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辉普照

第三十五章:不要停下(展望明天) Chapter 35: Don't Stop (Thinking about Tomorrow)

第 36 章
3 年前
【标题出处】
 
日色渐起,这个周五注定充满无声的思绪。喝着热腾腾的香茶,杰西卡 · 哈金斯暗自向身为人类的自己道别——作为人类,她所得到的只有苦痛、讥讽,以及无数次与想将自己的见解强加在她身上的人的争斗,还有什么好怀念的呢?
 
她展开自己的左翼,将翅膀与其上的羽毛一同伸展到最远,维持着这个姿势,以一双熟稔于解剖术的眼睛观察起每一个细节。当初,她决定改变命运给予她的身体时,绝不可能想到自己最终会成为一只小马。
 
但,这副身体比起曾经‘她’的身体确确实实有着一个优点:自然。每一个动作都理所应当且优美,每一种反射,每一种能力,都仿佛专为她的灵魂,为她救死扶伤的理想而打造。杰西卡 · 哈金斯是残损而零碎的,是医生们为她将男人与女人的身体勉强地拼在一起,再用各种药片支撑起来的伪物。
 
而天医从头到尾都是纯粹的雌驹,正如她真正渴望的模样。
 
不仅如此,听着昏暗的客厅里温柔的呼噜声,她还想起,自己这只雌驹的翅膀上还承担着责任。她悄无声息地溜进客厅,忍不住露出微笑:沙发上那一群小马与人类,已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堆’。
 
阿诺德整个人平躺在等身长的沙发上,一只胳膊垂在身侧,另一只搂着狐火。独角兽睡在阿诺德的胸口,脑袋仍枕在他的颈窝处。阿诺德的儿子,铁蹄,在父亲的膝边蜷成一个小小的球。超威小马中‘马力’最足的这位小雄驹睡得正熟,只怕是地震来了都不一定能醒。
 
狐火的女儿们,神盾女侠和寻踪,睡姿都很奇葩。神盾女侠爬上了靠背的顶上,寻踪则趴在母亲的后腿上,蹄子和嘴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梦。
 
天医用飞羽轻轻地蹭了一下狐火的身体,收集起所需的信息。她的体内渐渐回复了平衡,疲劳带来的毒素逐渐流走,而她的激素水平… 
 
天医终于读懂了自己这双魔法翅膀带来的信息。她深吸了一口气,以超越外科医生的平稳,小心地将翅膀放在狐火的腰腹之上,得到了确切的答案。这样的答复让她心中升起了一阵轻盈的喜悦。
 
“妈妈没事吧?”神盾女侠在高处睁开一只眼睛,喃喃地问天医。
 
“继续睡吧,你妈妈好得很。”天医微笑道,“非常,非常好。”
 


 
这个周五注定让忙碌的头脑暂得歇息。布里昂 · 库明斯一路跑回酒店,在自己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本老式的电话簿。坐在床上翻找一会儿,他就找到了想要的信息,但还没能站起身,他就被柔软的床困住了,同时也想起来,自己整整一晚上没有睡觉。
 
“睡十五分钟,天塌不了。”他喃喃自语道,在自己暂时无用的手机上设好了小睡一会儿的闹钟。然后,就在脑袋挨上枕头后的六十秒内,布里昂 · 库明斯就睡着了。
 
四十分钟后,清洁工朱利(Julie)用万能钥匙进了屋,关掉库明斯的手机闹钟时,他的脑袋还挨着枕头。别的住客纷纷投诉他闹出来的动静,而尽管她也不太愉快,看到这个衣服都没换就睡着的男人,她还是忍不住有点同情。
 
“唉,你这是累坏了吗?”她轻声询问睡着的男人,对方当然没有回答。
 
看来他真是昏睡不醒了。于是她不紧不慢地将窗帘拉上,稍微收拾了一下他书桌上的东西。一般来说,如果有信纸、文件什么的放在房间里,她看都不会看一眼,但这次纸上是用大写加粗的字体印着消防队全体成员,外加镇上女巫的名字。
 
“这是什么…?”她轻声说着,快速地读起了库明斯手稿上记录的无线电通讯、各种假设与证据,以及最终大写的恍然大悟:“上帝啊,天医是一只会说话的天马,超威小马都是真正的小马。”
 
“这事儿一定得跟朵拉(Dora)说说。”朱利深吸了一口气,想象着镇里的闲话王听说这种大新闻会作何反应。
 
要么,床上这男的彻底疯了,要么,明辉镇真的有奇迹发生。无论是哪种结果,这都会是前后一代人里最了不起的谈资。中年的清洁工再看了一眼桌上的手稿,将其中的内容印刻在脑海之中,溜出房间锁上门。她能感觉到,今天自己和镇上的闲话王要早早地一起吃个午饭,好好地聊上一阵了。
 


 
这个周五注定注定充满无声的思绪。晴空之下,厄尼 · 哈定将一捆干草拖进牧场,带给混居的绵羊与奶牛——它们更乐意在外面吃草,而如果实话实说,厄尼也更乐意它们到外面吃草。他的农场里有个谷仓,也有不少棚子,天气不好的时候能让牲畜们避一避,但这些谷仓和棚子都又黑又臭,他和自己的两个下手怎么收拾也还是臭。
 
他不假思索地忙碌起来,钻出了拖拉机,费力地将整整三十公斤芬芳的干草投进食槽。草场上的动物们纷纷闲庭信步地围过来,大口大口地从干草堆里撕着送上门来的食物。草场上的嫩草鲜绿而多汁,但干草毕竟又多又容易吃到嘴里,也就赢得了竞争。
 
厄尼退让开来,让牲畜们上前争夺位置,自己则得到了片刻的休息。他将头向后转过去,紧紧闭着眼,直面太阳,让那天球的光与热充斥于他的视野与头脑之中。在这阳光之中,他的意识飘舞起来,此前回避的问题纷纷溜回脑海之中。
 
为什么明辉镇的小马们会在人类与小马的形态之间无端切换?为什么有的小马会变来变去,有的却似乎一次即止?还有,他什么时候才会妥协于妻子的要求,也变成小马?恐怕要等他研究清楚变化的原因,他才能甘心让基恩在他身上用货真价实的魔法吧,大概… 
 
“老爸!”身后传来的声音惊得厄尼 · 哈定猛地一跳。他转过身去,看到自家的两个小孩站在装干草的板车上;云雀认真地品尝着车上另两捆干草,看上去味同嚼蜡,飞蛇则认真地盯着他,收着翅膀。
 
“这啥…”厄尼开口道,随即停了下来,心跳和血压慢慢回复正常,“妈妈知道你们来这里了吗?”
 
“嘛。”飞蛇不置可否,但云雀嚼着满满一嘴的干草,倒是一脸愧疚。
 
“这周日之前都还不能暴露的。”厄尼如是说,主要是为了强调自己身为家长的必要权力。他基本能猜到,儿子准备怎么反驳了。
 
“可是老爸,”果然来了一声假哭,“超无聊的。我们就是想到处飞着找点乐子,不会伤害别人,也不会被人发——”
 
“老厄。”梅桑 ·“梅”· 哈布(Maysan "May" Harb),在厄尼的农场打工的叙利亚难民从板车后面走来,“我检查完栅栏了,看上去…”
 
所有人僵在原地,很久,很久,只听见牛羊继续吃草的声音。终于,年轻的阿拉伯女人从惊讶中清醒过来,伸出一只手,慢慢地走向飞蛇。
 
“你好,小家伙。”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温和,但厄尼能看到她的手在发抖,“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先知啊,但愿你是真的,而不是我在做梦。”
 
飞蛇一动不动,只瞟了一眼父亲,厄尼微微地点头。事情既然一定会暴露,在这里总好过在一片混乱的人群前。梅和丈夫未雅卜(Wayab)在叙利亚内战后逃来了加拿大,已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了四年。尽管生活遭遇了剧变,这对夫妇却始终意志坚定,不失尊严。但愿这次的剧变,他们也能撑得住。
 
“你好呀,小镇尼【注1】。”梅的声音仍然镇定,她的手离飞蛇的鼻头已经仅剩几寸,“我可以摸你一下吗?”
 
飞蛇可不会放过大胆的机会。他将脑袋伸向梅的手,抬起头,让她的手抚摸脖子。
 
“好软呀。”梅喃喃地说。云雀来到哥哥身边,梅惊讶地吸了一口气。“两只小镇尼。我一定是在做梦,这一定是个梦吧。”
 
“抱歉啊,梅。”厄尼深深地叹了口气,既后悔,又感到一阵轻松,“你不是在做梦,这是我的两个孩子。打个招呼吧,吉娅,扎克。”
 
“你好,哈布夫人。”吉娅尖声尖气地说,伸出一只银灰色的翅膀,“又见面啦。”
 
如果说梅有点惊讶,那大海就是有点咸。“啥?怎么会?”梅惊异地问,“怎么可能?”
 
“确实不可能,梅。”厄尼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这是魔法,就这么纯粹简单。你找个地方坐一下吧,我来解释:几个星期前,我的孩子和他们的朋友们找到了一本书…”
 


 
这个周五注定注定充满无声的思绪。对威尔库西来说尤是如此:他用自己的方法——交朋友,成为故事的一部分——在明辉镇找到了事件背后的答案,让这个惊为天人的大新闻落入了自己的怀中。他的不懈努力也换来了宝贵的回报:两天后的授奖典礼上,他将作为 CKNW 的代表参加发布会。
 
总理办公室已放出消息,贾斯汀 · 杜鲁多总理本人将出席授奖典礼,这场典礼本身就足够算得上是国家级的新闻了。两条新闻加在一起,足以让他这个小小的访谈记者从此退居幕后,当个新闻媒体的小领导了。
 
他说的‘惊为天人’,指的是水坝的事,不是他手里这个还不能公开的故事,这个石破天惊的真相,足以打破人们对其他智慧生物的一切假想。等到这个故事终于解封的那一天,他将成为向世人揭露答案的先锋。
 
“准备好点单了吗,还是你就准备继续盯着咖啡看?”女侍者低头看着陷入沉思的记者,脸上满是笑意。
 
“啊,抱歉。”威尔库西回答道,向这位耐心的女士露出微笑,“我是有点走神了。”
 
“没关系。”侍者笑着哼了一声,“今天大伙儿都有点心不在焉的,都是这传言太离谱。”
 
“传言?什么传言?”威尔库西转头环顾四周,馆子里到处是人,几乎每个卡座都已满座,每张桌子边的人都全神贯注地聊着天,只偶尔欲盖弥彰地瞥一眼旁人,免得被人偷听。其中一个女人注意到威尔库西四处乱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足够在十步开外把鸡肉给烤熟了。
 
“嗐,就是镇上瞎传的闲话而已。”侍者回答道,不用威尔库西开口,就给他续了一杯咖啡,“你不会感兴趣的。”
 
“我在这里呆了一周,发现这镇上到处都是值得提起兴趣的事。”威尔库西讨好似地微笑道。侍者一听就知道他在趁机恭维她,于是转转眼睛。“再说,我是个记者,听听镇上的传言,没准能让我暂时不去担心昨天坠机的朋友。”
 
“你朋友在昨天的飞机上?”侍者倒吸一口气,“不会有事吧?”
 
“我听说伤了不少,但不严重,至少是比飞行员的情况好得多。”威尔库西回答道,深吸了一口气,根本没意识到侍者坐进了自己对面的椅子上,“如果不是及时救助,恐怕飞行员就要没命了。昨天的坠机很严重。”
 
“你在现场吗?你看到坠机的那一刻了吗?”侍者问道。两人都没注意,四周的人们纷纷停下了谈话,聆听其他们的对话。“等等,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在湖边露营的广播站记者。”
 
“我在现场,我看到了,我就是那个记者。”威尔库西在脑海中重放起当时的画面,暂时遮蔽了双眼,“我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看上去是飞机在湖面上降落的时候,其中一个气囊被水面上的东西——也许是木头吧——撞掉了,于是飞机直接头朝下地沉进了水里。”
 
“天呐。”侍者感同身受地一缩,她也没意识到,整个咖啡馆里已经寂静无声,每个人都拼命竖起耳朵,想要听坠机事件的第一手目击证词,“然后是怎么回事呢?”
 
“是奇迹。”约翰回答道。当他在湖边看到那彩虹色的光柱包裹了其中一只小马时,他的心中也有了超脱世俗的喜悦;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他忍不住热泪盈眶。
 
“展开讲讲。”侍者看到记者脸上的表情从全神贯注变为欢欣鼓舞,惊异地压低了声音,“您到底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了… 天使。”威尔库西敬畏地说道,随即想起了不久前与狐火的争执,“脾气不太好的天使——”
 
“天使?”一张卡座传来嗤之以鼻的声音,“你是想说会飞的小马吧?魔鬼的奴仆,是科威克街(Kerwick Street)那个女巫派德森制造出来的怪物吧?她刚来镇上的时候我就说了,该把她赶走。要我说,她准是在亚当谢克神父身上下了什么咒——”
 
“朵拉 · 阁文生(Dora Godwinson),”另一张卡座里,与丈夫坐在一起的老女人声凛如铁,“二十年了你这张狗嘴里还是吐不出象牙。搬来镇上到现在,基恩 · 派德森一直是位友善的邻居,也是位慈祥的母亲。”
 
“你当然会这么说了,缪丽。”刚才说话的女人,那个一头混着铁灰色黑发的、大块头的中老年女人用力地说,“喝过她给的东西的人,都中了她的邪。”她的声音中溢满了讽刺与轻蔑,而最令约翰恐惧的是,他看到咖啡馆里好几个人都赞成地点点头。
 
“派德森一家一向善良。”缪丽的丈夫,一位同样年长,看上去曾经壮硕过的男士,说道,“她们都是纯洁善良的人,如果你想煽动别人伤害好人,别指望我会袖手旁观。”
 
“你以前来我这里做祷告的还说过她坏话的。”朵拉反唇相讥,声音里仍是浓厚的恶意,“你是喝了多少杯她的茶,才改变了想法… 又或者,是被改变了想法?”
 
约翰 · 威尔库西一向讨厌人群,讨厌成为人群的焦点,尤其讨厌人群变为毁灭一切的暴徒。很久以前,当他在遥远的土地上,被干枯的砖墙掩埋的那一刻起,他最害怕的东西就变成了由善转恶的人群。
 
因此,当他站起身驳斥面前这个妄图煽动人群的疯婆子时,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全身的颤抖并非来自恐惧,而是愤怒。
 
“我不知道你是谁。”威尔库西慢慢地说道,死死地瞪着老女人那浑浊的绿色眼睛,“你也不知道我是谁。不过,我只在这里待了几天,因此我并不在乎你们镇上的政治风向,也完全不在乎你的恐怖、咖啡、空口党想要干些什么。”
 
约翰口中的‘3K党’让朵拉明显退缩了,但他还没说完:“我不在乎你是谁,你有多大能量。我的工作就是找出真相,如实报道。可惜,看来这次我要打破誓言了,但我觉得值得,我要告诉你们所有人真相,我要告诉你们那天的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告诉你们,我作为目击者的切身体会,让你们也感同身受。”
 
“至于你,阁文生女士,”威尔库西向前走了一步,抢在那女人打断他的怒言之前继续说道,“请你闭上嘴巴,在我说完之前不要插嘴,不然我不介意用胶布把你的嘴粘上。”
 
“呵,我才不——”阁文生连忙闭上嘴——咖啡馆的厨子将一卷银灰色的胶带丢给记者,后者举起一只手,将其牢牢抓住。
 
约翰 · 威尔库西没有再靠近她,只是将视线放在她的嘴上。朵拉睁大了眼睛:威尔库西并非在用眼神威胁她,而是在目测该用多长的胶带。她尽量保持着方寸,坐回椅子上。威尔库西则等待心脏跳动几次,这才满意地对着退让的女人点点头。
 
“当时太阳就快落山了,飞机刚在湖面的另一头转正姿态,准备降落。”于是威尔库西讲了起来,“当时我还不知道,但我以前的动物学教授就在飞机上…”
 


 
这个周五注定注定充满无声的思绪。思绪之中最主要的内容:为什么,他到底为什么要多喝一杯啊?昨天深夜里错误的决定,让戴睿 · 蒙凯穆的脑袋和胃囊整整一天一直在报复他;除此之外,妻子也用很微妙的方式惩罚了他,早餐给他吃的是没煎熟的蛋和煎过头的培根,外加几个失望的眼神。
 
镇办公室的员工也没饶过他。咖啡没他的份,说是咖啡机坏了——蒙凯穆会信才有鬼。至少他们还算有点良心,给他准备了胃药和镇痛药,养胃的牛奶和淡饼干也管够,他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起来。就在蒙凯穆审阅着一份修路的报价标时,桌上老旧的对讲系统响了起来。
 
“请讲?”他慌忙按下按钮,掐断那冰锥般刺人的蜂鸣器。
 
“先生。”是索尼亚(Sonya),办公室两名前台的其中之一,“麻烦您出来一下。”
 
“现在应该没有必须马上处理的事吧?”蒙凯穆凭借着意志力,对抗起剧烈的头痛。
 
“先生,”索尼亚坚持道,“真的得麻烦您出来一下。前台来了一群‘热心镇民’,说是要在这里等着您解释… 小马的事?”
 
一瞬间,蒙凯穆自己的悲惨处境已经不重要了,五六次心跳之间,他已出了办公室,来到接待处的柜台后。镇办公室的等候区里挤着二十来号人,不仅自己内部争来吵去的,还有几个在和另一名前台争论不休。前台一片喧哗,几乎什么都听不清,但他能捕捉到一个词语:‘超威小马’。
 
都安静!”蒙凯穆咆哮道,差点把自己的脑壳都吼炸了,但至少是成功让人群安分了下来。镇长观察起眼前的人群。不出所料,朵拉 · 阁文生是带头的那个;出人意料,约翰 · 威尔库西健壮的身影也在其中。
 
之前,蒙凯穆与这位记者见过一两次面,他看上去是个体面的人——至少昨晚让狐火和阿诺德接手事情的时候,威尔库西还是体面的。他注意到蒙凯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于是与镇长对视。他的脸上满是做出了艰难抉择后接受现实的坦然。
 
“她那么信任你。”蒙凯穆只说,声音中满是不悦。
 
“这个女人,”威尔库西回答道,用下巴指了指阁文生,“在咖啡馆煽动大伙儿的时候,说的已经够多了。”
 
“我们有权对付镇上的危险生物。”阁文生反驳道,“我只是想让热心的镇民们一起行动起来,除掉祸害而已。”
 
“危险生物?”蒙凯穆开口询问。他的声音沉稳平静,但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威尔库西却只觉得毛骨悚然。猛兽往往聒噪,但真正的凶兽在露出爪牙前却总是变得安静。
 
“你说的,莫非是受到这镇上最伟大的居民赐福的危险生物?”蒙凯穆问道,人们都安静下来,“你说的,莫非是为了使用力量拯救大家,差一点死在父亲怀里的危险生物?”
 
谁也没有看见蒙凯穆走出一步,但他确实已经矗立在朵拉 · 阁文生一伙人面前,如一位盛怒的泰坦。“你说的,莫非是手中只有一把消防斧的消防员直面死神也要保护的危险生物?”
 
“你说的,莫非是在来自星空的天使倾其所有拯救一个孩子后,在那天使的弥留之际予以祂慰藉的危险生物?”蒙凯穆咆哮着质问,他的怒火仿佛有了尖牙利爪,盘桓在房间里。
 
“又或者,你说的莫非是拯救了你我,拯救了整座小镇免受洪水浩劫的危险生物?”蒙凯穆压低了声音,他仍然对这个胆敢威胁孩子们的老女人愤怒非常,但他懂得克制,“又或者是昨天拯救了三条生命的危险生物?”
 
在蒙凯穆那泰坦般猛烈的诘问下,人群久久地沉默而凝固了。没有人胆敢移动一步,没有人胆敢转动身体,很久,很久,久到仿佛一个时代的落幕,蒙凯穆的眼睛深深地凝视着面前每一个人的双眼。他双眼所到之处,怒火熄灭,疑云四散,自大的狂妄也化为乌有,朵拉 · 阁文生垂下眼,看向别处。
 
“请滚出去。”蒙凯穆的声音很低很低,“你们想要驱逐的,是一群我此生有幸结识的最了不起的年轻人,你们应该庆幸,我不打算以牙还牙。”
 
人群慢慢地退了出去,他们满面愧疚,他们不知所措。而与此同时,蒙凯穆再次抬高了声音。
 
“威尔库西,进屋。”蒙凯穆用拇指指了指走廊的尽头,“林恩,给旅馆打个电话,叫库明斯马上到我办公室来。索尼亚,把电话树系统开起来,通知所有居民,七点钟社区中心开会。”
 
“您有何指示,长官?”威尔库西问道,强忍着敬礼的冲动。
 
“是时候把我一开始就该做的事做好了。”蒙凯穆深吸一口气,原本高得让他头晕的血压缓慢下降,“不能再隐瞒了,我要光明正大地解决问题,所有人都该知道镇上发生了什么事——二位女士,请动手打电话吧。”
 
---注 释---
 
注1(镇尼):伊斯兰教对于超自然存在的统称,传说是由阿拉用无烟之火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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