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出处】
“克服了树木造成的障碍后，我们成功地将信号塔重新竖起，在水电局员工的热心帮助下，终于让水坝恢复了运转。”蒙凯穆回答的同时，努力忍住了咬牙切齿的念头。采访现场的记者实在太多，原本一场小小的采访就这样转移到了库房，变成了媒体发布会。
“您省略了不少内容吧？”其中一名记者将麦克风向前伸着，“比如和卑诗水电管理层的正面冲突呢？”
“的确，我们在行动中遇上了不少困难。”蒙凯穆承认道，尽量不显露出自己的苦恼。他和卑诗水电是合作关系，不能因为一个愚蠢的记者就出卖水电局。“但我们最终成功地克服了困难，这才是意义最为深远的结果。”
“对于卡曼纳水坝的失修状态，您作何评价？”另一个记者问道。
啊，你们这些家伙是非要把我惹毛了才高兴是吧？蒙凯穆如是想道，但他只说：“作为世界上所存无几的沿海雨林地区，这里的生活的确有着诸多不便，譬如说，有些设备难以得到及时的维护。卑诗水电的维修队此时正风雨兼程地赶来本镇，相信不久便能顺利解决一切问题。”
布里昂 · 库明斯（Brian Cummins）认真地打量着镇长。虽然只是个穷乡僻壤的小小镇长，蒙凯穆倒似乎颇为擅长应付媒体。他看似对每个问题都给出了充分的回答，实际却一句能让记者们写进新闻的有用信息都没有。不过，引来了众多记者的那份通讯记录，就是布里昂找到的，他也因此成功抢到了最前排的位置。是时候向国际要闻证明自己能胜任这份职业了。
“我是国际要闻的布里昂 · 库明斯。”当蒙凯穆伸手指向他的时候，他开口问道，“请问寻踪是谁？”
“什么？”半路杀出的问题让蒙凯穆眨了眨眼，而其他的记者们纷纷看向布里昂，拿出自己的笔记检查起来。
“在泄露的通讯记录中，您如是说道：‘加油啊孩子，再来一个奇迹，一个就好。’紧接着有人说：‘加油啊，寻踪。你能做到的。’再经过一两分钟，水坝回复了通讯，说明这位寻踪的确‘做到’了。”库明斯停顿片刻，“所以，请问这位‘寻踪’究竟何许人也，是否愿意接受采访呢？”
蒙凯穆僵在原地，像是不小心闯到了车灯前的小鹿，这对库明斯来说就足够了。毫无疑问，这背后必然有故事，而且与镇长紧密相连。
“那是个代号。”另一个男子挡到镇长面前说道，“我们以前用过代号，但后来改成直接叫名字了。我们紧张的时候偶尔会叫顺嘴了，仅此而已。”
“您没回答我的问题，先生。”根据他预先做过的背景调查，库明斯认出说话的这位是厄内斯特 · 哈定，消防队的破拆专员，“寻踪究竟是谁？我相信在座各位都有兴趣与这位拯救了水坝的唔——…人见一面。”
“嗯，寻踪啊…就…”哈定斟酌着词语。
“寻踪今天不在发布会现场。”蒙凯穆示意厄尼退回凯文身边，“消防队的部分成员今日身体不适，在家休息。下一个问题。”
“能请您给我们个名字方便登报吗？”身为新闻人的一切本能都试图阻止布里昂继续追问，而他脑海的一角还在嘲讽着他不知为何竟差点把‘人’说成了‘马’。
“名字？”蒙凯穆对着多事的记者眯起眼睛，“我说了，寻踪今日在家休息。等到能接受采访的时候，我自然会把详细信息提供给你们。但现在，麻烦您不要打扰身体抱恙的消防员。”
就在这时，戴睿 · 蒙凯穆办公室里那台留作特用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古怪的双发铃声与蒙凯穆腰间的寻呼机同步作响，在整座建筑内回响不休，记者们惊讶得面面相觑。
“很抱歉，各位，我得去接电话。”蒙凯穆暗自感谢着各路神明这及时的救场，“这是卑诗应急系统专线的铃声，应当是有关部门要提供新的消息了。”他和另外四位来到现场的消防队员们转过身，将记者们抛在身后，往蒙凯穆的办公室走去。
“刚才你反应真快，厄尼。”本关上办公室门，挡住记者的视线后，说道，“那家伙问到寻踪的时候，我差点心脏病都要犯了。”
“请等一下。”蒙凯穆举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安静，“这电话是真的要接。”房间里的男士们安静下来，等着消防队长从充电座上拿起电话，按下‘接通’键。
“明辉镇义务消防队，我是蒙凯穆队长，请讲。”戴睿对电话那头说道。
“蒙凯穆镇长，听到你的声音真让人安心。不过，不知道你认不认得我的声音就是了。”电话另一头传来友好的男声。
“是省长先生啊，”蒙凯穆回答道。意识到电话那头重量级的人物，众人都坐直了些，“请问您专程打来电话，有何指示？”
“你的消防队最近表现出了值得本省人民学习的优秀品质，”贺谨省长说道，“而我知道，从前你们做出的伟大贡献与牺牲，省政府多有忽略。因此我想借此机会，正式表彰你作为明辉镇镇长和消防队长的贡献。”
“嗯嗯，您过奖了，省长。”蒙凯穆嘴上谦虚着，心里确实有点高兴，“这都是多亏了我身边优秀的团队，并不仅是我自己的功劳。”
“正是你这种勤劳谦逊的品格，让我决定提名你和整支消防队成为优秀公民奖章的候选人。”蒙凯穆简直能在贺谨的声音里听出个微笑来，“省督【注1】通知我说提名也已经通过了，我计划周日到访明辉镇，授予你们应得的荣誉。”
“周日应当是没问题的。”蒙凯穆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厄尼 · 哈定，回想起水坝旁的山上那几近绝望的一夜，又想起厄尼的两个孩子飞入天空时的情景，“省长先生，能请您帮我个忙吗？”
“你先说吧。”贺谨心生好奇。一般来说，政府内部人员很少这么直截了当地请人帮忙，多少还要绕个圈子，推让几番。但，最牢靠的政治同盟也确实要建立在共同利益上。
“先生…当时在场的不仅是我们几个人。”戴睿说完，就看见厄尼瞪大了眼睛，“其实，当时还有几位镇民为我们提供了必要的帮助。”
“我没理解错的话，情况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贺谨说，“不然，你直接把附加的表彰名单交给我就是了。”
“为我们提供帮助的是几位未成年人。”蒙凯穆说道，“他们赶上了消防队，我们也不便将他们遣回家去，于是将他们合法地任命为临时消防队员了，但毕竟，他们都还是孩子。”
“孩子也可以照样表彰的，但你还没说完吧？”贺谨步步紧逼。
“的确，先生，还有些问题。”蒙凯穆暗暗估量着代价，“首先，请不要公开他们的名字，至少现在还不能公开。”他简直能隔着电话线看到省长挑起的眉毛了。
“还是群幕后英雄啊？”贺谨干笑几声，“省督想必是不会很乐意的，但我应该能想办法劝他不要追究——还有别的要求吗？”
“还有，省长先生，还有一点。”蒙凯穆深吸了一口气，“但得等您来了镇上…私下里和这五个孩子见一面，才能讲得明白了。”
“五个孩子是吧？还要私下密会。”贺谨思索道，“说起来，下次地政联合（UBCM）会上，我正好有个提案要做，假如有人能为我打个头阵，能方便不少。”这就是省长给蒙凯穆开出了价码。
“我很有兴趣，省长先生。”蒙凯穆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深水区，咽了咽口水，“您来镇上的时候，可以找我讨论一下提案，我或许能提供一些改进意见。”这就是蒙凯穆为镇民们接受了价码。
“你应该正忙吧，镇长，我就不打扰了。”贺谨对这通电话的结果既满意又好奇，“那就周日再见吧，我的助理彼得之后会联系你确认细节的。哦对了，请务必让杰西卡 · 哈金斯到场领奖，省里希望能着重表达对杰西卡的认可。”
“明白了，省长。”蒙凯穆这才意识到贺谨的醉翁之意，“我会请杰西卡到场的，再见。”他才刚按下‘挂断’键，厄尼就发起了飙。
“你搞什么鬼？”厄尼吼道，本连忙瞄了一眼门外，确认记者们都已离开，“竟敢拿我的孩子们当政治棋子！”
“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蒙凯穆对着这位两个孩子的愤怒的父亲说道，“孩子们的事必须告诉贺谨省长。”
“你说什么？”厄尼只勉强控制着声音，“以上帝的名义，我问你，凭什么？”
“这下可精彩了。”凯文嘀咕道。
“别打岔，凯文。”蒙凯穆说道，又看向厄尼，“真的，我也不愿意这样，但我们别无选择。”
“戴睿，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厄尼的声音像是用细丝牵着十二头妖魔鬼怪，“你可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理解，厄尼。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别做会后悔的事。”蒙凯穆说，“小马的事，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如果只是孩子们，我们说不定还能控制局面，避人耳目，至少能让孩子们过上正常点的日子。”
“这一开始我还是跟得上你的。”厄尼冷静下来，品味着镇长的话语。
“可是，小马越来越多了。”蒙凯穆靠回椅子上，“孩子们，派德森女士，你的妻子，然后是亚当谢克夫妇，现在连杰西卡和阿诺德也成了小马。更要命的是，变成小马的人，越来越难变回来了。”
“就算变成小马，他们也是人。”厄尼一只手指着地板，“善良的、体面的人。”
“那是自然。”蒙凯穆点头承认，“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咱们这样和平接受各种怪事。谁实话，我都怀疑是促成了变身的力量在帮助我们理解局面。”
“这儿是明辉镇，我们不用管外人怎么想。”厄尼反驳道。
“就他妈该这样。”本站到厄尼身边，“要是有人——哪怕是做做样子——敢伤害寻踪，我叫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少来，德州佬。”凯文靠在墙上，“我看镇长的意思是，镇外的人不一定能像我们这样冷静。他们会担心，会害怕，人要是害怕起来，就容易做错事。”
“政府里的人害怕起来才叫要命。”蒙凯穆点点头，“前些年南边的各种破事咱们也都见过了，要是美国有人变成了小马，你们觉得会闹成什么样？”
“五十一区。”约翰 · 瓦登一开口，所有的人都转头看向这位话不多，却敢为了铁蹄直面死神的男人，“黑衣人，掩盖故事，然后孩子们就再也不会出现了——这还是没被人开枪打死的情况。”
“是啊。”蒙凯穆说道，“我们加拿大人和美国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做什么事之前都喜欢讲一堆大道理。如果我们能把省长拉到我们这边，成为我们的盟友…如果我们能让他理解，孩子们，还有所有——就叫‘马化’吧，如果我们能让他理解，小马们对全省不但没有危害，是人民的一部分，我们就很有机会让一切顺利解决了。”
“要是他反应过度，直接把骑警和军队叫来了怎么办？”厄尼问。
“上次选举，贺谨是险胜。”蒙凯穆微笑道，“还是因为绿党在背后支持他，众所周知，绿党——”
“都是环保人士。”本一拍手，大声道，“可可爱爱的小马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不会饶了贺谨的。”
“答对了。”蒙凯穆说道，“贺谨需要绿党的支持，也就是说，他不敢跟我们翻脸。在此之上，我还加入了他的利益集团，他更没有理由冒险来踩我们一脚了。”
“抱歉，戴睿。”厄尼说，“你这次的选择也是对的。”
“你不用道歉，厄尼。”蒙凯穆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里面毕竟有你的孩子。你的担心没什么可批评的。就到这里吧，我过两个小时还得去一趟港口。卑诗水电的人两小时后到港，我得去给他们指路。”
绍什卡站在宽大扁平的甲板上，紧抓着栏杆，整艘船在大浪里上下颠簸。老船长刚才还告诉她，在这个季节，这样的浪已经算很小了，但她还是走到哪都松不开栏杆。她带的两个团队倒是完全不在意风浪，甚至还有几个在车里睡觉的。
理论上来说，全员都在工作时间，这时候睡觉属于严重违纪，但就算醒着，他们也确实没事可做，就连设备都检查了三遍了。更何况，船一靠岸，管线工们就要马上忙碌起来，尽快回复明辉镇的供电系统。既然船长教她‘不拘小节’，她也就没打扰睡觉的员工们。
这就让绍什卡想到了她手下的另一支团队。她带来的这一整支团队的任务，就是在卡曼纳水坝上组成一把密尺梳，将所有问题排查个透彻。当然，谁都知道微波通讯器是坏的，泄洪闸也关闭着打不开了，但这都是有解决方案的问题，不必担心。根据计划，她要在这里带队工作三天，另外还有一天空余，以防不测。
驳船离开贝拉贝拉港口前，萨霍塔给她发了短信，告诉她低陆平原那边已经变天了。包括亨菲尔在内的三名主管已遭停职，等待调查，还有不少人可能步他们的后尘；而高管们意识到自己可能工位不保，拼命想要找到卡曼纳湖的养护记录，结果发现根本没有那种东西，也纷纷慌了神。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让我出差确实是救了我一命。绍什卡暗自想道。驳船绕过海角，开进一处小小的海湾。再往前方几公里，她远远地看到几个码头，还有一大片伸入水中的混凝土斜坡。她于是走去舵室。
“我正要找你呢。”船长向她微笑，“再有十五分钟就上岸了，你去把手下人叫醒吧。”
“我们进哪个船坞？”绍什卡问道，在脑海中费力地将自己乘坐的大船与那几座漂浮码头之间的小船和飞机放在一起。
“船坞？”男子笑了起来，“我们不进船坞，直接上岸。你看到那边的水泥坡了吗？我们直接就开上去，我这边再把船板放下去，你们开着车就能走了——赶紧去叫人吧。”
三十分钟后，绍什卡看着她的员工们卸货。一辆卡车装满了替换用的电线杆，一辆卡车用作工作站兼零件仓库，还有两辆用于装载其他材料，四辆车先后下了船，开到一旁，等待继续卸货。最后一辆卡车刚刚开出，就有一辆侧面印着‘卑诗省明辉镇’的白色皮卡停在一边，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高壮男人，向她走来。
“你好，我找你们的负责人。”男子说道。
“我就是。”绍什卡向他伸出手，“卑诗水电，绍什卡，请问您是？”
“明辉镇，蒙凯穆镇长。”蒙凯穆与她握手，偏过头，“等一下，您是绍什卡？‘绍什卡技师’吗？”
“这不是蒙凯穆消防队长嘛！”绍什卡认出了他的声音，向年长的男人露出微笑，对方也回以真挚的笑容，“见到你太好了。”
“我有同感。”蒙凯穆放开了技师的手，“你这是升迁了？”
“宁愿没有。”绍什卡回答，“回头细说，先修电网才是当务之急。”
“的确。”蒙凯穆伸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附近的地图，“我们找到的损毁处都标在这上面了。”
“多谢。”绍什卡接过地图，两人走到队首的卡车边，管线工们就坐在其中。
“我们还安排了给你们落脚的地方。”蒙凯穆话一出口，就看到周围的人都打起了精神，“有几栋楼，应该说，是个可用作指挥部的营地，是给山火高发期森林消防员居住的，应有尽有——床铺，自来水，暖气，有厨房和食堂，还带一个装了无线电的办公室。”
“你们镇的规模，怎么会…”绍什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太礼貌，闭上了嘴，但蒙凯穆只是笑笑。
“应急部门的人给我们的经费。”蒙凯穆说，“大概要多久能恢复供电？”
“我也是第一次带队执行这种任务，心里没数。”绍什卡用手摆弄着一缕绿色的头发，承认道，“但我的团队修好电网前不会休息的，如果七十二小时之内能恢复供电，我给他们发奖金。”
“那挺好的。”蒙凯穆说，“我开上车，给你们带路到镇上去，顺便让你们指一下营地在哪里。看镇上肯定很多人乐意看到你们来。”
在水坝附近那座泥泞的山脚下，一个男人停下脚步，蹲下身来，仔细观察自己刚刚发现的东西。在逐渐干结的泥地里，有一个小小的印痕，约摸五米远处，又有一个类似的印痕。两处印痕周围，都散落着各种医疗器械的包装袋。男子伸手拿起其中一个包装袋，袋子被一层泥土掩盖，拿起来才发现比想象中大得多。而在包装袋之下，一根羽毛躺在地上，他于是将其拿到面前，细细端详。男子在附近的一截树干上坐下，抽出数码录音机，开了口。
“这里是 CKNW 的约翰 · 威尔库西，时间，大约下午四点，地点，卡曼纳湖水坝附近的山丘脚下。”他对着录音机说话，“我找到了两处像是医护人员治疗过小型动物的位置，估计体型与大型犬只相仿，是有蹄动物。包括水坝本身在内，现场到处都是这些动物的蹄印，而且医护人员为它们使用了医——”一个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打断了他的话语。他停顿片刻，往自己扎营的地方走回去。
“听声音，应该是水电局职员到了。”威尔库西对录音口说着，快步穿过砾石铺成的停车场，“这些小动物——也许是小马驹之类的——应该也参与了整起事件，但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关于它们的消息，一点也没有。此外，我找到了一根特别的，尖端为银色，整体为黑色的羽毛。不是白色，也不是银灰色，而是真的，反光发亮的银色。我稍后会给羽毛拍一张照片，与这段录音资料一同提交。希望我能弄清楚这是什么鸟的羽毛。”
他回到营地，刚刚将自己老旧的科勒曼火炉打上火，就看见一辆卡车钻出树林，在砾石车场里停下；等到第二辆车也跟上前者的时候，他正好用同样老旧的露营滴滤壶煮起了咖啡，一个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的男人向他走来。
“你好啊。”靠近了些，工人朝他喊，“最近过得好吗？”
“还不赖。”威尔库西友好地回答。一开始就冷脸相待可没什么道理。“咖啡煮个五到十分钟就能好，您要来点吗？”
“现在不用。”男人说，“我是想请您如果方便的话，离开这里来着。接下来几天，我们要在这边做不少活，很多都吵得很，您在这儿露营准不愉快。要是您愿意离开的话，我们可以开车送您换个地方。”
“不必了，这儿挺好的。”威尔库西的声音仍然友好，用词也礼貌，“这儿是个好地方，正适合观察…大自然。”工人眯起眼睛，视线快速扫过营地。威尔库西架起了营火，但还没点着，一旁丢着的背包上印着他所属广播站的图标，工人立刻屏住了呼吸。
“你是个记者。”他板起脸。
“的确。”威尔库西没辩解，“约翰 · 威尔库西，我给 CKNW 干活，你呢？”
“不予置评。”男人抬起肩膀，“媒体方面一切问题请交给卑诗水电公关中心。”
“理解。”威尔库西说，“但我还有两件事要说。”
“什么事？”男人低吼。
“第一，你们随时可以来我的营地喝杯咖啡，歇歇脚；”威尔库西说，“我不会强迫你们接受采访，但如果来了，我肯定会问问题，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第二，我是个记者，提问是我的工作，但我也会尽量不给你们的工作添麻烦；要我回避，我马上走开，有安全规范，我照做就是。”
“你这…还挺讲道理的。”对方舒展了眉头，身体放松下来。
“这几周时间，咱们可以互相找麻烦，也可以成熟地解决问题。”威尔库西停顿一下，放出了诱饵，“过几天我单位还会给我运一批物资，有什么要我帮忙带的吗？”
---注 释---
注1（省督）：加拿大各省政府内的英国王室代表，名义上的最高成员，实际为象征性职位，一般不能绕过省长行使职权。
对于文中出现的加拿大政治概念，此处引用原作者的说明进行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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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服了树木造成的障碍后，我们成功地将信号塔重新竖起，在水电局员工的热心帮助下，终于让水坝恢复了运转。”蒙凯穆回答的同时，努力忍住了咬牙切齿的念头。采访现场的记者实在太多，原本一场小小的采访就这样转移到了库房，变成了媒体发布会。
“您省略了不少内容吧？”其中一名记者将麦克风向前伸着，“比如和卑诗水电管理层的正面冲突呢？”
“的确，我们在行动中遇上了不少困难。”蒙凯穆承认道，尽量不显露出自己的苦恼。他和卑诗水电是合作关系，不能因为一个愚蠢的记者就出卖水电局。“但我们最终成功地克服了困难，这才是意义最为深远的结果。”
“对于卡曼纳水坝的失修状态，您作何评价？”另一个记者问道。
啊，你们这些家伙是非要把我惹毛了才高兴是吧？蒙凯穆如是想道，但他只说：“作为世界上所存无几的沿海雨林地区，这里的生活的确有着诸多不便，譬如说，有些设备难以得到及时的维护。卑诗水电的维修队此时正风雨兼程地赶来本镇，相信不久便能顺利解决一切问题。”
布里昂 · 库明斯（Brian Cummins）认真地打量着镇长。虽然只是个穷乡僻壤的小小镇长，蒙凯穆倒似乎颇为擅长应付媒体。他看似对每个问题都给出了充分的回答，实际却一句能让记者们写进新闻的有用信息都没有。不过，引来了众多记者的那份通讯记录，就是布里昂找到的，他也因此成功抢到了最前排的位置。是时候向国际要闻证明自己能胜任这份职业了。
“我是国际要闻的布里昂 · 库明斯。”当蒙凯穆伸手指向他的时候，他开口问道，“请问寻踪是谁？”
“什么？”半路杀出的问题让蒙凯穆眨了眨眼，而其他的记者们纷纷看向布里昂，拿出自己的笔记检查起来。
“在泄露的通讯记录中，您如是说道：‘加油啊孩子，再来一个奇迹，一个就好。’紧接着有人说：‘加油啊，寻踪。你能做到的。’再经过一两分钟，水坝回复了通讯，说明这位寻踪的确‘做到’了。”库明斯停顿片刻，“所以，请问这位‘寻踪’究竟何许人也，是否愿意接受采访呢？”
蒙凯穆僵在原地，像是不小心闯到了车灯前的小鹿，这对库明斯来说就足够了。毫无疑问，这背后必然有故事，而且与镇长紧密相连。
“那是个代号。”另一个男子挡到镇长面前说道，“我们以前用过代号，但后来改成直接叫名字了。我们紧张的时候偶尔会叫顺嘴了，仅此而已。”
“您没回答我的问题，先生。”根据他预先做过的背景调查，库明斯认出说话的这位是厄内斯特 · 哈定，消防队的破拆专员，“寻踪究竟是谁？我相信在座各位都有兴趣与这位拯救了水坝的唔——…人见一面。”
“嗯，寻踪啊…就…”哈定斟酌着词语。
“寻踪今天不在发布会现场。”蒙凯穆示意厄尼退回凯文身边，“消防队的部分成员今日身体不适，在家休息。下一个问题。”
“能请您给我们个名字方便登报吗？”身为新闻人的一切本能都试图阻止布里昂继续追问，而他脑海的一角还在嘲讽着他不知为何竟差点把‘人’说成了‘马’。
“名字？”蒙凯穆对着多事的记者眯起眼睛，“我说了，寻踪今日在家休息。等到能接受采访的时候，我自然会把详细信息提供给你们。但现在，麻烦您不要打扰身体抱恙的消防员。”
就在这时，戴睿 · 蒙凯穆办公室里那台留作特用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古怪的双发铃声与蒙凯穆腰间的寻呼机同步作响，在整座建筑内回响不休，记者们惊讶得面面相觑。
“很抱歉，各位，我得去接电话。”蒙凯穆暗自感谢着各路神明这及时的救场，“这是卑诗应急系统专线的铃声，应当是有关部门要提供新的消息了。”他和另外四位来到现场的消防队员们转过身，将记者们抛在身后，往蒙凯穆的办公室走去。
“刚才你反应真快，厄尼。”本关上办公室门，挡住记者的视线后，说道，“那家伙问到寻踪的时候，我差点心脏病都要犯了。”
“请等一下。”蒙凯穆举起一只手，示意众人安静，“这电话是真的要接。”房间里的男士们安静下来，等着消防队长从充电座上拿起电话，按下‘接通’键。
“明辉镇义务消防队，我是蒙凯穆队长，请讲。”戴睿对电话那头说道。
“蒙凯穆镇长，听到你的声音真让人安心。不过，不知道你认不认得我的声音就是了。”电话另一头传来友好的男声。
“是省长先生啊，”蒙凯穆回答道。意识到电话那头重量级的人物，众人都坐直了些，“请问您专程打来电话，有何指示？”
“你的消防队最近表现出了值得本省人民学习的优秀品质，”贺谨省长说道，“而我知道，从前你们做出的伟大贡献与牺牲，省政府多有忽略。因此我想借此机会，正式表彰你作为明辉镇镇长和消防队长的贡献。”
“嗯嗯，您过奖了，省长。”蒙凯穆嘴上谦虚着，心里确实有点高兴，“这都是多亏了我身边优秀的团队，并不仅是我自己的功劳。”
“正是你这种勤劳谦逊的品格，让我决定提名你和整支消防队成为优秀公民奖章的候选人。”蒙凯穆简直能在贺谨的声音里听出个微笑来，“省督【注1】通知我说提名也已经通过了，我计划周日到访明辉镇，授予你们应得的荣誉。”
“周日应当是没问题的。”蒙凯穆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厄尼 · 哈定，回想起水坝旁的山上那几近绝望的一夜，又想起厄尼的两个孩子飞入天空时的情景，“省长先生，能请您帮我个忙吗？”
“你先说吧。”贺谨心生好奇。一般来说，政府内部人员很少这么直截了当地请人帮忙，多少还要绕个圈子，推让几番。但，最牢靠的政治同盟也确实要建立在共同利益上。
“先生…当时在场的不仅是我们几个人。”戴睿说完，就看见厄尼瞪大了眼睛，“其实，当时还有几位镇民为我们提供了必要的帮助。”
“我没理解错的话，情况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贺谨说，“不然，你直接把附加的表彰名单交给我就是了。”
“为我们提供帮助的是几位未成年人。”蒙凯穆说道，“他们赶上了消防队，我们也不便将他们遣回家去，于是将他们合法地任命为临时消防队员了，但毕竟，他们都还是孩子。”
“孩子也可以照样表彰的，但你还没说完吧？”贺谨步步紧逼。
“的确，先生，还有些问题。”蒙凯穆暗暗估量着代价，“首先，请不要公开他们的名字，至少现在还不能公开。”他简直能隔着电话线看到省长挑起的眉毛了。
“还是群幕后英雄啊？”贺谨干笑几声，“省督想必是不会很乐意的，但我应该能想办法劝他不要追究——还有别的要求吗？”
“还有，省长先生，还有一点。”蒙凯穆深吸了一口气，“但得等您来了镇上…私下里和这五个孩子见一面，才能讲得明白了。”
“五个孩子是吧？还要私下密会。”贺谨思索道，“说起来，下次地政联合（UBCM）会上，我正好有个提案要做，假如有人能为我打个头阵，能方便不少。”这就是省长给蒙凯穆开出了价码。
“我很有兴趣，省长先生。”蒙凯穆意识到自己进入了深水区，咽了咽口水，“您来镇上的时候，可以找我讨论一下提案，我或许能提供一些改进意见。”这就是蒙凯穆为镇民们接受了价码。
“你应该正忙吧，镇长，我就不打扰了。”贺谨对这通电话的结果既满意又好奇，“那就周日再见吧，我的助理彼得之后会联系你确认细节的。哦对了，请务必让杰西卡 · 哈金斯到场领奖，省里希望能着重表达对杰西卡的认可。”
“明白了，省长。”蒙凯穆这才意识到贺谨的醉翁之意，“我会请杰西卡到场的，再见。”他才刚按下‘挂断’键，厄尼就发起了飙。
“你搞什么鬼？”厄尼吼道，本连忙瞄了一眼门外，确认记者们都已离开，“竟敢拿我的孩子们当政治棋子！”
“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蒙凯穆对着这位两个孩子的愤怒的父亲说道，“孩子们的事必须告诉贺谨省长。”
“你说什么？”厄尼只勉强控制着声音，“以上帝的名义，我问你，凭什么？”
“这下可精彩了。”凯文嘀咕道。
“别打岔，凯文。”蒙凯穆说道，又看向厄尼，“真的，我也不愿意这样，但我们别无选择。”
“戴睿，我给你一次解释的机会。”厄尼的声音像是用细丝牵着十二头妖魔鬼怪，“你可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理解，厄尼。但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别做会后悔的事。”蒙凯穆说，“小马的事，牵扯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了。如果只是孩子们，我们说不定还能控制局面，避人耳目，至少能让孩子们过上正常点的日子。”
“这一开始我还是跟得上你的。”厄尼冷静下来，品味着镇长的话语。
“可是，小马越来越多了。”蒙凯穆靠回椅子上，“孩子们，派德森女士，你的妻子，然后是亚当谢克夫妇，现在连杰西卡和阿诺德也成了小马。更要命的是，变成小马的人，越来越难变回来了。”
“就算变成小马，他们也是人。”厄尼一只手指着地板，“善良的、体面的人。”
“那是自然。”蒙凯穆点头承认，“但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像咱们这样和平接受各种怪事。谁实话，我都怀疑是促成了变身的力量在帮助我们理解局面。”
“这儿是明辉镇，我们不用管外人怎么想。”厄尼反驳道。
“就他妈该这样。”本站到厄尼身边，“要是有人——哪怕是做做样子——敢伤害寻踪，我叫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少来，德州佬。”凯文靠在墙上，“我看镇长的意思是，镇外的人不一定能像我们这样冷静。他们会担心，会害怕，人要是害怕起来，就容易做错事。”
“政府里的人害怕起来才叫要命。”蒙凯穆点点头，“前些年南边的各种破事咱们也都见过了，要是美国有人变成了小马，你们觉得会闹成什么样？”
“五十一区。”约翰 · 瓦登一开口，所有的人都转头看向这位话不多，却敢为了铁蹄直面死神的男人，“黑衣人，掩盖故事，然后孩子们就再也不会出现了——这还是没被人开枪打死的情况。”
“是啊。”蒙凯穆说道，“我们加拿大人和美国人最大的不同，就是做什么事之前都喜欢讲一堆大道理。如果我们能把省长拉到我们这边，成为我们的盟友…如果我们能让他理解，孩子们，还有所有——就叫‘马化’吧，如果我们能让他理解，小马们对全省不但没有危害，是人民的一部分，我们就很有机会让一切顺利解决了。”
“要是他反应过度，直接把骑警和军队叫来了怎么办？”厄尼问。
“上次选举，贺谨是险胜。”蒙凯穆微笑道，“还是因为绿党在背后支持他，众所周知，绿党——”
“都是环保人士。”本一拍手，大声道，“可可爱爱的小马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不会饶了贺谨的。”
“答对了。”蒙凯穆说道，“贺谨需要绿党的支持，也就是说，他不敢跟我们翻脸。在此之上，我还加入了他的利益集团，他更没有理由冒险来踩我们一脚了。”
“抱歉，戴睿。”厄尼说，“你这次的选择也是对的。”
“你不用道歉，厄尼。”蒙凯穆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里面毕竟有你的孩子。你的担心没什么可批评的。就到这里吧，我过两个小时还得去一趟港口。卑诗水电的人两小时后到港，我得去给他们指路。”
绍什卡站在宽大扁平的甲板上，紧抓着栏杆，整艘船在大浪里上下颠簸。老船长刚才还告诉她，在这个季节，这样的浪已经算很小了，但她还是走到哪都松不开栏杆。她带的两个团队倒是完全不在意风浪，甚至还有几个在车里睡觉的。
理论上来说，全员都在工作时间，这时候睡觉属于严重违纪，但就算醒着，他们也确实没事可做，就连设备都检查了三遍了。更何况，船一靠岸，管线工们就要马上忙碌起来，尽快回复明辉镇的供电系统。既然船长教她‘不拘小节’，她也就没打扰睡觉的员工们。
这就让绍什卡想到了她手下的另一支团队。她带来的这一整支团队的任务，就是在卡曼纳水坝上组成一把密尺梳，将所有问题排查个透彻。当然，谁都知道微波通讯器是坏的，泄洪闸也关闭着打不开了，但这都是有解决方案的问题，不必担心。根据计划，她要在这里带队工作三天，另外还有一天空余，以防不测。
驳船离开贝拉贝拉港口前，萨霍塔给她发了短信，告诉她低陆平原那边已经变天了。包括亨菲尔在内的三名主管已遭停职，等待调查，还有不少人可能步他们的后尘；而高管们意识到自己可能工位不保，拼命想要找到卡曼纳湖的养护记录，结果发现根本没有那种东西，也纷纷慌了神。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让我出差确实是救了我一命。绍什卡暗自想道。驳船绕过海角，开进一处小小的海湾。再往前方几公里，她远远地看到几个码头，还有一大片伸入水中的混凝土斜坡。她于是走去舵室。
“我正要找你呢。”船长向她微笑，“再有十五分钟就上岸了，你去把手下人叫醒吧。”
“我们进哪个船坞？”绍什卡问道，在脑海中费力地将自己乘坐的大船与那几座漂浮码头之间的小船和飞机放在一起。
“船坞？”男子笑了起来，“我们不进船坞，直接上岸。你看到那边的水泥坡了吗？我们直接就开上去，我这边再把船板放下去，你们开着车就能走了——赶紧去叫人吧。”
三十分钟后，绍什卡看着她的员工们卸货。一辆卡车装满了替换用的电线杆，一辆卡车用作工作站兼零件仓库，还有两辆用于装载其他材料，四辆车先后下了船，开到一旁，等待继续卸货。最后一辆卡车刚刚开出，就有一辆侧面印着‘卑诗省明辉镇’的白色皮卡停在一边，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五十多岁的高壮男人，向她走来。
“你好，我找你们的负责人。”男子说道。
“我就是。”绍什卡向他伸出手，“卑诗水电，绍什卡，请问您是？”
“明辉镇，蒙凯穆镇长。”蒙凯穆与她握手，偏过头，“等一下，您是绍什卡？‘绍什卡技师’吗？”
“这不是蒙凯穆消防队长嘛！”绍什卡认出了他的声音，向年长的男人露出微笑，对方也回以真挚的笑容，“见到你太好了。”
“我有同感。”蒙凯穆放开了技师的手，“你这是升迁了？”
“宁愿没有。”绍什卡回答，“回头细说，先修电网才是当务之急。”
“的确。”蒙凯穆伸手从口袋里抽出一张附近的地图，“我们找到的损毁处都标在这上面了。”
“多谢。”绍什卡接过地图，两人走到队首的卡车边，管线工们就坐在其中。
“我们还安排了给你们落脚的地方。”蒙凯穆话一出口，就看到周围的人都打起了精神，“有几栋楼，应该说，是个可用作指挥部的营地，是给山火高发期森林消防员居住的，应有尽有——床铺，自来水，暖气，有厨房和食堂，还带一个装了无线电的办公室。”
“你们镇的规模，怎么会…”绍什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太礼貌，闭上了嘴，但蒙凯穆只是笑笑。
“应急部门的人给我们的经费。”蒙凯穆说，“大概要多久能恢复供电？”
“我也是第一次带队执行这种任务，心里没数。”绍什卡用手摆弄着一缕绿色的头发，承认道，“但我的团队修好电网前不会休息的，如果七十二小时之内能恢复供电，我给他们发奖金。”
“那挺好的。”蒙凯穆说，“我开上车，给你们带路到镇上去，顺便让你们指一下营地在哪里。看镇上肯定很多人乐意看到你们来。”
在水坝附近那座泥泞的山脚下，一个男人停下脚步，蹲下身来，仔细观察自己刚刚发现的东西。在逐渐干结的泥地里，有一个小小的印痕，约摸五米远处，又有一个类似的印痕。两处印痕周围，都散落着各种医疗器械的包装袋。男子伸手拿起其中一个包装袋，袋子被一层泥土掩盖，拿起来才发现比想象中大得多。而在包装袋之下，一根羽毛躺在地上，他于是将其拿到面前，细细端详。男子在附近的一截树干上坐下，抽出数码录音机，开了口。
“这里是 CKNW 的约翰 · 威尔库西，时间，大约下午四点，地点，卡曼纳湖水坝附近的山丘脚下。”他对着录音机说话，“我找到了两处像是医护人员治疗过小型动物的位置，估计体型与大型犬只相仿，是有蹄动物。包括水坝本身在内，现场到处都是这些动物的蹄印，而且医护人员为它们使用了医——”一个声音传入他的耳中，打断了他的话语。他停顿片刻，往自己扎营的地方走回去。
“听声音，应该是水电局职员到了。”威尔库西对录音口说着，快步穿过砾石铺成的停车场，“这些小动物——也许是小马驹之类的——应该也参与了整起事件，但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关于它们的消息，一点也没有。此外，我找到了一根特别的，尖端为银色，整体为黑色的羽毛。不是白色，也不是银灰色，而是真的，反光发亮的银色。我稍后会给羽毛拍一张照片，与这段录音资料一同提交。希望我能弄清楚这是什么鸟的羽毛。”
他回到营地，刚刚将自己老旧的科勒曼火炉打上火，就看见一辆卡车钻出树林，在砾石车场里停下；等到第二辆车也跟上前者的时候，他正好用同样老旧的露营滴滤壶煮起了咖啡，一个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的男人向他走来。
“你好啊。”靠近了些，工人朝他喊，“最近过得好吗？”
“还不赖。”威尔库西友好地回答。一开始就冷脸相待可没什么道理。“咖啡煮个五到十分钟就能好，您要来点吗？”
“现在不用。”男人说，“我是想请您如果方便的话，离开这里来着。接下来几天，我们要在这边做不少活，很多都吵得很，您在这儿露营准不愉快。要是您愿意离开的话，我们可以开车送您换个地方。”
“不必了，这儿挺好的。”威尔库西的声音仍然友好，用词也礼貌，“这儿是个好地方，正适合观察…大自然。”工人眯起眼睛，视线快速扫过营地。威尔库西架起了营火，但还没点着，一旁丢着的背包上印着他所属广播站的图标，工人立刻屏住了呼吸。
“你是个记者。”他板起脸。
“的确。”威尔库西没辩解，“约翰 · 威尔库西，我给 CKNW 干活，你呢？”
“不予置评。”男人抬起肩膀，“媒体方面一切问题请交给卑诗水电公关中心。”
“理解。”威尔库西说，“但我还有两件事要说。”
“什么事？”男人低吼。
“第一，你们随时可以来我的营地喝杯咖啡，歇歇脚；”威尔库西说，“我不会强迫你们接受采访，但如果来了，我肯定会问问题，不想回答也没关系，我不会介意。第二，我是个记者，提问是我的工作，但我也会尽量不给你们的工作添麻烦；要我回避，我马上走开，有安全规范，我照做就是。”
“你这…还挺讲道理的。”对方舒展了眉头，身体放松下来。
“这几周时间，咱们可以互相找麻烦，也可以成熟地解决问题。”威尔库西停顿一下，放出了诱饵，“过几天我单位还会给我运一批物资，有什么要我帮忙带的吗？”
---注 释---
注1（省督）：加拿大各省政府内的英国王室代表，名义上的最高成员，实际为象征性职位，一般不能绕过省长行使职权。
对于文中出现的加拿大政治概念，此处引用原作者的说明进行解释：
理论上，加拿大仍在伊丽莎白女王二世的统治之下，通过联邦政府的总督和各省政府的省督管理加拿大。但当代的总督和省督只是名义上的治理者，主要的工作都由政府通过表决讨论完成。
地政联合（UBCM，本文中译作“卑诗地方政治联合”，通常又作“卑诗市政府联盟”或“卑诗城镇联盟”）是卑诗省所有市长、镇长自动归属的政治集体。这一集体使所有地方政府的长官联合为单一政治力量，得以与省政府力量相当，一直以来十分有效率。卑诗历任的大部分省长应对地政联合都小心万分，因为省政府出台的政策在实行中往往受到地政联合影响颇深。
此外，大多数省长同时也兼任市长，因而本就是地政联合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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