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出处】
戴睿 · 蒙凯穆不常喝酒。年轻时，他常会与人一同彻夜买醉，与朋友，与陌路人，有时甚至与仇敌共饮。那些放纵的夜晚，以及次日酒醒后难耐的宿醉，如今都已成了值得怀念的年少轻狂。
然而就在午夜已过的‘鬼祟作怪之时’，在他昏暗的办公室里，蒙凯穆的面前竟摆着小小一杯没加冰却满斟的金黄色酒液。他拿起玻璃做的烈酒杯，将其送到鼻前，轻嗅着浓郁的、甜中带着烟熏气息的利口酒，又将酒杯放下，将视线抬向房间对面的墙壁。阴影中，明辉镇历任镇长的画像似乎都紧盯着他。
“你们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吗？”他对着空气发问，“只能干等着下一个麻烦‘撞’到身上？你们担忧着梁先生的赠礼重见天日的时候，经历了多少不眠之夜？又有多少次，你们以为那封信不过是老人的疯言疯语，却又遇到了难解的怪事，不得不另眼相看？”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是啊，我想也是。”蒙凯穆说完，将杯中的育空杰克一饮而空，感受着早已忘却的烧喉感。
蒙凯穆拿着酒瓶端详了一阵，最终只是慢慢地将酒瓶重新封好，放回抽屉里的软垫上。他知道，今晚喝了酒，老婆和医生都不会放过他，但偶尔小酌一杯，对他的伤害也不会太大。再说，若不偶尔放纵一把，活着也就只是活着了。他正准备将自己从座位上拉起来的时候，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请进。”蒙凯穆说道。谁会在这么晚的时候来镇长办公室啊？
“您好，镇长先生。”来者是布里昂 · 库明斯，在这午夜里衣冠楚楚。
“你她娘希匹的来这儿干嘛？”蒙凯穆的眉头这下是舒展不开了。
“我想和您谈谈寻踪的事。”库明斯停顿一下，“还有铁蹄、神盾女侠、飞蛇和云雀。”
上次库明斯拿着特别的情报突袭蒙凯穆时，这位镇长完全失去了方寸，但这次情况不同了。知道了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来头的他，脸色如瓦登费尔的骸骨般坚定。
“你作何评价呢，镇长先生？”库明斯又推进了一句，尝试着将面前这位老男人逼得再次发飙。
蒙凯穆什么也没有回答。他没有离开座位，没有高声说话，也没有吼叫，仅仅只是坐在桌子后面，盯着面前的记者，脸上的表情让库明斯不由得想起自己上小学时，每次犯了错误，老师脸上都会出现的表情。沉默持续了许久，终于，在这令人不安的寂静中，过去了整整一分钟，蒙凯穆才开口。
“你以为自己懂了些什么？”镇长的语气静若止水。
这一次，轮到库明斯大惊失色了。上次他与蒙凯穆当面对质的时候，这位镇长还明显不在状态；可这一次，他却摆出了老牌政客的姿态与从容，用最强硬的方式提醒库明斯：突击采访里最危险的局面，莫过于采访对象门户大开地等你上门。
“他、他们五个年龄都不大，都是孩子。”库明斯迟疑片刻后，说道。蒙凯穆不予置评，冰冷的双眼死盯着记者。
“他们在卡曼纳水坝事故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终于找回了勇气，“你准备让他们在周日的典礼上受表彰。”
“到这里，”蒙凯穆拖长了声音，“你还勉强称得上是没搞错，继续讲。”
“他们发明了某种东西，大概是某种工具，能让搜救人员飞到空中。”库明斯大胆起来，加快了语速，“你和整个消防局都在帮这几个孩子掩盖身份，掩饰他们的发明。我不清楚理由，也许是你们想要让孩子们能拿到专利收入吧。总之，你们计划在周日的典礼上公开这项技术。”
“与此事有关的每一个人我都认识。”蒙凯穆听上去像是默认了库明斯的推断，这让他在心里唱起了歌，“他们都没接受过你的采访，说说吧，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呃，我手上有个扫频仪。”库明斯尽力装作不尴尬的样子，“本来是用来听经过的飞机的通讯内容的，结果听到了你们消防局的对讲频道。你们的设备太旧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们这个小镇能有这种对讲机已经很不错了。”蒙凯穆内心已经怒火中烧，但表面上仍然平静无比，“你应该知道，这样窃听违反了《个人信息和电子档案保护法》，对吧？”
库明斯的脸白了。那可是联邦政府对电子通讯隐私权的解释法，如果是企业级的违法行为，每次最高可以罚款十万；而就算是以个人名义接受处罚，也会有高额罚款，如果情节严重，甚至可能要坐牢。作为记者知法犯法，更是不会有好果子——新闻闹得越大越麻烦。
“我并非有意窃听，而且还没有向他人泄露过内容。”库明斯的头脑飞速运转，在迷宫般的法律条文中寻找着出口，“而且我作为纳税人的一员，有知晓真相的权利。”
“纳税人？”蒙凯穆嗤笑一声，库明斯面露愤怒，“搜救设备？你错了，大错特错了。”
“证明给我看。”库明斯靠在蒙凯穆的书桌上，“证明你没有挪用过公款。”
“我什么都不用跟你证明。”蒙凯穆回答道，站起了身，向前倾斜，两人之间只剩下几寸的距离，“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镇上的事，远远超过你这辈子能理解的范围。你早就不相信奇迹，早就不相信人们身边的魔法了。”
“魔法？”库明斯嗤之以鼻，“我当了记者折磨多年，只见过一种魔法——富豪与强权一次次让小人物承受灾祸，这就是人类唯一擅长的魔法了。”
“你这可怜、可悲、可笑的家伙。”蒙凯穆坐回椅子上，对记者的观点深表同情，“明辉镇发生的一切才是魔法，是伟大的先行者生前留下的最后遗产开花结果，是朋友与邻里间接纳魔法，使用魔法的成果，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魔法。但像你这样的人，当然是理解不了的，对吧？”
库明斯不知该作何回应了。他想斥责面前的老男人，戳穿他的谎言，他的欺诈，像往常一样撕掉面前政客虚伪的假面，揭露他以公谋私的罪行。可是，他根本找不到什么假面；蒙凯穆并非在撒谎，而是真切地相信着自己所说的一切，这开诚布公的态度让库明斯在谈话中彻底落了下风。
“然后呢？”库明斯沉默许久，终于再次开口，“你准备让我立马收拾包袱走人吗？”
“说真的，你做什么关我屁事？”蒙凯穆啐道。看来今晚还是得再喝一杯了。“是去是留，与我无关。但如果你敢在报纸上留下一点跟孩子们有关的线索，我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你在社会与职场上双料死亡。天色也不早了，你滚吧——记得把门带上。”
库明斯看着蒙凯穆拿出小酒杯，倒了一杯金黄色的利口酒。他的心中一片茫然。他不仅没有找到答案，更是再一次大错特错，想到这一点，他就满心煎熬。一直以来，他总相信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是以纸笔为武器的排头兵，是起底世间丑恶的先锋；但蒙凯穆的一席话，终于在他面前拼接起一面等身镜，让他亲眼看到，就在自己追猎腐败的旅途中，他自己也成了滥用权力的恶龙。
“没有你的许可，我什么都不会报道的。”库明斯说着转身离开，“那就改天再见了。”
“请滚。”蒙凯穆在琥珀色的深海中寻求着安宁。记者如他所说地关上了门。过了很久，蒙凯穆终于不再放空，回家睡觉去了。
艾迪逊在永恒的森林中穿行。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他的每一步都胸有成竹，轻描淡写。何处落蹄，何处该展开背后蝠翼，越过倒地的树木同时也越过其后的绊脚石，何处又该侧让一步，避开一堆内有玄机的树叶。来到一墩粗壮的树桩旁，他停歇片刻，欣赏起自己的身姿。
他是一只小小的马儿，有着深蓝的皮毛，腰背间一对青灰的蝙蝠翅膀，还有银灰色的鬃毛与尾巴，以及四只黑色的小小的蹄子。这副身体可真好，轻盈又柔顺，而当他看到自己侧臀上的记号时，他更是露出了微笑。
黑与白的皮毛勾勒出象征他信仰的图章，那是他自己决定的，生命的意义所在。坎特伯雷式的十字架，从正中的方形出发，向四周伸出等长的、圆弧边沿的臂膀，覆盖了他腰臀的两侧。这图案在他身上如此自在，令他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
流入肺中的空气带着一种气息，熟悉而令他安心的气息。他偏着头，努力回忆着这气味的来历，而就在这时，前方的灌木摇曳起来，不久便是另一只蝙蝠小马从中钻出。艾迪逊看着自己面前这美丽夺目的雌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与他相仿，她的皮毛也同样是暗蓝色，翅膀也近乎相同，但他身体强硬的直线条却恰与她柔滑的曲线相辅相成。她的鬃毛修长，柔滑，且饱满，乌黑的长发里还有一道暗绿的色带。雌驹有一双金黄色的竖瞳，带着狡黠的微笑，向他走来。
片刻过后，两马彼此蹭起了对方的肩膀。品尝到了雌驹的味道，他终于认出了这位与他亲密无间的小马的真身。
“娜塔？”他从雌驹的肩膀旁抬起头，看向她的侧臀，也看见了她的记号，她对自己生命的定义——罗斯洛立安的银边叶片【注1】，闪烁着温柔的翠绿色火焰，标志着她是属于林地的雌驹。她知道森林的秘密，而森林永远在她的耳边低唱着古老的旋律。
“你好啊，我亲爱的牡马。”娜塔莎微笑道，“我已很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偶尔这样一次也还不错。”
“真是你吗，娜塔？”艾迪逊惊奇地问，“我明明在做梦，但这又感觉不仅仅是梦。”
“当然不仅仅是梦了。”妻子说着，蹭蹭他的颈根处，“这可是… 等等，你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牧师将妻子揽入怀中，“不知为何，我们似乎进入了同一个梦里。”
“这不可能。”娜塔莎回答道，同样热切地回应起丈夫的拥抱，“两个人怎么做同一个梦？”
“可能与不可能的界线，近些天来不是已经模糊了吗，我挚爱的牝马？”艾迪逊说着，伸出一只翅膀给她看。
“说的也对。”娜塔莎看向他的身后，僵住了，“啊，难怪。”
“什么？”艾迪逊转过身，看向妻子看到的东西。
就在不远处，林间的小山丘上，站着第三只小马，但却又不是小马，而像是在小马的身体外框里填入了盘桓而挪移的星空。艾迪逊与娜塔莎立刻认出，这正是他们曾安抚过，而如今已经逝去的那个生灵。
“你还活着！”娜塔莎欣喜地说着，向前走去，但它举起一只蹄子，让她停下。
“你还是死了吗？”艾迪逊上前与妻子并肩站立。夜空之马悲伤地点点头。“你死了，那你现在只是游魂了吗？”
夜空之马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来，伸出冰凉的蹄子，先后放在艾迪逊和娜塔莎的胸口上。
“你在我们的身体里？”娜塔莎问道。夜空之马点点头，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为什么在我们身体里？”
令这对蝙蝠马夫妇没有想到的是，夜空之马居然耸了耸肩。他们说什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你不知道为很么在我们的身体里？一点都想不到？”艾迪逊惊奇得不由得笑了出来，“这下我敢确信你没有恶意了，堕落者最不缺的就是计谋——那你为什么来到这梦里呢？”
夜空之马伸出蹄子，指向两马身后。他们转头看去，看见一团不同的颜色在他们身后盘旋成形，从虚无中构建出他们居住的小镇那熟悉的房屋与街道——只不过，是从空中的角度看到的这一切。
“这就是你来的原因吗？”娜塔莎大胆地摸了摸夜空之马光滑而冰凉的身体，“你有事要在明辉镇做。”那生灵摇了摇头，两马面前的画面换上了一场雨夜。
“它给我们看的应该是过去的景象。”艾迪逊神父沉思片刻，说道，“这是它到教堂里来的那晚。”
生灵点点头。随后，夫妻俩看到，消防局后方那座小小的公园里泛起了金色的光。隐约间，夜空之马的身形从发光的地下钻出，飞向天空，那光很快便消失了。
“你是这么来的啊。”娜塔莎 · 亚当谢克摸索着面前的生灵，想在它身上找到一点点骨肉存在的痕迹，“那你是从哪里来的？又究竟是什么生灵？”
虚空再次盘旋变化，图像很快消散，只剩下两顶王冠，其一是明亮的银，其二是闪烁的金。两顶王冠环绕着彼此，跳起了一支精密的圆舞曲，夜空之马指向银色的那顶王冠。
“两位国王吗。”艾迪逊猜测道，却看见对方一边摇着满是星光的脑袋，一边指向他的妻子，“哦，两位女王，是敌人吗？”
又摇摇头。
“盟友？朋友？”艾迪逊问道，生灵于是做了个‘再进一步’的蹄势，“家人？兄弟姐妹？”终于它点了点头。
“一对姐妹，都治理着国家。”娜塔莎思索道，“其中戴着银色王冠的那位派你来到这里——为什么呢？”
图像再次改变，与此同时，艾迪逊漫不经心地注意到，四周鸟儿的歌声消失了。他再将注意力放回眼前，只见画面上又出现了矿坑纪念公园的画面，但这一次，画面中的夜空之马一边飞向天空，一边将身体里金黄色的魔力散播到四周聚集的雨云之中。
雨水也似乎隐隐染上了一层金色，将下方的小镇与周边的一大片土地镀上了金边。其中，有五个格外明亮的光点，正向卡曼纳湖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定是孩子们了——超威小马们。”艾迪逊思索道，“夜空之马将魔力分给了全镇，他们也收集到了其中一部分，难怪能有这么多了不起的能力… 啊呀。”
艾迪逊抬起头，发现四周的树林已被侵入的雾气吞没了。夜空之马的身体变得苍白而无形，它展示的画面也渐渐消散。
“你的时间不多了。”娜塔莎说道，金黄的双眼中满是担忧，“我们该怎么帮你？”
画面再次改变，单独显示了纪念公园，而后放大，聚焦在封闭了旧矿坑入口的混凝土之上。金黄色的魔力仍在从其中散出，但却缓慢异常，而且透明且苍白，远比不上夜空之马散播出去的魔力。但，毕竟这魔力确实存在，而且夫妇两马很快看得出来，流出的魔力还在缓慢增加，变得明亮。
“和矿坑入口有关。”艾迪逊的头脑飞速运转，恍然大悟，睁大了眼睛，“那是魔力的源泉，是你的生命的源泉。你需要我们帮你打开矿坑，带你寻找魔力。”
夜空之马已近乎透明，只来得及再拥抱一下两只蝙蝠小马，随即消散不见。这一次，又仿佛又什么东西流入了他们的体内。一切都溶解在灰色的雾气之中，两马彼此对视着，等待彼此共享的梦境消散。
“嘿。”艾迪逊看向妻子睁开的眼睛。
“嘿。”娜塔莎回应道，伸手抚摸丈夫的人脸，“刚才那是真的吗？”
“你是说夜空之马，还有我那可爱的蝙蝠小马老婆？”艾迪逊看着妻子红了的脸，颇为愉悦，“应该是真的。”
“做了这样的梦，我睡不着了。”娜塔莎用胳膊肘撑着自己起身，“现在才凌晨三点，但就当是早起了吧。”
“我也睡不着了。”艾迪逊从被子底下钻出来，“我去点柴火，你准备早餐吧。”
“好啊，我亲爱的牡马。”娜塔莎的话也让丈夫红了脸，不由得露出了坏笑，“对了，你是不是也突然很想吃水果？”
“尤其是芒果。”艾迪逊很高兴能岔开话题。
这对夫妻于是起床，开始了崭新的一天。尽管此时还是深夜，他们却连灯都不用开，在漆黑一片的家里自如地行走，家居袍在身后随风而动。因为没有开灯，两人谁都没注意到，自己侧臀上的皮肤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全体都有，行动起来！”巴尼 ·“不拉你”· 约翰逊机长（Captain Barney "Blarney" Johnson）喊着，“五分钟内给我起飞。”
克马科斯空军基地的地勤人员训练有素，效率极高，他们也再清楚不过，这架老旧的水牛式搜救飞机的机长不仅爱喊叫，也对起飞前的准备时间心知肚明。就算飞机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要滑行上那长得足够让空天飞机起降的跑道，成功加速起飞，也得要个五分钟。
两百米外，一架有着搜救队专属的橙红色涂装的鸬鹚式直升机从停机坪上就地起飞，抢先一步飞向北方。但水牛是一架固定翼飞机，很快就能在途中追上前者。根据标准规定，水牛式应当先一步赶到预定区域负责搜索，而鸬鹚式则紧随其后，进行救援。
纵观加拿大全国，442小队要负责将近一百九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区域，是所有同类型小队里最忙的一支。每一名成员都经验丰富，且富有职业素养，每次升空都能救下民众宝贵的生命。不过，职业素养和私下里的个人特色也并不冲突就是了。
“赶紧，赶紧。”约翰逊机长催促道，“可不能让那个大号榨汁机比我们到得早啊。”地勤与机上人员只微笑一下，翻翻白眼，继续做起了起飞前的检查。又是忙碌的一天，又是勇敢的一天。
曙光降临在冷得发抖的四个身影上，他们彼此紧紧依偎，坐在无名的山涧旁的岩板之上，紧挨着一个小小的池塘。这一晚，大个子的管线工和他身边三只小个子的小马过得并不轻松，但有应急保暖毯在，再加上四个身体彼此分享的体温，他们至少是没冻死。
“我饿了。”神盾女侠从提姆的外套左边伸出鼻子，鼻息在面前的空气中化为水雾，“能吃点东西吗？”
“你们是该吃点东西了。”提姆说着，将三个燕麦能量棒分给他们，惊奇地看着小马们用蹄子将包装纸撕开，吃起了富含能量的食物。
“你不吃吗，提姆叔叔？”铁蹄吞掉了大半根能量棒，这才意识到提姆没跟着一起吃，有点愧疚地抬头看向他。
“我听见你的肚子咕咕叫了。”寻踪也说。自从找到了这位大块头之后，寻踪只有尿尿时才暂时离开过提姆的大腿，“妈妈说，一日之计在于早餐呢。”
“我个子很大的。”提姆俯下身，抱抱寻踪，顺便揉揉她的皮毛，“我几顿不吃也没事。你们这么小小个，可不能再损失体重了，我倒是正好可以减肥。不过，我一会儿得喝点水。”神盾女侠正准备继续劝说，却被响起的对讲机打断了。
“442水牛小队呼叫明辉镇义务消防局。”一个颇具职业修素养的男声说道，“我们已到达预定区域，准备开始搜索失联者。请告知需要我们着重负责的区域。”
提姆伸手去抓对讲机，差点连神盾女侠一起拎了起来。
“喂！”提姆用力按下对讲键，对着话筒大喊，“喂！我在这儿！我就在这里。”头顶传来了螺旋桨飞机的嗡鸣声。
“你好，先生。”那个职业素养很浓的声音说，“我是机长约翰逊，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提姆 · 基罗普斯。”提姆将腿从寻踪身下拽出来，小雌驹满不情愿地离开了她的宝座，“我在这里困了一晚上了，之前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我们很快就来，先生。”机长回答，“你能否描述周边环境，或标识你所在位置？”
“我在一条溪流上的池塘边。”提姆说话的同时，有只小马将一个剩下的发烟筒交给他，“我还有个发烟筒，够不够让你们定位？”
“能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先生。”机长的声音仍然镇静而令人安心，“请打开发烟筒吧，我们会仔细关注的。”
“好。”提姆面露微笑，点着了手中的筒子。
“红外成像找到了。”片刻过后，机上一名队员喊道，“向左四十度，大约三公里。”
“听到了吗，先生？”约翰逊传达道，“我们已经确认你的位置了，很快会有直升机赶来救援，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还会在这里盘旋一阵，以防万一。”
“完全不介意。”提姆回答完，看向他身边的三只小马，“看来我要得救了。天哪，我等不及要告诉他们，是你们救了我了。”
“不行。”神盾女侠有些尴尬，“现在还不行，我们是机密小队。”
“哦…”提姆揉了揉神盾女侠的鬃毛，“既然是机密，那我就肯定不能泄露了，我可欠着你们呢。要是有人问，我就说是靠自己兜里带来的东西过的夜。”
“谢谢你，提姆叔叔。”寻踪对着大个子男人没受伤的腿来了个大大的拥抱。与此同时，巨大的水牛式飞机从他们头顶掠过，在提姆附近丢下一个烟雾信号。
“孩子们，趁着直升机没来，快走吧。”提姆将三只小马一起抱了一下，“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一分钟后，救了他一命的三只小马消失在森林里的时候，提姆 · 基罗普斯作出了决定：他要接受在卡曼纳水坝长期工作的选项。毕竟，明辉镇上有着隐秘的魔力，而能有超威小马们这样善良又了不起的小家伙居住的地方，肯定是好地方。
---注 释---
注1（罗斯洛立安的银边叶片）：J.R.R. 托尔金作品中提到的一种胸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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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睿 · 蒙凯穆不常喝酒。年轻时，他常会与人一同彻夜买醉，与朋友，与陌路人，有时甚至与仇敌共饮。那些放纵的夜晚，以及次日酒醒后难耐的宿醉，如今都已成了值得怀念的年少轻狂。
然而就在午夜已过的‘鬼祟作怪之时’，在他昏暗的办公室里，蒙凯穆的面前竟摆着小小一杯没加冰却满斟的金黄色酒液。他拿起玻璃做的烈酒杯，将其送到鼻前，轻嗅着浓郁的、甜中带着烟熏气息的利口酒，又将酒杯放下，将视线抬向房间对面的墙壁。阴影中，明辉镇历任镇长的画像似乎都紧盯着他。
“你们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吗？”他对着空气发问，“只能干等着下一个麻烦‘撞’到身上？你们担忧着梁先生的赠礼重见天日的时候，经历了多少不眠之夜？又有多少次，你们以为那封信不过是老人的疯言疯语，却又遇到了难解的怪事，不得不另眼相看？”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是啊，我想也是。”蒙凯穆说完，将杯中的育空杰克一饮而空，感受着早已忘却的烧喉感。
蒙凯穆拿着酒瓶端详了一阵，最终只是慢慢地将酒瓶重新封好，放回抽屉里的软垫上。他知道，今晚喝了酒，老婆和医生都不会放过他，但偶尔小酌一杯，对他的伤害也不会太大。再说，若不偶尔放纵一把，活着也就只是活着了。他正准备将自己从座位上拉起来的时候，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请进。”蒙凯穆说道。谁会在这么晚的时候来镇长办公室啊？
“您好，镇长先生。”来者是布里昂 · 库明斯，在这午夜里衣冠楚楚。
“你她娘希匹的来这儿干嘛？”蒙凯穆的眉头这下是舒展不开了。
“我想和您谈谈寻踪的事。”库明斯停顿一下，“还有铁蹄、神盾女侠、飞蛇和云雀。”
上次库明斯拿着特别的情报突袭蒙凯穆时，这位镇长完全失去了方寸，但这次情况不同了。知道了自己的对手是什么来头的他，脸色如瓦登费尔的骸骨般坚定。
“你作何评价呢，镇长先生？”库明斯又推进了一句，尝试着将面前这位老男人逼得再次发飙。
蒙凯穆什么也没有回答。他没有离开座位，没有高声说话，也没有吼叫，仅仅只是坐在桌子后面，盯着面前的记者，脸上的表情让库明斯不由得想起自己上小学时，每次犯了错误，老师脸上都会出现的表情。沉默持续了许久，终于，在这令人不安的寂静中，过去了整整一分钟，蒙凯穆才开口。
“你以为自己懂了些什么？”镇长的语气静若止水。
这一次，轮到库明斯大惊失色了。上次他与蒙凯穆当面对质的时候，这位镇长还明显不在状态；可这一次，他却摆出了老牌政客的姿态与从容，用最强硬的方式提醒库明斯：突击采访里最危险的局面，莫过于采访对象门户大开地等你上门。
“他、他们五个年龄都不大，都是孩子。”库明斯迟疑片刻后，说道。蒙凯穆不予置评，冰冷的双眼死盯着记者。
“他们在卡曼纳水坝事故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终于找回了勇气，“你准备让他们在周日的典礼上受表彰。”
“到这里，”蒙凯穆拖长了声音，“你还勉强称得上是没搞错，继续讲。”
“他们发明了某种东西，大概是某种工具，能让搜救人员飞到空中。”库明斯大胆起来，加快了语速，“你和整个消防局都在帮这几个孩子掩盖身份，掩饰他们的发明。我不清楚理由，也许是你们想要让孩子们能拿到专利收入吧。总之，你们计划在周日的典礼上公开这项技术。”
“与此事有关的每一个人我都认识。”蒙凯穆听上去像是默认了库明斯的推断，这让他在心里唱起了歌，“他们都没接受过你的采访，说说吧，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呃，我手上有个扫频仪。”库明斯尽力装作不尴尬的样子，“本来是用来听经过的飞机的通讯内容的，结果听到了你们消防局的对讲频道。你们的设备太旧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们这个小镇能有这种对讲机已经很不错了。”蒙凯穆内心已经怒火中烧，但表面上仍然平静无比，“你应该知道，这样窃听违反了《个人信息和电子档案保护法》，对吧？”
库明斯的脸白了。那可是联邦政府对电子通讯隐私权的解释法，如果是企业级的违法行为，每次最高可以罚款十万；而就算是以个人名义接受处罚，也会有高额罚款，如果情节严重，甚至可能要坐牢。作为记者知法犯法，更是不会有好果子——新闻闹得越大越麻烦。
“我并非有意窃听，而且还没有向他人泄露过内容。”库明斯的头脑飞速运转，在迷宫般的法律条文中寻找着出口，“而且我作为纳税人的一员，有知晓真相的权利。”
“纳税人？”蒙凯穆嗤笑一声，库明斯面露愤怒，“搜救设备？你错了，大错特错了。”
“证明给我看。”库明斯靠在蒙凯穆的书桌上，“证明你没有挪用过公款。”
“我什么都不用跟你证明。”蒙凯穆回答道，站起了身，向前倾斜，两人之间只剩下几寸的距离，“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镇上的事，远远超过你这辈子能理解的范围。你早就不相信奇迹，早就不相信人们身边的魔法了。”
“魔法？”库明斯嗤之以鼻，“我当了记者折磨多年，只见过一种魔法——富豪与强权一次次让小人物承受灾祸，这就是人类唯一擅长的魔法了。”
“你这可怜、可悲、可笑的家伙。”蒙凯穆坐回椅子上，对记者的观点深表同情，“明辉镇发生的一切才是魔法，是伟大的先行者生前留下的最后遗产开花结果，是朋友与邻里间接纳魔法，使用魔法的成果，是发自内心的、真正的魔法。但像你这样的人，当然是理解不了的，对吧？”
库明斯不知该作何回应了。他想斥责面前的老男人，戳穿他的谎言，他的欺诈，像往常一样撕掉面前政客虚伪的假面，揭露他以公谋私的罪行。可是，他根本找不到什么假面；蒙凯穆并非在撒谎，而是真切地相信着自己所说的一切，这开诚布公的态度让库明斯在谈话中彻底落了下风。
“然后呢？”库明斯沉默许久，终于再次开口，“你准备让我立马收拾包袱走人吗？”
“说真的，你做什么关我屁事？”蒙凯穆啐道。看来今晚还是得再喝一杯了。“是去是留，与我无关。但如果你敢在报纸上留下一点跟孩子们有关的线索，我会用尽一切手段，让你在社会与职场上双料死亡。天色也不早了，你滚吧——记得把门带上。”
库明斯看着蒙凯穆拿出小酒杯，倒了一杯金黄色的利口酒。他的心中一片茫然。他不仅没有找到答案，更是再一次大错特错，想到这一点，他就满心煎熬。一直以来，他总相信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是以纸笔为武器的排头兵，是起底世间丑恶的先锋；但蒙凯穆的一席话，终于在他面前拼接起一面等身镜，让他亲眼看到，就在自己追猎腐败的旅途中，他自己也成了滥用权力的恶龙。
“没有你的许可，我什么都不会报道的。”库明斯说着转身离开，“那就改天再见了。”
“请滚。”蒙凯穆在琥珀色的深海中寻求着安宁。记者如他所说地关上了门。过了很久，蒙凯穆终于不再放空，回家睡觉去了。
艾迪逊在永恒的森林中穿行。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他的每一步都胸有成竹，轻描淡写。何处落蹄，何处该展开背后蝠翼，越过倒地的树木同时也越过其后的绊脚石，何处又该侧让一步，避开一堆内有玄机的树叶。来到一墩粗壮的树桩旁，他停歇片刻，欣赏起自己的身姿。
他是一只小小的马儿，有着深蓝的皮毛，腰背间一对青灰的蝙蝠翅膀，还有银灰色的鬃毛与尾巴，以及四只黑色的小小的蹄子。这副身体可真好，轻盈又柔顺，而当他看到自己侧臀上的记号时，他更是露出了微笑。
黑与白的皮毛勾勒出象征他信仰的图章，那是他自己决定的，生命的意义所在。坎特伯雷式的十字架，从正中的方形出发，向四周伸出等长的、圆弧边沿的臂膀，覆盖了他腰臀的两侧。这图案在他身上如此自在，令他满意地深吸了一口气。
流入肺中的空气带着一种气息，熟悉而令他安心的气息。他偏着头，努力回忆着这气味的来历，而就在这时，前方的灌木摇曳起来，不久便是另一只蝙蝠小马从中钻出。艾迪逊看着自己面前这美丽夺目的雌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与他相仿，她的皮毛也同样是暗蓝色，翅膀也近乎相同，但他身体强硬的直线条却恰与她柔滑的曲线相辅相成。她的鬃毛修长，柔滑，且饱满，乌黑的长发里还有一道暗绿的色带。雌驹有一双金黄色的竖瞳，带着狡黠的微笑，向他走来。
片刻过后，两马彼此蹭起了对方的肩膀。品尝到了雌驹的味道，他终于认出了这位与他亲密无间的小马的真身。
“娜塔？”他从雌驹的肩膀旁抬起头，看向她的侧臀，也看见了她的记号，她对自己生命的定义——罗斯洛立安的银边叶片【注1】，闪烁着温柔的翠绿色火焰，标志着她是属于林地的雌驹。她知道森林的秘密，而森林永远在她的耳边低唱着古老的旋律。
“你好啊，我亲爱的牡马。”娜塔莎微笑道，“我已很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偶尔这样一次也还不错。”
“真是你吗，娜塔？”艾迪逊惊奇地问，“我明明在做梦，但这又感觉不仅仅是梦。”
“当然不仅仅是梦了。”妻子说着，蹭蹭他的颈根处，“这可是… 等等，你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牧师将妻子揽入怀中，“不知为何，我们似乎进入了同一个梦里。”
“这不可能。”娜塔莎回答道，同样热切地回应起丈夫的拥抱，“两个人怎么做同一个梦？”
“可能与不可能的界线，近些天来不是已经模糊了吗，我挚爱的牝马？”艾迪逊说着，伸出一只翅膀给她看。
“说的也对。”娜塔莎看向他的身后，僵住了，“啊，难怪。”
“什么？”艾迪逊转过身，看向妻子看到的东西。
就在不远处，林间的小山丘上，站着第三只小马，但却又不是小马，而像是在小马的身体外框里填入了盘桓而挪移的星空。艾迪逊与娜塔莎立刻认出，这正是他们曾安抚过，而如今已经逝去的那个生灵。
“你还活着！”娜塔莎欣喜地说着，向前走去，但它举起一只蹄子，让她停下。
“你还是死了吗？”艾迪逊上前与妻子并肩站立。夜空之马悲伤地点点头。“你死了，那你现在只是游魂了吗？”
夜空之马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来，伸出冰凉的蹄子，先后放在艾迪逊和娜塔莎的胸口上。
“你在我们的身体里？”娜塔莎问道。夜空之马点点头，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你为什么在我们身体里？”
令这对蝙蝠马夫妇没有想到的是，夜空之马居然耸了耸肩。他们说什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你不知道为很么在我们的身体里？一点都想不到？”艾迪逊惊奇得不由得笑了出来，“这下我敢确信你没有恶意了，堕落者最不缺的就是计谋——那你为什么来到这梦里呢？”
夜空之马伸出蹄子，指向两马身后。他们转头看去，看见一团不同的颜色在他们身后盘旋成形，从虚无中构建出他们居住的小镇那熟悉的房屋与街道——只不过，是从空中的角度看到的这一切。
“这就是你来的原因吗？”娜塔莎大胆地摸了摸夜空之马光滑而冰凉的身体，“你有事要在明辉镇做。”那生灵摇了摇头，两马面前的画面换上了一场雨夜。
“它给我们看的应该是过去的景象。”艾迪逊神父沉思片刻，说道，“这是它到教堂里来的那晚。”
生灵点点头。随后，夫妻俩看到，消防局后方那座小小的公园里泛起了金色的光。隐约间，夜空之马的身形从发光的地下钻出，飞向天空，那光很快便消失了。
“你是这么来的啊。”娜塔莎 · 亚当谢克摸索着面前的生灵，想在它身上找到一点点骨肉存在的痕迹，“那你是从哪里来的？又究竟是什么生灵？”
虚空再次盘旋变化，图像很快消散，只剩下两顶王冠，其一是明亮的银，其二是闪烁的金。两顶王冠环绕着彼此，跳起了一支精密的圆舞曲，夜空之马指向银色的那顶王冠。
“两位国王吗。”艾迪逊猜测道，却看见对方一边摇着满是星光的脑袋，一边指向他的妻子，“哦，两位女王，是敌人吗？”
又摇摇头。
“盟友？朋友？”艾迪逊问道，生灵于是做了个‘再进一步’的蹄势，“家人？兄弟姐妹？”终于它点了点头。
“一对姐妹，都治理着国家。”娜塔莎思索道，“其中戴着银色王冠的那位派你来到这里——为什么呢？”
图像再次改变，与此同时，艾迪逊漫不经心地注意到，四周鸟儿的歌声消失了。他再将注意力放回眼前，只见画面上又出现了矿坑纪念公园的画面，但这一次，画面中的夜空之马一边飞向天空，一边将身体里金黄色的魔力散播到四周聚集的雨云之中。
雨水也似乎隐隐染上了一层金色，将下方的小镇与周边的一大片土地镀上了金边。其中，有五个格外明亮的光点，正向卡曼纳湖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定是孩子们了——超威小马们。”艾迪逊思索道，“夜空之马将魔力分给了全镇，他们也收集到了其中一部分，难怪能有这么多了不起的能力… 啊呀。”
艾迪逊抬起头，发现四周的树林已被侵入的雾气吞没了。夜空之马的身体变得苍白而无形，它展示的画面也渐渐消散。
“你的时间不多了。”娜塔莎说道，金黄的双眼中满是担忧，“我们该怎么帮你？”
画面再次改变，单独显示了纪念公园，而后放大，聚焦在封闭了旧矿坑入口的混凝土之上。金黄色的魔力仍在从其中散出，但却缓慢异常，而且透明且苍白，远比不上夜空之马散播出去的魔力。但，毕竟这魔力确实存在，而且夫妇两马很快看得出来，流出的魔力还在缓慢增加，变得明亮。
“和矿坑入口有关。”艾迪逊的头脑飞速运转，恍然大悟，睁大了眼睛，“那是魔力的源泉，是你的生命的源泉。你需要我们帮你打开矿坑，带你寻找魔力。”
夜空之马已近乎透明，只来得及再拥抱一下两只蝙蝠小马，随即消散不见。这一次，又仿佛又什么东西流入了他们的体内。一切都溶解在灰色的雾气之中，两马彼此对视着，等待彼此共享的梦境消散。
“嘿。”艾迪逊看向妻子睁开的眼睛。
“嘿。”娜塔莎回应道，伸手抚摸丈夫的人脸，“刚才那是真的吗？”
“你是说夜空之马，还有我那可爱的蝙蝠小马老婆？”艾迪逊看着妻子红了的脸，颇为愉悦，“应该是真的。”
“做了这样的梦，我睡不着了。”娜塔莎用胳膊肘撑着自己起身，“现在才凌晨三点，但就当是早起了吧。”
“我也睡不着了。”艾迪逊从被子底下钻出来，“我去点柴火，你准备早餐吧。”
“好啊，我亲爱的牡马。”娜塔莎的话也让丈夫红了脸，不由得露出了坏笑，“对了，你是不是也突然很想吃水果？”
“尤其是芒果。”艾迪逊很高兴能岔开话题。
这对夫妻于是起床，开始了崭新的一天。尽管此时还是深夜，他们却连灯都不用开，在漆黑一片的家里自如地行走，家居袍在身后随风而动。因为没有开灯，两人谁都没注意到，自己侧臀上的皮肤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全体都有，行动起来！”巴尼 ·“不拉你”· 约翰逊机长（Captain Barney "Blarney" Johnson）喊着，“五分钟内给我起飞。”
克马科斯空军基地的地勤人员训练有素，效率极高，他们也再清楚不过，这架老旧的水牛式搜救飞机的机长不仅爱喊叫，也对起飞前的准备时间心知肚明。就算飞机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要滑行上那长得足够让空天飞机起降的跑道，成功加速起飞，也得要个五分钟。
两百米外，一架有着搜救队专属的橙红色涂装的鸬鹚式直升机从停机坪上就地起飞，抢先一步飞向北方。但水牛是一架固定翼飞机，很快就能在途中追上前者。根据标准规定，水牛式应当先一步赶到预定区域负责搜索，而鸬鹚式则紧随其后，进行救援。
纵观加拿大全国，442小队要负责将近一百九十多万平方公里的区域，是所有同类型小队里最忙的一支。每一名成员都经验丰富，且富有职业素养，每次升空都能救下民众宝贵的生命。不过，职业素养和私下里的个人特色也并不冲突就是了。
“赶紧，赶紧。”约翰逊机长催促道，“可不能让那个大号榨汁机比我们到得早啊。”地勤与机上人员只微笑一下，翻翻白眼，继续做起了起飞前的检查。又是忙碌的一天，又是勇敢的一天。
曙光降临在冷得发抖的四个身影上，他们彼此紧紧依偎，坐在无名的山涧旁的岩板之上，紧挨着一个小小的池塘。这一晚，大个子的管线工和他身边三只小个子的小马过得并不轻松，但有应急保暖毯在，再加上四个身体彼此分享的体温，他们至少是没冻死。
“我饿了。”神盾女侠从提姆的外套左边伸出鼻子，鼻息在面前的空气中化为水雾，“能吃点东西吗？”
“你们是该吃点东西了。”提姆说着，将三个燕麦能量棒分给他们，惊奇地看着小马们用蹄子将包装纸撕开，吃起了富含能量的食物。
“你不吃吗，提姆叔叔？”铁蹄吞掉了大半根能量棒，这才意识到提姆没跟着一起吃，有点愧疚地抬头看向他。
“我听见你的肚子咕咕叫了。”寻踪也说。自从找到了这位大块头之后，寻踪只有尿尿时才暂时离开过提姆的大腿，“妈妈说，一日之计在于早餐呢。”
“我个子很大的。”提姆俯下身，抱抱寻踪，顺便揉揉她的皮毛，“我几顿不吃也没事。你们这么小小个，可不能再损失体重了，我倒是正好可以减肥。不过，我一会儿得喝点水。”神盾女侠正准备继续劝说，却被响起的对讲机打断了。
“442水牛小队呼叫明辉镇义务消防局。”一个颇具职业修素养的男声说道，“我们已到达预定区域，准备开始搜索失联者。请告知需要我们着重负责的区域。”
提姆伸手去抓对讲机，差点连神盾女侠一起拎了起来。
“喂！”提姆用力按下对讲键，对着话筒大喊，“喂！我在这儿！我就在这里。”头顶传来了螺旋桨飞机的嗡鸣声。
“你好，先生。”那个职业素养很浓的声音说，“我是机长约翰逊，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提姆 · 基罗普斯。”提姆将腿从寻踪身下拽出来，小雌驹满不情愿地离开了她的宝座，“我在这里困了一晚上了，之前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我们很快就来，先生。”机长回答，“你能否描述周边环境，或标识你所在位置？”
“我在一条溪流上的池塘边。”提姆说话的同时，有只小马将一个剩下的发烟筒交给他，“我还有个发烟筒，够不够让你们定位？”
“能这样就再好不过了，先生。”机长的声音仍然镇静而令人安心，“请打开发烟筒吧，我们会仔细关注的。”
“好。”提姆面露微笑，点着了手中的筒子。
“红外成像找到了。”片刻过后，机上一名队员喊道，“向左四十度，大约三公里。”
“听到了吗，先生？”约翰逊传达道，“我们已经确认你的位置了，很快会有直升机赶来救援，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还会在这里盘旋一阵，以防万一。”
“完全不介意。”提姆回答完，看向他身边的三只小马，“看来我要得救了。天哪，我等不及要告诉他们，是你们救了我了。”
“不行。”神盾女侠有些尴尬，“现在还不行，我们是机密小队。”
“哦…”提姆揉了揉神盾女侠的鬃毛，“既然是机密，那我就肯定不能泄露了，我可欠着你们呢。要是有人问，我就说是靠自己兜里带来的东西过的夜。”
“谢谢你，提姆叔叔。”寻踪对着大个子男人没受伤的腿来了个大大的拥抱。与此同时，巨大的水牛式飞机从他们头顶掠过，在提姆附近丢下一个烟雾信号。
“孩子们，趁着直升机没来，快走吧。”提姆将三只小马一起抱了一下，“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一分钟后，救了他一命的三只小马消失在森林里的时候，提姆 · 基罗普斯作出了决定：他要接受在卡曼纳水坝长期工作的选项。毕竟，明辉镇上有着隐秘的魔力，而能有超威小马们这样善良又了不起的小家伙居住的地方，肯定是好地方。
---注 释---
注1（罗斯洛立安的银边叶片）：J.R.R. 托尔金作品中提到的一种胸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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