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出处】
“嘿，基恩。”林恩 · 哈定从后门走回家中时说道，“杰西卡已经在飞去的路上了——基恩？”仿佛第六感的莫名直觉刺痛着她前臂的皮肤，像是在警告她，林恩僵在原地。她向走廊那头看去，墙上反射着阵阵起落的紫光。
“基恩。”林恩又呼喊了一次，小心地向前走去，“你没事吧？”
“别、别过来，我控、控制不住了。”狐火大声回答，她的声音让恐惧刺入了林恩的骨髓。
与基恩做了这么多年邻居，林恩听过她各种不同的语气，但她从未听到对方如此害怕过。她为自己，为身边的人而感到恐惧，令人头脑发麻，彻入灵魂的恐惧。听到朋友这样的状态，林恩健步如飞地闯过拐角，走进自家的主屋。
“我——”林恩刚开口，就被不远处朋友的样子给堵住了喉咙。
基恩 · 派德森，此时已成为了狐火，如烟的靛色魔力包裹着她。她的鬃毛与尾巴被无形的风裹挟着，漂浮与地面平行，其中充满了起伏飘舞而又闪烁着的灵光。那双发着白光的眼睛看向林恩，死死盯住那个人类。
“快跑，”狐火的声音逐渐变得奇诡，“快跑！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林恩冲进厨房，慌忙寻找着能帮助朋友的东西。与此同时，狐火身体中失去控制的力量还吸引了另一双眼睛。
以太骤变。露娜正在坚持不懈地向地表开凿时，停了下来，是一只独角兽魔力成熟了，竟如此强大！我从未见过魔力如此强大的幼驹，除非… 并非幼驹，早已成年，急需救助。
狂野而失控的紫色火焰在狐火的体内肆虐，整个世界都被烧着了似的。她能感觉到，附着在自己身上的魔力，正要将她的意识与灵魂用作火种，随时会爆发出来，毁灭她所珍爱的一切。她能做到的，只有将这暴虐的魔力风暴尽可能拘束在身体内，乞求命运保佑，让她在失控前先被这魔力燃烧至灰。
镇定，孩子。一个冷静的声音在狐火那燃烧的脑海中散播出一片温和而清爽的蓝，一切都将安好。
求求你，狐火说，帮帮我。
你有能力控制自己。那个声音带来的清冷仍在扩张，深呼吸，汝需全神贯注于家庭与友邻，锚定意识，则可羁束力量。
狐火听从了那个声音的指引，它古老且睿智，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无处可寻。她将自己的全部意识都用来想象洛雯与洛米，想象刚刚进入自己人生的阿诺德，想象朋友与邻居们一直以来坚定的支持。狐火的意识镇静下来，她体内失控的烈焰也随之平息。火衰微了，消亡了，从无可阻挡的地狱之火变成了温暖且舒适的火苗。
“女神？”狐火好奇于出现在自己脑中的这个声音，忍不住问道，“您是女神之一吗？”
我曾被如此膜拜，那个声音说道，狐火在其清冷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谐谑，你可以称我为——
“OMNI VINCI AMOR!”【注1】林恩 · 哈定大吼一声，捏死了厨房灭火器的握把，为了拯救深陷烈火的朋友，喷了她一身冰凉的白色干粉。
尽管并无恶意，但这突如其来的物理攻击打断了露娜与狐火间的精神通路，精神力的反馈将两马同时击晕。狐火倒在客厅里，浑身到处是干粉；而露娜原本飞在自己开凿隧道的最高处，因而在昏迷时从三十多米的高空坠落，在隧洞壁上反弹数次，跌进传送门，摔回了小马国。
作为第一次真正体验飞行的小马，天医飞得很稳。上一次，她最多也就是在地面上空一两米的地方稍作悬停，而这一次，这只天马却是飞在整整三百米的高空，全速前进。她没有飞蛇的速度与灵活，也没有云雀的强大翼力，她有的只是必须到达目的地，必须拯救生命的决心，而这已经足够了。
“我来了。”天医降落在铺满细砾的岸边，收起红白相间的翅膀。飞蛇和云雀看向她，眼中满是得救的欣喜。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天医忽然才想起来，自己的两位同伴都还是孩子。虽然是有超能力而又勇敢的孩子，但终究还是孩子。
“这位女士怎么叫都不醒。”云雀说道，一只翅膀碰了碰那位明显撞到了脑袋的中年女子。
“她还在呼吸吗？”天医语气平静，“没有什么重伤吧？”
“没、没有。”年幼的雌驹声音微微发颤，“只是撞到头了。”
“按顺序来。”天医深吸一口气，“先让她躺着吧，我们得先处理好这边的重伤。”她转头看向云雀的哥哥，飞蛇还用皮带紧紧地勒着那个男人的大腿。
“他也一直没醒。”飞蛇没等天医提问，“流了很多血。”
“交给我吧。”天医说着，用自己那双意外灵活的翅膀打开装备附带的鞍包，“飞蛇，皮带继续勒紧。云雀，监护好你的伤员，如果情况有变，马上告诉我。”
“明白。”两只小天马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有了成年马带队，他们信心大增。
与此同时，天医拿出一把剪刀，将机长的裤腿剪开，露出伤口。他的小腿上有一道既深且长的切口。天马转过身，想要仔细检查伤势的时候，展开的翅膀不小心盖在了男人的躯干上，惊叫了一声。
她的翅膀感受到了无比的细节。她的羽毛不但能精准地感应到细微的气流，还能给出翅膀接触的身体的图像，甚至深入到皮肉之下。天医看到的人体真是美极了。空气如海潮般在呼吸道内进出，组织间液缓缓流动，肝脏、肾脏与脾脏温柔地运转着，而穿插在这一切运动之中的，还有生命鼓点的回响。
但是，这鼓点却并不平稳，而是急促的敲击，是围城之下号召起全部军队最后一搏的战鼓。天医微微转过翅膀，将其顺着机长的身体向下移动，很快就找到了战线：美好地运转着的身体，在她的羽毛之下露出了缺口；丑陋的伤痕闯进了无瑕的生命之中，威胁着他的生存。
遭受攻击的身体在向天医求救，她的灵魂深处传来了回答。她必须响应，她必须治愈，她必须关怀，她必须尽其所能守望生命。她为拯救生命而来，不仅仅是眼前这两条生命，还有她未来岁月里见到的每一个垂危的生命，她为此而现身此地，她为此而长出了蹄子与翅膀。
“她在干什么呀？”云雀很小声地问。
从她的眼中看去，杰西卡——现在该叫她‘天医’了——将翅膀放在获救的男人身上，然后就一个字也不说了。天医比她和哥哥都要高大，虽然没有开口，翅膀却不断地拂过伤口上方，而用前蹄将四周清理干净。
“她自己也不知道，”飞蛇理解地说，“只是在凭感觉做事，就和我们之前吃三明治的时候一样。”
“监护好飞机上的女人。”天医心不在焉地说，“飞蛇，看凯文来了没有。”
天医的翅膀轻巧而熟练地移动着，两位比她更有经验的小天马都看呆了。尽管各自还有任务在身，尽管天医在做的事有点可怕，飞蛇和云雀还是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俩从来没想过，羽毛居然能当做手指，能像天医这样清理创面，小心地缝合伤口。
就连救援车上的充气艇搁浅在砾滩上发出的哧哧声也没能驱散他俩的惊意。凯文 · 班塔跳下了船，两手各拎着一大箱医疗物资，向三只小马走去。
“情况如何？”他一边问，一边放下箱子，上前去检查昏迷不醒的年长女子。
“女伤员我还没检查过。”天医全神贯注于眼下的工作，“伤口快处理好了，但得用飞机把伤员运出去。”
“好，我这就叫增援。”班塔说着检查了一下女子的脉搏与呼吸，“看上去没什么事，就是混过去了，但这样没法检查脑损伤的情况。保险起见，两个人都用空运吧。”
“好主意，这边搞定了。”天医从机长身边退开，“缝合的伤口暂时没事，但还得送去正经医院进一步治疗。孩子们，做得不错，你们救了他的命。”得到了表扬，云雀用翅膀遮住脸，飞蛇则挺起胸口，露出微笑。
“好，直升机大概二十分钟到。”一分钟后，班塔挂断了与消防队长蒙凯穆的通话，“你们三个该走了，然后我了个——”
一道彩虹色的光柱从天医的蹄下涌出，包裹了她，举起了她。小马国的魔力包围了这只新生的天马，以色彩鲜明的光拥抱了她。天医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终于锁定在了正确的位置上，她的心中只有喜悦与深深的满足。一个个文字，仿佛无数声音重叠而力量非凡，从她口中涌现，联结成古老的誓言：【注2】
“余将行生命之道，救死扶伤，且不论出身言行，罪恶与否，凡求救者必将施以援手。余将传授医术，一如前人传授于我，以此致敬先驱者之牺牲。余谨以医药之神阿波罗，治愈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之名宣誓。”
“唔，啥啊？”卡尔森博士被明亮的光与扩散开的治愈魔法叫醒，迷迷糊糊地说道。
“只是盏明灯罢了。”班塔赶紧挡住女子与三只小马之间的空位。他从低哼着的博士面前扭过头去，小声说：“你们仨快走吧，直升机马上就来了。”飞蛇、云雀和天医不需他再多说，直接远走高飞。
“嘿！你也有‘能力标记’了。”飞蛇对天医说道。天医转头看向自己的侧臀，就在她那奶油色的皮毛之上，是一根血红色的手杖，一条蛇环绕在其上，手杖顶部还有一双翅膀。
“哇。”一阵前所未有的喜悦流过天医的全身。她转过头来，看向下方，喜悦荡然无存。
“消防一号。”天医看着露营地那个抬头望着他们的男人，打开了麦克风，“有麻烦了。”
“我们这儿有两个麻烦。”几分钟后，戴睿 · 蒙凯穆对着电话那头说，“水坝旁边有个记者在那儿露营，应该什么都看见了。”
“有多大把握？”林恩问。
过去的半个小时里，她一直忙着收拾客厅里到处都是的灭火干粉，到现在也还没收拾干净。她的独角兽朋友还没醒，就连用吸尘器把她身上弄干净的时候，她的呼吸都还平稳得很，于是林恩把她抱到楼上休息去了。
“基本确定了。好消息是，这个叫威尔库西的记者，大家都说他很讲道理，我感觉应该能私下和他谈一下。”蒙凯穆继续说道，“但还有个更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林恩的心中显现出一阵不安。
“我联系不上洛雯、洛米和比利了。”蒙凯穆说，林恩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不安的情绪，“我们最后一次对讲的时候，他们正在一条废弃的伐木工道路上，找到了一串脚印。”
“妈的。”林恩忍不住骂了一声，看向楼梯间。要说有什么事能让基恩 · 派德森大动肝火，那就是伤害她的女儿了。几年前，有个森林消防员就犯了这样的错：他在基恩能听到的地方拿洛米说话漏风的事开了玩笑。
于是林恩就看见，一向冷静的邻居从好脾气的邻家妈妈瞬间变成了‘能一巴掌呼死你的护崽母熊’。明辉镇的居民们至今还记得，在保护欲带来的怒火下，基恩的身边仿佛有电流环绕，她只身一人就把那个大个子的男人赶进了死角。
光是这一部分，已经够让她的光辉事迹载入镇上的史册了，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人们明白，这个女人惹不得。她没威胁那个男人，甚至没冲他吼叫，也没拿什么武器，只是俯身向前，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而已。
结果那家伙脸白得像雪地似的，当着众人的面跪在地上，求基恩饶了他。而她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残忍的满足感，随即便转身走开了。那会儿都能这样，现在基恩成了魔力爆棚的独角兽，能干出什么事，林恩简直不敢想。
“镇长，您别怕。”林恩一点也不像听起来那么自信，“我去跟基恩解释。”
“好吧。”蒙凯穆听起来并没有放心多少，“帮我跟她跟她说一下，我很抱歉，而且会一直抱歉到找到孩子们为止。”
“孩子们不会有事的。”林恩说，“小马身上有毛，可以御寒。等我叫醒基恩，跟她解释了情况，再来联系你。”
黑夜迅速地向山脚下这个小小的池塘袭来，提姆 · 基罗普斯一点也不想知道，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自己会遭遇些什么。靠着附近能找到的材料，他搭了个粗劣的小棚子，然而点火，他是真的做不到。
主要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点火工具。少说也得是个喷灯，这附近根本就没有一根干木柴。提姆把敢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看遍了每一根倒下的树干，找遍了每一棵树可能没淋到雨的地方，甚至拼命钻过了几簇树枝，可就算是这样，他找到的也充其量就是湿木头。
就在他准备缩到棚子底下赌赌命的时候，上游陡峭的小溪谷传来了一阵阵水花声。来者估计是头大家伙，脾气不好，还有一口大尖牙。提姆做好了准备，抄起粗制滥造的长矛，赶紧寻找能点火的干柴。
“找到了！”带头的那个奔出溪谷，大喊起来，水声夹杂着蹄声。提姆一看，来了三个野兽，当场就做好了觉悟，准备将自己的生命献给这三只野蛮、凶猛… 可爱、五颜六色的小马驹？
“这他妈？”提姆从蹲着的地方站起身，“这他妈什么玩意儿？不对，肯定是假的，是我不知不觉体温过低，出现幻觉了——还有这种幻觉吗？”
“喂！怎么能在小孩子面前说脏话。”神盾女侠对手持尖木棒、一脸以为自己发了疯的基罗普斯说道。
“好嘛，”提姆翻了个白眼，“幻觉还管我说不说脏话呢，估计我是吃了什么魔法蘑菇吧，再不就是蹭着了。”
“我们不是幻觉。”铁蹄说道。三只小马绕过池塘，来到提姆搭棚子的石板旁。“我们是明辉镇的超威小马，是来救你的。”
“啊，看来我的确是疯了。”提姆说着丢下了木棍，重重地坐在石头上，“可爱的小马驹来救我了。好吧，至少在这种幻觉里上路还挺快乐的。”
“我们才不似幻觉呢，先生。”寻踪走到毫不相信的管线工面前，“你摸摸看，我是真的。”
“这他妈。”提姆又说了一遍，那个像是小队长的小马瞪了他一眼，“好吧，这他奶奶的，总行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放在寻踪的背上，原本没指望能摸到东西的他，一碰到她的身体就把手缩了回去。提姆看了看寻踪，小雌驹朝他微笑，鼓励地垫带念头，于是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又摸到了柔软的皮毛。
“我，的，天。”提姆露出了大大的微笑，一把将寻踪抱起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们不是幻觉啊！”
“哼！都跟你说了好几遍了。”神盾女侠看着这个大个子叔叔把她的妹妹抱在怀里，忍不住笑起来。
“消防一号，这里是铁蹄。”铁蹄对自己的对讲机说，“我们找到他了，找到他了。”对讲机里却只传来底噪。
“消防一号？”铁蹄重复了一遍对讲呼号，“听得到吗？”仍然没有答复。
“镇长先生？”神盾女侠试了试自己的对讲机，“你听得到吗？有人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联系不上他们。”提姆没再紧紧抱着寻踪，但还没撒手，“刚才我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慢慢思考，为什么下了山也找不到回镇上的路；应该是因为我们在山的另一边，被山体挡住了信号。”
“就似说谁也不知道我们到了哪里吗？”寻踪睁大了眼睛，声音里有了些许恐惧。
“孩子，呃，小马们，你们都带着对讲机对吧？最后一次和别人通话是什么时候？”提姆再次抱紧了寻踪，毕竟，但凡还是个好人，身边有孩子担惊受怕，都该好好安抚一下的——小马驹也算是孩子嘛。
“几个小时前吧。”神盾女侠说，“当时我们告诉消防队长，我们在一条路上找到了你的脚印，正在追踪。”
“那就是说，他们知道你们是往哪边走的。”提姆抚摸着怀中的小马，希望这能帮她安定下来，“联系不上你们，他们肯定知道出了问题，会回来找你们的。”
“所以他们似能找到我们的咯？”寻踪在提姆的大腿上缩起身子，像一只特大的猫。
“肯定能。”提姆尽可能地安抚着她，一只手放在她背上，“但他们可能明天才能来了。你们有带吃的东西吗?或者能点火的东西？”
“检查一下我们的鞍包吧。”寻踪说，“我都没看包里装的似什么呢。”
“是个好主意。”神盾女侠扭着身子，准备打开自己的包，“铁蹄…”
“来了。”三位之中最强壮的小马上来帮忙。几分钟后，他们将一小堆东西放在提姆身旁，好让寻踪不用转身也能看到。
“看看啊，”提姆检查着面前的物资，“你们三个的东西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每种东西的数量都是三的倍数：十二个燕麦能量棒，三瓶水，三个小医疗包，三小张铝箔保暖毯，三套备用的对讲机电池，最妙的是，还有三根荧光棒，三个发烟筒。”
他拿起其中一根化学荧光棒，将其掰亮。衰微的夕阳已经不如荧光棒微弱的绿光显眼了。提姆能感觉到，除了与毛茸茸暖乎乎的寻踪接触的地方，自己全身的热量都在散失。但即便如此，他也感觉自己终于看到了希望。
“孩子们，你们以前在野外求生过吗？”提姆询问三只小马，他们都本能地靠近了发亮的荧光棒。
“我们都露营过。”铁蹄最先开口，“寻踪和神盾女侠的妈妈还教过我很多森林里的事，但也就这些了。”
“那看来我比你们有经验啊，孩子们——我管你们叫‘孩子们’没问题吧？还是该叫‘小马们’之类的？”提姆问。
“都可以。”神盾女侠靠在他的身边，几乎和妹妹鼻子贴着鼻子。
“好，言归正传，我比你们有经验，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决定应该比你们的更可靠。”提姆说道，用左手揽住神盾女侠和铁蹄的后背，右手放在寻踪的背上，“问题在于，我受了伤，行动不方便，说实话，我的腿已经快撑不住了，所以你们得代替我的手脚行动起来，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撑过今晚。”
“要我们做什么？”铁蹄问道。三只小马脸上都露出热情的神色，就算是有一团篝火，也不能让提姆的心这么温暖了。
露娜公主恢复意识的时候，看见姐姐满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露娜。”塞雷丝缇雅听起来很欣慰，“你终于醒了。暮暮不肯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但我大概猜到了：你到传送门那边去了是吧？”
“太大声了。”露娜用一只蹄子揉着作痛的脑袋，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独角上盖着金属制的物体，“皇姊，为何给我戴上角套？”
“医生说，你遭受的魔法反击和魔力过劳，是他见过最严重的那一档了。”塞雷丝缇雅的脸严肃起来，“在医生允许之前，你都得带着角套。”
“必须返回彼端。”露娜想要起身，“彼端有一独角兽魔力暴动，且已成年，塞雷丝缇雅。必须确认其已取得控制。”
“不行。”塞雷丝缇雅轻而易举地将妹妹按回床上，“你先好好休息，跟我解释清楚了情况，才准起来。你要是再敢用一下魔法，我就… 我就把角套粘在你的独角上，不，用笼头装在你身上。”
“你岂会——”露娜刚一开口，就看出了塞雷丝缇雅脸上的决意，“你确实会。为保护我，你无所不为，是吗？”
“我爱你，露娜。”塞雷丝缇雅靠近了她，“为了你的安全，我什么都敢做。拜托了，告诉我，你在传送门那边都做了什么吧。”
“我在彼端…”露娜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我们是否知晓彼方世界之名？”
“若没记错的话，理昂说那里叫‘加拿大’。”塞雷丝缇雅说道，“我亲爱的妹妹啊，告诉我，你在加拿大的世界都做了些什么？”
---注 释---
注1（OMNI VINCI AMOR）：拉丁语，可能是作者有意从 omnia vincit amor 讹误而成，则句意为“爱能战胜一切”。此处所用的词形则意为“爱（呼格），为了一切（离格）而胜利（第二人称单数现在祈使式）吧”或“爱（主格）能被战胜（现在被动不定式）而化为一切（与格）”。
注2（古老誓言）：下文非希波克拉底誓言或日内瓦宣言的标准英文版本，推测为作者根据前述誓言的精神所作调整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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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基恩。”林恩 · 哈定从后门走回家中时说道，“杰西卡已经在飞去的路上了——基恩？”仿佛第六感的莫名直觉刺痛着她前臂的皮肤，像是在警告她，林恩僵在原地。她向走廊那头看去，墙上反射着阵阵起落的紫光。
“基恩。”林恩又呼喊了一次，小心地向前走去，“你没事吧？”
“别、别过来，我控、控制不住了。”狐火大声回答，她的声音让恐惧刺入了林恩的骨髓。
与基恩做了这么多年邻居，林恩听过她各种不同的语气，但她从未听到对方如此害怕过。她为自己，为身边的人而感到恐惧，令人头脑发麻，彻入灵魂的恐惧。听到朋友这样的状态，林恩健步如飞地闯过拐角，走进自家的主屋。
“我——”林恩刚开口，就被不远处朋友的样子给堵住了喉咙。
基恩 · 派德森，此时已成为了狐火，如烟的靛色魔力包裹着她。她的鬃毛与尾巴被无形的风裹挟着，漂浮与地面平行，其中充满了起伏飘舞而又闪烁着的灵光。那双发着白光的眼睛看向林恩，死死盯住那个人类。
“快跑，”狐火的声音逐渐变得奇诡，“快跑！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林恩冲进厨房，慌忙寻找着能帮助朋友的东西。与此同时，狐火身体中失去控制的力量还吸引了另一双眼睛。
以太骤变。露娜正在坚持不懈地向地表开凿时，停了下来，是一只独角兽魔力成熟了，竟如此强大！我从未见过魔力如此强大的幼驹，除非… 并非幼驹，早已成年，急需救助。
狂野而失控的紫色火焰在狐火的体内肆虐，整个世界都被烧着了似的。她能感觉到，附着在自己身上的魔力，正要将她的意识与灵魂用作火种，随时会爆发出来，毁灭她所珍爱的一切。她能做到的，只有将这暴虐的魔力风暴尽可能拘束在身体内，乞求命运保佑，让她在失控前先被这魔力燃烧至灰。
镇定，孩子。一个冷静的声音在狐火那燃烧的脑海中散播出一片温和而清爽的蓝，一切都将安好。
求求你，狐火说，帮帮我。
你有能力控制自己。那个声音带来的清冷仍在扩张，深呼吸，汝需全神贯注于家庭与友邻，锚定意识，则可羁束力量。
狐火听从了那个声音的指引，它古老且睿智，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无处可寻。她将自己的全部意识都用来想象洛雯与洛米，想象刚刚进入自己人生的阿诺德，想象朋友与邻居们一直以来坚定的支持。狐火的意识镇静下来，她体内失控的烈焰也随之平息。火衰微了，消亡了，从无可阻挡的地狱之火变成了温暖且舒适的火苗。
“女神？”狐火好奇于出现在自己脑中的这个声音，忍不住问道，“您是女神之一吗？”
我曾被如此膜拜，那个声音说道，狐火在其清冷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谐谑，你可以称我为——
“OMNI VINCI AMOR!”【注1】林恩 · 哈定大吼一声，捏死了厨房灭火器的握把，为了拯救深陷烈火的朋友，喷了她一身冰凉的白色干粉。
尽管并无恶意，但这突如其来的物理攻击打断了露娜与狐火间的精神通路，精神力的反馈将两马同时击晕。狐火倒在客厅里，浑身到处是干粉；而露娜原本飞在自己开凿隧道的最高处，因而在昏迷时从三十多米的高空坠落，在隧洞壁上反弹数次，跌进传送门，摔回了小马国。
作为第一次真正体验飞行的小马，天医飞得很稳。上一次，她最多也就是在地面上空一两米的地方稍作悬停，而这一次，这只天马却是飞在整整三百米的高空，全速前进。她没有飞蛇的速度与灵活，也没有云雀的强大翼力，她有的只是必须到达目的地，必须拯救生命的决心，而这已经足够了。
“我来了。”天医降落在铺满细砾的岸边，收起红白相间的翅膀。飞蛇和云雀看向她，眼中满是得救的欣喜。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天医忽然才想起来，自己的两位同伴都还是孩子。虽然是有超能力而又勇敢的孩子，但终究还是孩子。
“这位女士怎么叫都不醒。”云雀说道，一只翅膀碰了碰那位明显撞到了脑袋的中年女子。
“她还在呼吸吗？”天医语气平静，“没有什么重伤吧？”
“没、没有。”年幼的雌驹声音微微发颤，“只是撞到头了。”
“按顺序来。”天医深吸一口气，“先让她躺着吧，我们得先处理好这边的重伤。”她转头看向云雀的哥哥，飞蛇还用皮带紧紧地勒着那个男人的大腿。
“他也一直没醒。”飞蛇没等天医提问，“流了很多血。”
“交给我吧。”天医说着，用自己那双意外灵活的翅膀打开装备附带的鞍包，“飞蛇，皮带继续勒紧。云雀，监护好你的伤员，如果情况有变，马上告诉我。”
“明白。”两只小天马几乎异口同声地回答。有了成年马带队，他们信心大增。
与此同时，天医拿出一把剪刀，将机长的裤腿剪开，露出伤口。他的小腿上有一道既深且长的切口。天马转过身，想要仔细检查伤势的时候，展开的翅膀不小心盖在了男人的躯干上，惊叫了一声。
她的翅膀感受到了无比的细节。她的羽毛不但能精准地感应到细微的气流，还能给出翅膀接触的身体的图像，甚至深入到皮肉之下。天医看到的人体真是美极了。空气如海潮般在呼吸道内进出，组织间液缓缓流动，肝脏、肾脏与脾脏温柔地运转着，而穿插在这一切运动之中的，还有生命鼓点的回响。
但是，这鼓点却并不平稳，而是急促的敲击，是围城之下号召起全部军队最后一搏的战鼓。天医微微转过翅膀，将其顺着机长的身体向下移动，很快就找到了战线：美好地运转着的身体，在她的羽毛之下露出了缺口；丑陋的伤痕闯进了无瑕的生命之中，威胁着他的生存。
遭受攻击的身体在向天医求救，她的灵魂深处传来了回答。她必须响应，她必须治愈，她必须关怀，她必须尽其所能守望生命。她为拯救生命而来，不仅仅是眼前这两条生命，还有她未来岁月里见到的每一个垂危的生命，她为此而现身此地，她为此而长出了蹄子与翅膀。
“她在干什么呀？”云雀很小声地问。
从她的眼中看去，杰西卡——现在该叫她‘天医’了——将翅膀放在获救的男人身上，然后就一个字也不说了。天医比她和哥哥都要高大，虽然没有开口，翅膀却不断地拂过伤口上方，而用前蹄将四周清理干净。
“她自己也不知道，”飞蛇理解地说，“只是在凭感觉做事，就和我们之前吃三明治的时候一样。”
“监护好飞机上的女人。”天医心不在焉地说，“飞蛇，看凯文来了没有。”
天医的翅膀轻巧而熟练地移动着，两位比她更有经验的小天马都看呆了。尽管各自还有任务在身，尽管天医在做的事有点可怕，飞蛇和云雀还是惊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俩从来没想过，羽毛居然能当做手指，能像天医这样清理创面，小心地缝合伤口。
就连救援车上的充气艇搁浅在砾滩上发出的哧哧声也没能驱散他俩的惊意。凯文 · 班塔跳下了船，两手各拎着一大箱医疗物资，向三只小马走去。
“情况如何？”他一边问，一边放下箱子，上前去检查昏迷不醒的年长女子。
“女伤员我还没检查过。”天医全神贯注于眼下的工作，“伤口快处理好了，但得用飞机把伤员运出去。”
“好，我这就叫增援。”班塔说着检查了一下女子的脉搏与呼吸，“看上去没什么事，就是混过去了，但这样没法检查脑损伤的情况。保险起见，两个人都用空运吧。”
“好主意，这边搞定了。”天医从机长身边退开，“缝合的伤口暂时没事，但还得送去正经医院进一步治疗。孩子们，做得不错，你们救了他的命。”得到了表扬，云雀用翅膀遮住脸，飞蛇则挺起胸口，露出微笑。
“好，直升机大概二十分钟到。”一分钟后，班塔挂断了与消防队长蒙凯穆的通话，“你们三个该走了，然后我了个——”
一道彩虹色的光柱从天医的蹄下涌出，包裹了她，举起了她。小马国的魔力包围了这只新生的天马，以色彩鲜明的光拥抱了她。天医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终于锁定在了正确的位置上，她的心中只有喜悦与深深的满足。一个个文字，仿佛无数声音重叠而力量非凡，从她口中涌现，联结成古老的誓言：【注2】
“余将行生命之道，救死扶伤，且不论出身言行，罪恶与否，凡求救者必将施以援手。余将传授医术，一如前人传授于我，以此致敬先驱者之牺牲。余谨以医药之神阿波罗，治愈之神阿斯克勒庇俄斯之名宣誓。”
“唔，啥啊？”卡尔森博士被明亮的光与扩散开的治愈魔法叫醒，迷迷糊糊地说道。
“只是盏明灯罢了。”班塔赶紧挡住女子与三只小马之间的空位。他从低哼着的博士面前扭过头去，小声说：“你们仨快走吧，直升机马上就来了。”飞蛇、云雀和天医不需他再多说，直接远走高飞。
“嘿！你也有‘能力标记’了。”飞蛇对天医说道。天医转头看向自己的侧臀，就在她那奶油色的皮毛之上，是一根血红色的手杖，一条蛇环绕在其上，手杖顶部还有一双翅膀。
“哇。”一阵前所未有的喜悦流过天医的全身。她转过头来，看向下方，喜悦荡然无存。
“消防一号。”天医看着露营地那个抬头望着他们的男人，打开了麦克风，“有麻烦了。”
“我们这儿有两个麻烦。”几分钟后，戴睿 · 蒙凯穆对着电话那头说，“水坝旁边有个记者在那儿露营，应该什么都看见了。”
“有多大把握？”林恩问。
过去的半个小时里，她一直忙着收拾客厅里到处都是的灭火干粉，到现在也还没收拾干净。她的独角兽朋友还没醒，就连用吸尘器把她身上弄干净的时候，她的呼吸都还平稳得很，于是林恩把她抱到楼上休息去了。
“基本确定了。好消息是，这个叫威尔库西的记者，大家都说他很讲道理，我感觉应该能私下和他谈一下。”蒙凯穆继续说道，“但还有个更大的麻烦。”
“什么麻烦？”林恩的心中显现出一阵不安。
“我联系不上洛雯、洛米和比利了。”蒙凯穆说，林恩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不安的情绪，“我们最后一次对讲的时候，他们正在一条废弃的伐木工道路上，找到了一串脚印。”
“妈的。”林恩忍不住骂了一声，看向楼梯间。要说有什么事能让基恩 · 派德森大动肝火，那就是伤害她的女儿了。几年前，有个森林消防员就犯了这样的错：他在基恩能听到的地方拿洛米说话漏风的事开了玩笑。
于是林恩就看见，一向冷静的邻居从好脾气的邻家妈妈瞬间变成了‘能一巴掌呼死你的护崽母熊’。明辉镇的居民们至今还记得，在保护欲带来的怒火下，基恩的身边仿佛有电流环绕，她只身一人就把那个大个子的男人赶进了死角。
光是这一部分，已经够让她的光辉事迹载入镇上的史册了，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更是让人们明白，这个女人惹不得。她没威胁那个男人，甚至没冲他吼叫，也没拿什么武器，只是俯身向前，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而已。
结果那家伙脸白得像雪地似的，当着众人的面跪在地上，求基恩饶了他。而她只是低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残忍的满足感，随即便转身走开了。那会儿都能这样，现在基恩成了魔力爆棚的独角兽，能干出什么事，林恩简直不敢想。
“镇长，您别怕。”林恩一点也不像听起来那么自信，“我去跟基恩解释。”
“好吧。”蒙凯穆听起来并没有放心多少，“帮我跟她跟她说一下，我很抱歉，而且会一直抱歉到找到孩子们为止。”
“孩子们不会有事的。”林恩说，“小马身上有毛，可以御寒。等我叫醒基恩，跟她解释了情况，再来联系你。”
黑夜迅速地向山脚下这个小小的池塘袭来，提姆 · 基罗普斯一点也不想知道，接下来的十二个小时里，自己会遭遇些什么。靠着附近能找到的材料，他搭了个粗劣的小棚子，然而点火，他是真的做不到。
主要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点火工具。少说也得是个喷灯，这附近根本就没有一根干木柴。提姆把敢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看遍了每一根倒下的树干，找遍了每一棵树可能没淋到雨的地方，甚至拼命钻过了几簇树枝，可就算是这样，他找到的也充其量就是湿木头。
就在他准备缩到棚子底下赌赌命的时候，上游陡峭的小溪谷传来了一阵阵水花声。来者估计是头大家伙，脾气不好，还有一口大尖牙。提姆做好了准备，抄起粗制滥造的长矛，赶紧寻找能点火的干柴。
“找到了！”带头的那个奔出溪谷，大喊起来，水声夹杂着蹄声。提姆一看，来了三个野兽，当场就做好了觉悟，准备将自己的生命献给这三只野蛮、凶猛… 可爱、五颜六色的小马驹？
“这他妈？”提姆从蹲着的地方站起身，“这他妈什么玩意儿？不对，肯定是假的，是我不知不觉体温过低，出现幻觉了——还有这种幻觉吗？”
“喂！怎么能在小孩子面前说脏话。”神盾女侠对手持尖木棒、一脸以为自己发了疯的基罗普斯说道。
“好嘛，”提姆翻了个白眼，“幻觉还管我说不说脏话呢，估计我是吃了什么魔法蘑菇吧，再不就是蹭着了。”
“我们不是幻觉。”铁蹄说道。三只小马绕过池塘，来到提姆搭棚子的石板旁。“我们是明辉镇的超威小马，是来救你的。”
“啊，看来我的确是疯了。”提姆说着丢下了木棍，重重地坐在石头上，“可爱的小马驹来救我了。好吧，至少在这种幻觉里上路还挺快乐的。”
“我们才不似幻觉呢，先生。”寻踪走到毫不相信的管线工面前，“你摸摸看，我是真的。”
“这他妈。”提姆又说了一遍，那个像是小队长的小马瞪了他一眼，“好吧，这他奶奶的，总行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放在寻踪的背上，原本没指望能摸到东西的他，一碰到她的身体就把手缩了回去。提姆看了看寻踪，小雌驹朝他微笑，鼓励地垫带念头，于是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又摸到了柔软的皮毛。
“我，的，天。”提姆露出了大大的微笑，一把将寻踪抱起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你们不是幻觉啊！”
“哼！都跟你说了好几遍了。”神盾女侠看着这个大个子叔叔把她的妹妹抱在怀里，忍不住笑起来。
“消防一号，这里是铁蹄。”铁蹄对自己的对讲机说，“我们找到他了，找到他了。”对讲机里却只传来底噪。
“消防一号？”铁蹄重复了一遍对讲呼号，“听得到吗？”仍然没有答复。
“镇长先生？”神盾女侠试了试自己的对讲机，“你听得到吗？有人听得到我说话吗？”
“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联系不上他们。”提姆没再紧紧抱着寻踪，但还没撒手，“刚才我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慢慢思考，为什么下了山也找不到回镇上的路；应该是因为我们在山的另一边，被山体挡住了信号。”
“就似说谁也不知道我们到了哪里吗？”寻踪睁大了眼睛，声音里有了些许恐惧。
“孩子，呃，小马们，你们都带着对讲机对吧？最后一次和别人通话是什么时候？”提姆再次抱紧了寻踪，毕竟，但凡还是个好人，身边有孩子担惊受怕，都该好好安抚一下的——小马驹也算是孩子嘛。
“几个小时前吧。”神盾女侠说，“当时我们告诉消防队长，我们在一条路上找到了你的脚印，正在追踪。”
“那就是说，他们知道你们是往哪边走的。”提姆抚摸着怀中的小马，希望这能帮她安定下来，“联系不上你们，他们肯定知道出了问题，会回来找你们的。”
“所以他们似能找到我们的咯？”寻踪在提姆的大腿上缩起身子，像一只特大的猫。
“肯定能。”提姆尽可能地安抚着她，一只手放在她背上，“但他们可能明天才能来了。你们有带吃的东西吗?或者能点火的东西？”
“检查一下我们的鞍包吧。”寻踪说，“我都没看包里装的似什么呢。”
“是个好主意。”神盾女侠扭着身子，准备打开自己的包，“铁蹄…”
“来了。”三位之中最强壮的小马上来帮忙。几分钟后，他们将一小堆东西放在提姆身旁，好让寻踪不用转身也能看到。
“看看啊，”提姆检查着面前的物资，“你们三个的东西是一样的，也就是说，每种东西的数量都是三的倍数：十二个燕麦能量棒，三瓶水，三个小医疗包，三小张铝箔保暖毯，三套备用的对讲机电池，最妙的是，还有三根荧光棒，三个发烟筒。”
他拿起其中一根化学荧光棒，将其掰亮。衰微的夕阳已经不如荧光棒微弱的绿光显眼了。提姆能感觉到，除了与毛茸茸暖乎乎的寻踪接触的地方，自己全身的热量都在散失。但即便如此，他也感觉自己终于看到了希望。
“孩子们，你们以前在野外求生过吗？”提姆询问三只小马，他们都本能地靠近了发亮的荧光棒。
“我们都露营过。”铁蹄最先开口，“寻踪和神盾女侠的妈妈还教过我很多森林里的事，但也就这些了。”
“那看来我比你们有经验啊，孩子们——我管你们叫‘孩子们’没问题吧？还是该叫‘小马们’之类的？”提姆问。
“都可以。”神盾女侠靠在他的身边，几乎和妹妹鼻子贴着鼻子。
“好，言归正传，我比你们有经验，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决定应该比你们的更可靠。”提姆说道，用左手揽住神盾女侠和铁蹄的后背，右手放在寻踪的背上，“问题在于，我受了伤，行动不方便，说实话，我的腿已经快撑不住了，所以你们得代替我的手脚行动起来，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撑过今晚。”
“要我们做什么？”铁蹄问道。三只小马脸上都露出热情的神色，就算是有一团篝火，也不能让提姆的心这么温暖了。
露娜公主恢复意识的时候，看见姐姐满脸担心地看着自己。
“露娜。”塞雷丝缇雅听起来很欣慰，“你终于醒了。暮暮不肯告诉我出了什么事，但我大概猜到了：你到传送门那边去了是吧？”
“太大声了。”露娜用一只蹄子揉着作痛的脑袋，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独角上盖着金属制的物体，“皇姊，为何给我戴上角套？”
“医生说，你遭受的魔法反击和魔力过劳，是他见过最严重的那一档了。”塞雷丝缇雅的脸严肃起来，“在医生允许之前，你都得带着角套。”
“必须返回彼端。”露娜想要起身，“彼端有一独角兽魔力暴动，且已成年，塞雷丝缇雅。必须确认其已取得控制。”
“不行。”塞雷丝缇雅轻而易举地将妹妹按回床上，“你先好好休息，跟我解释清楚了情况，才准起来。你要是再敢用一下魔法，我就… 我就把角套粘在你的独角上，不，用笼头装在你身上。”
“你岂会——”露娜刚一开口，就看出了塞雷丝缇雅脸上的决意，“你确实会。为保护我，你无所不为，是吗？”
“我爱你，露娜。”塞雷丝缇雅靠近了她，“为了你的安全，我什么都敢做。拜托了，告诉我，你在传送门那边都做了什么吧。”
“我在彼端…”露娜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我们是否知晓彼方世界之名？”
“若没记错的话，理昂说那里叫‘加拿大’。”塞雷丝缇雅说道，“我亲爱的妹妹啊，告诉我，你在加拿大的世界都做了些什么？”
---注 释---
注1（OMNI VINCI AMOR）：拉丁语，可能是作者有意从 omnia vincit amor 讹误而成，则句意为“爱能战胜一切”。此处所用的词形则意为“爱（呼格），为了一切（离格）而胜利（第二人称单数现在祈使式）吧”或“爱（主格）能被战胜（现在被动不定式）而化为一切（与格）”。
注2（古老誓言）：下文非希波克拉底誓言或日内瓦宣言的标准英文版本，推测为作者根据前述誓言的精神所作调整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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