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出处】
“我发誓，基恩，”林恩 · 哈定第三次摔下了沙发，这次可真有点痛，“我要宰了这帮小马崽子…但得等他们教我怎么用这种身体走路才行。”她回头看向自己这只天马的后腿，宽松的裤腿扭结在一起，如同马场的绳索一样，把她绑了个结实。她叹了口气。
“越抵抗越吃力。”她的朋友，基恩 · 派德森，一只雪白的独角兽，站起身来，“就和孩子们用蹄子拿东西是一个道理，顺其自然才最轻松。”她向前走了一步，伸出的腿一落地就支撑不住了，让她跌倒在地，恰好撞到了朋友身上，让对方栽倒在自己身上。
“基恩，放弃吧，就我们现在这样，哪里也去不了。”林恩放松身体，让地心引力拉着她，从朋友身上滚下来，“就算我们有行动能力，这种天气里去追孩子们也太蠢了。”
“我知道，我知道。”基恩叹了口气，她对自己这独角兽的身体还算适应，至少能好好地坐起身，“但…毕竟我的女儿们都跑出去了，我了解她们，也相信她们能保护好自己，只是——”
“只是你毕竟是她们的母亲。”林恩打断她的话，将一只蹄子放在朋友肩上，露出微笑，“你毕竟不能不担心，不能不想让她们平平安安。在这一点上，我和你永远在统一阵线，但如果我们现在追出去，带来的危险也许会比这场风暴本身还要大。”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清醒呢。”基恩试着模仿洛雯，用独角使用魔法，却毫无成果，“好吧，我先把你从衣服里弄出来，我们两个研究一下，怎么走路，至少得先弄明白孩子们在这种时候跑出去的理由。”
雨大得像包笼四周的幕布，风吹打着五只小小马，在树顶间呼啸。全镇都停了电，街道上的亮光只剩下雨云间漏过的一星半点月光，以及一座座房屋里渗出的蜡烛或矿灯。孩子们依靠着在镇上居住多年的经验，在暴风雨袭击的小镇里飞奔而过。
“这么大的雨，我们怎么找到他们啊？”跑过一片多年无人修补而开裂的沥青路时，铁蹄问神盾女侠。
“不用找。”神盾女侠想要用魔法护盾挡雨，但没能成功，“我们知道消防员们要去的目的地，只要顺着往湖边去的那条路一直走，就能遇到他们。”
“为森么我一点都不冷？”寻踪从另一边跟了上来，就算变成小马，她还是发音不标准，“我全森都斯透了，风又这么大，应该很冷才对啊。”
“我们是马。”冲在前面的云雀大声回答，“小马也是马，马的身体很热的——但如果雨能小一点就好了。”
“我可以试试。”飞蛇紧跟在妹妹身后，“不知道行不行，但感觉我能做到。”说完，深灰色的天马稍稍展开翅膀，放慢步伐，集中精神。朋友们也随之放慢了步伐，聚集在他身边。洛雯——神盾女侠——看到朋友翅膀上银色的尖端之间产生了电光，越来越多。转瞬之后，落在小马们身上的雨小了不少，甚至连迎面而来的风都减弱了。
“厉害啊，飞蛇。”身为队长，神盾女侠称赞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清楚，”飞蛇专心控制着翅膀间的魔法，“感觉像是我能把风雨都推开一样。”
“继续保持。”神盾女侠说，“我们可以跑慢一点，跟在你身边。”
飞蛇点点头，小马们放慢了蹄步。但小天马逐渐熟悉了自己的能力，得以关注四周的环境，于是他们又能加速前进。再过了五分钟，小马们听到了链锯的轰鸣声，看到了前方探照灯那无声的爆燃。孩子们冲上前去，跑过了已被砍断而抛在路边的几棵树。
“打扰一下，先生。”小马们来到消防队长身后，他正指挥消防员们将一棵树拖到路边，神盾女侠叫住了他。
“谁啊——”消防队长转过身，小马们这才认出了蒙凯穆镇长，“哦，是你们啊，来帮忙的吗？”
“是的，先生。”神盾女侠停了下来，甩了甩头，“等等，您认得我们？”小马们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惊讶地看着镇长。
“嗯，上周看到你们从小路上跑过去了，当时我还以为是看花眼了呢。”蒙凯穆说，“不是我疯了就好，那么——”
“戴睿，这些孩子们不该来这里。”镇长的指挥中断，阿诺德 · 凯伊前来查看情况，竟发现自己的儿子和另外四只小马都在镇长身边。
“孩子？”戴睿 · 蒙凯穆一边问，一边看着阿诺德的眼睛，镇长兼消防队长的威严从他眼中显现，“我可没看出来他们是不是孩子——你认识他们吗？”
“呃。”阿诺德不想直接对自己敬佩的镇长撒谎，“是，长官，我认识他们，但请别问理由。”许多消防员也都放下工作，走了过来，对眼前的情景发出了惊叹与怀疑的声音。只有厄恩斯特 · 哈定，抓住朋友的肩膀，给予他精神支持。蒙凯穆注意到了两人的动作，有所体悟，过了片刻后做出决定。
“阿诺德，厄尼。”蒙凯穆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他注意到风雨减弱了，“你们很清楚现在的情况，也知道不能及时完成任务的后果。跟我说实话，他们能给我们帮上忙吗？”两位父亲思索片刻，内心中的两种责任感彼此斗争着。最终，厄尼语带骄傲地给出了回答。
“能，镇长先生。”厄尼作出了决定，“超威小马们能帮上忙。”阿诺德对儿子露出半个微笑，偏了偏头，无声地请他小心行事。铁蹄也笑了笑，低下了头。
“那好。”蒙凯穆说，“既然要这么做了，就要名正言顺，按照明辉镇曾有过的先例执行。”
“还有过先例？”其中一位消防员问道，他湿透的制服闪闪发亮，名板上写着‘约翰’。
“没时间解释了，但确实有过先例。”蒙凯穆话不多说，转身看向面前的小马们，“那么，请举起右…蹄，重复我说的话。”五只小马认真地举起蹄子。“我——这里用你的名字——在此庄严宣誓，将保护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明辉镇的安全，以我们心中慷慨的火苗，保护镇民不受危险与寒冷的侵犯。愿上帝保佑我。”小马们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誓词，其中两只小马似乎用别的字眼替代了‘上帝’，但戴睿 · 蒙凯穆已经猜到这些小马的真实身份，也就没有多加为难。
“那我在此正式授权你们为明辉镇救援驹。”蒙凯穆对小马们说，“我先问一下，你们两位的翅膀应该不只是长来好看的吧？”
“的确，先生，我们能飞。”飞蛇骄傲地挺起胸。
“我们要尽快赶到水坝那边，关闭溢洪道的闸门。”蒙凯穆向新加入救援队的小马们概括情况，“但路上这些树会浪费很多时间，你们能带一名消防员到水坝去吗？”天马兄妹彼此看了一眼，又看向消防队长。
“我比较能载重。”云雀迟疑地说，“但你的体重，我还从来没试过。”在卡车的探照灯下，其他消防员们已经回到了岗位，继续用链锯将树砍开，轰鸣声里，交谈有些吃力。
“不是让你带我过去。”蒙凯穆回头朝一名消防员喊道，“本（Ben）！到这边来，拿上你的攀援安全带和破拆杆。”痩瘦高高的消防员从两块木头之间离开，往小马们的方向走来。经过一辆卡车时，他从车斗里抽出一套安全带和一根金属杆。
“要做啥？”年轻的瘦小伙抬起防火头盔，这才看到了小马们的身影，“哇哦，这…厉害了。”
“专心，本。”蒙凯穆严肃地说，但声音里也带着理解的情绪，“这些小马是来帮忙的，这位是…”他指了指天马雌驹。
“云雀。”红鬃毛的黑色天马回答，“带上他，我应该能飞得动，但就带不了别的东西了。”
“飞蛇。”神盾女侠说，“你跟他们一起去，帮他们拿着工具。这边清理道路的工作，你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好主意。”蒙凯穆平滑地接过指挥权，没有引起骚动，“你们三个尽快出发。本，你知道手动控制闸的位置，你负责指路，别忘了带上无线电。云雀、飞蛇，请尽力而为，但如果有需要，就在途中停下来休息。如果操之过急，伤到了自己，只会起反效果。我们会尽快跟上你们的，明白了吗？”
三位队员立刻回答“明白，长官。”随后，两只天马跟着本走回他的卡车边上。年轻而精瘦的消防员拿出几样工具，收进大大的粗呢包里，将安全带在自己身上绑好。两兄妹急切地等待着，本转过身，手中拎着工具包，以及几组高强度登山扣和一捆绳子。
“呃，我得把你和我绑好，可以让我碰你的身体吗？”本有些紧张，云雀也下意识地从他身边躲开。
“没问题的，快点，”飞蛇急切地想要起飞，声音中满是紧迫，“出发吧，是时候当英雄了。”本点点头，将工具包扣在飞蛇的马具的半圆环上。
“确定没关系吗，呃，云雀？”本没在意飞蛇的焦急，“我不会弄伤你吧？”
“不会的，只是…”云雀轻声说道，微微低下头，“我有点害怕，知道吗？”看着面前可爱的小天马，本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扑出来了；这哪里还是传说中的神兽，分明是为了大家而努力变得勇敢坚强的小女孩。
“嗯，没关系。”他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语，“害怕也没关系，我会和你并肩作战。大家需要的是你尽力而为，你做得到吗？”他微笑着，看着眼前那张毛茸茸的小脸，云雀终于也慢慢地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云雀轻声说，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不要紧靠着我，一两米高度差最好。”
“收到。”本微笑着，大致量出对应长度的绳子，将自己挂在云雀身上，用力拉了几下，确保稳定，“好，我准备好了。”
“那我们出发，请不要乱晃。”云雀说道，用力拍着翅膀，飞入空中。
飞到自己与‘货物’间的绳子绷紧，她在原地悬停了几秒，像是被拴在地上的热气球。然后，她慢慢地，带着本升入空中，飞蛇跟在他们身旁。两只天马飞离地面大约五米，转身向前加速，沿着道路，往湖边的水坝飞去，轻而易举地越过了一棵棵倒下的树。飞蛇一离开，地面上的风雨又肆虐起来，将无数的雨点打在每个拼命要将倒树挪走的人和小马的身上。
“这样下去不行。”约翰恼火地说，“小马们有想法吗？”
“我可以把树踹断。”铁蹄提议道，“这么粗的树我之前也踹断过。”
“不行！”阿诺德 · 凯伊刚刚将绞索固定在一节树干上，站起身大叫道，“上次你就把蹄子弄裂了。”
除了厄尼，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反对惊到了，看向阿诺德。
“我和厄尼就是这么认识了超威小马他们。”阿诺德赶紧给自己圆场，“铁蹄踹树的时候弄裂了蹄子，我们帮他修补的…他的蹄子还没好，不能再踹这么大的树了。”
“可是，老——”铁蹄，也就是比利 · 凯伊，开口道。
“老这样也不行！”神盾女侠抢先大喊，掩盖了铁蹄差点走漏的身份，“呃，我的意思是，我有别的办法。”
“啥办法？”厄尼也意识到差点出事，赶紧转移话题。
“我可以用魔法形成一个楔子，如果铁蹄不是踹树，而是踹楔子的话——”神盾女侠开口道。
“就像个木工楔子一样，不仅能把树劈开，还能保护铁蹄的铁蹄。”蒙凯穆为自己的双关语露出笑容，“还有五棵树要处理，你们试试吧。”
神盾女侠集中精神，召唤出一段橙色的、狭长的三角形魔法，较宽的一边大约三十厘米，而另一边则尖锐得不可思议，垂直放在倒下的树干侧面。消防员们都停下了手上的活，惊讶地看着凭空出现的楔子，等着看接下来的情况。
“好了，铁蹄。”神盾女侠的鬃毛和尾巴湿哒哒地垂着，“试试。”
铁蹄全身也浸满了雨水，转身瞄准，好让两只后蹄都能踹到楔子的钝头。他用力地叫了一声‘喝’，两条后腿标准地踹向后方，年轻的身体精准地命中楔子的正中心，将其插入地上的冷杉木中。
消防员们期盼着能有些成果，至少也希望能在树干上切出一道深深的扣子。出人意料的是，异乎寻常尖锐的魔法利刃直接穿透了整整三十厘米的树干，动能在摩擦中转为热能，切割的两面冒出一阵白烟。消防员们纷纷称赞铁蹄。
“厉害了！”约翰说着，拍了拍铁蹄的肩膀，“还能再来一次不？”
“应该可以。”铁蹄看了一眼自己的蹄子，完全没有损伤，于是回答道。往一旁移动几米，再踹一次，然后寻踪直接把切断的树干拖到路边，开辟出一条宽敞的通路。短短十分钟后，剩下的四棵树也被切断搬走，开出了道路，消防队长停在原地，看向所有队员。
“大家都做得很好。”他说道，消防员们一边将各种工具收回车里，一边同时露出微笑。“三只小马，各自进一辆车。开车的请帮他们把安全带扣好，前面的路可不一定好走。”人类和小马们迅速执行命令。铁蹄坐进了父亲的车，寻踪与厄尼 · 哈定坐一辆车，神盾女侠则坐进了约翰的短盖卡车。
“老爸，我…我们——”车一开起来，铁蹄——比利 · 凯伊——就对父亲开口了。
“儿子。”阿诺德打断了孩子的话，尽量忍住不对变成了小马的比利发火，“有什么事回去再说，现在请记住，你是树干的天敌铁蹄，不是我那又勇敢又不听话的儿子，明白吗？”
“明白了。”铁蹄回答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害怕，还是该高兴。五辆卡车的车队继续前进，戴睿 · 蒙凯穆启动了对讲机的麦克风。
“请回答，本。本，这里是蒙凯穆队长，收到请回答。”蒙凯穆对麦克风里说道。卡车越过了最后一点拦路的木头，他伸手换挡。“本，我们解决了挡路的树，正在来的路上了。本，收到请回答。”沉默持续了许久，终于，一阵嘈杂的静电声传来，紧接着是混在风中的声音做出回应。
“队长。”本对着对讲机大喊大叫，声音却仍在风雨中模糊不清，“解决了就好…我们很快就要到水坝边上了。长官…我们一定要把这些小马留在队里，他们太牛逼了！”
以后再说，蒙凯穆回答道，在年轻人的活力面前强忍笑意，“不出意外，我们大概还要十五分钟。你到了那边，马上试一下手动操作，关闭溢出洪闸，听到吗？”
“收到，长官，我已经看到水坝了。”本回答道，“我关上闸门再报告情况。”
“祝你好运。”蒙凯穆对无线电那头说，“还有，如果可以，顺便检查一下微波信号塔的情况。”
本 · 汤普森（Ben Thompson）挂断通讯，抬头看向运输自己的天马。直到现在，他还是难以相信，自己居然被一只夜黑色的天马载着，在空中飞行了几分钟。他能看到，云雀身上的马具勒紧了她的身体，但绑带足够宽阔，均匀地在她身上分散了他的体重。他低下头，看到自己与同伴们距离目的地只有不到一百米了。
“就在那儿！”他大声对云雀说，“在停车场降落吧，空间比较大。”云雀没有回答，但两只天马改变了航向，几秒过后，本的双脚就落在了地面上，落在小小的、满是雨水的水坝绿地停车场里。云雀随即也落在地面上，然后是自称‘飞蛇’的小天马。本俯下身，将绳子从云雀的马具上取下来时，她摇摇晃晃地靠在他身上，差点摔倒。
“喂，你还好吗？”他支撑着浑身湿透的小马，发现她呼吸沉重，问道。
“没事。”云雀吃力地回答，将自己支撑着站起身，“从来没带这么重，飞这么远。”
“到地图那儿歇一下吧。”飞蛇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对她说道，用一只翅膀指了指一旁高大的木质告示栏。印着‘您在此处’字样的地图上方有个小小的顶棚，勉强能遮风挡雨。本终于将自己和云雀完全分离，她对他点头道谢，慢慢地走到顶棚下面，翅膀垂在身侧。
“她不会有事吧？”本问道，又蹲下来，解开飞蛇身上的工具包。
“应该没事。”飞蛇压低声音，他的翅膀闪闪发光，仍在使用天马魔法对抗四周的风暴，“我们以前没干过这种事，但听到有麻烦，我们就来帮忙了。”
“不知道别的人怎么看，至少我觉得你们来得太好了。”本揉了揉小马湿漉漉的鬃毛，将工具包背到肩上，“出发吧，我有开门的钥匙。”
打开门，一人一马穿过铁链栅栏，走到水坝的陪你过台上。风急雨骤，但水坝当初设计时特意将表面做得粗糙不平，因而本和飞蛇每一步都平稳无比。饶是如此，他们还是小心谨慎地走着每一步——即使是飞蛇压制住了狂风，暴露在平地上的一人一马还是被风紧紧地拉拽着，时刻都可能跌落坝顶。终于，他们来到了水坝那足有舵轮大小的手轮前，手轮连接着极粗的金属杆，垂直插入水坝的混凝土里。
“嗯，这就是溢洪闸的手动闸门了。”本对身边毛茸茸的同伴说道，伸手打开了金属手轮的误触锁，“接下来，只要转动这个手轮，关闭溢洪闸门，就万事大吉了。”年轻的消防员说干就干，戴上一副手套，抓紧手轮，手轮却纹丝不动。飞蛇挑了挑眉，本回头看了一眼。
“那好吧，”本的声音中充满了决意，“看来得用蛮力了。”他取出一个套筒扳手——不带棘轮的那种——将其插进手轮的辐条之间。增大了杠杆，他再次发力。漫长的三十秒里，他像一座石雕般静止在原地，终于倒了下来，喘息着，正如方才的云雀。
“怎么了？”飞蛇有点担忧地问。
“太久没人手动操作过闸门，估计是生锈了。”本说着，从工具包里翻出一罐WD-40【注1】，“涂上这个，咱们俩一起再试试。”
飞蛇看着本毫不吝啬地用着著名的万能防锈液，露出了微笑。在等待着WD-40穿透铁锈的同时，本将一根管子接在破拆杆上——俗称‘开挂’的手段——然后又将另一根破拆杆插到手轮的另一侧，连接到飞蛇的马具上。
“飞蛇，听好，”本深深地呼吸着，为自己的身体注入氧气，“接下来听我指挥，我们两个一起拉动自己这边的杆子。结果只有两种：要么，咱们抬起闸门，要么，咱们会把手轮整个拧下来。”
“知道了！”飞蛇叫了一声，挥了一下蹄子，摆好动作，“准备好了。”
“我数到三。”本将身体靠在破拆杆上，“一，二，三。”
话音落下，小马和人类同时用尽全力，全身的肌肉、筋骨与魔法都用了出来，拼命地拽着。再一次，纹丝不动，过了许久，阻力消失了。飞蛇扑倒在地，本向后倒去，差点跌落水坝，幸好云雀发现异样，即使赶到，在最后一刻把他推回水坝平台上。
“啊，不错，成功了。”本一把将云雀抱了起来，“谢谢你救我一名。”
“呃，老哥。”飞蛇拿起落在地上的金属手轮，让本看到底下的连杆已经扭断成了两截，水坝上只剩下一段尖锐的金属。
“妈的。”本气得骂了一句，“肯定是以前有水流进里面，把整个传动装置从内到外锈死了。这下子，想要控制溢洪闸，只能靠与这里独立的远程控制系统。”
“那我们怎么办？”云雀气馁地抬头看着本。
“先打报告，别的过会儿再说。”本抓住对讲机，“汤普森呼叫蒙凯穆，汤普森呼叫蒙凯穆，请回答。”过了一会儿，消防队长的声音从无线电那头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背景里嘶吼的链锯声。
“本，感谢上帝。”蒙凯穆说，“你搞定泄洪闸了吧。”
“抱歉，长官，恐怕没戏了。”本说道，另一端的沉默是如此刺耳，“整个传动装置都锈死了，我和超威小马直接把手轮都拧了下来，闸门还是没点动静。”
“那可就麻烦了。”蒙凯穆的声音冷到了极点，“我们离水坝还有差不多两英里，路上有棵特别老特别大的树挡着，少说也有两米粗。”
“我能做什么，长官？”本问道，两只小马担忧地看着他。
“检查一下通信塔上的信号锅，看看有没有损坏。”蒙凯穆说，“我们会尽快赶过来，想办法帮水电局那边发出信号，把闸门升起来。但如果这样还是不行的话，我们就只能赶紧回去，疏散整座明辉镇了。”
---注 释---
注1（WD-40）：Water Displacement, 40th formula，隔水抗锈40号配方。上市后发现除了抗锈之外，还具有润滑、除胶、清洁，以及作为溶剂使用等多种功能，因此被广泛用于多种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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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恩，放弃吧，就我们现在这样，哪里也去不了。”林恩放松身体，让地心引力拉着她，从朋友身上滚下来，“就算我们有行动能力，这种天气里去追孩子们也太蠢了。”
“我知道，我知道。”基恩叹了口气，她对自己这独角兽的身体还算适应，至少能好好地坐起身，“但…毕竟我的女儿们都跑出去了，我了解她们，也相信她们能保护好自己，只是——”
“只是你毕竟是她们的母亲。”林恩打断她的话，将一只蹄子放在朋友肩上，露出微笑，“你毕竟不能不担心，不能不想让她们平平安安。在这一点上，我和你永远在统一阵线，但如果我们现在追出去，带来的危险也许会比这场风暴本身还要大。”
“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清醒呢。”基恩试着模仿洛雯，用独角使用魔法，却毫无成果，“好吧，我先把你从衣服里弄出来，我们两个研究一下，怎么走路，至少得先弄明白孩子们在这种时候跑出去的理由。”
雨大得像包笼四周的幕布，风吹打着五只小小马，在树顶间呼啸。全镇都停了电，街道上的亮光只剩下雨云间漏过的一星半点月光，以及一座座房屋里渗出的蜡烛或矿灯。孩子们依靠着在镇上居住多年的经验，在暴风雨袭击的小镇里飞奔而过。
“这么大的雨，我们怎么找到他们啊？”跑过一片多年无人修补而开裂的沥青路时，铁蹄问神盾女侠。
“不用找。”神盾女侠想要用魔法护盾挡雨，但没能成功，“我们知道消防员们要去的目的地，只要顺着往湖边去的那条路一直走，就能遇到他们。”
“为森么我一点都不冷？”寻踪从另一边跟了上来，就算变成小马，她还是发音不标准，“我全森都斯透了，风又这么大，应该很冷才对啊。”
“我们是马。”冲在前面的云雀大声回答，“小马也是马，马的身体很热的——但如果雨能小一点就好了。”
“我可以试试。”飞蛇紧跟在妹妹身后，“不知道行不行，但感觉我能做到。”说完，深灰色的天马稍稍展开翅膀，放慢步伐，集中精神。朋友们也随之放慢了步伐，聚集在他身边。洛雯——神盾女侠——看到朋友翅膀上银色的尖端之间产生了电光，越来越多。转瞬之后，落在小马们身上的雨小了不少，甚至连迎面而来的风都减弱了。
“厉害啊，飞蛇。”身为队长，神盾女侠称赞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清楚，”飞蛇专心控制着翅膀间的魔法，“感觉像是我能把风雨都推开一样。”
“继续保持。”神盾女侠说，“我们可以跑慢一点，跟在你身边。”
飞蛇点点头，小马们放慢了蹄步。但小天马逐渐熟悉了自己的能力，得以关注四周的环境，于是他们又能加速前进。再过了五分钟，小马们听到了链锯的轰鸣声，看到了前方探照灯那无声的爆燃。孩子们冲上前去，跑过了已被砍断而抛在路边的几棵树。
“打扰一下，先生。”小马们来到消防队长身后，他正指挥消防员们将一棵树拖到路边，神盾女侠叫住了他。
“谁啊——”消防队长转过身，小马们这才认出了蒙凯穆镇长，“哦，是你们啊，来帮忙的吗？”
“是的，先生。”神盾女侠停了下来，甩了甩头，“等等，您认得我们？”小马们擦了擦脸上的雨水，惊讶地看着镇长。
“嗯，上周看到你们从小路上跑过去了，当时我还以为是看花眼了呢。”蒙凯穆说，“不是我疯了就好，那么——”
“戴睿，这些孩子们不该来这里。”镇长的指挥中断，阿诺德 · 凯伊前来查看情况，竟发现自己的儿子和另外四只小马都在镇长身边。
“孩子？”戴睿 · 蒙凯穆一边问，一边看着阿诺德的眼睛，镇长兼消防队长的威严从他眼中显现，“我可没看出来他们是不是孩子——你认识他们吗？”
“呃。”阿诺德不想直接对自己敬佩的镇长撒谎，“是，长官，我认识他们，但请别问理由。”许多消防员也都放下工作，走了过来，对眼前的情景发出了惊叹与怀疑的声音。只有厄恩斯特 · 哈定，抓住朋友的肩膀，给予他精神支持。蒙凯穆注意到了两人的动作，有所体悟，过了片刻后做出决定。
“阿诺德，厄尼。”蒙凯穆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他注意到风雨减弱了，“你们很清楚现在的情况，也知道不能及时完成任务的后果。跟我说实话，他们能给我们帮上忙吗？”两位父亲思索片刻，内心中的两种责任感彼此斗争着。最终，厄尼语带骄傲地给出了回答。
“能，镇长先生。”厄尼作出了决定，“超威小马们能帮上忙。”阿诺德对儿子露出半个微笑，偏了偏头，无声地请他小心行事。铁蹄也笑了笑，低下了头。
“那好。”蒙凯穆说，“既然要这么做了，就要名正言顺，按照明辉镇曾有过的先例执行。”
“还有过先例？”其中一位消防员问道，他湿透的制服闪闪发亮，名板上写着‘约翰’。
“没时间解释了，但确实有过先例。”蒙凯穆话不多说，转身看向面前的小马们，“那么，请举起右…蹄，重复我说的话。”五只小马认真地举起蹄子。“我——这里用你的名字——在此庄严宣誓，将保护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明辉镇的安全，以我们心中慷慨的火苗，保护镇民不受危险与寒冷的侵犯。愿上帝保佑我。”小马们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誓词，其中两只小马似乎用别的字眼替代了‘上帝’，但戴睿 · 蒙凯穆已经猜到这些小马的真实身份，也就没有多加为难。
“那我在此正式授权你们为明辉镇救援驹。”蒙凯穆对小马们说，“我先问一下，你们两位的翅膀应该不只是长来好看的吧？”
“的确，先生，我们能飞。”飞蛇骄傲地挺起胸。
“我们要尽快赶到水坝那边，关闭溢洪道的闸门。”蒙凯穆向新加入救援队的小马们概括情况，“但路上这些树会浪费很多时间，你们能带一名消防员到水坝去吗？”天马兄妹彼此看了一眼，又看向消防队长。
“我比较能载重。”云雀迟疑地说，“但你的体重，我还从来没试过。”在卡车的探照灯下，其他消防员们已经回到了岗位，继续用链锯将树砍开，轰鸣声里，交谈有些吃力。
“不是让你带我过去。”蒙凯穆回头朝一名消防员喊道，“本（Ben）！到这边来，拿上你的攀援安全带和破拆杆。”痩瘦高高的消防员从两块木头之间离开，往小马们的方向走来。经过一辆卡车时，他从车斗里抽出一套安全带和一根金属杆。
“要做啥？”年轻的瘦小伙抬起防火头盔，这才看到了小马们的身影，“哇哦，这…厉害了。”
“专心，本。”蒙凯穆严肃地说，但声音里也带着理解的情绪，“这些小马是来帮忙的，这位是…”他指了指天马雌驹。
“云雀。”红鬃毛的黑色天马回答，“带上他，我应该能飞得动，但就带不了别的东西了。”
“飞蛇。”神盾女侠说，“你跟他们一起去，帮他们拿着工具。这边清理道路的工作，你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好主意。”蒙凯穆平滑地接过指挥权，没有引起骚动，“你们三个尽快出发。本，你知道手动控制闸的位置，你负责指路，别忘了带上无线电。云雀、飞蛇，请尽力而为，但如果有需要，就在途中停下来休息。如果操之过急，伤到了自己，只会起反效果。我们会尽快跟上你们的，明白了吗？”
三位队员立刻回答“明白，长官。”随后，两只天马跟着本走回他的卡车边上。年轻而精瘦的消防员拿出几样工具，收进大大的粗呢包里，将安全带在自己身上绑好。两兄妹急切地等待着，本转过身，手中拎着工具包，以及几组高强度登山扣和一捆绳子。
“呃，我得把你和我绑好，可以让我碰你的身体吗？”本有些紧张，云雀也下意识地从他身边躲开。
“没问题的，快点，”飞蛇急切地想要起飞，声音中满是紧迫，“出发吧，是时候当英雄了。”本点点头，将工具包扣在飞蛇的马具的半圆环上。
“确定没关系吗，呃，云雀？”本没在意飞蛇的焦急，“我不会弄伤你吧？”
“不会的，只是…”云雀轻声说道，微微低下头，“我有点害怕，知道吗？”看着面前可爱的小天马，本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扑出来了；这哪里还是传说中的神兽，分明是为了大家而努力变得勇敢坚强的小女孩。
“嗯，没关系。”他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轻语，“害怕也没关系，我会和你并肩作战。大家需要的是你尽力而为，你做得到吗？”他微笑着，看着眼前那张毛茸茸的小脸，云雀终于也慢慢地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云雀轻声说，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不要紧靠着我，一两米高度差最好。”
“收到。”本微笑着，大致量出对应长度的绳子，将自己挂在云雀身上，用力拉了几下，确保稳定，“好，我准备好了。”
“那我们出发，请不要乱晃。”云雀说道，用力拍着翅膀，飞入空中。
飞到自己与‘货物’间的绳子绷紧，她在原地悬停了几秒，像是被拴在地上的热气球。然后，她慢慢地，带着本升入空中，飞蛇跟在他们身旁。两只天马飞离地面大约五米，转身向前加速，沿着道路，往湖边的水坝飞去，轻而易举地越过了一棵棵倒下的树。飞蛇一离开，地面上的风雨又肆虐起来，将无数的雨点打在每个拼命要将倒树挪走的人和小马的身上。
“这样下去不行。”约翰恼火地说，“小马们有想法吗？”
“我可以把树踹断。”铁蹄提议道，“这么粗的树我之前也踹断过。”
“不行！”阿诺德 · 凯伊刚刚将绞索固定在一节树干上，站起身大叫道，“上次你就把蹄子弄裂了。”
除了厄尼，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反对惊到了，看向阿诺德。
“我和厄尼就是这么认识了超威小马他们。”阿诺德赶紧给自己圆场，“铁蹄踹树的时候弄裂了蹄子，我们帮他修补的…他的蹄子还没好，不能再踹这么大的树了。”
“可是，老——”铁蹄，也就是比利 · 凯伊，开口道。
“老这样也不行！”神盾女侠抢先大喊，掩盖了铁蹄差点走漏的身份，“呃，我的意思是，我有别的办法。”
“啥办法？”厄尼也意识到差点出事，赶紧转移话题。
“我可以用魔法形成一个楔子，如果铁蹄不是踹树，而是踹楔子的话——”神盾女侠开口道。
“就像个木工楔子一样，不仅能把树劈开，还能保护铁蹄的铁蹄。”蒙凯穆为自己的双关语露出笑容，“还有五棵树要处理，你们试试吧。”
神盾女侠集中精神，召唤出一段橙色的、狭长的三角形魔法，较宽的一边大约三十厘米，而另一边则尖锐得不可思议，垂直放在倒下的树干侧面。消防员们都停下了手上的活，惊讶地看着凭空出现的楔子，等着看接下来的情况。
“好了，铁蹄。”神盾女侠的鬃毛和尾巴湿哒哒地垂着，“试试。”
铁蹄全身也浸满了雨水，转身瞄准，好让两只后蹄都能踹到楔子的钝头。他用力地叫了一声‘喝’，两条后腿标准地踹向后方，年轻的身体精准地命中楔子的正中心，将其插入地上的冷杉木中。
消防员们期盼着能有些成果，至少也希望能在树干上切出一道深深的扣子。出人意料的是，异乎寻常尖锐的魔法利刃直接穿透了整整三十厘米的树干，动能在摩擦中转为热能，切割的两面冒出一阵白烟。消防员们纷纷称赞铁蹄。
“厉害了！”约翰说着，拍了拍铁蹄的肩膀，“还能再来一次不？”
“应该可以。”铁蹄看了一眼自己的蹄子，完全没有损伤，于是回答道。往一旁移动几米，再踹一次，然后寻踪直接把切断的树干拖到路边，开辟出一条宽敞的通路。短短十分钟后，剩下的四棵树也被切断搬走，开出了道路，消防队长停在原地，看向所有队员。
“大家都做得很好。”他说道，消防员们一边将各种工具收回车里，一边同时露出微笑。“三只小马，各自进一辆车。开车的请帮他们把安全带扣好，前面的路可不一定好走。”人类和小马们迅速执行命令。铁蹄坐进了父亲的车，寻踪与厄尼 · 哈定坐一辆车，神盾女侠则坐进了约翰的短盖卡车。
“老爸，我…我们——”车一开起来，铁蹄——比利 · 凯伊——就对父亲开口了。
“儿子。”阿诺德打断了孩子的话，尽量忍住不对变成了小马的比利发火，“有什么事回去再说，现在请记住，你是树干的天敌铁蹄，不是我那又勇敢又不听话的儿子，明白吗？”
“明白了。”铁蹄回答道，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害怕，还是该高兴。五辆卡车的车队继续前进，戴睿 · 蒙凯穆启动了对讲机的麦克风。
“请回答，本。本，这里是蒙凯穆队长，收到请回答。”蒙凯穆对麦克风里说道。卡车越过了最后一点拦路的木头，他伸手换挡。“本，我们解决了挡路的树，正在来的路上了。本，收到请回答。”沉默持续了许久，终于，一阵嘈杂的静电声传来，紧接着是混在风中的声音做出回应。
“队长。”本对着对讲机大喊大叫，声音却仍在风雨中模糊不清，“解决了就好…我们很快就要到水坝边上了。长官…我们一定要把这些小马留在队里，他们太牛逼了！”
以后再说，蒙凯穆回答道，在年轻人的活力面前强忍笑意，“不出意外，我们大概还要十五分钟。你到了那边，马上试一下手动操作，关闭溢出洪闸，听到吗？”
“收到，长官，我已经看到水坝了。”本回答道，“我关上闸门再报告情况。”
“祝你好运。”蒙凯穆对无线电那头说，“还有，如果可以，顺便检查一下微波信号塔的情况。”
本 · 汤普森（Ben Thompson）挂断通讯，抬头看向运输自己的天马。直到现在，他还是难以相信，自己居然被一只夜黑色的天马载着，在空中飞行了几分钟。他能看到，云雀身上的马具勒紧了她的身体，但绑带足够宽阔，均匀地在她身上分散了他的体重。他低下头，看到自己与同伴们距离目的地只有不到一百米了。
“就在那儿！”他大声对云雀说，“在停车场降落吧，空间比较大。”云雀没有回答，但两只天马改变了航向，几秒过后，本的双脚就落在了地面上，落在小小的、满是雨水的水坝绿地停车场里。云雀随即也落在地面上，然后是自称‘飞蛇’的小天马。本俯下身，将绳子从云雀的马具上取下来时，她摇摇晃晃地靠在他身上，差点摔倒。
“喂，你还好吗？”他支撑着浑身湿透的小马，发现她呼吸沉重，问道。
“没事。”云雀吃力地回答，将自己支撑着站起身，“从来没带这么重，飞这么远。”
“到地图那儿歇一下吧。”飞蛇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对她说道，用一只翅膀指了指一旁高大的木质告示栏。印着‘您在此处’字样的地图上方有个小小的顶棚，勉强能遮风挡雨。本终于将自己和云雀完全分离，她对他点头道谢，慢慢地走到顶棚下面，翅膀垂在身侧。
“她不会有事吧？”本问道，又蹲下来，解开飞蛇身上的工具包。
“应该没事。”飞蛇压低声音，他的翅膀闪闪发光，仍在使用天马魔法对抗四周的风暴，“我们以前没干过这种事，但听到有麻烦，我们就来帮忙了。”
“不知道别的人怎么看，至少我觉得你们来得太好了。”本揉了揉小马湿漉漉的鬃毛，将工具包背到肩上，“出发吧，我有开门的钥匙。”
打开门，一人一马穿过铁链栅栏，走到水坝的陪你过台上。风急雨骤，但水坝当初设计时特意将表面做得粗糙不平，因而本和飞蛇每一步都平稳无比。饶是如此，他们还是小心谨慎地走着每一步——即使是飞蛇压制住了狂风，暴露在平地上的一人一马还是被风紧紧地拉拽着，时刻都可能跌落坝顶。终于，他们来到了水坝那足有舵轮大小的手轮前，手轮连接着极粗的金属杆，垂直插入水坝的混凝土里。
“嗯，这就是溢洪闸的手动闸门了。”本对身边毛茸茸的同伴说道，伸手打开了金属手轮的误触锁，“接下来，只要转动这个手轮，关闭溢洪闸门，就万事大吉了。”年轻的消防员说干就干，戴上一副手套，抓紧手轮，手轮却纹丝不动。飞蛇挑了挑眉，本回头看了一眼。
“那好吧，”本的声音中充满了决意，“看来得用蛮力了。”他取出一个套筒扳手——不带棘轮的那种——将其插进手轮的辐条之间。增大了杠杆，他再次发力。漫长的三十秒里，他像一座石雕般静止在原地，终于倒了下来，喘息着，正如方才的云雀。
“怎么了？”飞蛇有点担忧地问。
“太久没人手动操作过闸门，估计是生锈了。”本说着，从工具包里翻出一罐WD-40【注1】，“涂上这个，咱们俩一起再试试。”
飞蛇看着本毫不吝啬地用着著名的万能防锈液，露出了微笑。在等待着WD-40穿透铁锈的同时，本将一根管子接在破拆杆上——俗称‘开挂’的手段——然后又将另一根破拆杆插到手轮的另一侧，连接到飞蛇的马具上。
“飞蛇，听好，”本深深地呼吸着，为自己的身体注入氧气，“接下来听我指挥，我们两个一起拉动自己这边的杆子。结果只有两种：要么，咱们抬起闸门，要么，咱们会把手轮整个拧下来。”
“知道了！”飞蛇叫了一声，挥了一下蹄子，摆好动作，“准备好了。”
“我数到三。”本将身体靠在破拆杆上，“一，二，三。”
话音落下，小马和人类同时用尽全力，全身的肌肉、筋骨与魔法都用了出来，拼命地拽着。再一次，纹丝不动，过了许久，阻力消失了。飞蛇扑倒在地，本向后倒去，差点跌落水坝，幸好云雀发现异样，即使赶到，在最后一刻把他推回水坝平台上。
“啊，不错，成功了。”本一把将云雀抱了起来，“谢谢你救我一名。”
“呃，老哥。”飞蛇拿起落在地上的金属手轮，让本看到底下的连杆已经扭断成了两截，水坝上只剩下一段尖锐的金属。
“妈的。”本气得骂了一句，“肯定是以前有水流进里面，把整个传动装置从内到外锈死了。这下子，想要控制溢洪闸，只能靠与这里独立的远程控制系统。”
“那我们怎么办？”云雀气馁地抬头看着本。
“先打报告，别的过会儿再说。”本抓住对讲机，“汤普森呼叫蒙凯穆，汤普森呼叫蒙凯穆，请回答。”过了一会儿，消防队长的声音从无线电那头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背景里嘶吼的链锯声。
“本，感谢上帝。”蒙凯穆说，“你搞定泄洪闸了吧。”
“抱歉，长官，恐怕没戏了。”本说道，另一端的沉默是如此刺耳，“整个传动装置都锈死了，我和超威小马直接把手轮都拧了下来，闸门还是没点动静。”
“那可就麻烦了。”蒙凯穆的声音冷到了极点，“我们离水坝还有差不多两英里，路上有棵特别老特别大的树挡着，少说也有两米粗。”
“我能做什么，长官？”本问道，两只小马担忧地看着他。
“检查一下通信塔上的信号锅，看看有没有损坏。”蒙凯穆说，“我们会尽快赶过来，想办法帮水电局那边发出信号，把闸门升起来。但如果这样还是不行的话，我们就只能赶紧回去，疏散整座明辉镇了。”
---注 释---
注1（WD-40）：Water Displacement, 40th formula，隔水抗锈40号配方。上市后发现除了抗锈之外，还具有润滑、除胶、清洁，以及作为溶剂使用等多种功能，因此被广泛用于多种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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