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出处】
卑诗水电的水闸控制技师，绍什卡，十年前从英国移民加拿大，自此一直在遥控部门工作。她凭借着自己优秀的技术水平，以及英国人传统的刻苦品性，步步升职，如今已有权管控省内一整片遥远地区的水电站。半年之内，她还计划参加考核，申请升职为本拿比山（Burnaby Mountain）地区的主管。部分同事甚至从来没见过她紧张流汗的样子。
因而，当中部海岸的义务消防队几分钟里没有回话，而绍什卡紧张地伸手去拿卫星电话时，她的同事们震惊非常。她刚拿起电话，一只大手就重重地落在她肩上。
“你要给谁打电话？”低沉的男性声音问道。绍什卡从控制面板前转过头，迎面看到了执行主管魁梧的身形。吉姆 · 亨菲尔（Jim Hemphill）身高一米九五，早年当过电缆工人，体重两百五十斤而壮硕如牛。他一头黄发，脸上从来没有半点好脸色，谁见了心里都发憷。
“打给明辉镇义务消防队，先生。”绍什卡将手从话筒上松开，“他们要把卡曼纳湖水坝的信号锅转个位置。”
“他们敢？！”主管怒喝一声，周围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们没资格这么做，我看也没那个能力——电话给我。”
“先生。”绍什卡反对道，伸手指向屏幕，“您先看看这上面的记录，那边——”
“拨电话。”亨菲尔不容置疑，绍什卡只好按下重拨键。
“明辉镇义务消防队。”蒙凯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和余下的队员正忙着给寻踪穿戴装备，要将她和本牢牢地连到一起，才能让他们往塔上攀爬。
“你们想找麻烦是吧？”亨菲尔二话不说就对着话筒发火，“卑诗水电建筑范围，你们这种人不得擅闯。我命令你们现在就给我离开，否则就等着骑警把你们都带走吧。”
“抱歉，敢问您是？”蒙凯穆的声音莫名镇定。身旁的队员们听到蒙凯穆的声音，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只有一种情况下，镇长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有人做了非常、非常恶劣的事，而蒙凯穆暂且没法剥了那个人的皮。
“我是控制部的执行主管亨菲尔。”亨菲尔对着听筒威胁道，“由卑诗公共设施委员会授权任命，我正式命令你们离开设施区域，消防员。”
“原来如此。我是蒙凯穆，消防队长，兼任镇长。”蒙凯穆对卫星电话说道，“真要排座次的话，不才恰好比您高一级。麻烦您别占用电话，把话筒交给刚才那位认真做事的控制技师。”
“这事儿没完！”亨菲尔对着电话暴跳如雷。
“这事儿显然已经完了。”蒙凯穆抿起的嘴唇微微上扬，“除非，您准备跟卑诗省所有的镇长、市长对着干。”搬出卑诗地方政府联合（the Union of BC Municipalities）的名号真是效果拔群，亨菲尔把电话塞回绍什卡怀里，低吼一声，悻悻地走了。
“这里是绍什卡技师。”绍什卡努力憋着笑，“不好意思，亲爱的。我还能帮上忙吗？”
“我们准备派人上去，手动调整信号锅。”蒙凯穆说道，血压逐渐降了下来，“你能帮我们关注一下信号接收情况吗？”
“可以。”绍什卡转回屏幕前，继续盯着卡曼纳水坝的数据，“我能看到数据包的接收率，至少要百分之五十的接收率，我才能发送指令。”
“了解。”蒙凯穆点点头，虽然对方看不到他，“那就请帮我们看着接收率，尽量保持实时更新。还有…尽量别让你那个上司来添乱。”
“知道了，先生。”绍什卡这次不再忍笑，“继续保持通话，我这边暂时静音，有消息了再开话筒。”
“没问题。”蒙凯穆回答，“明辉镇义务消防队，暂时下线。”
“加油啊，老兄。”绍什卡轻声说道，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电话。明辉镇的人们正在暴风雨里拼命，而她的上司有可能还能继续添乱——除非，有人先给他添点乱。
“CKNW 新闻九八零频道编辑部。”带着英格兰口音的清脆声音传来，“我是威尔库西（Wilcox）。”
“威尔库西，你还在喝掺水的健力士酒吗？”绍什卡打趣道，“还是说，你现在终于敢对着罐子直接干了？”
“哦，绍什卡！”威尔库西知道她在开玩笑，毫不在意，“什么事儿？”
“我这边要有个大新闻了。”绍什卡瞥了一眼亨菲尔的方向，他还在办公室里窝着，“你听说过中部海岸附近的明辉镇吗？”
“这下可以了。”蒙凯穆和队员们终于为一人一马的组合穿好了装备，他们可以攀爬危险的信号塔了，“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老大。”本再检查了一次自己的工具腰带，稍稍后仰，平衡同伴的重量，“你呢，寻踪？”
“我没问题的。”年幼的小马声音微微颤抖。消防员们不敢让她冒险，拆了自己的装备，做出第二套安全绳，将她和本直接连在一起，即便失足也不会和年轻的消防队员分开。“神盾女侠不会有事吧？”
“如果有事，凯文刚才就该说了。”蒙凯穆回答，“你还是能看到信号吧？”紫色鬃毛的小马不太敢说话，点了点头。
“本。”蒙凯穆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不要着急，按规行事。记住永远要有一条安全绳挂在塔上。”
“知道了。”本抬头望向塔顶，一边点头，一边被不断落下的雨滴逼得眨着眼。他带上自己的‘配重’，走到比原本矮了一点的塔边，将第一条安全绳扣了上去。
“加油。”蒙凯穆说，“如果读数有变化，水电局的技师会马上联系我们，我再用对讲机转告你们，随时调整。”
一步一停，一人一马，向塔顶攀去。本下意识地放慢了攀爬的动作，每一脚都牢牢踩稳，才换下一步，每一次都只解开其中一条安全绳，将其扣在上面，拽一下，确保安稳了才继续攀登。这样一来，攀爬的全过程就缓慢无比，但当他和寻踪爬到了高处，风雨重重地打在他们身上，谨慎行动的意义就体现出来了。一阵强风吹来，塔身摇晃，寻踪轻轻地呜咽一声，将脸埋在本的胸口。
“别怕。”本停了下来，安抚着挂在自己胸前的小马同伴，“一切顺利，你做的很好。”
“似、似我不好。”寻踪嗫嚅道，“我一点都不勇敢。”
“怎么可能呢？”本让自己的声音里带上了诧异，“你比伙伴们都要勇敢啊。”
“你只似安慰我而已！”寻踪大声说，“你这么嗦，就似为了让我不那么难嗽，可我就似个废物，连话都嗦不清楚。”
“不，不，不。”本用双手捧起小雌驹的脸，与她对视，暂且让安全绳承受他俩的体重，“我是真觉得你比他们都勇敢。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寻踪吸了吸鼻子，雨水打湿的鬃毛软塌塌地贴在头上，“为森么？”
“另外四只小马，铁蹄、神盾女侠、飞蛇和云雀，他们都完成了很了不起的任务。”本微笑道，雨珠在脸上滚落，“但他们都是在适合自己的环境下完成的任务。你想想，飞蛇和云雀是天马，他们天生就会飞，也是在空中完成的使命。”
“确嘶…然后呢？”寻踪不太明白本的思路。
“再看铁蹄和神盾女侠。”本接着说道，“他们都是在地上完成的任务，做的都是之前就能做到的事。而你却不一样，你没有翅膀也不会法术，要到半空中去，完成你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任务——你难道不比其他的超威小马更勇敢吗？”
“真的吗？”寻踪发现，本说的确实有道理，睁大了眼睛，“那我嗦话不奇怪吗？”
“我们又不是去跟信号锅讲道理的，不影响。”本揉了揉寻踪湿漉漉的鬃毛，“我真的，真的觉得你是最勇敢的超威小马。帮我个忙，抬头看一下我们离塔顶还有多远。”
“嗯。”寻踪抬头望向塔顶，惊讶地发现自己和本已经爬得很高了，“大概还有四五米吧。”
“不错。”本在脑海中想象出大约十五英尺的距离，“你的装备没问题吧？有没有打滑？”寻踪摇摇头，于是他们继续踩着钢制的三角架，向上缓慢而平稳地攀爬。风雨偶尔会变得猛烈，他们在途中还停下了几次，但五分钟后，他们也就来到了信号锅面前。
“到啦。”周围的风在咆哮，本抬高声音才勉强压过去，“你先等一下，我把信号锅拆下来转个方向。”寻踪点点头，在风雨中努力保持着体温。
应对这样的工作环境，本接受过充足的训练。他很清楚，假若急忙行事，一个小错误就会前功尽弃，因此他动手拆解之前，首先将一条安全绳挂在了信号锅上，以防狂风将其吹飞。
他将螺母与螺栓一个个拆下，将每一个轻小的零件都牢牢抓住，挡着风收了起来。
“好了，寻踪。”本动手将信号锅拖向原本的方向，“告诉我信号从哪里来，我得把信号锅对准方向。”寻踪又抬起了头，那双异色眼睛里的光泽发生了席位的变化，她的双眼便能看见人类无法看见的东西。
“我看到了。”寻踪的声音里又有了先前的欣喜，“真的好伞亮——啊，大概比我们高出一米。”
“好。”本拿出了全身的力气，走了一步，又一步，却在第三步时被拖住了。幸好他每一步都走得平稳，否则这时候他与寻踪已经坠下信号塔了。
“出森么四了？”寻踪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卡住了，等我看看是什么情况。”本回头看去，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根源，忍不住恼火地吼了一声，“靠，电缆就这么长，没法再往前了。”
“那我们怎么办？”寻踪担忧地回头看向他们的目的地，“还差半米呢。”
“我尽量把信号锅调得一点，也没别的办法了。”本拿出工具，将信号锅固定在塔上。寻踪缩在装备里，紧贴着他的胸口，双眼仍然是那种怪异的状态。
“真似好美啊。”她喃喃道，看着闪闪发光的一条条光带从身旁飘过，自己的蹄下仿佛传来了一阵回应的冲动。
“肯定很美。”本拿出了对讲机，“老大，我是本。电缆不够长，我把信号锅尽量装高一点了，信号够强吗？”
“收到。”蒙凯穆的回应从对讲机里传来，“我问问看。”他放下对讲机，从腰间的包里抽出卫星电话。不知为何，水电局的控制技师现在还没回话，他有些疑惑。
过去的十多分钟对绍什卡来说相当有趣。她将明辉镇现状的种种细节透露给了在电台工作的朋友。CKNW 并非普通的小电台，而是全省最大的新闻媒体之一，尤其是出了名的愿意对当权者跳脸，不拿到敏感问题的第一手答案决不罢休。这种新闻风格在此时的情况下可派上了大用场：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亨菲尔就又从办公室里冒了出来，找上了她。
“我命令你，”亨菲尔耸立在她面前，“现在就关闭信号传输。当地那些家伙也许确实没有恶意，但他们并非专业人士，很可能造成上百万的破坏。”
“可是，先生。”绍什卡出言反驳，而不等亨菲尔打断她的话，另一个声音就同时打断了二人。
“亨菲尔！”办公区入口传来一个咆哮的声音。众人转头看去，矮小的身影被雨水浸透了，正是站点主管塔拉 · 辛格 · 萨霍塔（Tara Singh Sahota）。这位印度裔加拿大人小小的身体里却蕴含着百万伏特级的爆发力，此刻她勃然大怒，办公室里的人简直能看到电流在她周身逸散着。
“萨霍塔主管，”亨菲尔毕恭毕敬地开口，想要把上司的怒火转移到别处，“我只是在——”
“住口。”萨霍塔走过瓷砖地板，她穿着一双耐用的平底鞋，湿透的鞋底在地上吱呀作响。“到我办公室来，好好跟我解释一下，记者找我问的，紧急救援遭官僚阻碍是几个意思。”
“遵命，女士。”亨菲尔整个人都蔫了。
“至于你，技师。”萨霍塔锐利的目光让绍什卡忍不住坐直了身子，“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帮助明辉镇消防局解决问题，明白了吗？”
“明白，女士。”绍什卡也只有这一种回答。
“走吧，亨菲尔。”萨霍塔转身便走，大个子的男人不敢怠慢地跟在她后面。“绍什卡技师，”她回头抬高声音，“检查一下数据面板。”绍什卡转过身，正看到‘数据包接收率’下的数值从零攀升到了十。
“喂，蒙凯穆队长？”绍什卡戴着耳机问道，“听得到吗？”
“正准备问你来着。”蒙凯穆的声音混杂着交加的风雨而来，“数据有变化吗？”
“有的，先生。”绍什卡观察着数字变动，“接收率到百分之十——现在是十二了。跟你的消防员说一下，方向正确。”
“但有点麻烦。”蒙凯穆回答道，“电缆已经拉紧了，你那边还能想想办法吗？”
“我看看啊。”绍什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运转，在指令树中的子目录里寻找着她要的选项，“找到了，我能稍微提高一点传输功率，应该能扩大信号范围——丫的。”
“没效果？”蒙凯穆料到了答案，但还是开口了。
“最多也才百分之二十一。”技师恼火地叹了口气，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得清，“再把信号锅往指令信号的方向移动几寸，应该就够了。”
“好，先这样。”蒙凯穆没有挂断电话，但将其赛回到包里，又拿起了对讲机，“本，信号锅还能再挪一挪吗？”
“我尽量试试，老大。”本说完，松开了对讲键。
“你能做森么呢？”寻踪问他。雨水带走了她身上的热量，让她打了个寒颤。
“只有一招了。”本又将刚刚拧上的螺栓拧了下来，“装在塔上不行，我就把信号锅举高一点。应该还能再靠近几寸，大概吧。”
“那你怎么抓稳信号塔呢？”寻踪的眼睛仍然紧盯着信号带，蹄下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抓不了。”本承认道，“只能靠安全绳挂住我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你的安全绳改挂在塔上，万一我滑倒了你也不会受伤。”
“好吧。”寻踪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前的灯光秀，回答道。本于是将小小的雌驹从身上松开，将她的安全绳扣在塔身上。他拆下信号锅，双手将其擎起，拉着电缆，尽量举高。
“百分之二十四…二十六…二十七…”绍什卡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给了所有的消防员。
“真似好美呀。”寻踪轻声说。她继续抬头看天，呆呆地往塔尖爬去。
“寻踪！”本惊慌地叫了一声，但他双手都抓着信号锅，根本没法阻止她。
寻踪？绍什卡有些困惑。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了她的听筒里。没听说过这个代号。
小雌驹慢慢地往上爬，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高处。现在，寻踪的眼里只有天空中那一道明亮的光，心中只想再慢慢地靠近一点。而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控制中心里，有个数字悄然改变了。
“二十八…二十九…”绍什卡对话筒大声说着。房间里其他的技师也都离开了岗位，前来围观，“百分之三十——有效果，继续。”
“寻踪！”本听到了技师的声音，喊道，“加油啊！”
“真似好美呀。”寻踪只说。光线照在她身上，她感觉到光似乎有了实体，抚过她的绒毛。蹄心传来的冲动已经变成了瘙痒，她的四只蹄子在本的眼前发起了光，无数种颜色在她的蹄边舞动不休。
寻踪的心中却只剩下了四周那美丽的光线，以及它在她心中注入的暖意。然后，她想起了一切，她的小镇，她今晚新认识的朋友们，都需要这美丽的温暖的光去往正确的方向。紫红的小马伸出蹄子，既温柔又坚定，将那道光线推向了正确的方向。
“百分之三十三…三十五…三十八…四十一…”绍什卡念念有词，她与身后的同事们都兴奋起来。
“加油啊，孩子。”蒙凯穆轻声说，“再来一个奇迹，一个就好。”
“四十三…四十五…增速减慢了。”绍什卡将手放在书边上，准备发出指令。办公室里的每一位技师都屏住了呼吸，就连亨菲尔和萨霍塔都在站点主管办公室的门口认真地看着。
“加油啊，寻踪！”飞蛇大喊着，想要钻出救护车，到朋友身边去支持她。
“给我回来。”班塔拽住飞蛇的装备，将拼命挣扎的小天马拖回车里，“给我…冷静点，不然把你…唔…绑起来。”
“去啊。”寻踪的眼睛清楚地看到，光线听从了她的指挥，顺着她蹄子上的魔法继续往朋友们需要的方向流过去。
“四十七…四十九…百分之五十二！”绍什卡放声叫喊着，已不顾旁人的耳朵了，“连接成功！指令发送！”她捶向鼠标，差点让这个小家伙提前寿终正寝。
转瞬之后，卡曼纳水坝醒了过来。泛光灯照亮了泄洪闸，警报呼啸，自动播放的录音警告附近的人们避开运作中的水坝。三次警报过后，从水坝的骨架深处传出一连串金属敲击的声音，泄洪闸终于升了起来。
“明辉镇消防队。”绍什卡周围的技师们欢呼如雷鸣，她不得不继续抬高声音，“我这边显示泄洪闸完全闭合了，你们那边呢？”
“确认闭合！”蒙凯穆欣喜地大声回复，“泄洪道完全关闭了。”
“很好，先生。”绍什卡说，“你们可以把东西都留在现场，尽快撤离。等天气好转，我们的技术队伍会立刻出发前去维修水坝。”
“收到，卑诗水电控制部。”蒙凯穆说，“如果你要来的话，我们这儿的人很愿意和你握个手。”
“都是你们的功劳，亲爱的。”绍什卡面带大大的微笑，“卑诗水电控制部下线。”
“明辉镇义务消防队下线。”蒙凯穆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抓起对讲机，“本，你们成功了，下来吧。”
“这就来，老大。”本一边说着，一边将连在信号锅上的安全绳扣在塔上，以免坠落伤人，“我们这就下…这他妈！”
今晚，又一只小马——寻踪——被明亮的光球包裹了起来。身在前排围观，本 · 汤普森的眼睛都快被晃瞎了，只能用手遮住光线。一道道能量在年轻的小马身边飘旋着，聚集起来，为她的身体带来暖意，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将昙特巴斯给予她的小马国魔力从身体中引导出来——她找到了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成为了一只完整的小马。
不知过了多久，光线散去，小雌驹瘫软地挂在塔上，一动不动。本眨着眼，将眼中黑斑赶走，赶紧将寻踪挂回自己身上，将半梦半醒的小雌驹贴紧胸口。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寻踪的侧臀上出现的标记。那是一道光线，进入了三棱镜，转弯，折射，成为一道彩虹。
“寻踪，你还好吗？”本慢慢地往塔下爬去。
“再睡五分钟嘛，妈咪。”寻踪不明所以地喃喃道，往他的胸口挤了挤，本轻轻地笑了起来。几分钟后，一人一马回到了地面，消防员们欢呼着围了上来。
“各位，我们做到了。”蒙凯穆也微笑着，但仍然没忘记重点，“都回家吧，记得别关对讲机，也许还会有小规模的洪水需要处理。但现在，回家去，换身干的衣服，吃点东西，要是能睡着的话，睡一会儿也好。如果不出别的意外，而神盾女侠也完全康复的话，明天下午五点，所有人…还有小马，都到消防局来做个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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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当中部海岸的义务消防队几分钟里没有回话，而绍什卡紧张地伸手去拿卫星电话时，她的同事们震惊非常。她刚拿起电话，一只大手就重重地落在她肩上。
“你要给谁打电话？”低沉的男性声音问道。绍什卡从控制面板前转过头，迎面看到了执行主管魁梧的身形。吉姆 · 亨菲尔（Jim Hemphill）身高一米九五，早年当过电缆工人，体重两百五十斤而壮硕如牛。他一头黄发，脸上从来没有半点好脸色，谁见了心里都发憷。
“打给明辉镇义务消防队，先生。”绍什卡将手从话筒上松开，“他们要把卡曼纳湖水坝的信号锅转个位置。”
“他们敢？！”主管怒喝一声，周围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们没资格这么做，我看也没那个能力——电话给我。”
“先生。”绍什卡反对道，伸手指向屏幕，“您先看看这上面的记录，那边——”
“拨电话。”亨菲尔不容置疑，绍什卡只好按下重拨键。
“明辉镇义务消防队。”蒙凯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和余下的队员正忙着给寻踪穿戴装备，要将她和本牢牢地连到一起，才能让他们往塔上攀爬。
“你们想找麻烦是吧？”亨菲尔二话不说就对着话筒发火，“卑诗水电建筑范围，你们这种人不得擅闯。我命令你们现在就给我离开，否则就等着骑警把你们都带走吧。”
“抱歉，敢问您是？”蒙凯穆的声音莫名镇定。身旁的队员们听到蒙凯穆的声音，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只有一种情况下，镇长会用这种语气说话：有人做了非常、非常恶劣的事，而蒙凯穆暂且没法剥了那个人的皮。
“我是控制部的执行主管亨菲尔。”亨菲尔对着听筒威胁道，“由卑诗公共设施委员会授权任命，我正式命令你们离开设施区域，消防员。”
“原来如此。我是蒙凯穆，消防队长，兼任镇长。”蒙凯穆对卫星电话说道，“真要排座次的话，不才恰好比您高一级。麻烦您别占用电话，把话筒交给刚才那位认真做事的控制技师。”
“这事儿没完！”亨菲尔对着电话暴跳如雷。
“这事儿显然已经完了。”蒙凯穆抿起的嘴唇微微上扬，“除非，您准备跟卑诗省所有的镇长、市长对着干。”搬出卑诗地方政府联合（the Union of BC Municipalities）的名号真是效果拔群，亨菲尔把电话塞回绍什卡怀里，低吼一声，悻悻地走了。
“这里是绍什卡技师。”绍什卡努力憋着笑，“不好意思，亲爱的。我还能帮上忙吗？”
“我们准备派人上去，手动调整信号锅。”蒙凯穆说道，血压逐渐降了下来，“你能帮我们关注一下信号接收情况吗？”
“可以。”绍什卡转回屏幕前，继续盯着卡曼纳水坝的数据，“我能看到数据包的接收率，至少要百分之五十的接收率，我才能发送指令。”
“了解。”蒙凯穆点点头，虽然对方看不到他，“那就请帮我们看着接收率，尽量保持实时更新。还有…尽量别让你那个上司来添乱。”
“知道了，先生。”绍什卡这次不再忍笑，“继续保持通话，我这边暂时静音，有消息了再开话筒。”
“没问题。”蒙凯穆回答，“明辉镇义务消防队，暂时下线。”
“加油啊，老兄。”绍什卡轻声说道，拿出自己的手机，拨通电话。明辉镇的人们正在暴风雨里拼命，而她的上司有可能还能继续添乱——除非，有人先给他添点乱。
“CKNW 新闻九八零频道编辑部。”带着英格兰口音的清脆声音传来，“我是威尔库西（Wilcox）。”
“威尔库西，你还在喝掺水的健力士酒吗？”绍什卡打趣道，“还是说，你现在终于敢对着罐子直接干了？”
“哦，绍什卡！”威尔库西知道她在开玩笑，毫不在意，“什么事儿？”
“我这边要有个大新闻了。”绍什卡瞥了一眼亨菲尔的方向，他还在办公室里窝着，“你听说过中部海岸附近的明辉镇吗？”
“这下可以了。”蒙凯穆和队员们终于为一人一马的组合穿好了装备，他们可以攀爬危险的信号塔了，“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老大。”本再检查了一次自己的工具腰带，稍稍后仰，平衡同伴的重量，“你呢，寻踪？”
“我没问题的。”年幼的小马声音微微颤抖。消防员们不敢让她冒险，拆了自己的装备，做出第二套安全绳，将她和本直接连在一起，即便失足也不会和年轻的消防队员分开。“神盾女侠不会有事吧？”
“如果有事，凯文刚才就该说了。”蒙凯穆回答，“你还是能看到信号吧？”紫色鬃毛的小马不太敢说话，点了点头。
“本。”蒙凯穆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不要着急，按规行事。记住永远要有一条安全绳挂在塔上。”
“知道了。”本抬头望向塔顶，一边点头，一边被不断落下的雨滴逼得眨着眼。他带上自己的‘配重’，走到比原本矮了一点的塔边，将第一条安全绳扣了上去。
“加油。”蒙凯穆说，“如果读数有变化，水电局的技师会马上联系我们，我再用对讲机转告你们，随时调整。”
一步一停，一人一马，向塔顶攀去。本下意识地放慢了攀爬的动作，每一脚都牢牢踩稳，才换下一步，每一次都只解开其中一条安全绳，将其扣在上面，拽一下，确保安稳了才继续攀登。这样一来，攀爬的全过程就缓慢无比，但当他和寻踪爬到了高处，风雨重重地打在他们身上，谨慎行动的意义就体现出来了。一阵强风吹来，塔身摇晃，寻踪轻轻地呜咽一声，将脸埋在本的胸口。
“别怕。”本停了下来，安抚着挂在自己胸前的小马同伴，“一切顺利，你做的很好。”
“似、似我不好。”寻踪嗫嚅道，“我一点都不勇敢。”
“怎么可能呢？”本让自己的声音里带上了诧异，“你比伙伴们都要勇敢啊。”
“你只似安慰我而已！”寻踪大声说，“你这么嗦，就似为了让我不那么难嗽，可我就似个废物，连话都嗦不清楚。”
“不，不，不。”本用双手捧起小雌驹的脸，与她对视，暂且让安全绳承受他俩的体重，“我是真觉得你比他们都勇敢。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寻踪吸了吸鼻子，雨水打湿的鬃毛软塌塌地贴在头上，“为森么？”
“另外四只小马，铁蹄、神盾女侠、飞蛇和云雀，他们都完成了很了不起的任务。”本微笑道，雨珠在脸上滚落，“但他们都是在适合自己的环境下完成的任务。你想想，飞蛇和云雀是天马，他们天生就会飞，也是在空中完成的使命。”
“确嘶…然后呢？”寻踪不太明白本的思路。
“再看铁蹄和神盾女侠。”本接着说道，“他们都是在地上完成的任务，做的都是之前就能做到的事。而你却不一样，你没有翅膀也不会法术，要到半空中去，完成你自己都没有把握的任务——你难道不比其他的超威小马更勇敢吗？”
“真的吗？”寻踪发现，本说的确实有道理，睁大了眼睛，“那我嗦话不奇怪吗？”
“我们又不是去跟信号锅讲道理的，不影响。”本揉了揉寻踪湿漉漉的鬃毛，“我真的，真的觉得你是最勇敢的超威小马。帮我个忙，抬头看一下我们离塔顶还有多远。”
“嗯。”寻踪抬头望向塔顶，惊讶地发现自己和本已经爬得很高了，“大概还有四五米吧。”
“不错。”本在脑海中想象出大约十五英尺的距离，“你的装备没问题吧？有没有打滑？”寻踪摇摇头，于是他们继续踩着钢制的三角架，向上缓慢而平稳地攀爬。风雨偶尔会变得猛烈，他们在途中还停下了几次，但五分钟后，他们也就来到了信号锅面前。
“到啦。”周围的风在咆哮，本抬高声音才勉强压过去，“你先等一下，我把信号锅拆下来转个方向。”寻踪点点头，在风雨中努力保持着体温。
应对这样的工作环境，本接受过充足的训练。他很清楚，假若急忙行事，一个小错误就会前功尽弃，因此他动手拆解之前，首先将一条安全绳挂在了信号锅上，以防狂风将其吹飞。
他将螺母与螺栓一个个拆下，将每一个轻小的零件都牢牢抓住，挡着风收了起来。
“好了，寻踪。”本动手将信号锅拖向原本的方向，“告诉我信号从哪里来，我得把信号锅对准方向。”寻踪又抬起了头，那双异色眼睛里的光泽发生了席位的变化，她的双眼便能看见人类无法看见的东西。
“我看到了。”寻踪的声音里又有了先前的欣喜，“真的好伞亮——啊，大概比我们高出一米。”
“好。”本拿出了全身的力气，走了一步，又一步，却在第三步时被拖住了。幸好他每一步都走得平稳，否则这时候他与寻踪已经坠下信号塔了。
“出森么四了？”寻踪的声音里带着恐惧。
“卡住了，等我看看是什么情况。”本回头看去，很快就找到了问题根源，忍不住恼火地吼了一声，“靠，电缆就这么长，没法再往前了。”
“那我们怎么办？”寻踪担忧地回头看向他们的目的地，“还差半米呢。”
“我尽量把信号锅调得一点，也没别的办法了。”本拿出工具，将信号锅固定在塔上。寻踪缩在装备里，紧贴着他的胸口，双眼仍然是那种怪异的状态。
“真似好美啊。”她喃喃道，看着闪闪发光的一条条光带从身旁飘过，自己的蹄下仿佛传来了一阵回应的冲动。
“肯定很美。”本拿出了对讲机，“老大，我是本。电缆不够长，我把信号锅尽量装高一点了，信号够强吗？”
“收到。”蒙凯穆的回应从对讲机里传来，“我问问看。”他放下对讲机，从腰间的包里抽出卫星电话。不知为何，水电局的控制技师现在还没回话，他有些疑惑。
过去的十多分钟对绍什卡来说相当有趣。她将明辉镇现状的种种细节透露给了在电台工作的朋友。CKNW 并非普通的小电台，而是全省最大的新闻媒体之一，尤其是出了名的愿意对当权者跳脸，不拿到敏感问题的第一手答案决不罢休。这种新闻风格在此时的情况下可派上了大用场：挂断电话不到五分钟，亨菲尔就又从办公室里冒了出来，找上了她。
“我命令你，”亨菲尔耸立在她面前，“现在就关闭信号传输。当地那些家伙也许确实没有恶意，但他们并非专业人士，很可能造成上百万的破坏。”
“可是，先生。”绍什卡出言反驳，而不等亨菲尔打断她的话，另一个声音就同时打断了二人。
“亨菲尔！”办公区入口传来一个咆哮的声音。众人转头看去，矮小的身影被雨水浸透了，正是站点主管塔拉 · 辛格 · 萨霍塔（Tara Singh Sahota）。这位印度裔加拿大人小小的身体里却蕴含着百万伏特级的爆发力，此刻她勃然大怒，办公室里的人简直能看到电流在她周身逸散着。
“萨霍塔主管，”亨菲尔毕恭毕敬地开口，想要把上司的怒火转移到别处，“我只是在——”
“住口。”萨霍塔走过瓷砖地板，她穿着一双耐用的平底鞋，湿透的鞋底在地上吱呀作响。“到我办公室来，好好跟我解释一下，记者找我问的，紧急救援遭官僚阻碍是几个意思。”
“遵命，女士。”亨菲尔整个人都蔫了。
“至于你，技师。”萨霍塔锐利的目光让绍什卡忍不住坐直了身子，“你要想尽一切办法，帮助明辉镇消防局解决问题，明白了吗？”
“明白，女士。”绍什卡也只有这一种回答。
“走吧，亨菲尔。”萨霍塔转身便走，大个子的男人不敢怠慢地跟在她后面。“绍什卡技师，”她回头抬高声音，“检查一下数据面板。”绍什卡转过身，正看到‘数据包接收率’下的数值从零攀升到了十。
“喂，蒙凯穆队长？”绍什卡戴着耳机问道，“听得到吗？”
“正准备问你来着。”蒙凯穆的声音混杂着交加的风雨而来，“数据有变化吗？”
“有的，先生。”绍什卡观察着数字变动，“接收率到百分之十——现在是十二了。跟你的消防员说一下，方向正确。”
“但有点麻烦。”蒙凯穆回答道，“电缆已经拉紧了，你那边还能想想办法吗？”
“我看看啊。”绍什卡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运转，在指令树中的子目录里寻找着她要的选项，“找到了，我能稍微提高一点传输功率，应该能扩大信号范围——丫的。”
“没效果？”蒙凯穆料到了答案，但还是开口了。
“最多也才百分之二十一。”技师恼火地叹了口气，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得清，“再把信号锅往指令信号的方向移动几寸，应该就够了。”
“好，先这样。”蒙凯穆没有挂断电话，但将其赛回到包里，又拿起了对讲机，“本，信号锅还能再挪一挪吗？”
“我尽量试试，老大。”本说完，松开了对讲键。
“你能做森么呢？”寻踪问他。雨水带走了她身上的热量，让她打了个寒颤。
“只有一招了。”本又将刚刚拧上的螺栓拧了下来，“装在塔上不行，我就把信号锅举高一点。应该还能再靠近几寸，大概吧。”
“那你怎么抓稳信号塔呢？”寻踪的眼睛仍然紧盯着信号带，蹄下的冲动越来越强烈，已经有些站不住了。
“抓不了。”本承认道，“只能靠安全绳挂住我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把你的安全绳改挂在塔上，万一我滑倒了你也不会受伤。”
“好吧。”寻踪心不在焉地看着眼前的灯光秀，回答道。本于是将小小的雌驹从身上松开，将她的安全绳扣在塔身上。他拆下信号锅，双手将其擎起，拉着电缆，尽量举高。
“百分之二十四…二十六…二十七…”绍什卡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给了所有的消防员。
“真似好美呀。”寻踪轻声说。她继续抬头看天，呆呆地往塔尖爬去。
“寻踪！”本惊慌地叫了一声，但他双手都抓着信号锅，根本没法阻止她。
寻踪？绍什卡有些困惑。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到了她的听筒里。没听说过这个代号。
小雌驹慢慢地往上爬，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高处。现在，寻踪的眼里只有天空中那一道明亮的光，心中只想再慢慢地靠近一点。而与此同时，数百里之外的控制中心里，有个数字悄然改变了。
“二十八…二十九…”绍什卡对话筒大声说着。房间里其他的技师也都离开了岗位，前来围观，“百分之三十——有效果，继续。”
“寻踪！”本听到了技师的声音，喊道，“加油啊！”
“真似好美呀。”寻踪只说。光线照在她身上，她感觉到光似乎有了实体，抚过她的绒毛。蹄心传来的冲动已经变成了瘙痒，她的四只蹄子在本的眼前发起了光，无数种颜色在她的蹄边舞动不休。
寻踪的心中却只剩下了四周那美丽的光线，以及它在她心中注入的暖意。然后，她想起了一切，她的小镇，她今晚新认识的朋友们，都需要这美丽的温暖的光去往正确的方向。紫红的小马伸出蹄子，既温柔又坚定，将那道光线推向了正确的方向。
“百分之三十三…三十五…三十八…四十一…”绍什卡念念有词，她与身后的同事们都兴奋起来。
“加油啊，孩子。”蒙凯穆轻声说，“再来一个奇迹，一个就好。”
“四十三…四十五…增速减慢了。”绍什卡将手放在书边上，准备发出指令。办公室里的每一位技师都屏住了呼吸，就连亨菲尔和萨霍塔都在站点主管办公室的门口认真地看着。
“加油啊，寻踪！”飞蛇大喊着，想要钻出救护车，到朋友身边去支持她。
“给我回来。”班塔拽住飞蛇的装备，将拼命挣扎的小天马拖回车里，“给我…冷静点，不然把你…唔…绑起来。”
“去啊。”寻踪的眼睛清楚地看到，光线听从了她的指挥，顺着她蹄子上的魔法继续往朋友们需要的方向流过去。
“四十七…四十九…百分之五十二！”绍什卡放声叫喊着，已不顾旁人的耳朵了，“连接成功！指令发送！”她捶向鼠标，差点让这个小家伙提前寿终正寝。
转瞬之后，卡曼纳水坝醒了过来。泛光灯照亮了泄洪闸，警报呼啸，自动播放的录音警告附近的人们避开运作中的水坝。三次警报过后，从水坝的骨架深处传出一连串金属敲击的声音，泄洪闸终于升了起来。
“明辉镇消防队。”绍什卡周围的技师们欢呼如雷鸣，她不得不继续抬高声音，“我这边显示泄洪闸完全闭合了，你们那边呢？”
“确认闭合！”蒙凯穆欣喜地大声回复，“泄洪道完全关闭了。”
“很好，先生。”绍什卡说，“你们可以把东西都留在现场，尽快撤离。等天气好转，我们的技术队伍会立刻出发前去维修水坝。”
“收到，卑诗水电控制部。”蒙凯穆说，“如果你要来的话，我们这儿的人很愿意和你握个手。”
“都是你们的功劳，亲爱的。”绍什卡面带大大的微笑，“卑诗水电控制部下线。”
“明辉镇义务消防队下线。”蒙凯穆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他抓起对讲机，“本，你们成功了，下来吧。”
“这就来，老大。”本一边说着，一边将连在信号锅上的安全绳扣在塔上，以免坠落伤人，“我们这就下…这他妈！”
今晚，又一只小马——寻踪——被明亮的光球包裹了起来。身在前排围观，本 · 汤普森的眼睛都快被晃瞎了，只能用手遮住光线。一道道能量在年轻的小马身边飘旋着，聚集起来，为她的身体带来暖意，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将昙特巴斯给予她的小马国魔力从身体中引导出来——她找到了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成为了一只完整的小马。
不知过了多久，光线散去，小雌驹瘫软地挂在塔上，一动不动。本眨着眼，将眼中黑斑赶走，赶紧将寻踪挂回自己身上，将半梦半醒的小雌驹贴紧胸口。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寻踪的侧臀上出现的标记。那是一道光线，进入了三棱镜，转弯，折射，成为一道彩虹。
“寻踪，你还好吗？”本慢慢地往塔下爬去。
“再睡五分钟嘛，妈咪。”寻踪不明所以地喃喃道，往他的胸口挤了挤，本轻轻地笑了起来。几分钟后，一人一马回到了地面，消防员们欢呼着围了上来。
“各位，我们做到了。”蒙凯穆也微笑着，但仍然没忘记重点，“都回家吧，记得别关对讲机，也许还会有小规模的洪水需要处理。但现在，回家去，换身干的衣服，吃点东西，要是能睡着的话，睡一会儿也好。如果不出别的意外，而神盾女侠也完全康复的话，明天下午五点，所有人…还有小马，都到消防局来做个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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