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辉普照

第三十八章:月之舞 Chapter 38: Moondance

第 39 章
3 年前
【标题出处】
 
“…然后我们就变成小马了。”大约一小时后,林恩解释完了情况的时候,她的丈夫也终于敢在娱乐室里走走了。
 
“不得不说,这出乎我的意料。”狐火靠在身边阿诺德盘起的腿上,“在此之前,能用这个法术的要么是独角兽,要么是信仰强烈明确的人。”
 
“我就知道你属于天堂,我亲爱的。”厄尼插嘴道,妻子微笑着红了脸,“你就是我的天使。”
 
“感觉如何,厄尼?”阿诺德毫不掩盖自己的好奇心,“我自己的体验是,习惯了小马的身体之后,感觉全身都更强壮有力了,你呢?”
 
“更轻了。”厄尼思索片刻后,回答道,“更纯净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就在等待着我伸手触碰。”
 
“那是你的天马魔法啊,老爸!”飞蛇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今晚铁蹄和他睡一个房间,“你和老妈趁着天黑出去飞一飞,试试魔法吧。”
 
“该睡觉啦!”林恩大声回答,“你们该在床上睡觉了。”
 
“对不起老妈。”飞蛇也大声叫喊,“晚安老妈,但你真的该带老爸出去飞几圈。”
 
“晚安。”林恩重复了一遍,转了转眼睛。
 
“我说,”阿诺德一脸笑嘻嘻的样子,“你们俩要是想出去伸伸翅膀,我和狐火可以帮你们撑会儿场子。”
 
“真没关系吗?”厄尼挑起眉毛,朝一侧偏偏头,“我们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
 
“去吧。”狐火挥挥蹄子,一副驱赶的态度,“林恩都还没机会飞过呢,你们两个也该找时间独处一阵子了,去吧。”
 
“遵命,独角兽陛下。”林恩窃窃笑着,用小马的身体行了个礼,黑色的皮毛上闪着亮光,“我们岂敢违抗明辉镇巫王的命令。”
 
“赶紧走吧你们两个。”狐火面带微笑,开玩笑似地命令道,但朋友假意的从命确实让她头脑的一角有些兴奋起来,“不然就把你们都关地牢里去。我们有地牢的对吧,我亲爱的公马?”
 
“那是自然,女王陛下。”阿诺德回答道,勉强忍住笑意,没能注意到狐火眼中一闪而过的凶光,“若是没有,让您伟大的军团挖一个就是了。”
 
两位黑色天马仰天大笑出门去,走进后院。天空晴朗照常,月光从仿佛有着生命的星空中洒下,空气中几乎没有一点风。
 
“好嘞,怎么飞?”厄尼问妻子,抖了抖翅膀,看着自己修长的羽翼。
 
“我也没飞过。”林恩只能说,也舒展开自己的羽毛,“要是和缝衣服差不多,那我就会。”
 
“那你当然会了。”厄尼回答道,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孩子们怎么说的来着?‘别多想,行动就好’,好像是这么说的。”
 
“别想。行动。”林恩重复了一遍,仍然伸展着翅膀,然后说,“起。”
 
她的丈夫惊异地看着无数股小小的旋风在她身下显现,带着她飞入空中几米。林恩悬停在大地与天空之间,脸上满是鲜活的惊喜。
 
“真就是缝衣服啊。”林恩轻声说道,看向丈夫,“只不过缝的是空气和风,不是布料和线。”
 
“起。”厄尼也照着做,随后皱起眉头。什么都没有发生。
 
“记得扇翅膀啊,亲爱的。”林恩上下扇动起自己的翅膀,但厄尼还能看到她的周围不断产生新的细风。
 
“好吧。起!”厄尼又下令,仍然一无所获,这下他有点恼了,于是低吼起来,“起。
 
恼火之下,厄尼没再去想飞行的事,放任自己全新的本能控制身体。他的翅膀猛然向下一拍,与此同时,他抓住了自己独有的天马力量。于是,这位新生的天马忽地直向上飞出了二十米,一阵强风与闪电在他的羽毛间乍现。
 
“哇哦。”厄尼惊呼一声,还算平稳地拍打着翅膀,突然就喜获了飞行的能力。
 
“就知道你能行。”林恩拍动翅膀,飞到丈夫的高度,“要不要试试真格的?”
 
“随时都行。”厄尼回答,每一次拍打翅膀都让他心生自信。
 
天马夫妻同时向前飞去,两双翅膀近在咫尺。起先,他们飞得不比走路快多少;但不过五分钟,他们就已快如狂奔;十分钟,已经赶得上明辉镇街道上的车子;二十分钟,他们已经不比最迅猛的鸟儿慢多少了。
 
就这样,原本只是为适应身体而随便飞飞的两马,感受到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厄尼先一步开始,绕着妻子做了个不算快的桶滚,向她微笑着,羽翼间迸出细小的火花。林恩如法炮制,但她的翅膀尖始终接触着丈夫的身体,在他身上画了个大圈。
 
厄尼随即从妻子身下侧滑而过,鬃毛蹭过她的腹部,留下一阵静电,挠着她的痒。从这一刻起,两只天马已不再是飞行,而是在起舞。每一个动作,都是一次温柔的接触;每一次接触,都是一对亲昵的眼神,是两个灵魂在无数日夜,无数岁月的陪伴中形成的深深的牵绊。
 
两人成婚已有十数载,却仍然彼此深陷爱河,在天穹中飞驰而过,再次品尝着他们心中的爱。月光见证,两马跳着一支穿行云间的芭蕾,在一片片微小的云朵间疾飞着,两双眼睛,两个思绪,两片灵魂中只有彼此,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为此,人应离开自己的父母,依附自己的妻子,二人成为一体。”亚当谢克神父抬头看着昏暗的夜空,他的眼睛轻而易举地看见了高空中飞舞的夫妻。
 
“看上去他们俩还挺开心的。”他的妻子,娜塔莎,从屋里走出,来到丈夫身边,“但他们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艾迪逊回答道,伸出一只手臂揽住妻子,隐约察觉到她那飘逸的长发里仿佛有星星的闪烁,“太远了看不清,但看到他们,我想到这个礼拜天讲道的题材了。”
 
“哦,你准备讲些什么呢?”娜塔莎靠进丈夫的怀抱中。她知道,这周末两位大人物要来镇上,让丈夫迟迟想不出适合周日大场面的讲道内容。
 
“上帝接纳每一个人。”艾迪逊语气坚定地说,“无论是谁,来自何方,哪怕不是人类,上帝也会接纳我们。”
 
“为什么想到讲这个呢?”娜塔莎又问。倾听丈夫的思绪,一直是她喜爱的事。
 
“因为神即是爱。”艾迪逊回答道,仿佛这是世间最显而易见的真理,“抬头看天,那就是爱,也是证明这力量毫无恶意的又一个证据。”
 
“你跟阁文生说去吧。”娜塔莎哼了一声,“她到现在还觉得,这不是外星人就是魔鬼的阴谋——可还不知呢,搞不好是外星魔鬼的阴谋。”
 
“我真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抗拒。”艾迪逊如是作评,享受着紧贴在身边妻子的体温,“其实,我对她了解得不多,只知道她是九年前搬来镇上,是少数几个对基恩 · 派德森印象不好的人。”
 
“她一开始也没什么动静,就是基恩的名字跟着眼下的事一起传遍全镇了之后,她才开始闹腾。”娜塔莎思索道,呆呆地想着自己为什么不觉夜寒,“会不会是她们有什么过节?比如,很早之前,基恩可能说错了话,或者做错了什么事,惹着那个疯婆子了?”
 
“想不出来。”艾迪逊耸肩道,“我们回屋吧,不早了,我明天还要想想讲道的事呢。”
 
“你先回去吧。”娜塔莎并不答应,抬起了头,“我再看会儿。”
 
“那我去烧点茶。”牧师说完,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便走回屋里。
 


 
巧合的是,与此同时,朵拉 · 阁文生也正抬着头,看着天空中嬉戏玩闹的两只天马,但她的心中丝毫没有同样的喜悦与兴奋,只有愤怒与鄙夷。她阴冷地嘀咕着,大跺着脚走回屋里,就差没把门甩上了。走进厨房,她拿起一本明辉镇的电话簿,在蓝页【注1】上找到了自己想找的号码。
 
“晚上好,这里是加拿大安全情报局。”不久,电话那头传来很是专业的声音,“有什么情况?”
 
“啊,谢天谢地你们还没下班。”阁文生说,既激动又紧张。
 
“的确,女士,这条电话线是全年无休的。”那个声音回答道,听不出一点鄙视,“请问有什么情况?”
 
“是这样,我有对总理的威胁要报告。”阁文生回答,尽量压住让她喘不上气的兴奋。
 
“是你要威胁总理,还是有人要你代为传达?”那个声音又问,仍然保持着专业色彩,但多了一分凝重。
 
“啊,不是不是不是。”阁文生吸了一口气,遭到加拿大谍报部门的误会,她原本的亢奋一扫而空,“是有人… 有些怪东西,要对总理做不好的事,我是打电话来警告你们的。”
 
“请稍等,女士。”那个声音又说,“我马上转接相关人员。”
 
阁文生的旧电话里传来一阵按键声,片刻之后,一个冷清的女声响起:“危害处理处。你是要报告对国家有害的事吗?”
 
“是!是的!”阁文生对着电话里喊道,“我叫朵拉 · 阁文生,住在卑诗省明辉镇,这里有、人,要对杜鲁多做不好的事。”
 
“请详细讲讲好吗,女士?”那头的女人继续问道,并没告诉阁文生,这通电话打来时就已被定位,她的详细住址和名字都已经列在屏幕上了。
 
“是这样,镇上的女巫要把总理变成小马。”阁文生开口道。终于将明辉镇上恐怖的真相告诉外面的政府官员,让她心情大好。“我几乎可以确定,这周日杜鲁多来镇上的时候,他们会用魔法攻击他。”
 
“我理解一下,”情报局的警戒官尽量保持着镇定。这种疯子一般不会惹事,可是一旦闹起来就会非常、非常危险。“明辉镇上有个女巫,计划用魔法攻击杜鲁多总理,要把他变成一只矮种马,是这样吗?”
 
“不对,不是什么矮种马。”阁文生驳斥道,电话那头的蠢货就连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吗?“是小马,有魔法的小马,一米高,有魔力的,很可怕的魔力。”
 
“有可怕魔力的小马。”官员重复了一遍,与此同时,她将这通电话分进了最低级别的危害队列中。话虽如此,再问详细点总不会有坏处。“好的,女士,我记下来了,你还有能提供的情报吗?比如有关人员的名字之类的?女士?女士?”
 
耳机中只传来沉默。她瞥了一眼屏幕上的通话状态,只见‘对方已断线’的字样,于是终于笑了一声,在屏幕上填写起报告表单的内容。这表格上提到的名字,之后会在加拿大警察数据库里对比一遍,然后是美国联邦调查局和国际刑警各自的数据库。
 
她正准备按下‘提交’键时,忽然回想起来。获选成为警戒官的情报局人员,都是善于保持冷静,表现冷静,在合适的时候能从琐碎的情报里找出关键信息的佼佼者。卑诗省的省长会与总理在同一天访问明辉镇——换句话说,再过二十四个小时多一点,一位偏左的联邦政府首脑和一位左翼的省政府首脑就要到访同一个地方了。
 
近年来,北美洲右翼政治的恐怖主义有抬头趋势,像这样两位首脑同时现身的场合,对极端分子团伙来说正是诱人的靶子。报告人中途挂断了电话,基本应该是因为发现自己说了一堆疯话,但也不能排除对方真的是个神智不正常的人,只能用玄之又玄的语句解释自己看到的危险状况。卑诗省毕竟出怪人。
 
她皱起眉头,将优先级从‘最低’调到‘紧急’。十有八九只是反应过度,十有八九那个老女人就是吃错了药,但种种迹象加在一起,也足够她提高警觉了。她提交了表格,暗自希望自己不要因为浪费资源而拿到负面评定。
 
“喂?喂?”另一边,阁文生则对着突然没了声音的电话叫喊起来,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话筒,“他们… 他们竟敢挂我电话!蠢货!彻头彻尾的——”
 
“咳咳。”附近轻轻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
 
啊!”老女人惊叫一声,转过身,面向声音的来源。
 
“晚上好。”布里昂 · 库明斯站在阁文生没关的厨房门外,“我能进来吗?”
 
“是你!”阁文生两眼冒火,咆哮道,“你来干什么?你竟敢闯进我家。”
 
“我还没进来呢。”库明斯回答道,眼神尖锐,“不过,我强烈建议您跟我谈谈。”
 
“你、你想要干什么?”阁文生意识到,自己习以为常的呵斥对库明斯不管用,心中的怒火化为恐惧,她将没拿着话筒的那只手伸进厨房的抽屉里,寻找着防身的武器。
 
“别紧张,我并不打算伤害您。”库明斯说着,往屋里走了一步,举起手中的剪刀,“不过,您的电话线,恐怕是寿终正寝了。”
 
“是你干的?”阁文生愤怒地质问,转眼又满心怒火,“可惜你慢了一步,我已经告诉政府的人,这里出什么事了,他们知道镇上有不自然的怪物了。”
 
“你错了。”库明斯回答道,脸上露出了诡异的微笑,“政府的人知道的是,这座小镇有个胡言乱语的疯婆子。”
 
“他们会相信我的,”阁文生说着,挺起身子,可惜她的身高还是太矮了点,“一定会的。”
 
“阁文生女士,您仔细想想。”库明斯面带刀刃般的微笑,建议道,“一年之前,假如有人跟你说,镇上有个人能用魔法把人变成有超能力的小马,你会相信吗?”
 
“只要涉及到那个女人,”阁文生低吼,“我一定会信。她是个危险的怪物,早就该关进大牢了。”
 
“早就该?”库明斯心生好奇,“这么说的话,是有过节咯?是怎么回事?您为什么这么恨基恩 · 派德森?”
 
“那是她结婚前的名字。”阁文生心中的怒火愈演愈烈,几乎是啐出了这几个字眼,“她结婚后改姓过克拉斯尼卓(Krasnichuk)。”
 
“克拉斯尼卓?”库明斯重复了一遍,头脑飞速运转起来,很快眼前一亮,“克拉斯尼卓!十年前阿伯茨福德市(Abbotsford)那个案子里的人。”
 
“十年四个月十二天前。”阁文生说道,语气与方才的库明斯近乎同样严肃,“就是那天,她… 她…”老女人沉默了,情绪封住了她的喉咙,她只能咬咬嘴唇。
 
“我记得那个案子。”库明斯理解地点点头,“那会儿我在素里市庭前看守所(Surrey Pretrial)工作,大家都知道那件事。那个死掉的男人,是您的亲属吗?”
 
“是我外甥。”阁文生艰难地说,“基恩 · 派德森对我姐姐的儿子做出那种事,她就该把牢底坐穿。”
 
“那起案件的证据我看过不少。”库明斯这下终于明白了阁文生那彻骨的恨意从何而来,“办案的人员我也接触过。您外甥是个死有余辜的混账,基恩是为了保护她的孩子们才失手的。”
 
“那种死法怎么可能死有余辜!”阁文生吼道,愤怒与悲伤的泪水涌入眼眶,“我改名换姓,追着她搬来这里,紧紧地盯着她这么多年,就是要等着她犯错的一刻,抓她个现行;她毁掉了我的家人,我要让她付出代价。坐一辈子牢,对她来说都算是死得其所了。”
 
“看来天医是弄错了。”库明斯叹了口气,没来由地说了一句,阁文生眨眨眼,“明辉镇还是有败类的。”
 
“你终于明白了。”阁文生点点头,看来库明斯认同了她的想法,“基恩 · 派德森就是那个败类。”
 
“她可以是。”库明斯赞同道,随后用锐利的眼神看向阁文生,“而您一定是。”
 
“你说什么!”阁文生嗤之以鼻,“她是个毒妇,是个杀人狂,她必将付出代价——我和她怎会一样?”
 
“您为了毒害她的人生,杀死了过去十年的自己。”库明斯向前踏了一步,“过去十年里,她一直在努力改变自我,我都自愧不如;而您却放任自己变得空洞无物,只剩下这个歹毒的、爱发脾气的泼妇的空壳,至于我,有义务阻止您。”
 
“别过来!”矮胖的女人命令道,举起自己在抽屉里找到的厨房刀具,“别逼我对你动刀子!”
 
“愚蠢。”库明斯冷静地翻了翻白眼,“我说了,我没有要伤害您的意思,除非,您打算拿着手里的面包刀朝我扑过来。”
 
“那你想干什么?”阁文生一只手紧抓着胸口,另一只手紧抓着刀。
 
“我是想让您明白,如果您要对基恩,或者其他小马做出任何在我看来有恶意的事——尤其是接下来两天——我有办法阻止您。”库明斯说,眼中是宛如地下基岩般的决心,“贝拉贝拉市有一座精神病院,我是媒体界广受认可的知名人士,镇长先生则是本地的民意代表。我们两人如果达成一致,就足以让北地医疗(Northern Health Authority)把您送去强制治疗精神病。”
 
“啥?”女人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能这么做!”
 
“阁文生女士不幸罹患精神分裂症与妄想症,出现了幻觉。”库明斯明显在背诵着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她对自己和其他镇民都很危险,因此我们建议强制她在精神病房居住七十二小时,以便检查评估。”
 
“你、你做不到!”阁文生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说,“你说我疯了?没人会相信的。”
 
“都说了,我是广受认可的知名人士。”库明斯提醒她,露出了些许得意的笑容,“等您进了精神病院,把您的病历‘弄丢’,或者诊断您需要长期住院治疗,也不是难事。”
 
“你在诈我。”满心复仇的女人回答道,试着诈出一点优势来。
 
“事实在于,您确实需要治病。”库明斯不为所动,笑意舒展,“您固执己见,复仇心切,心肠歹毒,就算是精神病院的实习生隔着几公里远都能看得出您有病。更不用说,您还‘妄想’自己看到了什么小马,恐怕这精神病房,您是进得出不得咯。”
 
“小马就是真的。”阁文生慌忙反击,“等你们把真相公之于众,他们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等您穿上了拘束衣,挂着氯丙嗪吊瓶的时候啊,”库明斯轻笑一声,“就没人会在乎您说了些什么,更没人会去调查了。您在他们眼里就只是个病人而已。”
 
“那你是要保她到底了。”阁文生终于接受了现实,颓丧下来,“她又一次地逃脱了罪责。”
 
“如果您所谓‘罪责’,就是在这毫无道理的乱麻中保持理性的话,那确实。”库明斯说,“不过,假如她真的成了败类,像您和我这样的败类。假如她做出卑鄙的行径,我也一定会尽我所能,像阻止您一样阻止她;假如一种方法行不通,就换另一种。”
 
“出去。”女人身心俱疲地说,“给我滚。”
 
“我这就滚。”库明斯点点头,倒退着离开了厨房,“祝您今晚愉快。”
 
阁文生锁好门,坐在厨房的桌边,整整二十分钟,都在辱骂着基恩 · 派德森,辱骂她的两个孩子,辱骂明辉镇的每一只小马,用源源不断的各种脏话。她将自己那无能的狂怒与无法满足的复仇欲望,在恶语的洪流中尽数宣泄出来,假如地狱真的存在,如此多的憎恨一定足以打通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强烈的怒火与明辉镇处处增强的魔力融合在一起,变得强大起来,向外延伸——若是在魔法与灵智的生命眼中,这怒火已经明若烈火。满是仇恨的眩光,引来了在这片大地上沉睡了数千年的灵体,那只有无尽饥饿与怒火的灵体。
 
在很久以前的无尽寒冬里,这片大地还被硕大无朋的冰川覆盖,只有一个小岛上还有人类在抵御寒冷的时候,这个残忍而贪婪的恶灵就已诞生,存在于成百上千的传说与神话之中;此刻,它枯竭的力量终于再度苏醒。它有着能切断人类彼此间牵绊的恐怖力量,曾抵抗过它的人们给它起过许多名字:祖努库阿(Dzunukwa)、维楚格(Wechuge),以及,温迪戈(Windigo)。【注2】
 
阁文生心中的欲望、复仇心切,以及永不止息的愤怒,吸引着恶灵向她靠近。它看了看桌边的女人,她的灵魂和它彼此契合,于是它满意地将自己无形的身体伸向了同类的灵魂。
 
---注 释---
 
注1(蓝页):美国和加拿大电话簿中用于列出公共服务、政府部门联系电话的页面。
 
注2(祖努库阿、维楚格、温迪戈):北美大陆原住民传说中在冬季作祟,吃人的巨型怪物;分别来自夸夸嘉夸族、阿萨巴斯卡语支、阿尔衮琴部的传说。
 
 
---感谢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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