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出处】
良久，房间里除了冻结羽笔做笔记的沙沙声，没有半点声音。两位雌驹——一位年迈，另一位更年迈——一边喝着茶，等待他记录下整个故事。
“不可思议。”冻结羽笔记下最后一笔，抬头说道。他看上去就像是个饿到极点终于吃上了大餐，却在中途被拦下的小马。“然后呢，史密斯婆婆？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啊，啥都聊了。”年迈的陆马回答，“之后差不多得有五天吧，咱基本就是陪着他，等别的矿工把他给挖出来。”
“他后来肯定得救了吧？”冻结羽笔继续做着笔记，说道。
“的确。”塞雷丝缇雅的眼中闪过对往日的怀念，“在同事们终于挖开理昂受困的洞穴时，他掩藏了传送门的存在。藏得的确很好，后来我们还在传送门两头说过话。”冻结羽笔听到这里，耳朵和眉毛都立了起来，看上去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却紧紧闭上了嘴。
“直接问吧，冻结羽笔。”塞雷丝缇雅看着管理员坚持忍耐的模样，忍不住幽默起来，“想问什么就问，别把自己憋炸了。”即便是满心好奇，听着这话，冻结羽笔也终于忍不住有点害躁了。
“谢谢您，公主。”他点头称谢，“既然这位小马后来还与您交流过，莫非那一边的传送门入口也和蹄镜一样，是可以移动的？”
“恐怕并非如此。”塞雷丝缇雅回答，脸上不知为何带着惋惜的微笑，“正如通往余晖烁烁（Sunset Shimmer）那个世界的传送门一样，蹄镜另一端的传送门是固定在矿洞内那个位置的。如果要移动那一边的传送门，需要数名独角兽的合力，或是天角兽的力量，才能做到。”
“救了理昂出去三年之后，咱们就再没听过他的声音了。”史密斯婆婆说，“他说是不准备干矿工的活了，要改卖日用品啥的给别的矿工。咱给他的那些宝石在那头挺值钱的，够他用来开店了。”
“等等。”塞雷丝缇雅打断道，“你给他塞了宝石？那几年*我*也给他塞了宝石。哎呀…哎哟喂。”塞雷丝缇雅又回忆起过去，遥望着多年前的一切，嘴角隐约露出了笑容。
“呵呵呵。”史密斯婆婆怪笑着，“难怪最后一回跟他聊的时候，他心情那么好，咱们给他的经费可有点儿多啊，是不，公主？”
“确实有点多。”塞雷丝缇雅绕过桌子，抱了抱史密斯婆婆，“一定是他俊秀的声音蛊惑了我们，真是个渣驹啊。”塞雷丝缇雅脸上的笑意已经很明显了。
“唉，咱倒是没啥后悔的。”史密斯婆婆也抱住塞雷丝缇雅，“他是个好小马，虽然他都不是个小马。但过去的事儿和咱们眼下的情况没啥关系啊，您和这边这位聪明的小伙儿弄明白镜子为啥又亮了吗？”
“嗯，冻结羽笔，你有想法吗？”塞雷丝缇雅松开怀抱，看向冻结羽笔。独角兽记完了笔记，一边看着写下的内容，一边蹙起眉头，思索了片刻，最终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位雌驹。
“我猜，是有谁在使用那本书吸收的魔力。”他说，“传送门感应到书里储存的魔力耗尽，也许就自行打开了。公主，你把蹄镜留在监管区内，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又有小马打开传送门，对吧？”
“正是如此，但一切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我原以为当时的矿洞早已关闭，而传送门也已在无马问津的矿洞深处逐渐消散。”塞雷丝缇雅的声音有点沮丧，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或许是理后来有了孩子，而他的后代正在使用书上的魔力。”
“假如，”冻结羽笔说，“公主您允许的话，我想把蹄镜交给魔法学院检查。”塞雷丝缇雅点点头。
“最好再联系暮光公主，请她也来看看。”塞雷丝缇雅考虑着计划，将一只蹄子放在下巴上，“现存于世的小马中，包括我在内，没有比她更了解镜面传送门的了。”
“遵命，公主。”冻结羽笔向公主躬身行礼。
***
学校。孩子们的灾厄之地，将无数孩子困在远离玩乐的场所，一关就是六七个小时。这里就是堕落的地牢，用知识点、数字、字母和各种别的要学的东西折磨每一个孩子。无止无休的奴役，无用无味的知识，唯一的喘息之机就是短暂而少得可怜的课间。因而，每当课间到来，孩子们总能拿出这个年龄才有的动力，全心全意地玩耍，全身全灵地寻找快乐，直到残忍的老师们再度将他们带回深渊。
明辉镇学校（Brightly Regional School）位于小镇一角，正好是湖泊与老镇的另一边，从学校边的路再走八公里，就能到海边了。学校只有一座宽大的教学楼，建设在同样宽大的草低智商，一侧是公路，另一侧是住宅，另外两边则有橡树与冷杉的次生林包夹。
因此，虽然理论上学生们不允许在课间进入树林，老师们也并不严格管理。只要还在草地的五六米范围内，谁也不会多看一眼。事实上，多年以前，曾有一位独具慧眼的家长在一些树上用亮眼的油漆做了记号，这些树就成了实际上的围墙。只要孩子们不超过界线，学校方面也不阻止他们到树林里去玩。
周二午餐时间，年幼的洛米 · 派德森在树林里玩耍，用树枝搭了一座小房子，周围铺上整齐的松针，再加上森林里一些别的东西。天气很暖和，在春季很少能有这么多的阳光。洛米忙着建立幻想中的房屋，没听到身后三个大姑娘围了上来。
“哎哟喂，这不是怪眼妹嘛。”啊力嘶 · 些各骡（Alice Seigler），一个比洛米大了整整两岁的黄毛鬼妹如是说。若是在一般的情况下，她就该在初中读书了。“看啥呢，怪妹？”
但，因为明辉镇地理环境特殊，与大城市里的学校不同，镇上唯一的学校承担了所有教育职能，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三。因而，明辉镇和附近几个村里总共一百五十多个学生，年龄跨度很大。
洛米吓了一跳，撞倒了房子旁的侧屋，垂着肩膀回头看向成日折磨她的三个鬼妹。几米开外站着啊力嘶，两旁是她的党羽，亢泥（Connie）和刹戎（Sharon）。三个鬼妹家里都在加拿大军队服役过，也都去过阿富汗，活着回了国，因而她们也就成了朋友，成天不忘了让别人都知道自家罄竹难书的丰功伟业。
“啊力嘶，”洛米知道这事儿大概率不妙，“你迷路啦？”
“说什么呢，怪妹？”啊力嘶质问道，向前踏了一步。
“丧回你不似唆再也不想看到我了吗。”洛米慢慢地站起来，“所以我才问你四不似迷路了。”
“怪眼妹，话都说不清楚就别开口啦。”啊力嘶说着，又威胁似地往前踏了一步，两条走狗也向两旁分散开。洛米仔细思考着回答和逃跑的方式，这时候，却有个小小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你们也就只有欺负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同学的本事了？”那个声音轻轻地道，是吉莱拉冷冷然地绕过一颗雪松的树桩走了出来，红色的头发像面旗帜，在身后飘舞。她看着三个欺负朋友的鬼妹，云淡风轻，不畏险峻。
“关你什么事。”亢泥将一只拳头按在腚上，半转过头，看向吉莱拉。
“洛米是我的朋友。”吉莱拉回答，声音仍然镇定自若，走到洛米身旁。
“那好。”啊力嘶厉声道。猎物身边多个朋友也不影响她的发挥。“那就给你也来一份。”
“哦，有东西给我们啊？”又一个声音问道，这次是洛米的姐姐洛雯从另一边大步走来，“听说你最近有不少好东西嘛。”洛雯坏笑着，将反击进行到底。
“呃…”啊力嘶这下不知该作何回答了。起先情势挺简单的，趁着午餐时间，怪眼妹落单，好好的在她身上找找乐子，叫她知道别给啊力嘶找麻烦；但她可没考虑过怎么一次对付怪眼妹的女巫姐姐和另一个朋友。亢泥和刹戎都看向她，眼里有所疑惑。这反而让她直起了腰，拿出决心。“那好，我看你们仨也够用。”啊力嘶找回了节奏。
“什么够用？”第四个声音来了，啊力嘶慌忙四下看去，比利 · 凯伊从界线外的树木间走进来。他拿着一条去了细枝的树棍当手杖，腰上挂了个塑料袋，里面塞着他捡来的各种树枝树叶。
“呃，没啥。”啊力嘶的气焰消了。欺负一个两个怪胎肯定没问题，就算是面前这三个软脚虾一起上，她也有把握，毕竟她和同伙的个子都比对面高。但现在比利一来，局势就逆转了。现在不但怪眼妹人数占优，比利还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尤其是给朋友出头的时候。啊力嘶往后退了一步。
“有事儿？”比利绕过惹事的三个鬼妹，站到洛雯身边，而让洛米和吉娅躲到身后。他盯着啊力嘶继续后退，刹戎和亢泥也跟着后退，全然不明白情况为何会急转直下。“这样吧，啊力嘶，你回教学楼里去就是了。”比利也愿意让啊力嘶和她的党羽退让，只要能让这场对峙早点结束就好。啊力嘶又退了一步，比利正准备松一口气，这时候啊力嘶的哥哥却被树林里的乱子引来了。
“你欺负我妹妹是吧？”尕隶（Gary）和他的同伴奴虏身（Nelson）围了上来。此二鬼在当地小孩里名声狼藉，打架时不怕拳头，只管乱拳出击，因而赢得了“鳖”和“獒”【注1】的美称。年龄差距悬殊，比利从来没和他们正面起过冲突。二鬼今年就该毕业了，说是准备去基蒂马特（Kitimat）海边打工。
“我可没欺负谁。”比利试着控制住局面，他知道，要是真打起来，自己拖住这两鬼都很难，“要我说，就到此为止，回学校去吧，你说呢？”
“想得美，小混蛋。”尕隶走到年龄比他小的男孩面前，比他高了足足两头，“你敢跟我妹妹嘴硬，看我不把你打出屎来。”优势在尕隶，他很清楚这一点。竟有人敢反抗他的妹妹，那他就得把这个小虫子揍扁为止。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什么时机，以什么角度出拳。
“听着，鳖。”扎克 · 哈定跑到朋友们身边，挡在雅号“獒”的奴虏身面前，“我听校长跟你说过，要是你毕业前再敢打架，就要停你的学，叫你毕不了业。我看这事儿是该算了。”
“小混蛋敢教我做事？”尕隶这下真的恼了，“我要把你们像打桩子似地，都揍到地里去，你能拿我怎么着？”他用胸口撞了比利一下，逼着他后退几步，满心以为对方会和以前的对手一样，不敢抢先出击。
比利害怕极了，但他知道，越是靠近以狩猎他人为乐的家伙，就越不能露出害怕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安定下来，脑海中闪过刚上一年级时，父亲曾跟他说过的话。
*“儿子，总有一天，你会遇上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打架的时候。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记住两件事。”*这就是阿诺德的箴言，*“第一，只能为保护自己和身边重要的人动粗，不要为了金钱或是所谓的荣誉而动用暴力——只有人是不可挽回的，只有人是值得你越界的。第二，如果要战斗，则不要再留余力，没有什么‘公平战斗’的说法，打架唯一的目的就是赢，赢了才有资格谈公平。”*
*“儿子，总有一天，你会遇上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打架的时候。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记住两件事。”*这就是阿诺德的箴言，*“第一，只能为保护自己和身边重要的人动粗，不要为了金钱或是所谓的荣誉而动用暴力——只有人是不可挽回的，只有人是值得你越界的。第二，如果要战斗，则不要再留余力，没有什么‘公平战斗’的说法，打架唯一的目的就是赢，赢了才有资格谈公平。”*
这样的话，父亲只对比利说过一次，但他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父亲冷静而坚毅的声音，也不会忘记父亲曾教给自己和扎克的打架技巧。因而，当尕隶准备再狠狠地撞他一下的时候，比利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
尕隶向前顶胸，想要将比利再逼退几步，扩大优势。比利却蹲身闪开，猛地跳了起来，重拳出击。向上挥出的拳头携带着全身的重量，用尽全力打在了尕隶的胯下。接下来，一切都放缓了节奏，尕隶弯下腰，发出了像是蒸汽机裂开时的声音。
奴虏身震悚地看着同伙，原本可在重击下屹立不倒的尕隶，此时却像棵树似地倒了下去。他转过身，向前跑了一步，伸腿踹向竟敢用卑鄙伎俩把他同伙打成这样的小混蛋，却因为看轻了扎克，忘记了他还拦在自己面前。
扎克蹬踏着一棵倒下的小树，借力扑了上去，像一颗小型导弹。也不知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扎克竟对大个子的鬼佬做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橄榄球抱截动作，只在一个重要细节上有了出入：标准的抱截动作，应该攻击小腿上部，或是大腿，但扎克的肩膀却恰好垂直地撞上了奴虏身的膝盖。差不多四十公斤的体重，扎克全速扑击，又正好撞上了奴虏身支撑脚最脆弱的位置与角度。膝关节发出了爆裂的声音。
奴虏身痛苦而惨烈的叫声，惊起一阵飞鸟。两个高三的鬼佬扑了街，一个惨叫，闷哼。扎克和比利还以为这两个大个子有站起来的机会，生怕节外生枝，赶紧扑上去就是一套雨点般的连续拳。与此同时，洛米、洛雯和吉莱拉也扑向面前的三个鬼妹，这场骚动彻底演化成了连咬带踢，乱抓一气的混战。战斗爆发后几分钟，负责看管操场的老师终于发现了异样。
“不得不说，我对你们很失望。”大约一小时后，霍普纳校长（Principal Hoeppner）对办公室里的五个孩子说道，“你们明明从来不惹事的。”
“可是校长——”扎克想要反驳，校长却抬手阻止了他。
“我知道事情的经过。”霍普纳板着脸，保持着失望的脸色，“我跟负责管理操场的奈茨老师（Mrs. Knights）了解过情况，也听过这桩麻烦事中另一方的说辞了。”
“好吧。”孩子们异口同声道，愧疚地低头看着地板。
“虽然确实他们才是挑起事端的一方，但同时，学区那边也确实要派人来调查了。”霍普纳接着说道，“知道为什么吗？”孩子们嘀咕着回答“不知道”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因为奴虏身受了重伤。”霍普纳说着看向扎克，“伤得很重，再过几小时，就会有直升机来把他送去海达瓜依（Haida Gwaii）接受治疗，之后他可能还要转院到温哥华（Vancouver）才能把膝盖治好。”房间里的一切静滞了大约半分钟，然后扎克开口了。
“校长，是我干的。”扎克抬头看向校长，“我不是有意的，本来只是想挡住他，我才扑上去，结果就…爆了。别怪大家，都是我的错。”霍普纳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是意外。而且，虽然说起来有些奇怪，但打完这一架，奴虏身和尕隶对你和比利的看法反而好些了。”校长狡黠地看着两个男孩，“但学区的规定不能违反。因为你们参与了有人受伤的大家，接下来三天，你们五个都不能来上学。学区长明天会亲自来调查情况，但我和尕隶达成了协议，只要我允许他毕业，他和奴虏身就承担整件事情的全部责任。”
“你会告诉我们的家长吗？”洛米小声问。
“孩子啊。”霍普纳轻笑道，“整整三天不能上学，你们肯定瞒不过妈妈的。我之后会安排你们的老师把接下来的作业送到你们家，再然后打电话和你们的家长谈一谈情况。”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老式点阵打印机突然响了起来，不但打断了他的话，更是把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那个早就坏了呢。”比利说着，朝那台吵吵嚷嚷的塑料壳的机器点了一下头。
“这样的打印机有两台，是直接和卑诗水电（BC Hydro）的微波通讯系统连接的。”霍普纳一边解释着，一边转身去看打印出来的消息。
“微波？”洛雯发现，校长读着讯息的脸有些严肃，想要帮他分散关注。
“同学们，”校长一不小心又进入了“讲课”模式，“卑诗水电，全称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水电管理局，是为全省供应电力的国有企业，其职能包括维护运营跨越全省的微波通讯塔，用于传递重要的信息和数据。我们镇上有两台打印机接入了系统，一台在这里，另一台在镇长的办公室里。”
“刚才的消息说的是啥？”扎克扭着脖子，想要一看究竟。
“说的是一场大型风暴要来了。”
---注 释---
注1（獒）：原文“Knuckles”为“指虎”，但用在中文语境下不那么好，选一个含义相近而略带贬义的词替代。
注2（译者注）：在这里要为我在角色译名上的小伎俩，向产生了困惑的读者们道个歉。毫无疑问，标准的西文人名有一套完整的翻译逻辑，文中出现的这些名字更是大多都有通行的翻译，但我个人认为对于如此恶劣的、甚至连“反派”都不配自称的角色，不值得使用偏向褒义的翻译用字。最终，我从古人的智慧中找到了灵感，对这些配得上“鬼佬”“鬼妹”称号的食人花骨朵们用上了轻蔑的译名，但求让他们的行径更加有点小丑的样子。如果这种翻译方式对各位造成了不便，请不要担心，接下来全文中，不会再有需要这样翻译的人名出现了。
---感谢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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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房间里除了冻结羽笔做笔记的沙沙声，没有半点声音。两位雌驹——一位年迈，另一位更年迈——一边喝着茶，等待他记录下整个故事。
“不可思议。”冻结羽笔记下最后一笔，抬头说道。他看上去就像是个饿到极点终于吃上了大餐，却在中途被拦下的小马。“然后呢，史密斯婆婆？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啊，啥都聊了。”年迈的陆马回答，“之后差不多得有五天吧，咱基本就是陪着他，等别的矿工把他给挖出来。”
“他后来肯定得救了吧？”冻结羽笔继续做着笔记，说道。
“的确。”塞雷丝缇雅的眼中闪过对往日的怀念，“在同事们终于挖开理昂受困的洞穴时，他掩藏了传送门的存在。藏得的确很好，后来我们还在传送门两头说过话。”冻结羽笔听到这里，耳朵和眉毛都立了起来，看上去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却紧紧闭上了嘴。
“直接问吧，冻结羽笔。”塞雷丝缇雅看着管理员坚持忍耐的模样，忍不住幽默起来，“想问什么就问，别把自己憋炸了。”即便是满心好奇，听着这话，冻结羽笔也终于忍不住有点害躁了。
“谢谢您，公主。”他点头称谢，“既然这位小马后来还与您交流过，莫非那一边的传送门入口也和蹄镜一样，是可以移动的？”
“恐怕并非如此。”塞雷丝缇雅回答，脸上不知为何带着惋惜的微笑，“正如通往余晖烁烁（Sunset Shimmer）那个世界的传送门一样，蹄镜另一端的传送门是固定在矿洞内那个位置的。如果要移动那一边的传送门，需要数名独角兽的合力，或是天角兽的力量，才能做到。”
“救了理昂出去三年之后，咱们就再没听过他的声音了。”史密斯婆婆说，“他说是不准备干矿工的活了，要改卖日用品啥的给别的矿工。咱给他的那些宝石在那头挺值钱的，够他用来开店了。”
“等等。”塞雷丝缇雅打断道，“你给他塞了宝石？那几年*我*也给他塞了宝石。哎呀…哎哟喂。”塞雷丝缇雅又回忆起过去，遥望着多年前的一切，嘴角隐约露出了笑容。
“呵呵呵。”史密斯婆婆怪笑着，“难怪最后一回跟他聊的时候，他心情那么好，咱们给他的经费可有点儿多啊，是不，公主？”
“确实有点多。”塞雷丝缇雅绕过桌子，抱了抱史密斯婆婆，“一定是他俊秀的声音蛊惑了我们，真是个渣驹啊。”塞雷丝缇雅脸上的笑意已经很明显了。
“唉，咱倒是没啥后悔的。”史密斯婆婆也抱住塞雷丝缇雅，“他是个好小马，虽然他都不是个小马。但过去的事儿和咱们眼下的情况没啥关系啊，您和这边这位聪明的小伙儿弄明白镜子为啥又亮了吗？”
“嗯，冻结羽笔，你有想法吗？”塞雷丝缇雅松开怀抱，看向冻结羽笔。独角兽记完了笔记，一边看着写下的内容，一边蹙起眉头，思索了片刻，最终抬头看向面前的两位雌驹。
“我猜，是有谁在使用那本书吸收的魔力。”他说，“传送门感应到书里储存的魔力耗尽，也许就自行打开了。公主，你把蹄镜留在监管区内，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又有小马打开传送门，对吧？”
“正是如此，但一切已经过去了几十年，我原以为当时的矿洞早已关闭，而传送门也已在无马问津的矿洞深处逐渐消散。”塞雷丝缇雅的声音有点沮丧，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或许是理后来有了孩子，而他的后代正在使用书上的魔力。”
“假如，”冻结羽笔说，“公主您允许的话，我想把蹄镜交给魔法学院检查。”塞雷丝缇雅点点头。
“最好再联系暮光公主，请她也来看看。”塞雷丝缇雅考虑着计划，将一只蹄子放在下巴上，“现存于世的小马中，包括我在内，没有比她更了解镜面传送门的了。”
“遵命，公主。”冻结羽笔向公主躬身行礼。
***
学校。孩子们的灾厄之地，将无数孩子困在远离玩乐的场所，一关就是六七个小时。这里就是堕落的地牢，用知识点、数字、字母和各种别的要学的东西折磨每一个孩子。无止无休的奴役，无用无味的知识，唯一的喘息之机就是短暂而少得可怜的课间。因而，每当课间到来，孩子们总能拿出这个年龄才有的动力，全心全意地玩耍，全身全灵地寻找快乐，直到残忍的老师们再度将他们带回深渊。
明辉镇学校（Brightly Regional School）位于小镇一角，正好是湖泊与老镇的另一边，从学校边的路再走八公里，就能到海边了。学校只有一座宽大的教学楼，建设在同样宽大的草低智商，一侧是公路，另一侧是住宅，另外两边则有橡树与冷杉的次生林包夹。
因此，虽然理论上学生们不允许在课间进入树林，老师们也并不严格管理。只要还在草地的五六米范围内，谁也不会多看一眼。事实上，多年以前，曾有一位独具慧眼的家长在一些树上用亮眼的油漆做了记号，这些树就成了实际上的围墙。只要孩子们不超过界线，学校方面也不阻止他们到树林里去玩。
周二午餐时间，年幼的洛米 · 派德森在树林里玩耍，用树枝搭了一座小房子，周围铺上整齐的松针，再加上森林里一些别的东西。天气很暖和，在春季很少能有这么多的阳光。洛米忙着建立幻想中的房屋，没听到身后三个大姑娘围了上来。
“哎哟喂，这不是怪眼妹嘛。”啊力嘶 · 些各骡（Alice Seigler），一个比洛米大了整整两岁的黄毛鬼妹如是说。若是在一般的情况下，她就该在初中读书了。“看啥呢，怪妹？”
但，因为明辉镇地理环境特殊，与大城市里的学校不同，镇上唯一的学校承担了所有教育职能，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三。因而，明辉镇和附近几个村里总共一百五十多个学生，年龄跨度很大。
洛米吓了一跳，撞倒了房子旁的侧屋，垂着肩膀回头看向成日折磨她的三个鬼妹。几米开外站着啊力嘶，两旁是她的党羽，亢泥（Connie）和刹戎（Sharon）。三个鬼妹家里都在加拿大军队服役过，也都去过阿富汗，活着回了国，因而她们也就成了朋友，成天不忘了让别人都知道自家罄竹难书的丰功伟业。
“啊力嘶，”洛米知道这事儿大概率不妙，“你迷路啦？”
“说什么呢，怪妹？”啊力嘶质问道，向前踏了一步。
“丧回你不似唆再也不想看到我了吗。”洛米慢慢地站起来，“所以我才问你四不似迷路了。”
“怪眼妹，话都说不清楚就别开口啦。”啊力嘶说着，又威胁似地往前踏了一步，两条走狗也向两旁分散开。洛米仔细思考着回答和逃跑的方式，这时候，却有个小小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你们也就只有欺负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同学的本事了？”那个声音轻轻地道，是吉莱拉冷冷然地绕过一颗雪松的树桩走了出来，红色的头发像面旗帜，在身后飘舞。她看着三个欺负朋友的鬼妹，云淡风轻，不畏险峻。
“关你什么事。”亢泥将一只拳头按在腚上，半转过头，看向吉莱拉。
“洛米是我的朋友。”吉莱拉回答，声音仍然镇定自若，走到洛米身旁。
“那好。”啊力嘶厉声道。猎物身边多个朋友也不影响她的发挥。“那就给你也来一份。”
“哦，有东西给我们啊？”又一个声音问道，这次是洛米的姐姐洛雯从另一边大步走来，“听说你最近有不少好东西嘛。”洛雯坏笑着，将反击进行到底。
“呃…”啊力嘶这下不知该作何回答了。起先情势挺简单的，趁着午餐时间，怪眼妹落单，好好的在她身上找找乐子，叫她知道别给啊力嘶找麻烦；但她可没考虑过怎么一次对付怪眼妹的女巫姐姐和另一个朋友。亢泥和刹戎都看向她，眼里有所疑惑。这反而让她直起了腰，拿出决心。“那好，我看你们仨也够用。”啊力嘶找回了节奏。
“什么够用？”第四个声音来了，啊力嘶慌忙四下看去，比利 · 凯伊从界线外的树木间走进来。他拿着一条去了细枝的树棍当手杖，腰上挂了个塑料袋，里面塞着他捡来的各种树枝树叶。
“呃，没啥。”啊力嘶的气焰消了。欺负一个两个怪胎肯定没问题，就算是面前这三个软脚虾一起上，她也有把握，毕竟她和同伙的个子都比对面高。但现在比利一来，局势就逆转了。现在不但怪眼妹人数占优，比利还是个出了名的硬骨头，尤其是给朋友出头的时候。啊力嘶往后退了一步。
“有事儿？”比利绕过惹事的三个鬼妹，站到洛雯身边，而让洛米和吉娅躲到身后。他盯着啊力嘶继续后退，刹戎和亢泥也跟着后退，全然不明白情况为何会急转直下。“这样吧，啊力嘶，你回教学楼里去就是了。”比利也愿意让啊力嘶和她的党羽退让，只要能让这场对峙早点结束就好。啊力嘶又退了一步，比利正准备松一口气，这时候啊力嘶的哥哥却被树林里的乱子引来了。
“你欺负我妹妹是吧？”尕隶（Gary）和他的同伴奴虏身（Nelson）围了上来。此二鬼在当地小孩里名声狼藉，打架时不怕拳头，只管乱拳出击，因而赢得了“鳖”和“獒”【注1】的美称。年龄差距悬殊，比利从来没和他们正面起过冲突。二鬼今年就该毕业了，说是准备去基蒂马特（Kitimat）海边打工。
“我可没欺负谁。”比利试着控制住局面，他知道，要是真打起来，自己拖住这两鬼都很难，“要我说，就到此为止，回学校去吧，你说呢？”
“想得美，小混蛋。”尕隶走到年龄比他小的男孩面前，比他高了足足两头，“你敢跟我妹妹嘴硬，看我不把你打出屎来。”优势在尕隶，他很清楚这一点。竟有人敢反抗他的妹妹，那他就得把这个小虫子揍扁为止。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就是什么时机，以什么角度出拳。
“听着，鳖。”扎克 · 哈定跑到朋友们身边，挡在雅号“獒”的奴虏身面前，“我听校长跟你说过，要是你毕业前再敢打架，就要停你的学，叫你毕不了业。我看这事儿是该算了。”
“小混蛋敢教我做事？”尕隶这下真的恼了，“我要把你们像打桩子似地，都揍到地里去，你能拿我怎么着？”他用胸口撞了比利一下，逼着他后退几步，满心以为对方会和以前的对手一样，不敢抢先出击。
比利害怕极了，但他知道，越是靠近以狩猎他人为乐的家伙，就越不能露出害怕的神色。他深吸一口气，安定下来，脑海中闪过刚上一年级时，父亲曾跟他说过的话。
*“儿子，总有一天，你会遇上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打架的时候。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记住两件事。”*这就是阿诺德的箴言，*“第一，只能为保护自己和身边重要的人动粗，不要为了金钱或是所谓的荣誉而动用暴力——只有人是不可挽回的，只有人是值得你越界的。第二，如果要战斗，则不要再留余力，没有什么‘公平战斗’的说法，打架唯一的目的就是赢，赢了才有资格谈公平。”*
*“儿子，总有一天，你会遇上无论如何都不可避免打架的时候。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那一步，记住两件事。”*这就是阿诺德的箴言，*“第一，只能为保护自己和身边重要的人动粗，不要为了金钱或是所谓的荣誉而动用暴力——只有人是不可挽回的，只有人是值得你越界的。第二，如果要战斗，则不要再留余力，没有什么‘公平战斗’的说法，打架唯一的目的就是赢，赢了才有资格谈公平。”*
这样的话，父亲只对比利说过一次，但他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父亲冷静而坚毅的声音，也不会忘记父亲曾教给自己和扎克的打架技巧。因而，当尕隶准备再狠狠地撞他一下的时候，比利已经准备好了下一步。
尕隶向前顶胸，想要将比利再逼退几步，扩大优势。比利却蹲身闪开，猛地跳了起来，重拳出击。向上挥出的拳头携带着全身的重量，用尽全力打在了尕隶的胯下。接下来，一切都放缓了节奏，尕隶弯下腰，发出了像是蒸汽机裂开时的声音。
奴虏身震悚地看着同伙，原本可在重击下屹立不倒的尕隶，此时却像棵树似地倒了下去。他转过身，向前跑了一步，伸腿踹向竟敢用卑鄙伎俩把他同伙打成这样的小混蛋，却因为看轻了扎克，忘记了他还拦在自己面前。
扎克蹬踏着一棵倒下的小树，借力扑了上去，像一颗小型导弹。也不知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扎克竟对大个子的鬼佬做出了一个近乎完美的橄榄球抱截动作，只在一个重要细节上有了出入：标准的抱截动作，应该攻击小腿上部，或是大腿，但扎克的肩膀却恰好垂直地撞上了奴虏身的膝盖。差不多四十公斤的体重，扎克全速扑击，又正好撞上了奴虏身支撑脚最脆弱的位置与角度。膝关节发出了爆裂的声音。
奴虏身痛苦而惨烈的叫声，惊起一阵飞鸟。两个高三的鬼佬扑了街，一个惨叫，闷哼。扎克和比利还以为这两个大个子有站起来的机会，生怕节外生枝，赶紧扑上去就是一套雨点般的连续拳。与此同时，洛米、洛雯和吉莱拉也扑向面前的三个鬼妹，这场骚动彻底演化成了连咬带踢，乱抓一气的混战。战斗爆发后几分钟，负责看管操场的老师终于发现了异样。
“不得不说，我对你们很失望。”大约一小时后，霍普纳校长（Principal Hoeppner）对办公室里的五个孩子说道，“你们明明从来不惹事的。”
“可是校长——”扎克想要反驳，校长却抬手阻止了他。
“我知道事情的经过。”霍普纳板着脸，保持着失望的脸色，“我跟负责管理操场的奈茨老师（Mrs. Knights）了解过情况，也听过这桩麻烦事中另一方的说辞了。”
“好吧。”孩子们异口同声道，愧疚地低头看着地板。
“虽然确实他们才是挑起事端的一方，但同时，学区那边也确实要派人来调查了。”霍普纳接着说道，“知道为什么吗？”孩子们嘀咕着回答“不知道”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因为奴虏身受了重伤。”霍普纳说着看向扎克，“伤得很重，再过几小时，就会有直升机来把他送去海达瓜依（Haida Gwaii）接受治疗，之后他可能还要转院到温哥华（Vancouver）才能把膝盖治好。”房间里的一切静滞了大约半分钟，然后扎克开口了。
“校长，是我干的。”扎克抬头看向校长，“我不是有意的，本来只是想挡住他，我才扑上去，结果就…爆了。别怪大家，都是我的错。”霍普纳叹了口气。
“我知道这是意外。而且，虽然说起来有些奇怪，但打完这一架，奴虏身和尕隶对你和比利的看法反而好些了。”校长狡黠地看着两个男孩，“但学区的规定不能违反。因为你们参与了有人受伤的大家，接下来三天，你们五个都不能来上学。学区长明天会亲自来调查情况，但我和尕隶达成了协议，只要我允许他毕业，他和奴虏身就承担整件事情的全部责任。”
“你会告诉我们的家长吗？”洛米小声问。
“孩子啊。”霍普纳轻笑道，“整整三天不能上学，你们肯定瞒不过妈妈的。我之后会安排你们的老师把接下来的作业送到你们家，再然后打电话和你们的家长谈一谈情况。”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老式点阵打印机突然响了起来，不但打断了他的话，更是把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那个早就坏了呢。”比利说着，朝那台吵吵嚷嚷的塑料壳的机器点了一下头。
“这样的打印机有两台，是直接和卑诗水电（BC Hydro）的微波通讯系统连接的。”霍普纳一边解释着，一边转身去看打印出来的消息。
“微波？”洛雯发现，校长读着讯息的脸有些严肃，想要帮他分散关注。
“同学们，”校长一不小心又进入了“讲课”模式，“卑诗水电，全称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水电管理局，是为全省供应电力的国有企业，其职能包括维护运营跨越全省的微波通讯塔，用于传递重要的信息和数据。我们镇上有两台打印机接入了系统，一台在这里，另一台在镇长的办公室里。”
“刚才的消息说的是啥？”扎克扭着脖子，想要一看究竟。
“说的是一场大型风暴要来了。”
---注 释---
注1（獒）：原文“Knuckles”为“指虎”，但用在中文语境下不那么好，选一个含义相近而略带贬义的词替代。
注2（译者注）：在这里要为我在角色译名上的小伎俩，向产生了困惑的读者们道个歉。毫无疑问，标准的西文人名有一套完整的翻译逻辑，文中出现的这些名字更是大多都有通行的翻译，但我个人认为对于如此恶劣的、甚至连“反派”都不配自称的角色，不值得使用偏向褒义的翻译用字。最终，我从古人的智慧中找到了灵感，对这些配得上“鬼佬”“鬼妹”称号的食人花骨朵们用上了轻蔑的译名，但求让他们的行径更加有点小丑的样子。如果这种翻译方式对各位造成了不便，请不要担心，接下来全文中，不会再有需要这样翻译的人名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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