜色？”
“说不清楚诶。”洛米垂下视线，揉了揉眼睛，“记得夜空之马吗？就似它的颜色。”
“哦！”洛雯兴奋地叫了一声，“那我明白了。你看到的不会是又来了一匹夜空之马吧？那可就太酷了。”
“确私。”洛米还在揉眼睛，“呜，眼睛好酸啊。”
“不熟悉的能力就不要随便用太久啊。”不知何时，通往走廊的房间打开了，一个成年女性的声音从门中传来，“你们不是睡觉了吗？”
“妈妈！”两个女孩同时惊叫起来，转过身去，就看见学白色的独角兽站在走廊里，独角上亮着暗紫色的光辉。
“除非我是脑袋不正常了，不然现在肯定是深更半夜吧。”狐火的嘴角露出狡黠的微笑，说道，“既然是深夜，我的小雌驹们就该睡觉的，对不对？莫非天已经亮了吗？”
“对不起，妈妈。”两个女孩同时道歉。
“我们不是有意吵醒你的，”洛雯有些羞惭地说，“我们只是聊聊天啦。”
“是嘛。”母亲看上去不怎么开心，但也没生气，“明明像是大喊大叫呢。明天可是个大日子，得好好休息才行。”
“我睡不着。”洛米插进话来，庆幸着房间里光线昏暗，“我和姐姐聊了几句，然后一个话题又带出来下一个话题，然后就…”她没再说下去，只是将手伸向远处。
“我已经听出来了。”狐火长叹一声，继续说道，“我去泡点助眠的茶吧，不过，比利倒是在沙发上睡得很香。”
“我们不吵了。”洛雯说，“接下来保证安静。”
“你们是在担心身边的改变吧？”独角兽走进卧室，用魔法轻阖上门，“担心，也许我对你们的关心会被分走。”
“才没有。”洛米跳下床来，用力抱住母亲长长的小马脖子，“我们都知道，这俟界上你最爱的就似我们啦。”
“我也爱凯伊叔叔，你们不担心，不生气吗？”狐火惊讶地发现，女儿这样倚在自己身上，她竟不觉得吃力，“不担心我的爱不够分吗？”
“为家人朋友的爱总是够分的。”洛雯忽做出坚定的宣告，“凯伊叔叔是来分享你的，不是来抢走你的。但不准把厨房也分给他，比利说他爸爸做饭可难吃了。”
“还有，比利的橱柜和梳妆台不能和我们分着用。”洛米早已经立了规矩，“他人挺好的，但我的空间里不能放他的东西。”
狐火拼命憋笑，还是失败了。“哦，我可爱的乖女儿们，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能干了？”
“生下来的斯候。”洛米回答，“毕竟我们的妈妈似你呀。”
“那当然是我了。如果我之前没说过的话，现在再说一次，能有你们做我的女儿，我很荣幸。”狐火眨着眼，眼中满是骄傲的泪。
“噢呜。”两个女孩感动得同时开口。洛雯也上前来抱住妈妈，房间里久久没有声音，只听见三颗心脏同步跳动着。
“不过，”许久过后，狐火终于开口，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起来，“拥抱是很开心，但我们都该睡觉了。”
“我们，嗯，今晚能不能和妈妈一起睡呀？”洛米有些羞涩地问。两位女孩都不想放开母亲。
“凯伊叔叔恐怕还没做好和你们睡一起的心理准备。”狐火差点又笑出声，“不过，我可以到你们床上来睡。”
“好耶！”女儿们欢呼着，又一次异口同声了。狐火看着自己挚爱的孩子们造出的乱子，忍不住转转眼睛。
“小点声。”她对女儿们说，她们终于放开了她，眼中带着羞愧。“我去看看比利怎么样了，再去跟阿诺德说一声就回来。你们给我留点地方，好吧？”
“当然啦，妈妈。”洛雯声音清脆地说。狐火走下楼梯，尽量不弄出太多动静，与此同时，两个姑娘把上铺转移了下来，用两套被子，两套床褥和枕头搭起一个舒舒服服的小窝。等到独角兽母亲回到楼上的时候，女儿们已经缩在窝里，等着她了。
“都弄好啦，妈妈。”洛米拍了拍身旁加绒的床垫，“这里是你的。对了，你还要盖毯子吗？你身上有毛毛了，是不是不用呢？”
“你喜欢盖毯子吗？”狐火轻灵地钻进床里。
“呃，有斯候喜欢吧？”洛米有些紧张地猜了一句。母亲长着蹄子的身体钻到她和洛雯之间，让她安心下来。
“我也一样哦。”狐火安抚地蹭蹭小女儿，洛米轻笑起来，“有时候我喜欢盖毯子，有时候不喜欢。”
“那今晚呢？”洛雯紧张的心情掩盖得更好，但在母亲眼里却同样一览无遗。
“和我可爱的女儿们在一起，有你们抱着我，就很暖和啦。”狐火的回答让两个女儿都微笑着，‘哦呜’起来。
“好啦，明天可是个大日子。”狐火将一张薄毯子盖在自己的肩背上，接着说道，“得快点睡觉才行。”
“好的。”洛雯钻回自己的被子底下，伸出一只胳膊搂住母亲，洛米也不甘落后地如法炮制。不久之后，小小的房子终于又恢复宁静，只余下新组家庭安详的鼻息。
在凯伊/派德森一家住所的街对面，厄尼 · 哈定书房的灯在深夜中仍然明亮。过去几小时里，中年的父亲一直忙着在电脑上一张特殊的表格里输入着内容。平常他用电子表格，都是为了记录农场里动物的去向、进食等诸多细节。
但这一次，他输入的是诸多书目的内容摘录，有些来自他那体量不大，种类却繁多的个人收藏，也有些来自本地图书馆的出借。到了凌晨两点，他的脸上才终于浮现出一抹隐约的微笑。
“In Nomine Sol.”他喃喃地说着，保存了文件，“淦，真就这么简单啊。”
“什么这么简单？”温和而平稳的女声从门外走廊里传来。
“亲爱的。”厄尼认出那是妻子美妙的声音，“我好像弄明白人变成小马的规律了。”
“是吗？”林恩走进书房，回身关上门，“你熬夜是在忙这个啊？”
“嗯哼。”厄尼回应着，看着妻子的人类身体，神情严肃起来，“问一下，你今天晒过太阳吗？”
“确实晒过。”林恩一边回答，一边下意识地将赤色的头发拂到耳后，“有什么问题吗？”
“有没有感觉到… 和以前不一样的事？”丈夫试问道。林恩发现，电脑上的表格停在有她名字的那一列上。
“很温暖。”林恩回到记忆中阳光照在身上的那一刻，“很舒服，心里特别宁静，就像是身上盖着又大又软和的毯子。”
“你猜对了。”厄尼点点头，指向屏幕上表格里的一列列文字，“我在记录人们变成小马时的情况，尤其是第一次之后的。”
“你说的我不太懂，亲爱的。”林恩脸上稍有不悦，“我猜什么了？”
“In Nomine Sol.”厄尼说，妻子疑惑地皱起眉，“就是拉丁语，意思是‘以太阳的名义’，这是书上咒语里的第一句话，也是解明真相的线索。”
“你说的我还是不太懂，亲爱的。”林恩重复了一次，先前的不悦已经变为了恼火，“我是很爱你，但你再打哑谜的话，我真要给你一拳了。”
“‘以太阳的名义’。”厄尼重复了一遍，妻子挑起赤色的眉毛，盯着他看，于是他继续说下去，“太阳石生命的源头，也是魔法的源头，是阳光的力量影响了变成小马的时机。”
“但洛雯和基恩都能施法。”林恩反驳道，“她们都有魔力。”
“问题在于，那不是她们的魔力。”厄尼回答道，朝屏幕挥挥手，“洛雯和基恩不是施放了魔法，是利用了本就存在的魔力。”
“那她们的能力呢？”林恩又说，“她们都有超能力吧。”
“我不是说她们没有能力，”厄尼回答道，“我的意思是，她们控制本就存在的魔力，这就是她们的能力。除开这一点不谈，所有的魔法都是从那本书开始的。”
“不对，”林恩回应，“是从困在地下的矿工开始的。”
“是从李老先生得到那本书开始的。”厄尼语气坚定地补充道，“是书上的咒语让他能用魔法改变自己的身体——他不是创造了魔力，而是使用了本就存在的魔力。”
“我觉得不太对，”林恩若有所思地说着，靠在书桌边上，“感觉你还是漏了点什么。而且你说的这些，又跟人变回小马… 啊，等等，等等，是不接触阳光才会变成小马，对吗？”
“答对啦。”厄尼做出判决，“咒语使用的就是太阳的魔力。第一次变小马没关系，但第二次开始，只有晒够了太阳，才能不再变回小马。大致来说，阳光就像是给人类的身体充电，补充生命的力量。”
“亲爱的，这里有两个漏洞。”林恩捧起丈夫的脸颊，“第一，我已经变过两次小马了，但现在我并没再次变成小马。”
“你今天见过阳光了。”厄尼指出，“记得你说的温暖的感觉吗？那就是阳光的力量为你补充了生命力，让你可以保持人类的身体。”
“啊。”林恩盯着自己的身体看了一会儿，“没事儿，只要每天都能晒到太阳，就万事大吉。”
“老婆啊，”厄尼伸手将妻子揽到自己腿上坐下，“我们这里除了夏天，哪能总有太阳呢？”
怀中的妻子微微颤抖了一下，想来是她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因而厄尼久久地搂住自己深爱的女子，没有松开。林恩一言不发，只凝望着眼前看不到头的未来，厄尼在她耳边低语着安抚她告诉她，自己永远都会陪在她的身边，无论她是人类还是小马，都永远是他的挚爱。
“感觉能行吗？”等到林恩眨着眼清醒过来的时候，他问。
“风织这个名字，用习惯了也就好了，再说，雷鸣先生明显很喜欢风织女士嘛。”林恩的回答，让通常都镇定自若的丈夫红了脸。
“咳咳，也是。”厄尼说着，平复了脸色，妻子能接受自己发现的变故，让他忍不住露出微笑，“你刚才不是说，我搞错了两点吗？”
“对了，”林恩往丈夫的怀里深处挤进去，“第一行咒语是‘In Nomine Sol’没错，但第二行是‘In Nomine Luna’吧。我高中的天文课上讲过，‘Luna’是拉丁语里说的月亮。既然有太阳充能的小马，那月亮充能的呢？”
“这…”厄尼一时语塞，这简单的问题让他哑口无言。
“露娜，你该休息了。”塞雷丝缇雅回头看向妹妹。
“少管我。”露娜不爽地回道，但随即就后悔了，“抱歉，皇姊，我只是… 对我们上挖之迟缓有所不满。”
“何况几小时前我们挖穿瓦斯气室，引发爆炸，更是雪上加霜。”塞雷丝缇雅并没在意妹妹的坏脾气，“你的独角还撑得住吗？”
“尚且健在。”露娜板着脸打趣道，“我们不妨稍作休息，享用暮光送来的美妙食物，再继续前进吧。”
“你头痛欲裂，胃空得要把脊背都消化了，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求你快点躺下来休息，感觉躺下就能一睡一个星期。”塞雷丝缇雅说，露娜震惊地张大嘴巴，看着姐姐。
“你… 你如何知道的？”塞雷丝缇雅完全读准了露娜的感受，让暗色的天角兽惊异不已。实话实说，露娜早就想要休息了，纯是靠着意志力在硬撑。
“因为你看上去和我一样。”塞雷丝缇雅用翅膀指指自己脏污满身而痛苦难耐的身体，“我们该轮流开掘，或是寻求帮助的。”
“唯有我们有能力为之，塞雷丝缇雅。”露娜对白色的天角兽说，“唯有我们能如此前进——即便此时也已太慢。”
“其实不必如此着急。”塞雷丝缇雅满心疲惫，没能注意到妹妹眼中闪烁着怒火。
“不必着急？不必着急！”露娜终于忍不住宣泄起心中恼怒，“上方某处便是昙特巴斯葬身之所，我派遣它来到此地，却终究令它神陨，只不知何故，或是多舛命途使然，竟留有一息，而向我求援。唯有我能拯救这英勇的生灵，唯有我有此重任，且略无推脱之意。”
“别着急，亲爱的妹妹。”塞雷丝缇雅用着抚平马心的语气，“你一向英勇无畏，不避责任，无论得失。但你不必总是独自行动，也让我为你分担一些吧。”
“你说得对，我很抱歉。”露娜打了个响鼻，怒气渐散，“我确乎需你相助，也确乎感激你在此相伴，只是我不善表达。”
“没关系。”塞雷丝缇雅微笑着，搂住妹妹，“我知道你爱我，况且我自己也并不总能让你明白，你为我带来了多大的支持与力量。不过，今晚还是就到这儿吧，我们该休息了。”
“这样也好。”露娜点头道，“我们离地表已然不远，我想再次尝试巡梦。”
“要我把角套再拿出来吗？”塞雷丝缇雅半是打趣地说，“别忘了上次你在这里巡梦的后果。”
“实际身在此处，则巡梦并无困难。”露娜一边告诉塞雷丝缇雅，一边清空了一块岩梁的表面，布置起姐妹随身携带的简陋行装，“我并未闯入梦境，仅是观察本地居民大致情况而已。然而，有两点令我心有不宁。”
“你上次差点丢了命，还敢瞒着我巡梦，我可不高兴。”塞雷丝缇雅铺开毯子，取出一份暮光送来的食物，“但我也确实对这里小马的内心颇有兴趣，而你正是最早有机会亲眼见到他们的马。”
“小马于梦中外形不定，因而我也不知他们究竟外表如何。”露娜解释道，在一张毯子上躺下，“但我的确对其心中所想所知有所探听。”
“说说吧。”塞雷丝缇雅向妹妹要求，自己也俯下身来，打开一罐水，“我能参照的，只有多年前对理昂的印象。他们究竟如何？”
“‘理’与其他小马差异不大。”露娜说着，将一份苹果为主的食物分成两半，“他们大多忠于朋友、家马与邻居，鲜有不同，且坚定求索着自己的命运。他们的国家幅员辽阔，大片地区仍是未开化的荒野，但却为这独特的土地而自豪。”
“但你刚才说有两点担忧。”塞雷丝缇雅试探地问，吃起了自己那半份。
“然也。”露娜闻着苹果家的美食，口中生津，“其一，我未能再与昙特巴斯的灵魂相见；不过，其灵魂中玄妙之处仍未消散，故而并非无可救药。”
“另一点呢？”塞雷丝缇雅满嘴咀嚼着苹果面包布丁，即使是已经凉透了，这布丁仍然美味无比。
“我亦不能感应到先前那位独角兽。”露娜暂且忍住了开吃的冲动，继续解释下去，“魔力失控那位。我可感应到其影响，故她并未丧命，但我无法与她接触，仿佛其隐匿于阴影中，无法窥见。”
“听起来有点耳熟。”塞雷丝缇雅说道，蹙眉凝神，随即不悦地打了个响鼻，“我困得厉害，实在想不起来是从哪儿听说过这种事了，吃完就睡会儿吧，明早可能就想起来了。”
“似啊似啊。”露娜喷了姐姐一脸面包屑，“明天似个大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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