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出处】
厄尼到了农场，又有了些新的想法，因而花的时间比原本的计划长了些。等他带着塞满了东西的粗呢布包赶回邻居家时，太阳已经垂在了地平线上。基恩在门前等他，看到他那满满当当的大包，挑了挑眉。
“这看上去可不光是一点修蹄子的工具哦。”基恩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翘起嘴角。厄尼脸上的表情比出发前轻松了很多，看来这一趟往返让他的心情有所好转。
“确实，拿了修蹄签，我就想着干脆再拿上锉刀。”瘦削的男士说道，“然后，我去拿粘蹄子用的树脂胶，又想到还有毛刷…”
“没关系的。”基恩笑着招他进屋，“也难怪你和林恩能成一家人。她简直把半个裁缝铺都搬到我家客厅来了，这会儿正在给孩子们测尺寸呢。”
“谢了，我带了一点…呃，”厄尼停顿一下，“一点马吃的东西来。有干草，有燕麦，还有加工马粮。”
“香肠出炉咯。”比利的爸爸，阿诺德从烤箱里取出一烤盘的香肠，“啊，厄尼来了。”
“刚才孩子们吃饼干也没什么事。”基恩一边说着，一边轻松地绕过阿诺德的大块头，拿起一摞盘子，“别问我他们怎么能用蹄子吃饼干的，我也不懂。”厄尼向客厅走去，又在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位邻居。阿诺和基恩在厨房里配合行动自如，简直就和他与林恩差不多了。
“说起来，”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厨房，“不知道林恩说过没有，你们俩还挺般配的。”听到这话，大个子的汽修工和瘦长的女巫都呆在了原地，朝着邻居刚刚站过的空地望了一眼，又彼此对视。
“他说的也没错，阿诺德。”基恩将盘子放下，“你和比利每周都来两三回，他跟我的两个女儿玩得到一起，我们俩配合得也不错。”她伸手抚摸他的上臂，“也许是时候放下安妮（Annie）了吧？”
“她离开我，已经过了六年，五个月，二十天。”阿诺德的脸上闪过短暂的一瞬疼痛，他将烤盘放下，“你是位好朋友，也是位好邻居，基恩，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况且，你不会想让镇里的长舌妇觉得我们真是被她们撮合到一块儿的吧？”
基恩闻言也稍稍变了脸色。阿诺德搬到镇上的时候，妻子刚刚去世，镇里每个爱说闲话的家伙都在说‘女巫和鳏夫’正好般配。更重要的是，她的前夫所欠缺的一切品质，都在阿诺德身上有所体现。他有耐心，脾气好，虽然身强力壮，却总是小心行事——如果说她是阿拉伯马，他就是弗里斯兰马【注1】。只是，阿诺德不愿放下自己深爱的妻子，时至今日也不曾改变。
“人总是要有改变的一天。”基恩说着将包菜肉卷和牛肉煲分到盘子里，“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阿诺德走到她身边，将香肠和烤土豆往分好的盘子里放，基恩又忍不住在心中称赞起阿诺德这双灵活的大手了。
“二位要是在厨房里卿卿我我够了，能否来看看呢？”厄尼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马上就来。”阿诺抬高声音回答，“已经在装盘了——先吃晚饭，再想孩子们的问题，可以吗？”他看向基恩，基恩耸耸肩。
“忙得过来吧？”林恩也在客厅里问，“我们这边一时没法过去帮忙。”
“别担心。”基恩大声说，“我们把晚饭端过来。”两位家长往返着将晚餐送到客厅，大家都已经饥肠辘辘，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五个孩子和四位家长就边吃边聊，顺便也上了一课——厄尼 · 哈定给比利的蹄子修裂缝的同时，还简单地讲了一下保养、清洁马蹄的方法。马农小课堂断断续续，间夹着匆匆几口晚餐，孩子们拿餐具的本领也让大人们颇为惊讶。
“我还是很难接受，你们居然能用蹄子拿东西。”基恩对小女儿说。洛米正在一片狼藉中吃着她剩下的那个包菜肉卷。喂马的饲料看来是喂不了小马，孩子们还是想吃人类的食物。
“挺奇怪的，妈妈。”洛米舔着蹄子上的番茄酱回答，“如果我一仔细想，就森么都拿不起来了；只有森么都不想，才能用蹄子拿东西。还有，妈妈，你看看沙发底下的地板吧，感觉不太对。”
“这是你的‘超能力’之一吗？”基恩用毛刷梳着洛雯身上的绒毛，“就和比利踹树一样？”
“肯定的！”扎克脸上带着大大的笑，说道，“我们都有各自的超能力。比利的力气超大，洛米能感应到看不见的东西，吉娅能载重飞行，洛维能用魔法护盾，我飞得特别特别快。”
“真的吗？”厄尼坏笑着看向儿子，“那你以后打扫房间也会更快吧？”
“老——爸！”扎克微笑着回应，但脸色很快又严肃了些，“派德森阿姨，我可以用一下洗手间吗？”
“当然了，扎克。”基恩对小天马说，“你知道在哪里的。”
“谢谢。”扎克说完，钻进了厨房边的洗手间。
“我在想，”阿诺德又看了看儿子的蹄子，“等扎卡里回来，我们一块儿到我的车库去吧。”
“此话怎讲？”林恩 · 哈定将孩子们身体尺寸的笔记收了起来。
“嗯，把孩子们变成小马的力量，也给了他们超能力。”他说着将开裂的蹄子放下，“我们不妨测试一下。”
“我说，这个主意其实不错啊。”厄尼说，“天也黑了，只要我们别闹出动静，没人会发现的。”洗手间的方向传来一阵恼火的咕哝声。
“嗯…老爸？”扎克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来。大家都竖起耳朵——小马们真的竖起了耳朵——“你能过来一下吗？”
“出什么事了？”厄尼将手上的工具收回包里。
“你…来了就知道了。”扎克说。他的父亲站起身，到隔壁去找儿子。
“怎么了，扎克？”厄尼对着紧闭的门说，“要我进来吗？”
“嗯嗯，老爸，就你一个人行吗？”扎克又说，这次大家都能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尴尬。
“到底是怎么——”厄尼推开门，终于看到了儿子面对的困境，“啊，我懂了，要我帮忙吗？”
“要的。”男孩说，“丢死人了。”洗手间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过了一两分钟，厄尼先回到客厅里。
“出什么事了，亲爱的？”林恩有些担忧地微微蹙眉，问丈夫。
“他，呃，这个…”厄尼停下来，思考着如何措辞，“唉，算了，反正问题总会发生的。他上完大号，没法用蹄子擦屁股了。”比利闻言偷笑起来。
“别高兴得太早啊，儿子。”阿诺德对他说，“很快就轮到你了。”大家也都笑起来，而比利的脸却变得异常沉重，他明白了世间又一条通行的法则：五谷杂粮，菜蔬皮肉，总有轮回的一天。
又过了一两分钟，扎克才回到客厅，煤灰色的绒毛也挡不住他通红的脸。他穿过客厅，缩在两个沙发之间的角落里。
“既然一会儿要去做测试，那现在最好让孩子们都先去一次洗手间。”基恩对众人说，“厄尼，比利现在能走路吗？”
“应该是没问题了。”厄尼将所有工具都收拾好，“只要他今晚别再踹树就行。”
“我错过啥了？”扎克心中的尴尬很快被好奇心赶走。
“我们准备到我家的车库去，测试一下你们的超能力。”阿诺德也站起身，“所有小马，都去上个洗手间，不许孤立扎克。”
孩子们在家长的帮助下依次造访了洗手间，随后便跟着家长们一同往阿诺德的汽修铺走去。夜色已深，明辉镇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明辉，镇里的资金只够在每个路口修一盏街灯。因而，四人无马没费多少力气，就到了阿诺德用作汽修铺的车库里。
“厄尼，来给我帮把手。”阿诺德说。接下来的十分钟，两位男士将车库里的重物推到一旁，留出一片宽敞的空地。
“谁想先来？”林恩问孩子们。四只小马立刻自告奋勇，上蹿下跳地想要展示自己的超能力。林恩注意到，自己羞涩的女儿又一如既往地躲在了最后面。“吉莱拉，宝贝儿，你的能力是什么来着？”
“嗯…”黑色的小天马紧张地开口，“我会飞，然后，飞的时候能搬得动很重的东西。”
“挺不错。”阿诺德微笑道，“这里就有很多重物，我们来试试你能搬得动多重。”厄尼取出一套马具，尽可能将其牢牢地扣在女儿的身上。
“如果以后经常用得上，我和妈妈会给你做一套更合身的装备。”厄尼对女儿说，吉娅蹭了蹭他的脸。
“谢谢爸爸。”她轻声细语，随后将双翼完全展开，显露那一对银色的羽毛尖端。接下来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吉莱拉就震惊了众人——她用马具固定住一整组气缸，将其拉入空中，悬停了整整一分钟。这还只是表演的开始，吉娅有些疲惫，降了下来，洛雯又用魔力制造出一个平面，支撑住气缸组，让朋友直接将马具从身上拆了下来。
妹妹洛米不甘示弱，将蹄子放在气缸组上，随后告诉阿诺德，第三个气缸上有个位置格外脆弱。比利自告奋勇要把气缸组踹开重新检查，但大家集体否决了这一提议。最终，他只好选择套上马具，拖着那饱受折磨的气缸组在水泥地上走一段路——一路上走得大摇大摆，简直像匹赛马。
扎克位列大轴出场，在车库的空中表演了一出短道速滑。他从一门进入，又从另一门飞出，由阿诺德手持码表计时。然后，他又从车库门飞进来，落地收翼。“怎么样，有多快？”他问。
“每秒三十米左右。”阿诺德说。厄尼按了两下计算器，吹了个口哨。
“那就是每小时一百零八公里。”他说，“都能上高速了，可以啊，儿子，真行。”
“在门口还得减速呢。”扎克抱怨道，“不然还能更快的。”
“等明天再找机会试试。”厄尼对儿子说，“比如去湖边，给你做个直道测速。”父子俩就此讨论起了湖边最方便、最隐蔽的测试场地。
“妈妈。”吉莱拉蹭了蹭母亲的腰，“我们永远都是小马了吗？”林恩看向基恩，挑眉偏头，将问题转交给她。
“我…我也不知道，吉娅。”基恩说。她自己的两个女儿也面带疑问地看向她，车库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直直地看着她。“像你们这样变成小动物的故事有很多，但一般要么是惩罚，要么是教训。”
“可我们没犯错吧？”洛维问，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我觉得没有。”母亲跪在地上抱住小马驹，安抚道，“而且现在这也不像是惩罚的样子。你们不但没有损失，反而获得了新的能力。”
“基恩，你有什么办法吗？”阿诺德问，“我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你平时接触的范围，但还是…”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摊开手。
“只要不是诅咒一类的魔法，就还有三种可能。”基恩说道，其他人都凑近了些，“第一种可能，这魔法属于附魔，只要等附魔的魔力耗尽，或者超出极限，孩子们就能变回来；第二种可能，我也许能研究出个反咒之类的；还有第三种可能，这也许真的是不可逆的变形。”
“有办法判断到底是哪一种吗？”林恩问，“我们能不能找艾迪逊神父（Father Addison）想想办法？”
“教堂一向能消灭大多数的魔法，假如这真是个诅咒，亚当谢克（Adamschek）就有可能将它驱散。”镇上这位和蔼心善的安立甘宗牧师始终践行着‘爱人如己’的教义，因而在基恩初到明辉镇时就与她成为了朋友，“我现在可以试试把法术再放一次。”
“啊这，”厄尼说，“这不太保险吧。万一你成功了，我们也变成小马驹怎么办？”
“洛雯说过，施法的过程不算短，而且现象很明显。”基恩环顾众人，“如果魔法真的开始起效果了，你们要想办法阻止我。”
“如果真的有效，啊不，开始起效了，又意味着什么？”阿诺德一只手放在儿子的腰上。
“那就说明不是诅咒，而是附魔。”基恩说着蹙起眉头，“大概。这样的魔法事件已经很多年没有记载了，我现在能依靠的资料大多都是传说和童话。”
“那也比没资料强。”厄尼说，“试试吧。”
“那好。”基恩深吸一口气，“洛雯，把书拿来。”女儿一言不发地将那本华丽的厚书放在母亲跪坐的前方。基恩点头答谢，做好了准备，伸手摸向书本。一股能量从中流出，让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基恩，没事吧？”阿诺德担忧地说。
“我没事。”基恩回应道，声音空洞，双眼紧盯着书本，“有点像人生第一次在浴缸里泡热水澡，暖洋洋的感觉包裹了全身——我看看书上的咒语…”她翻开书，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长长地呼出。厄尼想要开口询问，却被妻子制止了。基恩又做了两轮深呼吸，闭眼内视，控制住身体里那股温暖的力量。她睁开眼，看着书上的伪拉丁文，语气平稳地念了出来。
In nomine Sol
In nomine Luna
In nomine Equus
念到第三行的时候，一阵不知起止的风围绕着读书的女人吹拂着。基恩盘起的及腰长发在风中解开，向后水平飘起。
“阿诺，让她别念了。”林恩说，但大个子的男人一动不动，沉浸在眼前的景象之中。
Orbis Terrarum Equorum
基恩的发丝中显露出闪烁的光，将她的头发变得更黑，其中甚至有了蓝色的色带；与此同时，暗紫色的光从她的身上浮现。
“厄尼？”林恩看向丈夫，但他也一动不动。
Mannulus Terrae
Ma——
林恩动手将书合上，基恩看不到咒语，施咒到此为止，她的头发恢复了正常，落回背后。从书中流出的魔力同样中止，基恩扑倒下去，手撑着地。
“各位没事吧？”林恩向所有人发问，同时也检查起基恩的情况。两位男士眨眨眼，甩了甩头。
“没事儿。”阿诺德说完，看向基恩的方向，洛米和洛维围在母亲身边，摇晃着她。
“妈妈？…妈妈？”两只小雌驹呼唤着。好在过了不久，基恩也眨眨眼，环顾四周，又回到跪坐的姿势。
“孩子们，”她刚一开口，两个女儿就都紧紧地靠在她身旁，“我没事，只是…有点脱力——谢了，林恩，我刚才控制不住自己。”
“我看出来了。”林恩微笑道，“我魔法的本事没有，关书的本事倒是不小，对不？”大家都笑了。
“嗐！”基恩喊了一声，慢慢地站起身来，“我是认真的，谢谢你——顺便，刚才我也不算一无所获。”
“希望是得到了点好东西。”厄尼被两只小天马夹在中间，“毕竟我们现在都上了一条船了。”
“我也在船上呢。”阿诺德也说。
“我不知道这本书的来历，但感觉上，它是想帮助我们，而非造成伤害。”基恩有些不知如何措辞，“感觉像是书里有什么东西想要保护我，而我似乎成为了…它的同胞，或是挚友。”
“那就不是坏东西咯？”比利也加入对话。
“不坏。”基恩作出答复，“小马驹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众人闻言又笑了一阵，车库里紧张的空气一扫而尽。
“那我们以后永远都是小马了吗？”吉娅看向父亲。
“也许吧，还不能确定呢。”父亲温柔地微笑着看向女儿，“但如果你真的变不回去，那就说明是书里的东西想让你当一只小马——至少现在要当小马。”
“而且小马也很可爱呀。”基恩说，“每一只都很可爱。”五个孩子接二连三地否认起来。
“好了，我提议今日的家有小马会议到此结束。”阿诺德抱起儿子，“今天真是够呛，咱们该各回各家休息了。”
---注 释---
注1（阿拉伯马和弗里斯兰马）：两种纯血马品种。阿拉伯马身形纤小，耐力和竞技性强；弗里斯兰马壮硕敏捷，性格活跃温驯。
---感谢页---
特别感谢以下在爱发电网站上慷慨的赞助者们：
切拉
Westwind
The-Pony-Alex
ShadowNight
昕旦
AMO
白银溶胶
还有Utopia提供的超多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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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看上去可不光是一点修蹄子的工具哦。”基恩一边说着，一边微微翘起嘴角。厄尼脸上的表情比出发前轻松了很多，看来这一趟往返让他的心情有所好转。
“确实，拿了修蹄签，我就想着干脆再拿上锉刀。”瘦削的男士说道，“然后，我去拿粘蹄子用的树脂胶，又想到还有毛刷…”
“没关系的。”基恩笑着招他进屋，“也难怪你和林恩能成一家人。她简直把半个裁缝铺都搬到我家客厅来了，这会儿正在给孩子们测尺寸呢。”
“谢了，我带了一点…呃，”厄尼停顿一下，“一点马吃的东西来。有干草，有燕麦，还有加工马粮。”
“香肠出炉咯。”比利的爸爸，阿诺德从烤箱里取出一烤盘的香肠，“啊，厄尼来了。”
“刚才孩子们吃饼干也没什么事。”基恩一边说着，一边轻松地绕过阿诺德的大块头，拿起一摞盘子，“别问我他们怎么能用蹄子吃饼干的，我也不懂。”厄尼向客厅走去，又在门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位邻居。阿诺和基恩在厨房里配合行动自如，简直就和他与林恩差不多了。
“说起来，”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出厨房，“不知道林恩说过没有，你们俩还挺般配的。”听到这话，大个子的汽修工和瘦长的女巫都呆在了原地，朝着邻居刚刚站过的空地望了一眼，又彼此对视。
“他说的也没错，阿诺德。”基恩将盘子放下，“你和比利每周都来两三回，他跟我的两个女儿玩得到一起，我们俩配合得也不错。”她伸手抚摸他的上臂，“也许是时候放下安妮（Annie）了吧？”
“她离开我，已经过了六年，五个月，二十天。”阿诺德的脸上闪过短暂的一瞬疼痛，他将烤盘放下，“你是位好朋友，也是位好邻居，基恩，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况且，你不会想让镇里的长舌妇觉得我们真是被她们撮合到一块儿的吧？”
基恩闻言也稍稍变了脸色。阿诺德搬到镇上的时候，妻子刚刚去世，镇里每个爱说闲话的家伙都在说‘女巫和鳏夫’正好般配。更重要的是，她的前夫所欠缺的一切品质，都在阿诺德身上有所体现。他有耐心，脾气好，虽然身强力壮，却总是小心行事——如果说她是阿拉伯马，他就是弗里斯兰马【注1】。只是，阿诺德不愿放下自己深爱的妻子，时至今日也不曾改变。
“人总是要有改变的一天。”基恩说着将包菜肉卷和牛肉煲分到盘子里，“不过，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阿诺德走到她身边，将香肠和烤土豆往分好的盘子里放，基恩又忍不住在心中称赞起阿诺德这双灵活的大手了。
“二位要是在厨房里卿卿我我够了，能否来看看呢？”厄尼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马上就来。”阿诺抬高声音回答，“已经在装盘了——先吃晚饭，再想孩子们的问题，可以吗？”他看向基恩，基恩耸耸肩。
“忙得过来吧？”林恩也在客厅里问，“我们这边一时没法过去帮忙。”
“别担心。”基恩大声说，“我们把晚饭端过来。”两位家长往返着将晚餐送到客厅，大家都已经饥肠辘辘，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五个孩子和四位家长就边吃边聊，顺便也上了一课——厄尼 · 哈定给比利的蹄子修裂缝的同时，还简单地讲了一下保养、清洁马蹄的方法。马农小课堂断断续续，间夹着匆匆几口晚餐，孩子们拿餐具的本领也让大人们颇为惊讶。
“我还是很难接受，你们居然能用蹄子拿东西。”基恩对小女儿说。洛米正在一片狼藉中吃着她剩下的那个包菜肉卷。喂马的饲料看来是喂不了小马，孩子们还是想吃人类的食物。
“挺奇怪的，妈妈。”洛米舔着蹄子上的番茄酱回答，“如果我一仔细想，就森么都拿不起来了；只有森么都不想，才能用蹄子拿东西。还有，妈妈，你看看沙发底下的地板吧，感觉不太对。”
“这是你的‘超能力’之一吗？”基恩用毛刷梳着洛雯身上的绒毛，“就和比利踹树一样？”
“肯定的！”扎克脸上带着大大的笑，说道，“我们都有各自的超能力。比利的力气超大，洛米能感应到看不见的东西，吉娅能载重飞行，洛维能用魔法护盾，我飞得特别特别快。”
“真的吗？”厄尼坏笑着看向儿子，“那你以后打扫房间也会更快吧？”
“老——爸！”扎克微笑着回应，但脸色很快又严肃了些，“派德森阿姨，我可以用一下洗手间吗？”
“当然了，扎克。”基恩对小天马说，“你知道在哪里的。”
“谢谢。”扎克说完，钻进了厨房边的洗手间。
“我在想，”阿诺德又看了看儿子的蹄子，“等扎卡里回来，我们一块儿到我的车库去吧。”
“此话怎讲？”林恩 · 哈定将孩子们身体尺寸的笔记收了起来。
“嗯，把孩子们变成小马的力量，也给了他们超能力。”他说着将开裂的蹄子放下，“我们不妨测试一下。”
“我说，这个主意其实不错啊。”厄尼说，“天也黑了，只要我们别闹出动静，没人会发现的。”洗手间的方向传来一阵恼火的咕哝声。
“嗯…老爸？”扎克的声音从洗手间里传来。大家都竖起耳朵——小马们真的竖起了耳朵——“你能过来一下吗？”
“出什么事了？”厄尼将手上的工具收回包里。
“你…来了就知道了。”扎克说。他的父亲站起身，到隔壁去找儿子。
“怎么了，扎克？”厄尼对着紧闭的门说，“要我进来吗？”
“嗯嗯，老爸，就你一个人行吗？”扎克又说，这次大家都能听得出，他的声音有些尴尬。
“到底是怎么——”厄尼推开门，终于看到了儿子面对的困境，“啊，我懂了，要我帮忙吗？”
“要的。”男孩说，“丢死人了。”洗手间传来一些奇怪的声音，过了一两分钟，厄尼先回到客厅里。
“出什么事了，亲爱的？”林恩有些担忧地微微蹙眉，问丈夫。
“他，呃，这个…”厄尼停下来，思考着如何措辞，“唉，算了，反正问题总会发生的。他上完大号，没法用蹄子擦屁股了。”比利闻言偷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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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一会儿要去做测试，那现在最好让孩子们都先去一次洗手间。”基恩对众人说，“厄尼，比利现在能走路吗？”
“应该是没问题了。”厄尼将所有工具都收拾好，“只要他今晚别再踹树就行。”
“我错过啥了？”扎克心中的尴尬很快被好奇心赶走。
“我们准备到我家的车库去，测试一下你们的超能力。”阿诺德也站起身，“所有小马，都去上个洗手间，不许孤立扎克。”
孩子们在家长的帮助下依次造访了洗手间，随后便跟着家长们一同往阿诺德的汽修铺走去。夜色已深，明辉镇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明辉，镇里的资金只够在每个路口修一盏街灯。因而，四人无马没费多少力气，就到了阿诺德用作汽修铺的车库里。
“厄尼，来给我帮把手。”阿诺德说。接下来的十分钟，两位男士将车库里的重物推到一旁，留出一片宽敞的空地。
“谁想先来？”林恩问孩子们。四只小马立刻自告奋勇，上蹿下跳地想要展示自己的超能力。林恩注意到，自己羞涩的女儿又一如既往地躲在了最后面。“吉莱拉，宝贝儿，你的能力是什么来着？”
“嗯…”黑色的小天马紧张地开口，“我会飞，然后，飞的时候能搬得动很重的东西。”
“挺不错。”阿诺德微笑道，“这里就有很多重物，我们来试试你能搬得动多重。”厄尼取出一套马具，尽可能将其牢牢地扣在女儿的身上。
“如果以后经常用得上，我和妈妈会给你做一套更合身的装备。”厄尼对女儿说，吉娅蹭了蹭他的脸。
“谢谢爸爸。”她轻声细语，随后将双翼完全展开，显露那一对银色的羽毛尖端。接下来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吉莱拉就震惊了众人——她用马具固定住一整组气缸，将其拉入空中，悬停了整整一分钟。这还只是表演的开始，吉娅有些疲惫，降了下来，洛雯又用魔力制造出一个平面，支撑住气缸组，让朋友直接将马具从身上拆了下来。
妹妹洛米不甘示弱，将蹄子放在气缸组上，随后告诉阿诺德，第三个气缸上有个位置格外脆弱。比利自告奋勇要把气缸组踹开重新检查，但大家集体否决了这一提议。最终，他只好选择套上马具，拖着那饱受折磨的气缸组在水泥地上走一段路——一路上走得大摇大摆，简直像匹赛马。
扎克位列大轴出场，在车库的空中表演了一出短道速滑。他从一门进入，又从另一门飞出，由阿诺德手持码表计时。然后，他又从车库门飞进来，落地收翼。“怎么样，有多快？”他问。
“每秒三十米左右。”阿诺德说。厄尼按了两下计算器，吹了个口哨。
“那就是每小时一百零八公里。”他说，“都能上高速了，可以啊，儿子，真行。”
“在门口还得减速呢。”扎克抱怨道，“不然还能更快的。”
“等明天再找机会试试。”厄尼对儿子说，“比如去湖边，给你做个直道测速。”父子俩就此讨论起了湖边最方便、最隐蔽的测试场地。
“妈妈。”吉莱拉蹭了蹭母亲的腰，“我们永远都是小马了吗？”林恩看向基恩，挑眉偏头，将问题转交给她。
“我…我也不知道，吉娅。”基恩说。她自己的两个女儿也面带疑问地看向她，车库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直直地看着她。“像你们这样变成小动物的故事有很多，但一般要么是惩罚，要么是教训。”
“可我们没犯错吧？”洛维问，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
“我觉得没有。”母亲跪在地上抱住小马驹，安抚道，“而且现在这也不像是惩罚的样子。你们不但没有损失，反而获得了新的能力。”
“基恩，你有什么办法吗？”阿诺德问，“我知道事情已经超出了你平时接触的范围，但还是…”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摊开手。
“只要不是诅咒一类的魔法，就还有三种可能。”基恩说道，其他人都凑近了些，“第一种可能，这魔法属于附魔，只要等附魔的魔力耗尽，或者超出极限，孩子们就能变回来；第二种可能，我也许能研究出个反咒之类的；还有第三种可能，这也许真的是不可逆的变形。”
“有办法判断到底是哪一种吗？”林恩问，“我们能不能找艾迪逊神父（Father Addison）想想办法？”
“教堂一向能消灭大多数的魔法，假如这真是个诅咒，亚当谢克（Adamschek）就有可能将它驱散。”镇上这位和蔼心善的安立甘宗牧师始终践行着‘爱人如己’的教义，因而在基恩初到明辉镇时就与她成为了朋友，“我现在可以试试把法术再放一次。”
“啊这，”厄尼说，“这不太保险吧。万一你成功了，我们也变成小马驹怎么办？”
“洛雯说过，施法的过程不算短，而且现象很明显。”基恩环顾众人，“如果魔法真的开始起效果了，你们要想办法阻止我。”
“如果真的有效，啊不，开始起效了，又意味着什么？”阿诺德一只手放在儿子的腰上。
“那就说明不是诅咒，而是附魔。”基恩说着蹙起眉头，“大概。这样的魔法事件已经很多年没有记载了，我现在能依靠的资料大多都是传说和童话。”
“那也比没资料强。”厄尼说，“试试吧。”
“那好。”基恩深吸一口气，“洛雯，把书拿来。”女儿一言不发地将那本华丽的厚书放在母亲跪坐的前方。基恩点头答谢，做好了准备，伸手摸向书本。一股能量从中流出，让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基恩，没事吧？”阿诺德担忧地说。
“我没事。”基恩回应道，声音空洞，双眼紧盯着书本，“有点像人生第一次在浴缸里泡热水澡，暖洋洋的感觉包裹了全身——我看看书上的咒语…”她翻开书，立刻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长长地呼出。厄尼想要开口询问，却被妻子制止了。基恩又做了两轮深呼吸，闭眼内视，控制住身体里那股温暖的力量。她睁开眼，看着书上的伪拉丁文，语气平稳地念了出来。
In nomine Sol
In nomine Luna
In nomine Equus
念到第三行的时候，一阵不知起止的风围绕着读书的女人吹拂着。基恩盘起的及腰长发在风中解开，向后水平飘起。
“阿诺，让她别念了。”林恩说，但大个子的男人一动不动，沉浸在眼前的景象之中。
Orbis Terrarum Equorum
基恩的发丝中显露出闪烁的光，将她的头发变得更黑，其中甚至有了蓝色的色带；与此同时，暗紫色的光从她的身上浮现。
“厄尼？”林恩看向丈夫，但他也一动不动。
Mannulus Terrae
Ma——
林恩动手将书合上，基恩看不到咒语，施咒到此为止，她的头发恢复了正常，落回背后。从书中流出的魔力同样中止，基恩扑倒下去，手撑着地。
“各位没事吧？”林恩向所有人发问，同时也检查起基恩的情况。两位男士眨眨眼，甩了甩头。
“没事儿。”阿诺德说完，看向基恩的方向，洛米和洛维围在母亲身边，摇晃着她。
“妈妈？…妈妈？”两只小雌驹呼唤着。好在过了不久，基恩也眨眨眼，环顾四周，又回到跪坐的姿势。
“孩子们，”她刚一开口，两个女儿就都紧紧地靠在她身旁，“我没事，只是…有点脱力——谢了，林恩，我刚才控制不住自己。”
“我看出来了。”林恩微笑道，“我魔法的本事没有，关书的本事倒是不小，对不？”大家都笑了。
“嗐！”基恩喊了一声，慢慢地站起身来，“我是认真的，谢谢你——顺便，刚才我也不算一无所获。”
“希望是得到了点好东西。”厄尼被两只小天马夹在中间，“毕竟我们现在都上了一条船了。”
“我也在船上呢。”阿诺德也说。
“我不知道这本书的来历，但感觉上，它是想帮助我们，而非造成伤害。”基恩有些不知如何措辞，“感觉像是书里有什么东西想要保护我，而我似乎成为了…它的同胞，或是挚友。”
“那就不是坏东西咯？”比利也加入对话。
“不坏。”基恩作出答复，“小马驹能有什么坏心眼呢？”众人闻言又笑了一阵，车库里紧张的空气一扫而尽。
“那我们以后永远都是小马了吗？”吉娅看向父亲。
“也许吧，还不能确定呢。”父亲温柔地微笑着看向女儿，“但如果你真的变不回去，那就说明是书里的东西想让你当一只小马——至少现在要当小马。”
“而且小马也很可爱呀。”基恩说，“每一只都很可爱。”五个孩子接二连三地否认起来。
“好了，我提议今日的家有小马会议到此结束。”阿诺德抱起儿子，“今天真是够呛，咱们该各回各家休息了。”
---注 释---
注1（阿拉伯马和弗里斯兰马）：两种纯血马品种。阿拉伯马身形纤小，耐力和竞技性强；弗里斯兰马壮硕敏捷，性格活跃温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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