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出处】
“狂风滚滚奔涌来
伴着雨墙和雷海
再没什么能阻碍
那风暴的到来”
——Storm，Blacksmore's Night 作
蒙凯穆挂断了水坝的通讯，看向仍在与倒地的巨树殊死搏斗的消防队员们。这棵巨树曾在山脊之上矗立了几十年，甚至几个世纪，以无尽的耐心，遥望着卡曼纳湖上的四季更迭。直到今夜，这场百年一遇的风暴终于浸透了它的躯干，将这位巨人击倒在地，横亘在道路中央。
树干硕大无朋，直径将近十英尺——大约三米。它从陡峭的岩崖上跌落，倾斜地倒在路面上，封死了整条道路。路面平整，但偏离路面不远，陡崖便继续垂落向湖岸。只要能将树干切断，巨树自己的重量就能将自己拽下悬崖，但要切开如此巨大的木质，本身也是个大麻烦。
“不行了，戴睿。”其中一位队员，阿诺德 · 凯伊对他说，“我们只有两把锯，锯身连两英尺都不到，只能把木头一块块割下来了。希望锯条不要卡在木头里。”戴睿点点头，他很清楚问题的严重性。雨天里，木头泡水就会膨胀，可能将链锯夹在木质之间，无法拔出。而就在他刚刚想到这一点的同时，其中一把链锯的嘶吼声就中止了。
“我肏！”消防员约翰 · 瓦登（John Vatten）一边骂着，一边徒劳地想要将手中的链锯拔出，“我给卡住了，有没有楔子和锤头来救一下？”
“出发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想到还要砍木头。”厄尼 · 哈定，消防局的志愿破门专员说道，“没有木工楔，树干上那个大木刺又让人没法用消防斧。阿聂，看看你能不能把周围的木头切开，帮约翰一把。”
“好。”阿诺德说着，从镇长兼消防队长旁转身离开。蒙凯穆稍稍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消防队里最新的三名队员——三只眼睛水汪汪的彩色小马在暴雨中站在他身旁，向他寻求指挥。
“超威小马，你们有办法吗？”他语气平静地询问小马的队长，那只黑鬃尾的、名叫‘神盾女侠’的黄色独角兽。
“没想法，长官。”神盾女侠说，“那棵树太大了，就算是铁蹄也踹不动，我们的天马又都在水坝那边。如果您觉得不方便的话，也不需要用我们的小马名字了，您肯定已经猜到我们是谁了吧？”
“我是猜到了。”蒙凯穆说着，俯下身，将一只手安抚地放在这只年幼——同时也非常勇敢——的小马肩上，“等今晚的事过去，你们要和各自的家长一起，在镇长办公室里和我私下聊聊。明辉镇的每一任镇长都知道，镇上可能会发生你们这样的事情。总之现在，只要不是迫不得已，还是先掩盖好你们的身份吧？”小马们向他点点头。
“嗯，其实我可能是能踹得动的。”铁蹄，全场最有踹树天赋的小马说道，“只要神盾女侠再用魔力制造一个楔子，我再用全身力气踹上去……”
“小伙子，这棵树有将近三米粗。”蒙凯穆对着小马露出微笑，“估算一下，差不多要踹烂两立方米的木头才行。我知道你们很厉害，但就算是你们也没法做到那种事。”
“呃，如果我也来帮忙呢？”第三只小马，深红色身体、紫色鬃毛的小雌驹，自称‘寻踪’的那位说道，“我可以找到树干上最脆弱的位置。”
“来吧，神盾女侠，咱们总得试试才知道。”铁蹄热情地对头领说，“不然光靠大人们，永远也弄不完的，我们还得赶紧赶到水坝那边才行呢。”
“我肯定会后悔的，毫无疑问。”神盾女侠面露难色，“但你说的对，铁蹄。寻踪，你先找出薄弱点。”
“各位，”蒙凯穆大声喊叫，盖过仅剩的链锯的声音，“先都给我让开，小马们有招要试试。”消防员们见识过这些小队员们的厉害，从倒下的树旁闪开，只有一辆辆卡车的大灯仍然穿透雨幕，照亮他们刚才忙碌的位置。寻踪沿着树干慢慢行走，一只蹄子拂过树皮。大约一分钟过去，她停了下来，在消防员们原本已经切出的口子边上敲了敲。
“就这里。”她说，用坚硬的蹄子在木头上刻出一道浅痕，“树干上最脆弱的位置，就踹这里。”
“好。”神盾女侠说着，再次用橙色的魔法，凭空制造出楔子，“各位再退远一点，场面可能很乱。”消防员们闻言又后退了几步。
“他的蹄子能撑得住吗？”阿诺德 · 凯伊——铁蹄的父亲——向他的朋友——水坝那边两只天马的父亲——问道。
“不知道。”厄尼耸肩道，“他第一次踹的树比这小，他也弄裂了蹄子。关键还是看这次的魔法能不能像之前一样减轻冲击力。”
铁蹄对准了朋友为他准备好的楔子，他清楚地知道在场的每个人都信任着他，更知道自己的任务有多么重要。如果不能打通道路，让消防员们赶到水坝，修好闸门，他的朋友和邻居们都将被洪水吞没。
“我能做到，我必须做到。”铁蹄喃喃自语，估算着自己与楔子之间的距离。一旁卡在木质中的链锯仍然从树干中歪斜地伸出来，像支变形的箭矢，金属的表面在暴雨和车灯之下闪闪发光。
小雄驹再深吸了一口气，让本能引导着自己，踢出最完美的回旋双腿蹬。两只蹄子仿佛雷神托尔亲手挥出两柄巨锤，砸在楔子上。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一阵猛烈的闪光，一段冒火的树干反向堤岸上抛飞出去整整五米，撞上另一棵树的底部才罢休。巨树的大半部分，端头还因为巨大的动能释放而燃烧着，慢慢地向路面另一边倾斜了，沿着陡峭的斜坡下滑了三十多米，重重地栽进湖面。
“太厉害了。”阿诺德 · 凯伊跑向脱力而倒在地上的儿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恐惧：比利踹断的不止是巨树，还有他的后腿。两条后腿的血肉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绷断成了开放性骨折。阿诺德心如刀割地看着儿子的模样，鲜血汩汩地从插出肌肉的骨刺边流出来。
“诶，老爸。”铁蹄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父亲，“我成功了，我把树踹断了。”
“上帝啊。”阿诺德扑在儿子的上半身上，“上帝啊。儿子，你别动。杰西卡（Jessica），快过来！有伤情！”消防局的队医杰西卡 · 哈金斯（Jessica Harkins）冲出自己驻守的救援车，跑上前来。
“怎么啦？”比利疑惑地问道，看向自己的后腿，“啊，没事的，一点都不痛。”刚刚赶到的杰西卡正听见了这句话。
“他要休克了。”杰西卡立刻辨认出了症状，意识到面前的小马面临着生命危险，“凯文（Kevin），充气止血带、急救毯、夹板包，快！”队医的搭档立刻动身，打开救援车上的舱门，取出她要的材料。
“上帝啊，儿子，”阿诺德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他扶着比利的脑袋，队医拼命想要止住出血，“坚持住，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坚持住。”另一名消防员想要上前帮忙，但很清楚自己无能为力，退到一边就是最好的行动，于是站到了消防队长的旁边。
“他说‘儿子’？”约翰 · 瓦登对蒙凯穆耳语道，“那只小马是他的孩子？那剩下的小马呢？”他指指另外两只小马，她们围在倒下的朋友身边，哭个不停。
“基恩 · 派德森和厄尼 · 哈定的孩子。只要认出其中一个，剩下的就都很好认了。”蒙凯穆说完，严肃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队员，“你不会找麻烦吧？”
“我不会，也绝不让别人找麻烦。”约翰坚定地说，他的语气一转，咏颂道，“因为今天他跟我一同流了血，他今后就是我的好兄弟；哪怕他曾经低微，今日都将带给他高尚的身份。”【注1】
“这段词不是这么用的。”蒙凯穆说这话的同时，队医们拼尽全力拯救着铁蹄年轻的性命。
“那也不重要。”约翰说，“他们是我们镇的孩子——应该说是…小马，谁要是敢伤害他们，我就跟谁拼命。”
“好小子。”戴睿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希望今夜不要有孩子离我们而去。”两人继续远观着，看着阿诺德的邻居兼朋友上前来，将一只手放在他肩上，给予他安慰。
“慈爱的主，”厄尼开口了，他通常不会在公开场合表现自己的宗教信仰，但他认为是破一次例的时候了，“请您在这痛苦的时刻与我的挚友同在，为着他和他子嗣的勇敢与慷慨，赐予他们力量，消去他们的苦痛。阿门。”祈祷很短，但他的诚心足以弥补祷词的长度。
‘阿门’二字落下，四周只剩下三种声音：暴雨倾盆，两位队医轻柔的动作，以及碎裂的树干上，火焰被暴雨熄灭时最后的燃烧声。
这时，一个怪异的声音传入受伤的男孩周围所有人的耳中。那是蹄子在坚实的地面上步步靠近的声音，但声音的源头却是湖面上方的空气。然后，就在所有消防员们惊异的目光之下，那声音化为一个马形的外框，它没有具象的身体，暗蓝色的身体里却有百万光点闪烁，就仿佛是夜空与繁星凝聚成了一只长着翅膀的独角兽。
“是死神。”神盾女侠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恐惧地睁大了泪眼。
“不许你靠近他们。”约翰拎起消防斧，挡在那个身形与自己的朋友们之间，“想要带走他，得先过我这一关！”
三十分钟前，小马国
塞雷丝缇雅公主，小马国两位国君中蹄踏日球的那位，虽然是位喜欢早起的小马，但却完全不喜欢在半夜就早起。于是，深夜里卧室门传来重重的敲门声时，她低吼着醒了过来。
“退下，”塞雷丝缇雅命令道，但睡意朦胧的声音听起来半点威严也没有，“退下…不然送你上月球。”
“缇雅，快起来。”露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暮光的紧急消息，她需要我们尽快赶到她的城堡去。”
“等等，啥？”塞雷丝缇雅问的同时，露娜直接破门而入。
“暮光让斯派克寄来了一封短信，”露娜不耐烦地等着姐姐的脑袋跟上节奏，“镜子在闪耀，另一面有小马在摄取魔力，很多很多。”
“史密斯婆婆呢？”塞雷丝缇雅终于明白了情况，跳下了床。
“已经在城堡了。”露娜说着，抓住姐姐的蹄子，将她和自己一并传送到暮光在小马镇的城堡里。两姐妹现身于城堡的地图室，当即看见冻结羽笔和暮光闪闪俯身看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蹄镜传送门。
“你们来了就好！”暮光大声喊着，跑上前来抱住塞雷丝缇雅，“镜子，镜子传送门突然开始大量吸取魔力了，另一边那只小马在拼命用魔法。”
“你确定只有一只小马吗，暮光闪闪？”露娜询问紫色的天角兽。
“我、啊、这样更说得通了。”暮光思索片刻，明白了夜之公主的意指，“更有可能是五到六只小马，有可能再多一点，误差不会太大。”
“露娜。”塞雷丝缇雅的魔法覆盖了蹄镜，短短一瞬，“你能感觉到吗？”
“然也。”露娜也集中精力，用魔法试探了一下，“但怎么可能？你告诉过我，传送门另一侧没有天生小马。”
“什么怎么可能？”暮光急需答案，几乎喊了起来。桌边，冻结羽笔的羽笔上下翻飞，全速记录着面前的对话。
“暮暮，穿过传送门的是可爱标记魔力。”塞雷丝缇雅说，“理昂，或是他的后人，完成了十分特殊的举动，就快要成为完整的小马了。”
“可是，变成小马的其他生物真的可能拥有可爱标记吗？”暮光问道，来回看着面前的两位公主，“就算可以，那边的魔力够用吗？”
“理昂从未滥用过我们给予他的力量。”塞雷丝缇雅的双眼看向往事，“只能认为是他的后人走上了同样的坦途，而魔法无论如何都会行必需之事。”
“然而，姐姐。”露娜皱起眉头，“传送门那一侧不可能有足够的魔力帮助一只小马获得其标记，更不必说是一群。那些小马将永远无法实现自己的天赋，如此则情况不妙。”
“我知道，露娜。”塞雷丝缇雅环顾四周，“因此我们才要尽可能将魔法送往那边，防止不测。所幸，此事无需史密斯婆婆再参与。她现在情况如何，暮暮？”
“魔法乱流让她有点反胃。”暮光脸色一凝，“但她现在在空置的客房里休息，应该不会有大碍。保险起见，我还让斯派克看护着她。”
“仅仅是魔力还不足够。”露娜恼火地抖了抖耳尖，“若你所说准确无误，另一端的传送门位于百尺地下，要让魔力渗透如此多的土壤与岩石，需要数年时间。”
“你有好办法吗，露娜？”塞雷丝缇雅反问，真心希望她能有更好的方案。
“自然，姐姐。”露娜说道，脸上的恼意换作微笑，满脸是灵光乍现的神情，“通过载体，将我们的魔力迅速准确地带到地表，若此载体同时能寻找新生小马，直接给予其魔法，则更妙。”
“这我同意，露娜。”塞雷丝缇雅困惑地说，“但你要到哪里去找能这样的载体？这载体还要足够纤小，可钻入不过餐盘大小的镜面。”
“昙特巴斯（Tantabus），现身于我。”露娜命令道，于是，曾被露娜用于处罚自己身为梦魇之月（Nightmare Moon）时所犯之罪的魔法造物，再一次出现在小马国的土地上。那团魔力实体从露娜胸中钻出，站在原地看着露娜，身体与鬃毛上有波澜拂过。
“公主，您——”暮光开口道，却被月之公主举起的蹄子打断。
“昙特巴斯。”露娜直接呼唤着它的名字，“我曾利用过你，让你多年来违背天性行事，你愿意原谅我吗？”昙特巴斯没有嘴，因而说不了话，只是伸出一只蹄子，搂住露娜的颈肩。拥抱不需要翻译成语言。
“谢谢你。”露娜说着，擦了擦似乎有些湿润的双眼，“若你愿意，我有一个更好的任务要委托你：携带我与姐姐的魔力，将其交给急需这魔力的小马。实言相告，此次一去，你也许不再能回归，但你的任务将会为我与姐姐，以及另一个世界里数不清的小马带去帮助。你愿意帮助我们和他们吗？”昙特巴斯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然后，在露娜面前单膝跪下。
“感谢你，英勇的生灵。”露娜微笑道，“接下来，我们将给予你完成任务所需的力量。姐姐，请助我一蹄之力。”太阳与月亮的公主同时将独角放在昙特巴斯的肩上，将自己的力量注入星云般的生灵之中。很快，它体内满是星空般的魔力，几乎要爆发出来。
“去吧，昙特巴斯。”露娜命令道，于是那午夜蓝色的身形顺从地起身，钻进传送门，闯入了另一个世界，“去吧…谢谢你。”
---注 释---
注1（因为今天他跟我一起流着血…）：语出英国剧作家威廉 · 莎士比亚所作《亨利五世》第四幕第三场，原文有细微调整，此处为符合语境，基于朱生豪的译本进行了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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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凯穆挂断了水坝的通讯，看向仍在与倒地的巨树殊死搏斗的消防队员们。这棵巨树曾在山脊之上矗立了几十年，甚至几个世纪，以无尽的耐心，遥望着卡曼纳湖上的四季更迭。直到今夜，这场百年一遇的风暴终于浸透了它的躯干，将这位巨人击倒在地，横亘在道路中央。
树干硕大无朋，直径将近十英尺——大约三米。它从陡峭的岩崖上跌落，倾斜地倒在路面上，封死了整条道路。路面平整，但偏离路面不远，陡崖便继续垂落向湖岸。只要能将树干切断，巨树自己的重量就能将自己拽下悬崖，但要切开如此巨大的木质，本身也是个大麻烦。
“不行了，戴睿。”其中一位队员，阿诺德 · 凯伊对他说，“我们只有两把锯，锯身连两英尺都不到，只能把木头一块块割下来了。希望锯条不要卡在木头里。”戴睿点点头，他很清楚问题的严重性。雨天里，木头泡水就会膨胀，可能将链锯夹在木质之间，无法拔出。而就在他刚刚想到这一点的同时，其中一把链锯的嘶吼声就中止了。
“我肏！”消防员约翰 · 瓦登（John Vatten）一边骂着，一边徒劳地想要将手中的链锯拔出，“我给卡住了，有没有楔子和锤头来救一下？”
“出发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想到还要砍木头。”厄尼 · 哈定，消防局的志愿破门专员说道，“没有木工楔，树干上那个大木刺又让人没法用消防斧。阿聂，看看你能不能把周围的木头切开，帮约翰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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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法，长官。”神盾女侠说，“那棵树太大了，就算是铁蹄也踹不动，我们的天马又都在水坝那边。如果您觉得不方便的话，也不需要用我们的小马名字了，您肯定已经猜到我们是谁了吧？”
“我是猜到了。”蒙凯穆说着，俯下身，将一只手安抚地放在这只年幼——同时也非常勇敢——的小马肩上，“等今晚的事过去，你们要和各自的家长一起，在镇长办公室里和我私下聊聊。明辉镇的每一任镇长都知道，镇上可能会发生你们这样的事情。总之现在，只要不是迫不得已，还是先掩盖好你们的身份吧？”小马们向他点点头。
“嗯，其实我可能是能踹得动的。”铁蹄，全场最有踹树天赋的小马说道，“只要神盾女侠再用魔力制造一个楔子，我再用全身力气踹上去……”
“小伙子，这棵树有将近三米粗。”蒙凯穆对着小马露出微笑，“估算一下，差不多要踹烂两立方米的木头才行。我知道你们很厉害，但就算是你们也没法做到那种事。”
“呃，如果我也来帮忙呢？”第三只小马，深红色身体、紫色鬃毛的小雌驹，自称‘寻踪’的那位说道，“我可以找到树干上最脆弱的位置。”
“来吧，神盾女侠，咱们总得试试才知道。”铁蹄热情地对头领说，“不然光靠大人们，永远也弄不完的，我们还得赶紧赶到水坝那边才行呢。”
“我肯定会后悔的，毫无疑问。”神盾女侠面露难色，“但你说的对，铁蹄。寻踪，你先找出薄弱点。”
“各位，”蒙凯穆大声喊叫，盖过仅剩的链锯的声音，“先都给我让开，小马们有招要试试。”消防员们见识过这些小队员们的厉害，从倒下的树旁闪开，只有一辆辆卡车的大灯仍然穿透雨幕，照亮他们刚才忙碌的位置。寻踪沿着树干慢慢行走，一只蹄子拂过树皮。大约一分钟过去，她停了下来，在消防员们原本已经切出的口子边上敲了敲。
“就这里。”她说，用坚硬的蹄子在木头上刻出一道浅痕，“树干上最脆弱的位置，就踹这里。”
“好。”神盾女侠说着，再次用橙色的魔法，凭空制造出楔子，“各位再退远一点，场面可能很乱。”消防员们闻言又后退了几步。
“他的蹄子能撑得住吗？”阿诺德 · 凯伊——铁蹄的父亲——向他的朋友——水坝那边两只天马的父亲——问道。
“不知道。”厄尼耸肩道，“他第一次踹的树比这小，他也弄裂了蹄子。关键还是看这次的魔法能不能像之前一样减轻冲击力。”
铁蹄对准了朋友为他准备好的楔子，他清楚地知道在场的每个人都信任着他，更知道自己的任务有多么重要。如果不能打通道路，让消防员们赶到水坝，修好闸门，他的朋友和邻居们都将被洪水吞没。
“我能做到，我必须做到。”铁蹄喃喃自语，估算着自己与楔子之间的距离。一旁卡在木质中的链锯仍然从树干中歪斜地伸出来，像支变形的箭矢，金属的表面在暴雨和车灯之下闪闪发光。
小雄驹再深吸了一口气，让本能引导着自己，踢出最完美的回旋双腿蹬。两只蹄子仿佛雷神托尔亲手挥出两柄巨锤，砸在楔子上。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一阵猛烈的闪光，一段冒火的树干反向堤岸上抛飞出去整整五米，撞上另一棵树的底部才罢休。巨树的大半部分，端头还因为巨大的动能释放而燃烧着，慢慢地向路面另一边倾斜了，沿着陡峭的斜坡下滑了三十多米，重重地栽进湖面。
“太厉害了。”阿诺德 · 凯伊跑向脱力而倒在地上的儿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恐惧：比利踹断的不止是巨树，还有他的后腿。两条后腿的血肉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力，绷断成了开放性骨折。阿诺德心如刀割地看着儿子的模样，鲜血汩汩地从插出肌肉的骨刺边流出来。
“诶，老爸。”铁蹄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着父亲，“我成功了，我把树踹断了。”
“上帝啊。”阿诺德扑在儿子的上半身上，“上帝啊。儿子，你别动。杰西卡（Jessica），快过来！有伤情！”消防局的队医杰西卡 · 哈金斯（Jessica Harkins）冲出自己驻守的救援车，跑上前来。
“怎么啦？”比利疑惑地问道，看向自己的后腿，“啊，没事的，一点都不痛。”刚刚赶到的杰西卡正听见了这句话。
“他要休克了。”杰西卡立刻辨认出了症状，意识到面前的小马面临着生命危险，“凯文（Kevin），充气止血带、急救毯、夹板包，快！”队医的搭档立刻动身，打开救援车上的舱门，取出她要的材料。
“上帝啊，儿子，”阿诺德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他扶着比利的脑袋，队医拼命想要止住出血，“坚持住，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坚持住。”另一名消防员想要上前帮忙，但很清楚自己无能为力，退到一边就是最好的行动，于是站到了消防队长的旁边。
“他说‘儿子’？”约翰 · 瓦登对蒙凯穆耳语道，“那只小马是他的孩子？那剩下的小马呢？”他指指另外两只小马，她们围在倒下的朋友身边，哭个不停。
“基恩 · 派德森和厄尼 · 哈定的孩子。只要认出其中一个，剩下的就都很好认了。”蒙凯穆说完，严肃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队员，“你不会找麻烦吧？”
“我不会，也绝不让别人找麻烦。”约翰坚定地说，他的语气一转，咏颂道，“因为今天他跟我一同流了血，他今后就是我的好兄弟；哪怕他曾经低微，今日都将带给他高尚的身份。”【注1】
“这段词不是这么用的。”蒙凯穆说这话的同时，队医们拼尽全力拯救着铁蹄年轻的性命。
“那也不重要。”约翰说，“他们是我们镇的孩子——应该说是…小马，谁要是敢伤害他们，我就跟谁拼命。”
“好小子。”戴睿拍了拍他的肩膀，“只希望今夜不要有孩子离我们而去。”两人继续远观着，看着阿诺德的邻居兼朋友上前来，将一只手放在他肩上，给予他安慰。
“慈爱的主，”厄尼开口了，他通常不会在公开场合表现自己的宗教信仰，但他认为是破一次例的时候了，“请您在这痛苦的时刻与我的挚友同在，为着他和他子嗣的勇敢与慷慨，赐予他们力量，消去他们的苦痛。阿门。”祈祷很短，但他的诚心足以弥补祷词的长度。
‘阿门’二字落下，四周只剩下三种声音：暴雨倾盆，两位队医轻柔的动作，以及碎裂的树干上，火焰被暴雨熄灭时最后的燃烧声。
这时，一个怪异的声音传入受伤的男孩周围所有人的耳中。那是蹄子在坚实的地面上步步靠近的声音，但声音的源头却是湖面上方的空气。然后，就在所有消防员们惊异的目光之下，那声音化为一个马形的外框，它没有具象的身体，暗蓝色的身体里却有百万光点闪烁，就仿佛是夜空与繁星凝聚成了一只长着翅膀的独角兽。
“是死神。”神盾女侠的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恐惧地睁大了泪眼。
“不许你靠近他们。”约翰拎起消防斧，挡在那个身形与自己的朋友们之间，“想要带走他，得先过我这一关！”
三十分钟前，小马国
塞雷丝缇雅公主，小马国两位国君中蹄踏日球的那位，虽然是位喜欢早起的小马，但却完全不喜欢在半夜就早起。于是，深夜里卧室门传来重重的敲门声时，她低吼着醒了过来。
“退下，”塞雷丝缇雅命令道，但睡意朦胧的声音听起来半点威严也没有，“退下…不然送你上月球。”
“缇雅，快起来。”露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是暮光的紧急消息，她需要我们尽快赶到她的城堡去。”
“等等，啥？”塞雷丝缇雅问的同时，露娜直接破门而入。
“暮光让斯派克寄来了一封短信，”露娜不耐烦地等着姐姐的脑袋跟上节奏，“镜子在闪耀，另一面有小马在摄取魔力，很多很多。”
“史密斯婆婆呢？”塞雷丝缇雅终于明白了情况，跳下了床。
“已经在城堡了。”露娜说着，抓住姐姐的蹄子，将她和自己一并传送到暮光在小马镇的城堡里。两姐妹现身于城堡的地图室，当即看见冻结羽笔和暮光闪闪俯身看着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蹄镜传送门。
“你们来了就好！”暮光大声喊着，跑上前来抱住塞雷丝缇雅，“镜子，镜子传送门突然开始大量吸取魔力了，另一边那只小马在拼命用魔法。”
“你确定只有一只小马吗，暮光闪闪？”露娜询问紫色的天角兽。
“我、啊、这样更说得通了。”暮光思索片刻，明白了夜之公主的意指，“更有可能是五到六只小马，有可能再多一点，误差不会太大。”
“露娜。”塞雷丝缇雅的魔法覆盖了蹄镜，短短一瞬，“你能感觉到吗？”
“然也。”露娜也集中精力，用魔法试探了一下，“但怎么可能？你告诉过我，传送门另一侧没有天生小马。”
“什么怎么可能？”暮光急需答案，几乎喊了起来。桌边，冻结羽笔的羽笔上下翻飞，全速记录着面前的对话。
“暮暮，穿过传送门的是可爱标记魔力。”塞雷丝缇雅说，“理昂，或是他的后人，完成了十分特殊的举动，就快要成为完整的小马了。”
“可是，变成小马的其他生物真的可能拥有可爱标记吗？”暮光问道，来回看着面前的两位公主，“就算可以，那边的魔力够用吗？”
“理昂从未滥用过我们给予他的力量。”塞雷丝缇雅的双眼看向往事，“只能认为是他的后人走上了同样的坦途，而魔法无论如何都会行必需之事。”
“然而，姐姐。”露娜皱起眉头，“传送门那一侧不可能有足够的魔力帮助一只小马获得其标记，更不必说是一群。那些小马将永远无法实现自己的天赋，如此则情况不妙。”
“我知道，露娜。”塞雷丝缇雅环顾四周，“因此我们才要尽可能将魔法送往那边，防止不测。所幸，此事无需史密斯婆婆再参与。她现在情况如何，暮暮？”
“魔法乱流让她有点反胃。”暮光脸色一凝，“但她现在在空置的客房里休息，应该不会有大碍。保险起见，我还让斯派克看护着她。”
“仅仅是魔力还不足够。”露娜恼火地抖了抖耳尖，“若你所说准确无误，另一端的传送门位于百尺地下，要让魔力渗透如此多的土壤与岩石，需要数年时间。”
“你有好办法吗，露娜？”塞雷丝缇雅反问，真心希望她能有更好的方案。
“自然，姐姐。”露娜说道，脸上的恼意换作微笑，满脸是灵光乍现的神情，“通过载体，将我们的魔力迅速准确地带到地表，若此载体同时能寻找新生小马，直接给予其魔法，则更妙。”
“这我同意，露娜。”塞雷丝缇雅困惑地说，“但你要到哪里去找能这样的载体？这载体还要足够纤小，可钻入不过餐盘大小的镜面。”
“昙特巴斯（Tantabus），现身于我。”露娜命令道，于是，曾被露娜用于处罚自己身为梦魇之月（Nightmare Moon）时所犯之罪的魔法造物，再一次出现在小马国的土地上。那团魔力实体从露娜胸中钻出，站在原地看着露娜，身体与鬃毛上有波澜拂过。
“公主，您——”暮光开口道，却被月之公主举起的蹄子打断。
“昙特巴斯。”露娜直接呼唤着它的名字，“我曾利用过你，让你多年来违背天性行事，你愿意原谅我吗？”昙特巴斯没有嘴，因而说不了话，只是伸出一只蹄子，搂住露娜的颈肩。拥抱不需要翻译成语言。
“谢谢你。”露娜说着，擦了擦似乎有些湿润的双眼，“若你愿意，我有一个更好的任务要委托你：携带我与姐姐的魔力，将其交给急需这魔力的小马。实言相告，此次一去，你也许不再能回归，但你的任务将会为我与姐姐，以及另一个世界里数不清的小马带去帮助。你愿意帮助我们和他们吗？”昙特巴斯若有所思地停顿了片刻，然后，在露娜面前单膝跪下。
“感谢你，英勇的生灵。”露娜微笑道，“接下来，我们将给予你完成任务所需的力量。姐姐，请助我一蹄之力。”太阳与月亮的公主同时将独角放在昙特巴斯的肩上，将自己的力量注入星云般的生灵之中。很快，它体内满是星空般的魔力，几乎要爆发出来。
“去吧，昙特巴斯。”露娜命令道，于是那午夜蓝色的身形顺从地起身，钻进传送门，闯入了另一个世界，“去吧…谢谢你。”
---注 释---
注1（因为今天他跟我一起流着血…）：语出英国剧作家威廉 · 莎士比亚所作《亨利五世》第四幕第三场，原文有细微调整，此处为符合语境，基于朱生豪的译本进行了改动。
---感谢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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