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出处无法确定】
这是明辉镇历史上绝无仅有的镇民会议，这是延续了将近三小时的大会。在电闪雷鸣般的团结宣言过后，镇民们欣赏起了人群中凭空出现的流光溢彩，并据此相信，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大厅里仍然反对所谓‘小马方案’的人，只剩下了阁文生。尽管亲眼见证了众人的选择，她仍然坚定地拒绝着这一切，认定小马们就是不自然的恶性造物，必须关起来才能罢休。
事到如今，她的小团体里立场最坚定的几个分子也抛弃了她的观点，众人毫不留情面地勒令她，在周一之前，绝不能提起小马的事。如果可以，她简直想要拼命尖叫，叫到自己的脑袋被轰飞出去，直奔天堂。这个中年的婆娘终于明白，已经没人再站在自己这边，于是唧唧歪歪地离开了会场。
“要我说，这样的结果还不错。”蒙凯穆对自己面前的一小群人说道。会场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四散开来。“各位都明白计划了吧？第一批记者明早就到，对吧，库明斯？”
“没错，现在就生效。”年长的记者拿着从威尔库西那里借来的卫星电话，一边对那头说着，一边举起手示意镇长稍等片刻，蒙凯穆认真地看着他，“好，我知道合同上有竞业条款，‘现在生效’的意思就是我从这一刻起就不干了。你说啥？文件给我的律师看吧，再见。”
“你老板什么反应？”威尔库西询问这位年长的同行，伸手接回庞大而可靠的电话机。
“气炸了，拿我合同上的各种解约条款来威胁我。”库明斯讥讽地笑着，“但那么多条款都只是防止我去给对家干活而已，没法拦着我改行做公关。”
“现在情况如何？”狐火说着，从人群中踏了出来，“顺便，介意我和天医在这里躲一会儿吗？我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人摸过。”
“算上我了吗？”阿诺德就地跪下，与他的独角兽对视。狐火没有回答，只是将脑袋靠在大个子男人的颈窝中，愉悦地轻哼着。一旁，天医满脸笑容地看着这一幕。
“咳咳。”蒙凯穆清清嗓子，下一句话插进来得有点早，“言归正传，第一批记者是明早到镇上，对吧？”
“没错。”库明斯也微笑道。他的笑容可真古怪，像是很多年都没动用过脸上的这几块肌肉了。“总理办公室发布了正式预报，总理周日要来卑诗省。业界内的人都认定了他是要来这里，估计明天我们就要被记者淹没了。”
“‘我们’？”阿诺德抱着狐火问，“你怎么突然成了‘我们’了？”
“我和布里昂辞掉了原本的工作，要加入一个新的公司，”威尔库西在一旁解释道，“明辉镇媒体联合会。”
“明辉镇啥会？”狐火抬头看向两位媒体人。
“是镇长的主意。”本站到了众人面前，解释道，“媒体联合会将会是明辉镇的官方渠道，负责管理有关超威小马，以及明辉镇所有小马相关事件的新闻输出。话说，超威小马们呢？我本来还以为能和寻踪打个招呼来着。”
“孩子们都在哈定家。”阿诺德回答道，“你还记得用她的小马名字就好，隐私还是需要保护一下的。”
“毕竟，你们… 长出蹄子之后，都用起了小马的名字嘛。”本笑了笑，“感觉该照着做。”
“这样一来，我们两个也还是能实时跟进，拿到独家新闻了。”威尔库西听着年轻小伙的打趣，转了转眼睛，试着将话题引回正轨。
“更不用说，这次终于能把媒体人的力量用在正道上了。”库明斯也说。天医能听得出，他的语气又严苛起来，但这次不再是对周围人的咄咄逼问，而是对他自己的质询。
“再过不久又要大选了，杜鲁多还不准备下台。”蒙凯穆试着重新掌控起越分越散的话题，“他可是个擅长上新闻给自己造势的老手。而你们的小马形态都… 直说吧，可爱极了，他肯定能看出来，和你们一起上新闻能带来多大的积极影响。而有了我们自己的媒体部门，就不怕他利用你们了。”
“也免得你们哪天突然‘消失’。”约翰 · 瓦登低吼着，像个保镖似地，挡在所有想要摸一摸——甚至揉一揉——在场两位小马的人们面前。
“得了吧，这儿又不是美国。”本反驳道，“加拿大政府可没这么狠。”
“别傻了，小伙子。”库明斯叹了口气，脸上僵硬的微笑终于消失，“哪个国家没点见不得人的秘密和手段呢？再说，加拿大可有的是适合‘失踪’人口去的空地。”
“我们是不是该担心一下？”天医注意到狐火眼中的紧张神色。
“不必。”库明斯表现出了专业说客的冷静风范，“风险已经到此为止了，我和约翰会负起责任，将你们的存在昭告天下，‘明辉镇的小马’可不会人间蒸发。”
“这就好，我这里这位患者可还需要点医疗资源的。”天医说道，“我的翅膀能告诉我每个人身体里的一切细节，但却不能告诉我该如何应对所有情况。”
“我倒是认识——”威尔库西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行了，到此为止！”狐火说道，眼中冒着火，绕到医疗队的小马面前，“你一整天都在含含糊糊地暗示着我身上出了什么事，别卖关子了，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没病，一点病都没有。”天医后退几步，撞到瓦登腿上，“只是个小小的状况而已，时机成熟的时候，自然就没事了。”
“什么，状况？”狐火低声咆哮，一步一顿地走上前去，与天医鼻子贴着鼻子，“快说。”靛色的烈焰从她的眼角中飘出。
“你怀孕了。”天医连忙说道，不敢与那双阴暗无比的眼睛对抗，“刚怀上没多久。”
“我什么了？”狐火眨眨眼，双眼恢复了正常，跌坐在地，“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小公马和小母马两情相悦的时候，”本打趣道，“他们会彼此拥抱亲吻——”
“本！”蒙凯穆大喝一声，“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怀孕？”阿诺德的眼中既有恐惧，又有欣喜，几乎每一位在场的男士都理解了他的内心，“你确定吗？”
“羽毛不会说谎。”天医说着展开了翅膀，“我有百分百的把握，但这么早期的怀孕，就算抽血也不一定能测得出来。小马魔法再加一分。”
“哇。”阿诺德只能想到这样的回答。然后，他看见了狐火的脸，那是一张忧虑而不安的脸。“怎么了？”
“我… 我不可能怀孕的。”狐火的声音又小又尖，只有阿诺德听得清，“我做过手术，不应该再怀上孩子了——呃，我们能私下谈谈吗？”
“没问题。”阿诺德说道，站直身子，看向面前微笑的海洋，“我和狐火想单独谈谈，这整件事有点出乎我们意料了。”
“没问题。”瓦登回答道。人群的欣喜情绪迅速平静下来，大家都注意到，两人对此事并不是特别兴奋。“回头见了？”
“好嘞。”阿诺德回答道，与身旁的独角兽一同转身离开，他将一只手放在狐火的肩上，“明早再见了。”
“多加小心。”蒙凯穆像是在下命令，“我们可都指望着你们了。”
“遵命。”雌驹和男人同时回答道。两人相视片刻，脸上同时露出微笑，那笑容的暖意流入脊骨之中，就连萦绕着狐火的不安也暂时消退了。
“有什么事需要我知道的吗，天医？”众人目送着两者离开几近空荡的大厅时，蒙凯穆询问医疗队的雌驹。
“我觉得没有，老大。”天医回答道，另一只小马的反应让她不安地蹙起了眉，“就我所知，狐火现在健康得很。”
“那好，大家都知道该做什么了。”蒙凯穆指导起局面，“库明斯，威尔库西，你们两个跟我来。剩下的可以回家了，明早再联系。”
“不好意思，镇长先生。”库明斯插嘴道，令蒙凯穆挑了挑眉，“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和天医留在这里交流几句，再来找您？”
“你现在是我手下的人了，”蒙凯穆语气平淡，“要管我叫‘老大’。我本来不想让你也掺和进来的，但我愿意给人第二次机会，有时候甚至有第三次。别让我后悔。”
“没事儿，老大。”天医哼了一声，舒展开羽毛，将翅膀收好，“反正迟早也躲不掉。”
“感谢。”库明斯环顾四周，“我们能找个地方私下谈谈吗？”
“干嘛？”天医轻蔑地哼了一声，“私下谈谈，好让你给我一闷棍，把我关笼子里，带去新闻现场是吧？想得倒美。”
“不是的！上帝啊，你误会了。”库明斯连忙安抚地举起手，他能感觉到，要是自己真的对这位红白色的天马有什么打算，她的同事们随时都准备扑上来把他揍扁，“我只是希望能在私密一点的地方交谈而已，如果你想带上朋友保护你，请随意。”
库明斯转过身，伸手扫过身后的每一位男士，的确，看上去哪怕他是不小心打了个喷嚏，他们都准备把他大卸八块的样子。然而，急救员却挥挥蹄子，让他们不要紧张。
“我们去厨房聊可以吧？”天医问道。库明斯仍然盯着不远处的消防员们，僵硬地点点头。“大家，要是我喊起来，你们赶紧来救我。”
“没问题。”约翰低吼道，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这家伙要敢给你找麻烦，我让他来不及后悔。”
“走吧。”小小的天马命令道，带着一脸感激的记者走出大厅，进入一旁小小的营业性厨房。平常，如果是婚礼之类的场合，这里就有生意可做。
“听我说啊——”记者刚刚开口，天医就一甩翅膀，转身面向他，打断了他的话。
“你听我说才对。”天医两眼直冒火，“你把我手机短信塞爆了，追着我的朋友不放，还想要揭露帮助过很多人的秘密。的确，镇上有人侵犯了你的隐私，所以我们老大准备给你一次机会。你猜怎么着？他太傻逼了。”
“可我——”库明斯再次开口，再次被打断。
“闭，嘴。我没允许不准开口。”天医命令道，看着库明斯‘啪’地一声合上嘴，满意地点点头，“蒙凯穆家族世世代代都是绅士，为人处世讲究道义，遵从内心，不在乎旁人怎么说。戴睿 · 蒙凯穆，我老大，觉得这件事该让你出一份力，他觉得自己——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你加上威尔库西一起，但我觉得十个你也比不上一个威尔库西。”
天医停顿片刻，主要是准备喘口气，顺便死瞪着眼前的老男人，看他敢不敢再开口。不过，布里昂 · 库明斯还没蠢到连什么时候该闭嘴都不知道，于是没有开口。
“没办法，你们两个就是要合作当这个中间人了，所有的秘密都要经你手，我那个天真的老大交到你手上的情报足够你一次性毁掉五十多个人的人生。”天医嘶吼着，耳朵津贴头顶，尾巴低垂，翅膀则弓了起来，“当年他能给我一次机会，现在我也没法怪他给你一次机会，但我就想知道你到底配不配得上这种信任。”
沉默在房间内食品级的不锈钢造物间回响，库明斯缓缓地将手伸向后口袋。天医的身子紧绷起来，如果这个老男人敢拿出什么危险的东西，她的翅膀就会毫不犹豫地像手术刀一样刺出去。库明斯的左手摸到了口袋，动作仍然缓慢无比，将钱包拿到了面前。
见对方拿出的不是凶器，天医竖起耳朵，翅膀也放下。库明斯只将拇指和食指伸进钱包，取出一张塑封过的照片，将其放在一旁的台面上。
天医紧张地瞟了一眼，只见褪色的照片上，是一个深色头发、漂亮的女孩，看上去也就比超威小马们年长一两岁的样子。她抬起双眼，正看见库明斯脸上闪过了一瞬的悲痛，随即又换上那副冷酷的职业面孔。
“这是谁？”雌驹问道，“她是谁？”
“这是… 我女儿，生前的照片。”库明斯听上去像是在播送新闻，“如果还活着的话，她该和你差不多年纪。”
“她出什么事了？”天医终于明白库明斯想要私谈的原因，放下了严厉的姿态。
“她十四岁那年，”库明斯开口道，停顿片刻，让自己安静下来，“她十四岁那年，告诉我和她妈妈，她该是个男孩，只是被生错了身体。她说，希望我们能允许她接受手术。”
“你可不会是做了那种事吧？”天医的心中涌起了惊惧与愤怒。
“不完全是。”库明斯回答道，毫不在意天医又恢复了方才的敌意，“我们吵了一架，吵得很凶。她想让我理解她，但当时的我坚决认为，我所知道的都是正确的，都是为她好，她该听我的话。事情过去大约一年之后，她听说我在研究矫正疗法，就离家出走了。”
“你这个蠢货。”天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少数群体的世界里，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无数次了。找到了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孩子，思想守旧的家长，巨大的压力碾碎过数不清的家庭。
“我和我爱人找了她很久。”库明斯继续说道，声音仍然平淡得像在谈他人事，但天医在这位老男人的眼中看到了强烈的痛苦，“整整两年，我们找遍了各种地方，可是最后的最后，那通所有家长最深的噩梦里的电话还是打来了。”
“他遭遇了什么？”天医垂着头，为这曾经饱受折磨，如今早已远逝的灵魂感同身受。
“我不知道。”库明斯的双眼不再聚焦于当下，“警察在电话里解释了情况，但我根本没听进去。听进去又有什么用呢？我背叛了孩子的信任，枉为人父，根本就是个败类。都是因为我，我的… 儿子，才会遇难。”
“上帝啊。”天医的声音中满是真诚的同情。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追猎着与我一样的败类——利用自己的地位与权责伤害别人的人。”库明斯沉默片刻，将视线停驻在面前的小马身上，“我撕下一张张虚伪的面具，让世人把他们看得一清二楚。明辉镇是我第一次看走眼。”
“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天医回应道，心中的怒火与同情搅动不休，“我们这里没有败类。”
“的确没有。”库明斯认同道，点了点头，声音与神情终于摘下了铠甲般厚重的掩饰，“但你我都很清楚，这座小镇之外，还有很多败类，很多不会把你们小马看做人的家伙，很多会把你们当做好用的工具的人渣。我是个败类，没错，但你们的镇长就是希望我能阻止我的同类。”
“那你找我，是想干什么？”惊讶让天医的声音梗在了喉咙里，她终于明白，是彻入灵魂的痛让眼前这个男人的世界观变得如此扭曲。
“我要利用你。”记者说道，眼中亮起了光，天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我要用你作为一个例子。”
“什么？”医疗员惊讶地竖起了耳朵，“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让世界知道你的经历。”库明斯解释道，跪在地上，与小马平视，“我想让世界都看到，你如何从男人成为女人，又成为小马。世界各地，还有很多人因为错误的性别遭受着痛苦，而他们能做的选择也很有限。如果有你的帮助，世人就能知道，还有一种可行的选择。”
“你是想用这种办法救赎自己吗？”天医不像是在提问，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不。”库明斯回答道，闭上眼睛，接着说下去，“败类是不配得救的，至少，这一辈子，我的罪责无法洗清。”
“好吧。”天医站起身来，“我宣誓过会保护生命。如果我的帮助能保护孩子们不必再重蹈你的孩子的覆辙，那也就值了。”
“好——无——聊——”飞蛇躺在自家的娱乐室里，银色尖端的翅膀伸在两旁。小天马和他的朋友们四周围着够吃几个小时的零食，够玩几个小时的桌游什么的，但也都没什么意思了。“我们不能再玩玩 Xbox 吗？”
房间里其他几位超威小马们交换了几个眼神，以示敬畏。每次飞蛇觉得事情无聊的时候，宇宙总会亲自给他们找点事做，墨菲将会诅咒这片土地，就连不该发生的事也会轻易发生。
“扎克。”林恩说道，“你很清楚，洛米和比利的蹄子玩手柄根本跟不上翅膀的速度，这对他们不公平。”
“可是，妈——妈——”小天马抱怨着，拗着脑袋看向母亲，“我会让着他们的，真的。”
“是不是有人说无聊了呀？”厄尼正在收拾着披萨，抬头问道，“说起来，我倒知道不少消磨时间的办法。”
“就知道哥哥是个乌鸦嘴。”云雀故作隐秘地对朋友们说道，大家都捂着嘴偷笑。
“没有没有，老爸。”飞蛇赶紧插嘴，一下子就翻过身来，带起身边好多张纸，“不无聊了，真的！”
“我明明听到你说‘无聊’了嘛。”厄尼继续说道，尽力憋着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收拾呢。”
“呃…”飞蛇搪塞着，慌忙四下看去，寻找着能让父亲分神的办法，生怕自己分到一篓子家务活。看到超威小马的领队，他眼前一亮：“神盾女侠！你和我老爸之前不是研究过咒语里的词语吗？”
独角兽扭过头来，魔法飘着的披萨差点掉在地上。就在披萨落在‘通路’游戏的棋盘上，把番茄酱弄得到处都是之前，她动作顺滑地将其接住。
“是研究过，但如果把咒语里所有的内容都念出来，魔法就会启动了。”神盾女侠回答道，看上去有些尴尬，“对不起呀，哈定叔叔。”
“没事，洛——神盾女侠。”面对小独角兽的歉意，厄尼只是摆摆手，“我还没习惯用你们的小马名字呢。要是我能把你和你妈妈念过的咒语弄清楚就好了。”
“你之前不是说是拉丁语吗，老公？”林恩拿出自己记下基恩 · 派德森所念的咒语的纸页，“为什么这么在意咒语的内容呢？”
“因为讲不通道理。”瘦削的农场主说道，听上去有点不开心，“如果能看懂咒语内容，我们也许就能弄明白咒语的来历；可是这咒语，一点都不讲道理，像是拉丁语，但又不全是，就像是机翻的内容似的。”
“那书上的内容呢？”铁蹄和寻踪相邻地躺在地毯边缘，异口同声地问。
“书本确实有些帮助，但只有亲自动手翻译了，才能明白原文的含义。”厄尼解释道，克制了语气，“书上的内容，明显是从这位被当做‘康特迦’的创造者所用的语言，翻译成的，怎么说呢，假拉丁语。”
“我好像听说过类似的东西。”林恩皱起眉头，冥思苦想起来。五只小幼驹抬头看着两位大人，满眼好奇。
“伪拉丁语！”隔在房间两边，厄尼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Fliccum Biccus!”
“《巫师神探》【注1】！哈哈！”林恩回应道，语气同样愉悦。她的话让小马们更加大惑不解起来。
“我马上回来。”厄尼说着冲进书房，远处传来一阵抽屉开开关关、东西东倒西歪的声音，不到一分钟后，他回到了娱乐室里，在桌子边上坐下，翻开一本厚重的书。书的标题是‘拉丁语：书信交流入门’。
“书面拉丁语。”林恩轻笑起来，“谁能想到另一个世界的小马会这么干呢。”
“目的塑造语言，正如基恩口中的魔法。”厄尼说着指了指妻子，“林恩，你把书上的文字读出来，要尽量和基恩念出来的方式一样。”
“为什么哈定阿姨要和我妈妈一样啊？”寻踪偏过脑袋，抬头看向厄尼，“你不似在取笑我妈妈吧？”
“不是不是，”厄尼说着弯下腰，对小雌驹微笑着，将一只手放在她肩上，“要理解拉丁语的含义，很重要的一点在于读音，所以我需要哈定阿姨尽量和你妈妈读得一样，这样才能听得懂。”
“哦，好吧。”寻踪回答道，看上去很尴尬地垂下头，“对不起。”
“不用道歉。”厄尼安慰着红紫色的小马，“你是不想我嘲笑你妈妈嘛——林恩，准备好了吗？”
“马上。”林恩 · 哈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排尽胸中的沉闷。她模仿着朋友施法前的动作，伸手抓住胸口的十字架吊坠，“准备好了。”
“我也准备好了。”厄尼将书翻到了词汇与词形变化表上，“随时可以开始。”
“In Nomine Sol.”林恩开口道，话语如倾茶般优雅，且带着前所未有的回响与生机。
“In Nomine Equus.”她已经念到了这一句。寻踪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聚集，抬起头看向了林恩。
“Mannulus Terrae.”林恩的声音没有停下，她并未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更加有力。
每个字都仿佛在房间里回响。厄尼的双眼与身心都投在眼前的书本上，根本没注意到，猩红色的烈焰在妻子的红发上下窜动。小马们倒是发现了异样，但眼看着奇迹发生，他们谁也无法开口，无法动弹。
“Mannulus Magi! Facti Sunt Nobis!”最后的字眼，林恩几乎是吼叫了出来，烈焰般的魔力让她的头发飘舞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她攥着十字架的手中流出。小马们的眼前一阵白光闪过，流光溢彩般的能量爆发出来，充满了整个房间。等到小马们眨眨眼，将视野里的暗斑驱逐走时，他们发现面前出现了第六只小马。
林恩 · 哈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优雅的雌天马，她有着闪闪发亮的银色翅膀，与钢黑色的身体、鬃毛、尾巴彼此相衬。
“你成功了。”神盾女侠气若游丝，“你施法了，你用了魔法啊，哈定阿姨。”
“是吗？”林恩惊讶了片刻，随即发现自己又变成了水坝危机那个晚上的模样，“还真是，我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也很想知道。”厄尼的声音从一大堆蠕动的衣服底下传来，“大家？谁来帮帮忙好吗？”
六只小马纷纷上前解救厄尼，几分钟后，新生的小马终于从束缚着身体的衣服中脱离。厄尼 · 哈定变成了一只满身肌肉的强壮天马，林恩欣赏起丈夫石灰色的身体：他的嘴角还有几颗尖牙，多了几分狂野的风采，正合她胃口；他的翅膀是银白色，飞羽末端则是血红色，更多了几分战士的感觉。
一分钟后，厄尼正试着站起身的时候，电话响起。林恩去接了电话，很快便回来了。“是阿诺德。他和狐火在从会场回来的路上了，有消息要告诉我们。”
“那正好，我还有问题要问呢。”厄尼回答道，又一次跌倒在地上。
“先只试试动腿吧，老爸。”飞蛇建议道，“对了，你的小马名字叫什么好啊？”
“小马名字？”厄尼遵照着儿子的建议，先专心操控自己的四肢，准备稍后再尝试起身。
“这是规矩哦，亲爱的。”林恩说着亲昵地蹭蹭丈夫的脸，让他脸上一红，“我们叫什么好呢？”
---注 释---
注1（《巫师神探》）：自2000年起，美国作家 Jim Butcher创作的奇幻侦探小说系列，讲述了擅长解决超自然案件的咨询巫师侦探 Harry Dresden 在芝加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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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仍然反对所谓‘小马方案’的人，只剩下了阁文生。尽管亲眼见证了众人的选择，她仍然坚定地拒绝着这一切，认定小马们就是不自然的恶性造物，必须关起来才能罢休。
事到如今，她的小团体里立场最坚定的几个分子也抛弃了她的观点，众人毫不留情面地勒令她，在周一之前，绝不能提起小马的事。如果可以，她简直想要拼命尖叫，叫到自己的脑袋被轰飞出去，直奔天堂。这个中年的婆娘终于明白，已经没人再站在自己这边，于是唧唧歪歪地离开了会场。
“要我说，这样的结果还不错。”蒙凯穆对自己面前的一小群人说道。会场里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四散开来。“各位都明白计划了吧？第一批记者明早就到，对吧，库明斯？”
“没错，现在就生效。”年长的记者拿着从威尔库西那里借来的卫星电话，一边对那头说着，一边举起手示意镇长稍等片刻，蒙凯穆认真地看着他，“好，我知道合同上有竞业条款，‘现在生效’的意思就是我从这一刻起就不干了。你说啥？文件给我的律师看吧，再见。”
“你老板什么反应？”威尔库西询问这位年长的同行，伸手接回庞大而可靠的电话机。
“气炸了，拿我合同上的各种解约条款来威胁我。”库明斯讥讽地笑着，“但那么多条款都只是防止我去给对家干活而已，没法拦着我改行做公关。”
“现在情况如何？”狐火说着，从人群中踏了出来，“顺便，介意我和天医在这里躲一会儿吗？我这辈子都没被这么多人摸过。”
“算上我了吗？”阿诺德就地跪下，与他的独角兽对视。狐火没有回答，只是将脑袋靠在大个子男人的颈窝中，愉悦地轻哼着。一旁，天医满脸笑容地看着这一幕。
“咳咳。”蒙凯穆清清嗓子，下一句话插进来得有点早，“言归正传，第一批记者是明早到镇上，对吧？”
“没错。”库明斯也微笑道。他的笑容可真古怪，像是很多年都没动用过脸上的这几块肌肉了。“总理办公室发布了正式预报，总理周日要来卑诗省。业界内的人都认定了他是要来这里，估计明天我们就要被记者淹没了。”
“‘我们’？”阿诺德抱着狐火问，“你怎么突然成了‘我们’了？”
“我和布里昂辞掉了原本的工作，要加入一个新的公司，”威尔库西在一旁解释道，“明辉镇媒体联合会。”
“明辉镇啥会？”狐火抬头看向两位媒体人。
“是镇长的主意。”本站到了众人面前，解释道，“媒体联合会将会是明辉镇的官方渠道，负责管理有关超威小马，以及明辉镇所有小马相关事件的新闻输出。话说，超威小马们呢？我本来还以为能和寻踪打个招呼来着。”
“孩子们都在哈定家。”阿诺德回答道，“你还记得用她的小马名字就好，隐私还是需要保护一下的。”
“毕竟，你们… 长出蹄子之后，都用起了小马的名字嘛。”本笑了笑，“感觉该照着做。”
“这样一来，我们两个也还是能实时跟进，拿到独家新闻了。”威尔库西听着年轻小伙的打趣，转了转眼睛，试着将话题引回正轨。
“更不用说，这次终于能把媒体人的力量用在正道上了。”库明斯也说。天医能听得出，他的语气又严苛起来，但这次不再是对周围人的咄咄逼问，而是对他自己的质询。
“再过不久又要大选了，杜鲁多还不准备下台。”蒙凯穆试着重新掌控起越分越散的话题，“他可是个擅长上新闻给自己造势的老手。而你们的小马形态都… 直说吧，可爱极了，他肯定能看出来，和你们一起上新闻能带来多大的积极影响。而有了我们自己的媒体部门，就不怕他利用你们了。”
“也免得你们哪天突然‘消失’。”约翰 · 瓦登低吼着，像个保镖似地，挡在所有想要摸一摸——甚至揉一揉——在场两位小马的人们面前。
“得了吧，这儿又不是美国。”本反驳道，“加拿大政府可没这么狠。”
“别傻了，小伙子。”库明斯叹了口气，脸上僵硬的微笑终于消失，“哪个国家没点见不得人的秘密和手段呢？再说，加拿大可有的是适合‘失踪’人口去的空地。”
“我们是不是该担心一下？”天医注意到狐火眼中的紧张神色。
“不必。”库明斯表现出了专业说客的冷静风范，“风险已经到此为止了，我和约翰会负起责任，将你们的存在昭告天下，‘明辉镇的小马’可不会人间蒸发。”
“这就好，我这里这位患者可还需要点医疗资源的。”天医说道，“我的翅膀能告诉我每个人身体里的一切细节，但却不能告诉我该如何应对所有情况。”
“我倒是认识——”威尔库西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行了，到此为止！”狐火说道，眼中冒着火，绕到医疗队的小马面前，“你一整天都在含含糊糊地暗示着我身上出了什么事，别卖关子了，我到底得了什么病？”
“没病，一点病都没有。”天医后退几步，撞到瓦登腿上，“只是个小小的状况而已，时机成熟的时候，自然就没事了。”
“什么，状况？”狐火低声咆哮，一步一顿地走上前去，与天医鼻子贴着鼻子，“快说。”靛色的烈焰从她的眼角中飘出。
“你怀孕了。”天医连忙说道，不敢与那双阴暗无比的眼睛对抗，“刚怀上没多久。”
“我什么了？”狐火眨眨眼，双眼恢复了正常，跌坐在地，“这是怎么一回事？”
“当小公马和小母马两情相悦的时候，”本打趣道，“他们会彼此拥抱亲吻——”
“本！”蒙凯穆大喝一声，“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怀孕？”阿诺德的眼中既有恐惧，又有欣喜，几乎每一位在场的男士都理解了他的内心，“你确定吗？”
“羽毛不会说谎。”天医说着展开了翅膀，“我有百分百的把握，但这么早期的怀孕，就算抽血也不一定能测得出来。小马魔法再加一分。”
“哇。”阿诺德只能想到这样的回答。然后，他看见了狐火的脸，那是一张忧虑而不安的脸。“怎么了？”
“我… 我不可能怀孕的。”狐火的声音又小又尖，只有阿诺德听得清，“我做过手术，不应该再怀上孩子了——呃，我们能私下谈谈吗？”
“没问题。”阿诺德说道，站直身子，看向面前微笑的海洋，“我和狐火想单独谈谈，这整件事有点出乎我们意料了。”
“没问题。”瓦登回答道。人群的欣喜情绪迅速平静下来，大家都注意到，两人对此事并不是特别兴奋。“回头见了？”
“好嘞。”阿诺德回答道，与身旁的独角兽一同转身离开，他将一只手放在狐火的肩上，“明早再见了。”
“多加小心。”蒙凯穆像是在下命令，“我们可都指望着你们了。”
“遵命。”雌驹和男人同时回答道。两人相视片刻，脸上同时露出微笑，那笑容的暖意流入脊骨之中，就连萦绕着狐火的不安也暂时消退了。
“有什么事需要我知道的吗，天医？”众人目送着两者离开几近空荡的大厅时，蒙凯穆询问医疗队的雌驹。
“我觉得没有，老大。”天医回答道，另一只小马的反应让她不安地蹙起了眉，“就我所知，狐火现在健康得很。”
“那好，大家都知道该做什么了。”蒙凯穆指导起局面，“库明斯，威尔库西，你们两个跟我来。剩下的可以回家了，明早再联系。”
“不好意思，镇长先生。”库明斯插嘴道，令蒙凯穆挑了挑眉，“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和天医留在这里交流几句，再来找您？”
“你现在是我手下的人了，”蒙凯穆语气平淡，“要管我叫‘老大’。我本来不想让你也掺和进来的，但我愿意给人第二次机会，有时候甚至有第三次。别让我后悔。”
“没事儿，老大。”天医哼了一声，舒展开羽毛，将翅膀收好，“反正迟早也躲不掉。”
“感谢。”库明斯环顾四周，“我们能找个地方私下谈谈吗？”
“干嘛？”天医轻蔑地哼了一声，“私下谈谈，好让你给我一闷棍，把我关笼子里，带去新闻现场是吧？想得倒美。”
“不是的！上帝啊，你误会了。”库明斯连忙安抚地举起手，他能感觉到，要是自己真的对这位红白色的天马有什么打算，她的同事们随时都准备扑上来把他揍扁，“我只是希望能在私密一点的地方交谈而已，如果你想带上朋友保护你，请随意。”
库明斯转过身，伸手扫过身后的每一位男士，的确，看上去哪怕他是不小心打了个喷嚏，他们都准备把他大卸八块的样子。然而，急救员却挥挥蹄子，让他们不要紧张。
“我们去厨房聊可以吧？”天医问道。库明斯仍然盯着不远处的消防员们，僵硬地点点头。“大家，要是我喊起来，你们赶紧来救我。”
“没问题。”约翰低吼道，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这家伙要敢给你找麻烦，我让他来不及后悔。”
“走吧。”小小的天马命令道，带着一脸感激的记者走出大厅，进入一旁小小的营业性厨房。平常，如果是婚礼之类的场合，这里就有生意可做。
“听我说啊——”记者刚刚开口，天医就一甩翅膀，转身面向他，打断了他的话。
“你听我说才对。”天医两眼直冒火，“你把我手机短信塞爆了，追着我的朋友不放，还想要揭露帮助过很多人的秘密。的确，镇上有人侵犯了你的隐私，所以我们老大准备给你一次机会。你猜怎么着？他太傻逼了。”
“可我——”库明斯再次开口，再次被打断。
“闭，嘴。我没允许不准开口。”天医命令道，看着库明斯‘啪’地一声合上嘴，满意地点点头，“蒙凯穆家族世世代代都是绅士，为人处世讲究道义，遵从内心，不在乎旁人怎么说。戴睿 · 蒙凯穆，我老大，觉得这件事该让你出一份力，他觉得自己——我们所有人，都需要你加上威尔库西一起，但我觉得十个你也比不上一个威尔库西。”
天医停顿片刻，主要是准备喘口气，顺便死瞪着眼前的老男人，看他敢不敢再开口。不过，布里昂 · 库明斯还没蠢到连什么时候该闭嘴都不知道，于是没有开口。
“没办法，你们两个就是要合作当这个中间人了，所有的秘密都要经你手，我那个天真的老大交到你手上的情报足够你一次性毁掉五十多个人的人生。”天医嘶吼着，耳朵津贴头顶，尾巴低垂，翅膀则弓了起来，“当年他能给我一次机会，现在我也没法怪他给你一次机会，但我就想知道你到底配不配得上这种信任。”
沉默在房间内食品级的不锈钢造物间回响，库明斯缓缓地将手伸向后口袋。天医的身子紧绷起来，如果这个老男人敢拿出什么危险的东西，她的翅膀就会毫不犹豫地像手术刀一样刺出去。库明斯的左手摸到了口袋，动作仍然缓慢无比，将钱包拿到了面前。
见对方拿出的不是凶器，天医竖起耳朵，翅膀也放下。库明斯只将拇指和食指伸进钱包，取出一张塑封过的照片，将其放在一旁的台面上。
天医紧张地瞟了一眼，只见褪色的照片上，是一个深色头发、漂亮的女孩，看上去也就比超威小马们年长一两岁的样子。她抬起双眼，正看见库明斯脸上闪过了一瞬的悲痛，随即又换上那副冷酷的职业面孔。
“这是谁？”雌驹问道，“她是谁？”
“这是… 我女儿，生前的照片。”库明斯听上去像是在播送新闻，“如果还活着的话，她该和你差不多年纪。”
“她出什么事了？”天医终于明白库明斯想要私谈的原因，放下了严厉的姿态。
“她十四岁那年，”库明斯开口道，停顿片刻，让自己安静下来，“她十四岁那年，告诉我和她妈妈，她该是个男孩，只是被生错了身体。她说，希望我们能允许她接受手术。”
“你可不会是做了那种事吧？”天医的心中涌起了惊惧与愤怒。
“不完全是。”库明斯回答道，毫不在意天医又恢复了方才的敌意，“我们吵了一架，吵得很凶。她想让我理解她，但当时的我坚决认为，我所知道的都是正确的，都是为她好，她该听我的话。事情过去大约一年之后，她听说我在研究矫正疗法，就离家出走了。”
“你这个蠢货。”天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少数群体的世界里，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无数次了。找到了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孩子，思想守旧的家长，巨大的压力碾碎过数不清的家庭。
“我和我爱人找了她很久。”库明斯继续说道，声音仍然平淡得像在谈他人事，但天医在这位老男人的眼中看到了强烈的痛苦，“整整两年，我们找遍了各种地方，可是最后的最后，那通所有家长最深的噩梦里的电话还是打来了。”
“他遭遇了什么？”天医垂着头，为这曾经饱受折磨，如今早已远逝的灵魂感同身受。
“我不知道。”库明斯的双眼不再聚焦于当下，“警察在电话里解释了情况，但我根本没听进去。听进去又有什么用呢？我背叛了孩子的信任，枉为人父，根本就是个败类。都是因为我，我的… 儿子，才会遇难。”
“上帝啊。”天医的声音中满是真诚的同情。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追猎着与我一样的败类——利用自己的地位与权责伤害别人的人。”库明斯沉默片刻，将视线停驻在面前的小马身上，“我撕下一张张虚伪的面具，让世人把他们看得一清二楚。明辉镇是我第一次看走眼。”
“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天医回应道，心中的怒火与同情搅动不休，“我们这里没有败类。”
“的确没有。”库明斯认同道，点了点头，声音与神情终于摘下了铠甲般厚重的掩饰，“但你我都很清楚，这座小镇之外，还有很多败类，很多不会把你们小马看做人的家伙，很多会把你们当做好用的工具的人渣。我是个败类，没错，但你们的镇长就是希望我能阻止我的同类。”
“那你找我，是想干什么？”惊讶让天医的声音梗在了喉咙里，她终于明白，是彻入灵魂的痛让眼前这个男人的世界观变得如此扭曲。
“我要利用你。”记者说道，眼中亮起了光，天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我要用你作为一个例子。”
“什么？”医疗员惊讶地竖起了耳朵，“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让世界知道你的经历。”库明斯解释道，跪在地上，与小马平视，“我想让世界都看到，你如何从男人成为女人，又成为小马。世界各地，还有很多人因为错误的性别遭受着痛苦，而他们能做的选择也很有限。如果有你的帮助，世人就能知道，还有一种可行的选择。”
“你是想用这种办法救赎自己吗？”天医不像是在提问，更像是在陈述事实。
“不。”库明斯回答道，闭上眼睛，接着说下去，“败类是不配得救的，至少，这一辈子，我的罪责无法洗清。”
“好吧。”天医站起身来，“我宣誓过会保护生命。如果我的帮助能保护孩子们不必再重蹈你的孩子的覆辙，那也就值了。”
“好——无——聊——”飞蛇躺在自家的娱乐室里，银色尖端的翅膀伸在两旁。小天马和他的朋友们四周围着够吃几个小时的零食，够玩几个小时的桌游什么的，但也都没什么意思了。“我们不能再玩玩 Xbox 吗？”
房间里其他几位超威小马们交换了几个眼神，以示敬畏。每次飞蛇觉得事情无聊的时候，宇宙总会亲自给他们找点事做，墨菲将会诅咒这片土地，就连不该发生的事也会轻易发生。
“扎克。”林恩说道，“你很清楚，洛米和比利的蹄子玩手柄根本跟不上翅膀的速度，这对他们不公平。”
“可是，妈——妈——”小天马抱怨着，拗着脑袋看向母亲，“我会让着他们的，真的。”
“是不是有人说无聊了呀？”厄尼正在收拾着披萨，抬头问道，“说起来，我倒知道不少消磨时间的办法。”
“就知道哥哥是个乌鸦嘴。”云雀故作隐秘地对朋友们说道，大家都捂着嘴偷笑。
“没有没有，老爸。”飞蛇赶紧插嘴，一下子就翻过身来，带起身边好多张纸，“不无聊了，真的！”
“我明明听到你说‘无聊’了嘛。”厄尼继续说道，尽力憋着笑，“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收拾呢。”
“呃…”飞蛇搪塞着，慌忙四下看去，寻找着能让父亲分神的办法，生怕自己分到一篓子家务活。看到超威小马的领队，他眼前一亮：“神盾女侠！你和我老爸之前不是研究过咒语里的词语吗？”
独角兽扭过头来，魔法飘着的披萨差点掉在地上。就在披萨落在‘通路’游戏的棋盘上，把番茄酱弄得到处都是之前，她动作顺滑地将其接住。
“是研究过，但如果把咒语里所有的内容都念出来，魔法就会启动了。”神盾女侠回答道，看上去有些尴尬，“对不起呀，哈定叔叔。”
“没事，洛——神盾女侠。”面对小独角兽的歉意，厄尼只是摆摆手，“我还没习惯用你们的小马名字呢。要是我能把你和你妈妈念过的咒语弄清楚就好了。”
“你之前不是说是拉丁语吗，老公？”林恩拿出自己记下基恩 · 派德森所念的咒语的纸页，“为什么这么在意咒语的内容呢？”
“因为讲不通道理。”瘦削的农场主说道，听上去有点不开心，“如果能看懂咒语内容，我们也许就能弄明白咒语的来历；可是这咒语，一点都不讲道理，像是拉丁语，但又不全是，就像是机翻的内容似的。”
“那书上的内容呢？”铁蹄和寻踪相邻地躺在地毯边缘，异口同声地问。
“书本确实有些帮助，但只有亲自动手翻译了，才能明白原文的含义。”厄尼解释道，克制了语气，“书上的内容，明显是从这位被当做‘康特迦’的创造者所用的语言，翻译成的，怎么说呢，假拉丁语。”
“我好像听说过类似的东西。”林恩皱起眉头，冥思苦想起来。五只小幼驹抬头看着两位大人，满眼好奇。
“伪拉丁语！”隔在房间两边，厄尼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Fliccum Biccus!”
“《巫师神探》【注1】！哈哈！”林恩回应道，语气同样愉悦。她的话让小马们更加大惑不解起来。
“我马上回来。”厄尼说着冲进书房，远处传来一阵抽屉开开关关、东西东倒西歪的声音，不到一分钟后，他回到了娱乐室里，在桌子边上坐下，翻开一本厚重的书。书的标题是‘拉丁语：书信交流入门’。
“书面拉丁语。”林恩轻笑起来，“谁能想到另一个世界的小马会这么干呢。”
“目的塑造语言，正如基恩口中的魔法。”厄尼说着指了指妻子，“林恩，你把书上的文字读出来，要尽量和基恩念出来的方式一样。”
“为什么哈定阿姨要和我妈妈一样啊？”寻踪偏过脑袋，抬头看向厄尼，“你不似在取笑我妈妈吧？”
“不是不是，”厄尼说着弯下腰，对小雌驹微笑着，将一只手放在她肩上，“要理解拉丁语的含义，很重要的一点在于读音，所以我需要哈定阿姨尽量和你妈妈读得一样，这样才能听得懂。”
“哦，好吧。”寻踪回答道，看上去很尴尬地垂下头，“对不起。”
“不用道歉。”厄尼安慰着红紫色的小马，“你是不想我嘲笑你妈妈嘛——林恩，准备好了吗？”
“马上。”林恩 · 哈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排尽胸中的沉闷。她模仿着朋友施法前的动作，伸手抓住胸口的十字架吊坠，“准备好了。”
“我也准备好了。”厄尼将书翻到了词汇与词形变化表上，“随时可以开始。”
“In Nomine Sol.”林恩开口道，话语如倾茶般优雅，且带着前所未有的回响与生机。
“In Nomine Equus.”她已经念到了这一句。寻踪察觉到一股力量正在聚集，抬起头看向了林恩。
“Mannulus Terrae.”林恩的声音没有停下，她并未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更加有力。
每个字都仿佛在房间里回响。厄尼的双眼与身心都投在眼前的书本上，根本没注意到，猩红色的烈焰在妻子的红发上下窜动。小马们倒是发现了异样，但眼看着奇迹发生，他们谁也无法开口，无法动弹。
“Mannulus Magi! Facti Sunt Nobis!”最后的字眼，林恩几乎是吼叫了出来，烈焰般的魔力让她的头发飘舞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她攥着十字架的手中流出。小马们的眼前一阵白光闪过，流光溢彩般的能量爆发出来，充满了整个房间。等到小马们眨眨眼，将视野里的暗斑驱逐走时，他们发现面前出现了第六只小马。
林恩 · 哈定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优雅的雌天马，她有着闪闪发亮的银色翅膀，与钢黑色的身体、鬃毛、尾巴彼此相衬。
“你成功了。”神盾女侠气若游丝，“你施法了，你用了魔法啊，哈定阿姨。”
“是吗？”林恩惊讶了片刻，随即发现自己又变成了水坝危机那个晚上的模样，“还真是，我是怎么做到的呢？”
“我也很想知道。”厄尼的声音从一大堆蠕动的衣服底下传来，“大家？谁来帮帮忙好吗？”
六只小马纷纷上前解救厄尼，几分钟后，新生的小马终于从束缚着身体的衣服中脱离。厄尼 · 哈定变成了一只满身肌肉的强壮天马，林恩欣赏起丈夫石灰色的身体：他的嘴角还有几颗尖牙，多了几分狂野的风采，正合她胃口；他的翅膀是银白色，飞羽末端则是血红色，更多了几分战士的感觉。
一分钟后，厄尼正试着站起身的时候，电话响起。林恩去接了电话，很快便回来了。“是阿诺德。他和狐火在从会场回来的路上了，有消息要告诉我们。”
“那正好，我还有问题要问呢。”厄尼回答道，又一次跌倒在地上。
“先只试试动腿吧，老爸。”飞蛇建议道，“对了，你的小马名字叫什么好啊？”
“小马名字？”厄尼遵照着儿子的建议，先专心操控自己的四肢，准备稍后再尝试起身。
“这是规矩哦，亲爱的。”林恩说着亲昵地蹭蹭丈夫的脸，让他脸上一红，“我们叫什么好呢？”
---注 释---
注1（《巫师神探》）：自2000年起，美国作家 Jim Butcher创作的奇幻侦探小说系列，讲述了擅长解决超自然案件的咨询巫师侦探 Harry Dresden 在芝加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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