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出处】
提姆 · 基罗普斯渐渐升向鸬鹚式直升机的底部时，忍不住欣喜地叫出了声；他与机身内搜救队员伸出的手紧紧相握的一刻，初升的太阳将大地染上一片金黄。转眼，他已坐进了直升机里，身体裹上了暖和的毯子，而吊绳再次伸下去。两分钟后，方才下到岩板上帮助提姆的队员也回到了机舱里，直升机向前倾斜着，转过弯，往贝拉贝拉的医院飞去。
太阳仍在攀升，慢慢地照亮了卡曼纳谷地及其包围的那座小镇。阳光从一扇扇窗户中照进屋里，而其中一间房子的住户却以恐惧与厌弃的眼神迎接了它。
为自己起名为天医的天马，看着渐渐靠近的阳光，脸上只有欲盖弥彰的鄙夷。过去的半天里，她的生命中只有终于找到生命意义的幸福，以及终于让宇宙纠正了错误的满足。昨晚至今，杰西卡 · 哈金斯的世界一切安好，她真不愿意一切又恢复常态。
“算了，躲不掉的。”天马轻声说道，展开翅膀，舒展每一片羽毛，“再见了翅膀，再见了，真正属于我的性别。”
天医鼓起勇气，走进阳光之中。曙光照在她微红的奶油色身体上，点亮了她鲜红的羽毛，点亮了她蓝色鬃毛里那一簇深红。明亮的阳光为她的身心带来温暖，但也让她不得不闭上眼。
她站在阳光中等待了几分钟，任其为她带来温暖，将她的忧心与思绪融化。最终，她将意识拉回身体，睁开双眼，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准备开始新的一天，但只走出一步，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很对劲——她听到的不是脚掌与地面间发出的闷响，而是清脆的、‘哒’的一声蹄响。
“这怎么…”天医说不出话来，只低头看向她的身体。
迎接她的是奶油色的前腿，以及可爱却有力的蹄子。天医扭过头去，只见自己仍是小马的身体，仍有着蓬松的羽翼与飘逸的尾巴。她原以为，那道彩虹光柱赐予她标记，让她找到生命意义的那一刻，自己已经享受了此生最大的幸福。
但此时，侧臀上蛇杖的图案却告诉她：不是这样的，能一直拥有这副身体，能用这副身体给她的能力帮助身边人，这才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谢谢你，狐火。”天医真诚地念道。然后，她面露玩味的微笑，冲出家门，飞向天空。基恩 · 派德森——也就是狐火——家离她家只有几个路口的距离，这一大早也不会有人起床出门。就算今天是周五，人们也至多才刚起床，更有可能还在床上辗转着，想要多睡个几分钟。
离地面寥寥数尺的高度上，天马穿过低空，只留下翅膀扇动的声音。左转，再右转，然后飞高一点，越过栅栏，天医就来到了为她带来这一切幸福的朋友的后院里。她敲了敲木门，不由得想到，为了继续保守明辉镇小马的秘密，自己也许会被众人在这间屋子里关上一整天。
“谁呀？”狐火打开门，阳光刺得她一缩头。
看到朋友这副模样，天医大为惊讶。身为人类，或是小马，狐火毕竟总要和既能救命也能杀人的草药打交道，虽然称不上有洁癖，但也总是把自己身边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如今，正朝屋外探出头，看着天医的这只独角兽，倒像是在台风天里被人挂在车子后面，在乡间小路上拖了三十里的样子。
“狐火，”天医惊得吸了一口气，“——基恩，你怎么了？孩子们出事了吗？”
“没。”狐火转身走回厨房里，给天医留了个门，“很快就回来了，蒙凯穆打了电话，我女儿在山上跟他对话过了，她们很快到家。”
“那你这是怎么了？”天医走进屋里，关上了门，“恕我直言，你看上去很不好。”
“噩梦。”狐火一蹄子踩在厨房桌脚边的抹布上，绊了一跤，“场面很不好。”
“小心啊。”天医跑上前去，伸出翅膀扶住另一只雌驹。羽毛与独角兽雪白色的身体接触的瞬间，天医看到了狐火身体的很多情报。一个好消息也没有。
“没事儿。”狐火嘀咕着，点点头，想要将天医的翅膀推开，“我眯一会儿就好了，你回去吧，我就是一晚上满脑子都是火灾，有点受不了。”
“狐火，我哪儿都去不了。”天医仍然将翅膀盖在狐火的背上，扶着她走进卧室，来到沙发前，“我们还没变回去呢。”
狐火没有反抗，这就很让天医感觉不妙。要说变成独角兽之后，基恩 · 派德森的什么性格变得最为突出，那就是她那刚愎自用的性子。天医从来没见过她一言不发地让人家扶着走的时候。
“你坐会儿吧。”天医说道。狐火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几乎是让天医抬上了沙发。“我去给你泡点茶。”
“好。”狐火一动不动地说，两眼似乎在看着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这双仿佛在千里之外的眼睛四下寻找着什么东西，天医只好再开口。
“我该用哪种茶？”天医问道，希望狐火能给点反应。基恩绝不会让外人独自进她厨房的。
“早餐茶在炉子边上的锡罐子里，有标签的。”狐火垂着脑袋，“水壶在水槽边上。”闻言，天医更加担心了：狐火简直变了个人似的。
“狐火。”天医拿出‘医生’的口吻，“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找个人来。”
“好吧。”狐火点点头，听上去颇为挫败，天医于是抢在第二个字消失在木板墙里之前，赶紧冲出门去。不过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天马已经来到阿诺德 · 凯伊家门前，拼命敲门。
“阿诺！阿尼！快点开门。”天医对着一无所动的屋门大喊，“快点，快点。”
等了不知道多久，大块头的阿诺德终于打开门，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他的头发凌乱不堪，身上披着家居袍，底下只有一条短裤。他睡眼惺忪地看着面前蹦来蹦去的天马，半天都弄不清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个啥。
“杰西卡？”他根本不是在问，而像是在嘀咕，“是你吗？你怎么还是小马？”
“不知道，也不在乎。”队医天马回答的速度足以引发相对论效应，“赶紧穿鞋过来，我有事找你。”
“哎哟，杰西卡，”阿诺德疲惫地微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需求啊。”
“就这还总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当男人。”天医翻翻白眼，“不是我，是基恩需要你，我只是替她来找你而已——她状态不太好。”
阿诺德的脑子一下开到了最高档位。
“啥？”他连忙去找鞋子，“她怎么了？”
“我不清楚。”杰西卡急得上蹿下跳，“但她脑子不清醒，行为也不太正常，难道是调错了什么药？”
“没可能。”阿诺德终于把脚塞进鞋子里，“你也了解基恩，调药配茶的时候，她比机械工人还稳——咱们走。”
一人一马跑过街道，对基恩的担心让他们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行踪被三个人看见了。其中两个，是基恩家隔壁的老夫妻，习惯早起，很喜欢基恩做的饭、配的茶叶；第三位则是布里昂 · 库明斯，过去几个小时里，他一直沉浸在思绪中。
与镇长对峙后，库明斯只回酒店房间换上了羽绒大衣——天气虽冷，但这一件也远远够用了——此后就一直在镇上失魂落魄地游荡着，行走于破裂而坑洼的人行道上，经过一个个昏暗的街灯。直到太阳升起，终于暖和起来，布里昂 · 库明斯也作出了决定。
他要尽力弥补自己的过错，只报道上级要他关心的消息，就此离开。
也许是命运眷顾，也许只是纯粹偶然，他刚好经过一条有印象的街道，于是准备去找阿诺德 · 凯伊的住处，向那位大个子男人道歉。对方也许不会接受，但这至少能起个头。他在阿诺德的车库后面停下，撩起羽绒大衣，放出闷在里面的热气，也聚集起思绪和勇气…
他所在的位置，也就正好听到了阿诺德与天医的对话。听到‘你怎么还是小马？’这句的时候，他忍不住将头探出墙角，就看见天医在阿诺德家的后门外上蹿下跳。对此，库明斯做出了所有脑袋正常的人都会做的事：退回墙角后面，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疯，再看一眼。
第二眼和第一眼的所见是一样的。一只小小的奶油色小马，长着蓝红色的尾巴，真的就站在门口。而且还会说话。阿诺德 · 凯伊听了小马说的话，抬起头，库明斯赶紧藏回高大的建筑后，以免暴露。
真相的闪电在这一刻集中了布里昂 · 库明斯的心。蒙凯穆提到了魔法，真正的魔法。回想起那段令他心痛的话，库明斯终于明白，镇长没在跟他打哑谜，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字面意思，包括他的威胁。假如库明斯报道的新闻让蒙凯穆觉得对孩子们… 不，对小马们，会不利，对方真的会毁掉他。
在电视新闻的领域，五秒算是漫长，十秒就是错过，库明斯作为一名电视记者，若是没有敏捷的思绪与行动力，也不可能成为优秀的记者。尽管他一夜未眠，尽管他全身酸痛，尽管眼前的景象让他对明辉镇的一切猜测全数破灭，他还是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一种选择。
作为一名记者，以一切神明的名义起誓，他绝不会放下新闻。孩子们的事没法报道，但他还记得自己在扫频仪里听到过，天医就是‘搜救一号’，也就是杰西卡 · 哈金斯。哈金斯是成年人，而蒙凯穆可没说不能报道消防队成员的事；何况，新闻业界关于未成年人的很多限制，也对成年人无效。库明斯如果要报道杰西卡，或者说，天医，的事，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库明斯又有了动力，推了一把车库的侧墙，快步往自己暂住的酒店走回去，寻找一件古老的道具。这件道具曾经随处可见，如今早已被互联网的搜索引擎取代——电话簿。
库明斯拖着自己处处作痛的中年身体跑回酒店的同时，阿诺德与天医也回到了基恩的家中。他们并不知道，天医往返的途中都被基恩邻居家的老夫妻看见了。
“我跟艾迪逊神父说过多少次了，”约翰 · 罗森堡（John Rosenburg）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跑进基恩家里，说道，“隔壁的女巫迟早会把人变成蛤蟆什么的。我们得阻止她，越快越好。”
“坐下喝你的茶去吧。”与他结婚三十年的老妻缪多里（Mildred）翻了翻白眼，“这杯子里的茶可是治风湿的，比大夫开的药都管用，你没忘吧？这还是我们的朋友兼邻居专门帮你配的。”
“可是这…”他没再说下去，指了指篱笆墙对面的屋子。
“肯定解释得通的。”缪多里熟练地用一个眼神让丈夫乖乖坐下。
“那要是解释不通呢？”约翰一边顶嘴，一边把黄油涂到面包片上。
“那我们就去找她好好聊一下。”老太婆回答，“基恩带着两个女儿搬来这里之后，我们就和她成了朋友。她从来没干过坏事，不可能把人变成… 什么来着？”
“小马。”约翰咬了一口面包，咀嚼着，又开口了，“特别可爱的小马，长翅膀的，带着凯伊到派德森家去了，看上去很担心的样子。”
“可能是基恩生病了，或者是她那两个可爱的女儿。”缪多里说着打开冰箱冷冻柜，朝里瞥了一眼，“我们送点罗宋汤过去吧，你去烤几个软面包。”
“她把人变成马了，你还想着给她喝汤？”约翰质问道，用满是褶皱的拳头敲了一下桌子。
“把人变成马了也是我们家邻居，没礼貌可不行。”缪多里一边批评丈夫，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冷冻的红汤。
“行吧，等她把我们也变成马了，那就都怪你。”他举手投降，又加了一句，“面包里加北葱还是奶酪？”
“你做决定，亲爱的。”缪多里伸手盖住丈夫的手，对他露出微笑。
与此同时，阿诺德和天医回到基恩家里，就看见狐火坐在沙发上，半睁着眼睛呆望着前方。小小的独角兽慢慢地前后摇晃着，看上去累坏了。
“狐火。”阿诺德的声音中满是担忧，“基恩？”
“嗯——？”狐火喃喃着，晃得更加厉害了。阿诺德大步上前，抢在小马栽倒之前把她抱住。
两人动作太大，其结果是阿诺德躺倒在沙发上，狐火扑在他胸口。过了片刻，天医走上前来，从脖子到尾巴根，用翅膀盖住昏睡的独角兽。
“她这是怎么了？”阿诺德抚摸着狐火的脖颈，问道。这接触似乎惊动了独角兽，让她往阿诺德的颈窝处钻去。
“看上去像是睡眠不足的症状。”天医试着解读自己用翅膀得到的情报，“但这种程度，得是连续几天都没睡才能达到啊，她说自己只是一晚没睡好而已。”
“没事儿。”狐火嘀咕着，挤得更近了些，差点一独角戳进阿诺德的脖子，“就是想睡会儿，不做噩梦的。”
“好好休息吧。”阿诺德仍在抚摸狐火颈后的软毛，“我在这里陪着你，你闭上眼睛就好。”
“听你的。”狐火喃喃地说，彻底合上了眼，“你真是个好男人… 好雄驹… 随便啦。”
“我该做什么？”阿诺德轻声询问天医。狐火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你有事要忙吗？”天医问，阿诺德摇摇头，“那就尽量在这里陪着她吧，她需要有效的快速眼动睡眠。如果睡在你身上就不会做噩梦的话…”
“那我就在这儿待着。”阿诺德低声地补全下半句。
阿诺德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在沙发上寻找着舒服的姿势。幸好，沙发早就被坐软了，天医还帮他找了几个靠垫枕着。其实根本不用这么紧张：阿诺德挪动位置的时候，狐火根本没醒。
狐火的呼吸也已平静，带着温和的节律，释放出危险的亚原子级致困粒子，‘睡子’。尽管绝不会承认，但阿诺德也因为担心儿子，整晚都没睡好，于是在睡子束的冲击下，他自己的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你也睡吧，接下来交给我。”天医轻声说着，走进厨房。
她刚准备打开冰箱找点东西当早餐，就听见基恩家后门的台阶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她赶紧穿过厨房，打开后门，看向闹出动静的几人。
“嘘…”天医将一只翅膀伸到唇边，门外是厄尼，还有三只满身泥水却兴高采烈的小马驹。一看天医还是小马的模样，他们都惊讶起来。
“你怎么还是——”厄尼用正常的音量说道。
“嘘…”天医打断他的话，“狐火才刚趴在阿诺身上睡着呢。”
“似出什么四了吗？”寻踪的脸上和声音中都满是担忧，“妈妈没四吧？”
“她昨晚睡得不太好。”天医的话让三只小马有些忧虑，“她应该不会有事的，好好睡会儿就行了。”
“我能去看老爸吗？”铁蹄也一脸担忧。
“他也刚睡着了。”天医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露出微笑，“你们在森林里睡得好吗？”
“我们挺困的。”铁蹄承认道，“提姆叔叔尽量让我们不冷了，可是在石头上根本睡不好。”
“沙发上还有不少空位呢。”天医轻声说，“如果孩子们也在身边的话，你们的爸爸妈妈应该也能休息得更好吧。”神盾女侠明白了成年小马的意思，眼前一亮。
“超威小马。”她认真地低声说，再次担任起明辉镇小马们的领头者，“准备执行‘挤窝窝行动’。”
铁蹄和寻踪立刻也露出了大大的微笑，向超威小马的队长表示准备就绪；厄尼则看着三只幼驹间的交流，努力憋笑。
“天医。”神盾女侠做出样子，“超威小马准备就绪。”
“收到。”天医的心都暖和起来，“启动‘挤窝窝行动’。”
“出发吧，超威小马。”神盾女侠说道，于是三只幼驹从天医身旁钻进基恩的屋子里。
“看来情况尽在掌握嘛。”厄尼咬着嘴唇，眼看就要笑出声了，“你先在这儿镇场子吧，晚点我们再聊。”
“没问题，厄尼。”天医伸蹄准备关门，“跟凯文说一声，今天我就没法去诊所了。”
“这就去。”厄尼说完，补充道，“我就跟他说你得了口蹄疫。”
天医发出一阵很小马的哼笑，关上门，转身将水壶也关掉，泡上了茶，回到客厅里去。三只小小马正往各自的家长身边挤过去。阿诺德半睡半醒着，伸手搂住了儿子，而基恩则被女儿们湿冷的皮毛冻得挪了挪身子。幸运的是，天医知道基恩的备用毛毯收在哪里，于是很快就用柔软而暖和的毯子把大家都盖在了下面。
不过五分钟，阿诺德和狐火就都睡熟了，三位超威小马也昏昏欲睡。再过五分钟，他们也睡着了，客厅里只剩下熟睡的轻鼾声。天医拉上客厅的窗帘，将渐起的清晨阳光与小镇喧闹声挡在外面——尽管，明辉镇最热闹的时候也不怎么吵就是了。
天医以医疗工作者的温柔动作，将翅膀盖在狐火裸露在外的身体上，露出了微笑：有效的睡眠已然对这位小马有了正面作用。她再检查一下另外几位的身体，便回到厨房去，啜饮着刚刚泡好的茶。
喝到一半的时候，基恩家后门门廊前的木台阶又响了起来。天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走到门前。
“他们都睡着了，”天马打开门，小声说道，“过会儿再，啊——”她发现自己的小马脸对着的是基恩那两位年长的邻居——她在诊所工作的时候见过这夫妇俩。
“杰西卡 · 哈金斯，是你吗？”罗森堡夫人惊讶地挑眉问道。
“是、是啊，是我。”杰西卡意识到，知道秘密的人越来越多了，强忍住恐惧，“早啊，罗森堡先生，你的风湿今天感觉怎么样？今天的舒压宁（metoprolol）吃了吗？”
“看在上帝的——”约翰 · 罗森堡高声开口，立刻被天医打断了。
“嘘！”天医有些不愉快，“基恩的女儿们昨晚在森林里帮助失踪的管线工，她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好。这会儿他们一家才刚睡下。”
“啊，抱歉。”老年男人微微一缩，一边道歉，一边压低声音，“这我真不知道，但我不能让她随便把人变成小马啊。”
“你感觉还好吗？”缪多里问道，伸出手，用手背抚摸天医的脸颊，“疼吗？”
“一点都不疼。”天医压低声音，“而且也不是基恩要把我变成这样，是我要她这么做的。我是为了去昨天坠机事故的现场救人。”
“人不能随便变成动物的。”约翰手里拿着一个带盖子的大碗，双手挥来挥去，“这不正常，太邪恶了。”
“我们带了罗宋汤和软面包来。”缪多里看着丈夫这浮夸的模样，翻着白眼解释道，“能让我们送进去吗？”
“可以，但请安静。”天医又回到了医生模式，“我是认真的，他们需要好好休息，不能让你们吵醒。但等他们醒了能有点东西吃确实挺好的，谢谢你们。”
约翰 · 罗森堡小声咕哝了几句，但还是认同地点点头，于是天医让到一旁，将这对老夫妇放进屋内。缪多里放下热过的汤，悄悄地往墙角那边的客厅瞧了一眼。她看见阿诺德 · 凯伊盖着毯子，周围挤着四只小马而熟睡的模样，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约翰，你过来看。”她小声说着，抓住丈夫的胳膊，把他拉到墙边看沙发上的场景，“看看这场面，你要是说得出口，这就叫做不正常，叫做邪恶，那你就不是我嫁的那个男人。”
“算我输了。”约翰的声音非常小，“但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行。”天医将老夫妇请回厨房，小声地讲起了过去几周的故事。
与此同时，基恩脑海中的那个东西，无声地咒骂着流入狐火体内的温暖与惬意。它们害得它昨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过了几分钟，它终于冷静下来，提醒自己，为了最终的目标，耐心十分重要。它将继续等下去，等到下一次机会出现，再一举用好这只年轻而强大的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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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仍在攀升，慢慢地照亮了卡曼纳谷地及其包围的那座小镇。阳光从一扇扇窗户中照进屋里，而其中一间房子的住户却以恐惧与厌弃的眼神迎接了它。
为自己起名为天医的天马，看着渐渐靠近的阳光，脸上只有欲盖弥彰的鄙夷。过去的半天里，她的生命中只有终于找到生命意义的幸福，以及终于让宇宙纠正了错误的满足。昨晚至今，杰西卡 · 哈金斯的世界一切安好，她真不愿意一切又恢复常态。
“算了，躲不掉的。”天马轻声说道，展开翅膀，舒展每一片羽毛，“再见了翅膀，再见了，真正属于我的性别。”
天医鼓起勇气，走进阳光之中。曙光照在她微红的奶油色身体上，点亮了她鲜红的羽毛，点亮了她蓝色鬃毛里那一簇深红。明亮的阳光为她的身心带来温暖，但也让她不得不闭上眼。
她站在阳光中等待了几分钟，任其为她带来温暖，将她的忧心与思绪融化。最终，她将意识拉回身体，睁开双眼，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准备开始新的一天，但只走出一步，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很对劲——她听到的不是脚掌与地面间发出的闷响，而是清脆的、‘哒’的一声蹄响。
“这怎么…”天医说不出话来，只低头看向她的身体。
迎接她的是奶油色的前腿，以及可爱却有力的蹄子。天医扭过头去，只见自己仍是小马的身体，仍有着蓬松的羽翼与飘逸的尾巴。她原以为，那道彩虹光柱赐予她标记，让她找到生命意义的那一刻，自己已经享受了此生最大的幸福。
但此时，侧臀上蛇杖的图案却告诉她：不是这样的，能一直拥有这副身体，能用这副身体给她的能力帮助身边人，这才是此生最大的幸福。
“谢谢你，狐火。”天医真诚地念道。然后，她面露玩味的微笑，冲出家门，飞向天空。基恩 · 派德森——也就是狐火——家离她家只有几个路口的距离，这一大早也不会有人起床出门。就算今天是周五，人们也至多才刚起床，更有可能还在床上辗转着，想要多睡个几分钟。
离地面寥寥数尺的高度上，天马穿过低空，只留下翅膀扇动的声音。左转，再右转，然后飞高一点，越过栅栏，天医就来到了为她带来这一切幸福的朋友的后院里。她敲了敲木门，不由得想到，为了继续保守明辉镇小马的秘密，自己也许会被众人在这间屋子里关上一整天。
“谁呀？”狐火打开门，阳光刺得她一缩头。
看到朋友这副模样，天医大为惊讶。身为人类，或是小马，狐火毕竟总要和既能救命也能杀人的草药打交道，虽然称不上有洁癖，但也总是把自己身边收拾得干干净净；可如今，正朝屋外探出头，看着天医的这只独角兽，倒像是在台风天里被人挂在车子后面，在乡间小路上拖了三十里的样子。
“狐火，”天医惊得吸了一口气，“——基恩，你怎么了？孩子们出事了吗？”
“没。”狐火转身走回厨房里，给天医留了个门，“很快就回来了，蒙凯穆打了电话，我女儿在山上跟他对话过了，她们很快到家。”
“那你这是怎么了？”天医走进屋里，关上了门，“恕我直言，你看上去很不好。”
“噩梦。”狐火一蹄子踩在厨房桌脚边的抹布上，绊了一跤，“场面很不好。”
“小心啊。”天医跑上前去，伸出翅膀扶住另一只雌驹。羽毛与独角兽雪白色的身体接触的瞬间，天医看到了狐火身体的很多情报。一个好消息也没有。
“没事儿。”狐火嘀咕着，点点头，想要将天医的翅膀推开，“我眯一会儿就好了，你回去吧，我就是一晚上满脑子都是火灾，有点受不了。”
“狐火，我哪儿都去不了。”天医仍然将翅膀盖在狐火的背上，扶着她走进卧室，来到沙发前，“我们还没变回去呢。”
狐火没有反抗，这就很让天医感觉不妙。要说变成独角兽之后，基恩 · 派德森的什么性格变得最为突出，那就是她那刚愎自用的性子。天医从来没见过她一言不发地让人家扶着走的时候。
“你坐会儿吧。”天医说道。狐火的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几乎是让天医抬上了沙发。“我去给你泡点茶。”
“好。”狐火一动不动地说，两眼似乎在看着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这双仿佛在千里之外的眼睛四下寻找着什么东西，天医只好再开口。
“我该用哪种茶？”天医问道，希望狐火能给点反应。基恩绝不会让外人独自进她厨房的。
“早餐茶在炉子边上的锡罐子里，有标签的。”狐火垂着脑袋，“水壶在水槽边上。”闻言，天医更加担心了：狐火简直变了个人似的。
“狐火。”天医拿出‘医生’的口吻，“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找个人来。”
“好吧。”狐火点点头，听上去颇为挫败，天医于是抢在第二个字消失在木板墙里之前，赶紧冲出门去。不过是几次呼吸的时间，天马已经来到阿诺德 · 凯伊家门前，拼命敲门。
“阿诺！阿尼！快点开门。”天医对着一无所动的屋门大喊，“快点，快点。”
等了不知道多久，大块头的阿诺德终于打开门，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他的头发凌乱不堪，身上披着家居袍，底下只有一条短裤。他睡眼惺忪地看着面前蹦来蹦去的天马，半天都弄不清楚自己看到的到底是个啥。
“杰西卡？”他根本不是在问，而像是在嘀咕，“是你吗？你怎么还是小马？”
“不知道，也不在乎。”队医天马回答的速度足以引发相对论效应，“赶紧穿鞋过来，我有事找你。”
“哎哟，杰西卡，”阿诺德疲惫地微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种需求啊。”
“就这还总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愿意当男人。”天医翻翻白眼，“不是我，是基恩需要你，我只是替她来找你而已——她状态不太好。”
阿诺德的脑子一下开到了最高档位。
“啥？”他连忙去找鞋子，“她怎么了？”
“我不清楚。”杰西卡急得上蹿下跳，“但她脑子不清醒，行为也不太正常，难道是调错了什么药？”
“没可能。”阿诺德终于把脚塞进鞋子里，“你也了解基恩，调药配茶的时候，她比机械工人还稳——咱们走。”
一人一马跑过街道，对基恩的担心让他们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行踪被三个人看见了。其中两个，是基恩家隔壁的老夫妻，习惯早起，很喜欢基恩做的饭、配的茶叶；第三位则是布里昂 · 库明斯，过去几个小时里，他一直沉浸在思绪中。
与镇长对峙后，库明斯只回酒店房间换上了羽绒大衣——天气虽冷，但这一件也远远够用了——此后就一直在镇上失魂落魄地游荡着，行走于破裂而坑洼的人行道上，经过一个个昏暗的街灯。直到太阳升起，终于暖和起来，布里昂 · 库明斯也作出了决定。
他要尽力弥补自己的过错，只报道上级要他关心的消息，就此离开。
也许是命运眷顾，也许只是纯粹偶然，他刚好经过一条有印象的街道，于是准备去找阿诺德 · 凯伊的住处，向那位大个子男人道歉。对方也许不会接受，但这至少能起个头。他在阿诺德的车库后面停下，撩起羽绒大衣，放出闷在里面的热气，也聚集起思绪和勇气…
他所在的位置，也就正好听到了阿诺德与天医的对话。听到‘你怎么还是小马？’这句的时候，他忍不住将头探出墙角，就看见天医在阿诺德家的后门外上蹿下跳。对此，库明斯做出了所有脑袋正常的人都会做的事：退回墙角后面，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疯，再看一眼。
第二眼和第一眼的所见是一样的。一只小小的奶油色小马，长着蓝红色的尾巴，真的就站在门口。而且还会说话。阿诺德 · 凯伊听了小马说的话，抬起头，库明斯赶紧藏回高大的建筑后，以免暴露。
真相的闪电在这一刻集中了布里昂 · 库明斯的心。蒙凯穆提到了魔法，真正的魔法。回想起那段令他心痛的话，库明斯终于明白，镇长没在跟他打哑谜，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字面意思，包括他的威胁。假如库明斯报道的新闻让蒙凯穆觉得对孩子们… 不，对小马们，会不利，对方真的会毁掉他。
在电视新闻的领域，五秒算是漫长，十秒就是错过，库明斯作为一名电视记者，若是没有敏捷的思绪与行动力，也不可能成为优秀的记者。尽管他一夜未眠，尽管他全身酸痛，尽管眼前的景象让他对明辉镇的一切猜测全数破灭，他还是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一种选择。
作为一名记者，以一切神明的名义起誓，他绝不会放下新闻。孩子们的事没法报道，但他还记得自己在扫频仪里听到过，天医就是‘搜救一号’，也就是杰西卡 · 哈金斯。哈金斯是成年人，而蒙凯穆可没说不能报道消防队成员的事；何况，新闻业界关于未成年人的很多限制，也对成年人无效。库明斯如果要报道杰西卡，或者说，天医，的事，一点问题都不会有。
库明斯又有了动力，推了一把车库的侧墙，快步往自己暂住的酒店走回去，寻找一件古老的道具。这件道具曾经随处可见，如今早已被互联网的搜索引擎取代——电话簿。
库明斯拖着自己处处作痛的中年身体跑回酒店的同时，阿诺德与天医也回到了基恩的家中。他们并不知道，天医往返的途中都被基恩邻居家的老夫妻看见了。
“我跟艾迪逊神父说过多少次了，”约翰 · 罗森堡（John Rosenburg）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跑进基恩家里，说道，“隔壁的女巫迟早会把人变成蛤蟆什么的。我们得阻止她，越快越好。”
“坐下喝你的茶去吧。”与他结婚三十年的老妻缪多里（Mildred）翻了翻白眼，“这杯子里的茶可是治风湿的，比大夫开的药都管用，你没忘吧？这还是我们的朋友兼邻居专门帮你配的。”
“可是这…”他没再说下去，指了指篱笆墙对面的屋子。
“肯定解释得通的。”缪多里熟练地用一个眼神让丈夫乖乖坐下。
“那要是解释不通呢？”约翰一边顶嘴，一边把黄油涂到面包片上。
“那我们就去找她好好聊一下。”老太婆回答，“基恩带着两个女儿搬来这里之后，我们就和她成了朋友。她从来没干过坏事，不可能把人变成… 什么来着？”
“小马。”约翰咬了一口面包，咀嚼着，又开口了，“特别可爱的小马，长翅膀的，带着凯伊到派德森家去了，看上去很担心的样子。”
“可能是基恩生病了，或者是她那两个可爱的女儿。”缪多里说着打开冰箱冷冻柜，朝里瞥了一眼，“我们送点罗宋汤过去吧，你去烤几个软面包。”
“她把人变成马了，你还想着给她喝汤？”约翰质问道，用满是褶皱的拳头敲了一下桌子。
“把人变成马了也是我们家邻居，没礼貌可不行。”缪多里一边批评丈夫，一边从冰箱里拿出冷冻的红汤。
“行吧，等她把我们也变成马了，那就都怪你。”他举手投降，又加了一句，“面包里加北葱还是奶酪？”
“你做决定，亲爱的。”缪多里伸手盖住丈夫的手，对他露出微笑。
与此同时，阿诺德和天医回到基恩家里，就看见狐火坐在沙发上，半睁着眼睛呆望着前方。小小的独角兽慢慢地前后摇晃着，看上去累坏了。
“狐火。”阿诺德的声音中满是担忧，“基恩？”
“嗯——？”狐火喃喃着，晃得更加厉害了。阿诺德大步上前，抢在小马栽倒之前把她抱住。
两人动作太大，其结果是阿诺德躺倒在沙发上，狐火扑在他胸口。过了片刻，天医走上前来，从脖子到尾巴根，用翅膀盖住昏睡的独角兽。
“她这是怎么了？”阿诺德抚摸着狐火的脖颈，问道。这接触似乎惊动了独角兽，让她往阿诺德的颈窝处钻去。
“看上去像是睡眠不足的症状。”天医试着解读自己用翅膀得到的情报，“但这种程度，得是连续几天都没睡才能达到啊，她说自己只是一晚没睡好而已。”
“没事儿。”狐火嘀咕着，挤得更近了些，差点一独角戳进阿诺德的脖子，“就是想睡会儿，不做噩梦的。”
“好好休息吧。”阿诺德仍在抚摸狐火颈后的软毛，“我在这里陪着你，你闭上眼睛就好。”
“听你的。”狐火喃喃地说，彻底合上了眼，“你真是个好男人… 好雄驹… 随便啦。”
“我该做什么？”阿诺德轻声询问天医。狐火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
“你有事要忙吗？”天医问，阿诺德摇摇头，“那就尽量在这里陪着她吧，她需要有效的快速眼动睡眠。如果睡在你身上就不会做噩梦的话…”
“那我就在这儿待着。”阿诺德低声地补全下半句。
阿诺德小心翼翼地挪动身子，在沙发上寻找着舒服的姿势。幸好，沙发早就被坐软了，天医还帮他找了几个靠垫枕着。其实根本不用这么紧张：阿诺德挪动位置的时候，狐火根本没醒。
狐火的呼吸也已平静，带着温和的节律，释放出危险的亚原子级致困粒子，‘睡子’。尽管绝不会承认，但阿诺德也因为担心儿子，整晚都没睡好，于是在睡子束的冲击下，他自己的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
“你也睡吧，接下来交给我。”天医轻声说着，走进厨房。
她刚准备打开冰箱找点东西当早餐，就听见基恩家后门的台阶上传来重重的脚步声。她赶紧穿过厨房，打开后门，看向闹出动静的几人。
“嘘…”天医将一只翅膀伸到唇边，门外是厄尼，还有三只满身泥水却兴高采烈的小马驹。一看天医还是小马的模样，他们都惊讶起来。
“你怎么还是——”厄尼用正常的音量说道。
“嘘…”天医打断他的话，“狐火才刚趴在阿诺身上睡着呢。”
“似出什么四了吗？”寻踪的脸上和声音中都满是担忧，“妈妈没四吧？”
“她昨晚睡得不太好。”天医的话让三只小马有些忧虑，“她应该不会有事的，好好睡会儿就行了。”
“我能去看老爸吗？”铁蹄也一脸担忧。
“他也刚睡着了。”天医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露出微笑，“你们在森林里睡得好吗？”
“我们挺困的。”铁蹄承认道，“提姆叔叔尽量让我们不冷了，可是在石头上根本睡不好。”
“沙发上还有不少空位呢。”天医轻声说，“如果孩子们也在身边的话，你们的爸爸妈妈应该也能休息得更好吧。”神盾女侠明白了成年小马的意思，眼前一亮。
“超威小马。”她认真地低声说，再次担任起明辉镇小马们的领头者，“准备执行‘挤窝窝行动’。”
铁蹄和寻踪立刻也露出了大大的微笑，向超威小马的队长表示准备就绪；厄尼则看着三只幼驹间的交流，努力憋笑。
“天医。”神盾女侠做出样子，“超威小马准备就绪。”
“收到。”天医的心都暖和起来，“启动‘挤窝窝行动’。”
“出发吧，超威小马。”神盾女侠说道，于是三只幼驹从天医身旁钻进基恩的屋子里。
“看来情况尽在掌握嘛。”厄尼咬着嘴唇，眼看就要笑出声了，“你先在这儿镇场子吧，晚点我们再聊。”
“没问题，厄尼。”天医伸蹄准备关门，“跟凯文说一声，今天我就没法去诊所了。”
“这就去。”厄尼说完，补充道，“我就跟他说你得了口蹄疫。”
天医发出一阵很小马的哼笑，关上门，转身将水壶也关掉，泡上了茶，回到客厅里去。三只小小马正往各自的家长身边挤过去。阿诺德半睡半醒着，伸手搂住了儿子，而基恩则被女儿们湿冷的皮毛冻得挪了挪身子。幸运的是，天医知道基恩的备用毛毯收在哪里，于是很快就用柔软而暖和的毯子把大家都盖在了下面。
不过五分钟，阿诺德和狐火就都睡熟了，三位超威小马也昏昏欲睡。再过五分钟，他们也睡着了，客厅里只剩下熟睡的轻鼾声。天医拉上客厅的窗帘，将渐起的清晨阳光与小镇喧闹声挡在外面——尽管，明辉镇最热闹的时候也不怎么吵就是了。
天医以医疗工作者的温柔动作，将翅膀盖在狐火裸露在外的身体上，露出了微笑：有效的睡眠已然对这位小马有了正面作用。她再检查一下另外几位的身体，便回到厨房去，啜饮着刚刚泡好的茶。
喝到一半的时候，基恩家后门门廊前的木台阶又响了起来。天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走到门前。
“他们都睡着了，”天马打开门，小声说道，“过会儿再，啊——”她发现自己的小马脸对着的是基恩那两位年长的邻居——她在诊所工作的时候见过这夫妇俩。
“杰西卡 · 哈金斯，是你吗？”罗森堡夫人惊讶地挑眉问道。
“是、是啊，是我。”杰西卡意识到，知道秘密的人越来越多了，强忍住恐惧，“早啊，罗森堡先生，你的风湿今天感觉怎么样？今天的舒压宁（metoprolol）吃了吗？”
“看在上帝的——”约翰 · 罗森堡高声开口，立刻被天医打断了。
“嘘！”天医有些不愉快，“基恩的女儿们昨晚在森林里帮助失踪的管线工，她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好。这会儿他们一家才刚睡下。”
“啊，抱歉。”老年男人微微一缩，一边道歉，一边压低声音，“这我真不知道，但我不能让她随便把人变成小马啊。”
“你感觉还好吗？”缪多里问道，伸出手，用手背抚摸天医的脸颊，“疼吗？”
“一点都不疼。”天医压低声音，“而且也不是基恩要把我变成这样，是我要她这么做的。我是为了去昨天坠机事故的现场救人。”
“人不能随便变成动物的。”约翰手里拿着一个带盖子的大碗，双手挥来挥去，“这不正常，太邪恶了。”
“我们带了罗宋汤和软面包来。”缪多里看着丈夫这浮夸的模样，翻着白眼解释道，“能让我们送进去吗？”
“可以，但请安静。”天医又回到了医生模式，“我是认真的，他们需要好好休息，不能让你们吵醒。但等他们醒了能有点东西吃确实挺好的，谢谢你们。”
约翰 · 罗森堡小声咕哝了几句，但还是认同地点点头，于是天医让到一旁，将这对老夫妇放进屋内。缪多里放下热过的汤，悄悄地往墙角那边的客厅瞧了一眼。她看见阿诺德 · 凯伊盖着毯子，周围挤着四只小马而熟睡的模样，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约翰，你过来看。”她小声说着，抓住丈夫的胳膊，把他拉到墙边看沙发上的场景，“看看这场面，你要是说得出口，这就叫做不正常，叫做邪恶，那你就不是我嫁的那个男人。”
“算我输了。”约翰的声音非常小，“但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行。”天医将老夫妇请回厨房，小声地讲起了过去几周的故事。
与此同时，基恩脑海中的那个东西，无声地咒骂着流入狐火体内的温暖与惬意。它们害得它昨晚的努力全都白费了。过了几分钟，它终于冷静下来，提醒自己，为了最终的目标，耐心十分重要。它将继续等下去，等到下一次机会出现，再一举用好这只年轻而强大的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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