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出处】
“So when the buckled girder,
Lets down the grinding span
The blame of loss or murder
Is laid upon the man,
Not on the steel, the man....”
——Hymn to Breaking Strain
Julia Ecklar 歌曲，歌词来自 Rudyard Kipling 诗作【注1】
就在人力与通讯塔的重力拼死搏斗的同时，水坝上正进行着另一场战斗，它规模更小，但却同样不容忽视。两只小马趴伏在混凝土的路面上，低头望着水坝之下的洪水，原本的径流被泛着光的橙色的高墙牢牢封住。与之相应的橙色辉光，在年幼的小独角兽的角上闪烁，而她身旁的陆马同伴正拼尽全力阻挡着四周的狂风，以免两马一同被吹落这狭窄的水坝。
小独角兽的任务，是尽其所能，阻止洪水进入湖泊。挡住一分钟，她的家就多一分平安无事的机会。如果她能再坚持久一点，消防员们就能修好信号塔，抬起闸门，保护她所关爱的每一个小马。然而，她已经坚持了漫长的几分钟，护盾上隐隐有了裂痕。
“比利。”她对身边的小马说，“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代号，神盾女侠。”比利不假思索地提醒她，“要用代号。”
“比利，这儿就…我们俩。”洛雯轻轻地咕哝了一声，水波仍在不断地冲击着她的高墙，“再说，我们本来也暴露了——我靠。”两马下方那堵泛光的墙又裂开了几道缝，河水缓缓渗出。
“能行的，洛维。”比利紧紧地抱住朋友，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些许风雨，“加油，再、呃、加把劲儿。”比利看得出来，自己的朋友害怕极了。洛雯不怕受伤，甚至不怕送命，她怕的是自己会失败。比利在那双紧闭的眼睛里，在那滚滚流出的泪水里，在那并非湿冷的颤抖里，将这一切看了个真切。
“糟了！”黄色的独角兽忽然惊叫一声，比利看到她的魔法墙又裂了几道口子，随即彻底破裂，任由洪水从裂口中涌入，“完蛋了，比利，我用力过猛，把护盾挤裂开了。全完了，我要害死大家了！”
洛雯小声地啜泣着责备自己的无能，比利望了一眼山丘上的大家。那边似乎也忙碌了起来，他还看到自己的朋友扎克不知为什么飞到了空中。很快，比利就惊诧地看到，黑色的天马身上发起了光，像一颗星星般亮眼，而四周的风就这样停了下来，连正上方的天空都放晴了。
“快看，快看飞蛇。”铁蹄蹭了蹭神盾女侠的身体，指引她看向那闪耀的天马，“他还在拼尽全力帮助大家呢。他没有放弃，我们也不能放弃。”
“可我真的做不到了。”神盾女侠呜呜哭着，洪水在水坝下奔涌而过，“我的护盾挡不住洪水了。我用了好大的力气，可还是挡不住波浪的力量。”铁蹄思索片刻，想要找到能帮到神盾女侠的建议，很快有了答案。
“那就不要护盾。”铁蹄加快语速说道，“造一座城墙，一座要塞。”
“什么啊？”神盾女侠困惑地问，“那也不会有区别的。”
“会的。”铁蹄坚持道，“只要你相信会有用，就一定会有用。”
“你在说些什么啊？”神盾女侠又问，睁开眼睛，泪水终于止歇。
“不要以为只有你在保护明辉镇。”铁蹄解释道，“你不是区区一面盾牌，而是一整座城墙的第一层砖石。我们大家都在你的身后，相信着你，支持着你。”
“可是，除非我能换一种用魔法的方法，不然你们再怎么支持我，也没用的。”神盾女侠的声音中仍然充斥着绝望。
“想象一座城堡的高墙。”铁蹄说道，安抚地将前腿揽在朋友身上，“正面平整坚硬，但内部加强了很多很多层。”
“好。”神盾女侠再次点亮独角，准备尝试新的法术构造。
“先别急，等等。”铁蹄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要先在脑海里想象出来。”
“什么啊？”神盾女侠听起来有点生气了，“在脑袋里想象出城堡的样子有什么用吗？”
“我老爸每次组装发动机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铁蹄说着看向山丘的方向，他的父亲和同伴们仍在拼尽全力想要抬起微波信号塔，“先在头脑里想象着将整台发动机组装起来——每一个螺母，每一个螺栓，每一个部件。他说，这样等到真的动手操作的时候，就会轻松很多，因为他已经在脑海中做过一遍了。”
“有道理，那我该怎么做？”神盾女侠又问。
“闭上眼，听我指挥。”铁蹄的声音比心更加自信，但他的同伴还是听从了他的要求，合上双眼。“现在开始想象墙的样子，勾画出砖块和水泥，墙面比水面更高，顶部还有城堡墙上那种高低不平的东西。”
“那叫城齿。”神盾女侠历史课可是拿了“A”的。
“好，城齿。”铁蹄接着说，“然后在…城齿后面，想象城墙上的过道，还有通往过道的楼梯，然后是支撑起过道和楼梯的所有材料。最后，再想象一下，城墙两边还有石做成的圆形的高塔，牢牢地钉在地上。想象出来了吗？”
“嗯，好了。”神盾女侠的眼睛在眼睑下转个不停，“我都看得到了。”
“很好。”铁蹄微微地笑了，“注入魔法，睁开眼睛，用你想象的城墙挡住水流吧。”神盾女侠的独角闪耀着明亮的魔力，她睁开眼睛，魔力便从她的体内源源不断地流出，涌向水坝之下的洪流，矗立在泄洪渠之上，将洪水彻底挡住。
“成功了！”神盾女侠兴奋地叫了起来，这次的城墙比她之前的护盾看起来还要坚固，“你怎么知道能行的？”
“我说的吧。”铁蹄听起来有点得意，“老爸就是这么干的，后来教给了我。我想着试一试也不会亏嘛。”
而此时在另一边的山丘上，微波塔重新立了起来，但塔下的人们却绝望而不知所措地抬头望着塔顶。人命关天的信号锅与正确的方向偏离了整整一百二十度，控制信号根本无法进入水坝的遥控系统。
“唉，我——擦。”本叫喊了一声，为了不带坏身边的小朋友们，换了个不那么过分的脏话，“我们完了，全都——”
“到此为止。”蒙凯穆厉声打断了青年的话，转头看向队医，“杰西卡，飞蛇和云雀怎么样了？”
“意识模糊。”女队医跪伏在消防队的两只天马身边，抬起了头，“我不怎么了解小马的生理构造，但他们看上去也没受伤，要我猜的话，应该只是累坏了。”
“雨这么大，没病也能淋出病来。”蒙凯穆抬头看着倾盆的大雨，“你和凯文先把他们送回车上吧，车里好歹没风也没雨。”杰西卡点点头，以标准的消防员姿势，将飞蛇扛在肩上。
“不要。”飞蛇在杰西卡肩上喃喃道，“我要，在这儿，帮忙。”
“你已经帮了天大的忙了。”杰西卡小心地踩着泥泞的路面下山，“先到我的急救车里休息一下，等你有力气了我就放你出来。”
“好叭。”飞蛇说着，脑袋又靠回杰西卡的肩膀上。杰西卡的搭档凯文跟在她身后，将飞蛇的妹妹云雀也扛在肩上。与哥哥不同，云雀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只静静地趴在凯文的肩上，任由他带着她下山。
“这样两只天马总算是安全了。”蒙凯穆嘀咕着，将卫星电话拿到嘴边，“明辉镇义务消防局呼叫卑诗水电控制部，我们发现问题所在了。因为重新焊接信号塔的时候太匆忙，我们没发现塔身旋转了，现在信号锅的方向不对，有办法解决吗？”
“请稍等，明辉镇消防局。”电话那头英格兰口音的技师回答道，蒙凯穆听到了高速敲击键盘的‘咔哒’声传来。漫长的一分钟后，技师终于又开了口。“抱歉，但我查了资料，还是没找到转动信号锅的方法。我这就继续找找看，有没有应急措施。”
“好，明辉镇义务消防局下线。”蒙凯穆叹了口气，松开通讯按钮，“有什么想法吗，大伙？”消防员们站在雨中，环顾四周。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努力想找到办法，既能转动这座钢筋交错而成的高塔，又能保证塔身不倒。
“出森么事啦？”年龄最小的小马，寻踪，拽了拽蒙凯穆的裤腿，“我们不似把塔立起来了吗？”
“是这样的。”蒙凯穆单膝跪下，不想耸立在年幼的小马面前，“塔转歪了，信号锅的方向不对，我们正在想办法让信号锅转回正确的方向。”
“不能直接拆下来放到对的位置吗？”寻踪又问，双色的眼睛热忱地看着蒙凯穆。蒙凯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陷入那双大大的、情感丰富的眼睛里去了，好不容易才忍住冲动，差点儿就一把将小雌驹抱进怀里，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恐怕没那么简单呢，寻踪。”他噗嗤一声在寻踪身旁的泥地上坐下，“信号锅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为森么不行？”小雌驹追问不停。蒙凯穆将自己下意识的回答咽了下去，思索片刻。如果把信号锅转到正确的方向，或许就真的能成功呢？值得一试。
“明辉镇义务消防局呼叫卑诗水电控制部。”蒙凯穆又拿起电话，“我有个问题要问。”
“这里还是绍什卡技师。”技师的声音立刻做出回答，“我还在查应急预案呢，要问什么？”
“如果我们把信号锅拆下来，放到正确的方向上，能行吗？”蒙凯穆问。
“那怎么能行呢。”绍什卡立刻回答。
“为什么不行？”蒙凯穆也立刻追问，用着和寻踪一模一样的语气。电话那边是一时语塞的含糊声音。蒙凯穆看了一眼寻踪，小雌驹正用蹄子捂着嘴，努力憋笑。
“呃，因为…”技师说不出话了，蒙凯穆听到另一边再次传来键盘声，“唔，其实照理说是可以的。只要把信号锅放回信号塔的南面，应该就能成功。”
“不错。”蒙凯穆说着准备起身，“我们这就动手。”
“等等，还有个问题。”技师连忙插话，“如果没出差错，信号锅也许和正确的位置不会有多大偏差，但现在呢？除非你们能看到微波，不然你们没法把信号锅对准通讯频道的。”
“发信号就是了。”蒙凯穆说，有了计划，他声音里的决心也变得有力起来，“一次不行就一直试下去。”
“明白了。卑诗水电控制部下线。”技师说完挂断了通讯。蒙凯穆的裤腿又被拉了拉，他低头看去，寻踪抬头看着他。
“什么事，寻踪？”蒙凯穆问道，再次强忍着拥抱小雌驹的冲动。
“我可能可以帮丧忙。”寻踪有点害羞，“我能找到很多东西，所以我才叫寻踪的。我的眼睛和小马魔法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样啊？”蒙凯穆一边微笑着，一边终于忍不住，将小雌驹一把抱了起来。
“呜啊！”寻踪有点被这一下的大动作吓到了。
“别怕。”蒙凯穆安抚着怀中轻轻的小身体，“我只是想把你举高一点。你看信号塔的方向，能看到微波吗？”
寻踪投向自己的内心深处，触到了心中的魔法。蒙凯穆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天空，大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惊奇的赞叹着。
“好美啊。”寻踪小声地惊叹，“好多好多颜色。”
“专心，寻踪。”蒙凯穆温柔而认真地提醒她，“你能看到从南边来的光带什么的吗？”
“唔。”寻踪眨了好几下眼睛，终于从自己如痴如梦的遐想中醒来，“嗯，有的，我看到了。”
“太好了。”蒙凯穆走回信号塔的地基旁，怀里还抱着轻盈的小马，“本，拿上工具腰带，有计划了。”塔底的消防员们看向队长，脸上纷纷露出微笑。
“遵命，老大。”本说着冲下山坡，往消防车的方向跑去。其余的消防员们都朝蒙凯穆和寻踪围上来。
“寻踪小姑娘能看到微波。”蒙凯穆说，声音中略带骄傲，“我准备让本带着她爬到塔上去。本负责把信号锅拆下来，挪到正确的方向，寻踪则负责指挥他把信号锅放到正确的位置。”阿诺德、厄内斯特（Ernest）和约翰都看向寻踪，她在蒙凯穆的臂弯里打了个颤。
“怎么啦？”蒙凯穆看着红毛小雌驹问道，她努力想用紫色的鬃毛藏住脸，“别担心，我们会给你身上装好安全绳的。”
“我——我害怕。”寻踪颤抖着说，“我不喜欢太高的地方。”
四位男士面面相觑。半路加入的小马同伴们一直都英勇无畏，他们甚至都忘了，五位超威小马都还只是孩子呢。而这四位消防员也都是父亲，他们各自的孩子有的还小，有的已经成年，但他们共同的第一反应都是聚上前来，安抚这心怀恐惧的孩子。四位父亲尽全力安慰着小雌驹，不知不觉间，本都带着工具回来了。
“这怎么啦？”本的身上挂满了工具，丁零当啷地响着，“出什么事了？”
“嗯。”阿诺德揉着寻踪的鬃毛，“寻踪有点恐高。”本理解地点点头，走上前来，看着小马恐惧的双眼。
“寻踪，害怕也没关系的。”他温柔地说，“我是消防队里最轻的，每次爬高都是我，我也很害怕。”
“但我就似好撒。”寻踪的眼里满是悲伤，“每次我到了高的地方低头看，就算知道不会塞下来，也觉得四界都在打转，感觉好想吐。”
“那我就帮你一直抬头看天，好吗？”本努力做出自信的微笑，想让小雌驹心情好一些。
“可那不还似在高处吗！”寻踪快哭出来了。
“是啊，是在高处。”本并不否认事实，“但我向你保证，无论如何，你一定不会掉下来的。我和你会用安全绳绑在一起。”
“那要似你也掉下来了呢？”寻踪稍微冷静了些，问道。
“不会的。”本的回答仍然挤满了全部的自信，“就算我掉下来，我也还和信号塔栓在一起呢。”
“可万一——”寻踪又说。
“就算万一我们真的掉下来，”本打断了无穷无尽的‘如果万一’，“万一信号塔倒了下来，我们也掉下来，我会接住你的。我虽然不像他们几个有啤酒肚——”
“喂！”四位父亲纷纷条件反射似地抗议。
“——但我的肚子也够让你弹起来了。”本接着说道，“好吗？我们两个，一起到信号塔上去。为了明辉镇，为了我们的每一个朋友。”
“好、好吧。”寻踪终于镇定下来，点点头，“为了朋友。”
“好孩子。”厄内斯特拍了拍小马的脑袋，“我和阿诺德来给你准备一下，然后…”水坝方向传来橙色的光芒，打断了他的话。
度过了最初的危机之后，神盾女侠和铁蹄这边一切顺利。升级过后的魔法城墙安稳地抵挡着洪浪，厚实的墙体吸收了每一道波浪大量的冲量，减轻了维持护盾的压力。然而即便如此，若是没有铁蹄在身旁支持，神盾女侠也早就再次败给风暴了。
“能行的。”他不断地告诉她，不断地鼓励着她，指引着她。神盾女侠将魔力持续送入城墙之中，而他则时刻关注着城墙上薄弱的位置，提醒她加固弱点。
“你怎么样？”神盾女侠补上一条裂缝，问道。
“我还好。”铁蹄回答道，“如果你能继续坚持下去，我们肯定…哦靠。”
“怎么了？”神盾女侠急忙问，“怎么就‘哦靠’了？”
“快把所有魔法都用出来。”铁蹄的声音中满是急促，“有棵树冲过来了。”
“哦靠。”神盾女侠尽其所能，将魔力送入护盾之中。
这棵树曾经伫立于卡曼纳湖畔，几十年如一日地吸收着深处的湖水，在岸边为鱼儿遮阴，而将成千上万的种子送往下游。然而在今日这世纪难遇的风暴之中，它与无数兄弟姐妹们一样，为风雨的冲击连根拔起，终于屈服地倒下了。
那之后，拔出地面的树根就像是风帆，拖着倒下的大树游向湖水的尽头，在外流河的牵引下，一路向水坝冲来。原本，泄洪闸前会有拦截栅阻止这种大型的杂物冲撞水坝，但就和水坝周围与内部的其他配套设施一样，拦截栅也久未维护，早就被水浸透了。在风暴之中，拦截栅的木材彻底吸满了水，沉入了洪浪之下，倒入水中的巨树就这样轻易地越过了阻碍，一路畅通无阻，终于在靠近水坝时被铁蹄发现。
“要来了！”铁蹄高声喊道，“加油！”听到他的提示，神盾女侠将自己全部的能量都送入了城墙之中。魔力灌满了她的护盾，从半透明的橙色变得近乎实体，成为了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几秒之后，重达数吨的雪松树以千钧之力正面撞了上来，神盾女侠的城堡闪出一阵耀眼的橙光，分崩离析。巨大的反冲力将小独角兽击昏过去，她软绵绵地倒在了水坝上。
“神盾女侠！”铁蹄叫喊着，摇晃着朋友的身体，洪水咆哮着，从泄洪道中奔涌而过，“快醒醒！”朋友没有回答。她的胸口缓缓起伏，仍然活着，但却彻底失去了意识。铁蹄用牙咬住神盾女侠身上的装备，小心地拖着朋友，往安全的地方撤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穿过了泄洪闸。
“出什么事了？”过了足足一分钟，铁蹄才往安全的方向走了几尺，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他放开神盾女侠，回头看去，正看到搜救队的凯文站在通道的尽头。他头盔上装着明亮的 LED 手电筒，正将安全绳扣在通道的扶手上。
“神盾女侠出事了。”铁蹄大声回答，“有棵树撞开了她的魔法墙，她晕倒了。”
“站在那里别动。”凯文点点头，“我过来。”他检查了一下安全绳，踩上了水坝的通道。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却平稳安定。凯文 · 班塔（Kevin Banta）经验丰富，不到两分钟，就将神盾女侠与自己拴在了一起，还将她扛上了肩膀，与铁蹄一起走下了通道。
“全员。”过了一会儿，他对对讲机说道，“神盾女侠失去意识了。洪水带来的树木击穿了她的护盾，推测部分力量传到了她的身上，将她击昏。我和铁蹄现在前往急救车检查神盾女侠的情况，稍后再做汇报。班塔下线。”
山丘上，消防员们放下对讲机，抬头望向面前的高塔，望向那年轻的消防员，和比他更年轻的小雌驹。这一人一马，就是他们阻止洪水的最后一搏。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他们齐心协力，共同抵抗大自然母亲的种种刁难；然而此刻，正如墨菲曾说的那样，大自然母亲犯起了病，决心要让愚蠢的人类见识见识人力的弱小。
---注 释---
注1（标题出处）：本章标题出处推测为 Julia Ecklar 与 Leslie Fish 于1983年发行的同名歌曲，歌词来自英国诗人 Rudyard Kipling 于1935年创作的同名英文诗。全诗以建筑为喻体，借物喻人：建筑材料有承受压力的规定，因此如果承压过重而倒坍，是人的责任；而人没有承受压力的规定，因此如果承压过重，只有承认失败，拿出决心重来。本章使用此标题，既暗示了章节内容，又表达了本章的核心精神。本章开头所引用的诗句有严格的押韵和格律，因此译者不敢贸然翻译，然而网上又难以找到本诗的译本，因此最终只能将原文放在此处。此段诗句的大意是：（因为教科书上给出了所有材料的承压能力，）所以当承重的横带着房顶垮塌下来，一切损失和伤亡都是人的错，不是钢铁——而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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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 when the buckled girder,
Lets down the grinding span
The blame of loss or murder
Is laid upon the man,
Not on the steel, the man....”
——Hymn to Breaking Strain
Julia Ecklar 歌曲，歌词来自 Rudyard Kipling 诗作【注1】
就在人力与通讯塔的重力拼死搏斗的同时，水坝上正进行着另一场战斗，它规模更小，但却同样不容忽视。两只小马趴伏在混凝土的路面上，低头望着水坝之下的洪水，原本的径流被泛着光的橙色的高墙牢牢封住。与之相应的橙色辉光，在年幼的小独角兽的角上闪烁，而她身旁的陆马同伴正拼尽全力阻挡着四周的狂风，以免两马一同被吹落这狭窄的水坝。
小独角兽的任务，是尽其所能，阻止洪水进入湖泊。挡住一分钟，她的家就多一分平安无事的机会。如果她能再坚持久一点，消防员们就能修好信号塔，抬起闸门，保护她所关爱的每一个小马。然而，她已经坚持了漫长的几分钟，护盾上隐隐有了裂痕。
“比利。”她对身边的小马说，“我快要坚持不住了。”
“代号，神盾女侠。”比利不假思索地提醒她，“要用代号。”
“比利，这儿就…我们俩。”洛雯轻轻地咕哝了一声，水波仍在不断地冲击着她的高墙，“再说，我们本来也暴露了——我靠。”两马下方那堵泛光的墙又裂开了几道缝，河水缓缓渗出。
“能行的，洛维。”比利紧紧地抱住朋友，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些许风雨，“加油，再、呃、加把劲儿。”比利看得出来，自己的朋友害怕极了。洛雯不怕受伤，甚至不怕送命，她怕的是自己会失败。比利在那双紧闭的眼睛里，在那滚滚流出的泪水里，在那并非湿冷的颤抖里，将这一切看了个真切。
“糟了！”黄色的独角兽忽然惊叫一声，比利看到她的魔法墙又裂了几道口子，随即彻底破裂，任由洪水从裂口中涌入，“完蛋了，比利，我用力过猛，把护盾挤裂开了。全完了，我要害死大家了！”
洛雯小声地啜泣着责备自己的无能，比利望了一眼山丘上的大家。那边似乎也忙碌了起来，他还看到自己的朋友扎克不知为什么飞到了空中。很快，比利就惊诧地看到，黑色的天马身上发起了光，像一颗星星般亮眼，而四周的风就这样停了下来，连正上方的天空都放晴了。
“快看，快看飞蛇。”铁蹄蹭了蹭神盾女侠的身体，指引她看向那闪耀的天马，“他还在拼尽全力帮助大家呢。他没有放弃，我们也不能放弃。”
“可我真的做不到了。”神盾女侠呜呜哭着，洪水在水坝下奔涌而过，“我的护盾挡不住洪水了。我用了好大的力气，可还是挡不住波浪的力量。”铁蹄思索片刻，想要找到能帮到神盾女侠的建议，很快有了答案。
“那就不要护盾。”铁蹄加快语速说道，“造一座城墙，一座要塞。”
“什么啊？”神盾女侠困惑地问，“那也不会有区别的。”
“会的。”铁蹄坚持道，“只要你相信会有用，就一定会有用。”
“你在说些什么啊？”神盾女侠又问，睁开眼睛，泪水终于止歇。
“不要以为只有你在保护明辉镇。”铁蹄解释道，“你不是区区一面盾牌，而是一整座城墙的第一层砖石。我们大家都在你的身后，相信着你，支持着你。”
“可是，除非我能换一种用魔法的方法，不然你们再怎么支持我，也没用的。”神盾女侠的声音中仍然充斥着绝望。
“想象一座城堡的高墙。”铁蹄说道，安抚地将前腿揽在朋友身上，“正面平整坚硬，但内部加强了很多很多层。”
“好。”神盾女侠再次点亮独角，准备尝试新的法术构造。
“先别急，等等。”铁蹄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你要先在脑海里想象出来。”
“什么啊？”神盾女侠听起来有点生气了，“在脑袋里想象出城堡的样子有什么用吗？”
“我老爸每次组装发动机的时候，都是这么做的。”铁蹄说着看向山丘的方向，他的父亲和同伴们仍在拼尽全力想要抬起微波信号塔，“先在头脑里想象着将整台发动机组装起来——每一个螺母，每一个螺栓，每一个部件。他说，这样等到真的动手操作的时候，就会轻松很多，因为他已经在脑海中做过一遍了。”
“有道理，那我该怎么做？”神盾女侠又问。
“闭上眼，听我指挥。”铁蹄的声音比心更加自信，但他的同伴还是听从了他的要求，合上双眼。“现在开始想象墙的样子，勾画出砖块和水泥，墙面比水面更高，顶部还有城堡墙上那种高低不平的东西。”
“那叫城齿。”神盾女侠历史课可是拿了“A”的。
“好，城齿。”铁蹄接着说，“然后在…城齿后面，想象城墙上的过道，还有通往过道的楼梯，然后是支撑起过道和楼梯的所有材料。最后，再想象一下，城墙两边还有石做成的圆形的高塔，牢牢地钉在地上。想象出来了吗？”
“嗯，好了。”神盾女侠的眼睛在眼睑下转个不停，“我都看得到了。”
“很好。”铁蹄微微地笑了，“注入魔法，睁开眼睛，用你想象的城墙挡住水流吧。”神盾女侠的独角闪耀着明亮的魔力，她睁开眼睛，魔力便从她的体内源源不断地流出，涌向水坝之下的洪流，矗立在泄洪渠之上，将洪水彻底挡住。
“成功了！”神盾女侠兴奋地叫了起来，这次的城墙比她之前的护盾看起来还要坚固，“你怎么知道能行的？”
“我说的吧。”铁蹄听起来有点得意，“老爸就是这么干的，后来教给了我。我想着试一试也不会亏嘛。”
而此时在另一边的山丘上，微波塔重新立了起来，但塔下的人们却绝望而不知所措地抬头望着塔顶。人命关天的信号锅与正确的方向偏离了整整一百二十度，控制信号根本无法进入水坝的遥控系统。
“唉，我——擦。”本叫喊了一声，为了不带坏身边的小朋友们，换了个不那么过分的脏话，“我们完了，全都——”
“到此为止。”蒙凯穆厉声打断了青年的话，转头看向队医，“杰西卡，飞蛇和云雀怎么样了？”
“意识模糊。”女队医跪伏在消防队的两只天马身边，抬起了头，“我不怎么了解小马的生理构造，但他们看上去也没受伤，要我猜的话，应该只是累坏了。”
“雨这么大，没病也能淋出病来。”蒙凯穆抬头看着倾盆的大雨，“你和凯文先把他们送回车上吧，车里好歹没风也没雨。”杰西卡点点头，以标准的消防员姿势，将飞蛇扛在肩上。
“不要。”飞蛇在杰西卡肩上喃喃道，“我要，在这儿，帮忙。”
“你已经帮了天大的忙了。”杰西卡小心地踩着泥泞的路面下山，“先到我的急救车里休息一下，等你有力气了我就放你出来。”
“好叭。”飞蛇说着，脑袋又靠回杰西卡的肩膀上。杰西卡的搭档凯文跟在她身后，将飞蛇的妹妹云雀也扛在肩上。与哥哥不同，云雀知道自己现在帮不上忙，只静静地趴在凯文的肩上，任由他带着她下山。
“这样两只天马总算是安全了。”蒙凯穆嘀咕着，将卫星电话拿到嘴边，“明辉镇义务消防局呼叫卑诗水电控制部，我们发现问题所在了。因为重新焊接信号塔的时候太匆忙，我们没发现塔身旋转了，现在信号锅的方向不对，有办法解决吗？”
“请稍等，明辉镇消防局。”电话那头英格兰口音的技师回答道，蒙凯穆听到了高速敲击键盘的‘咔哒’声传来。漫长的一分钟后，技师终于又开了口。“抱歉，但我查了资料，还是没找到转动信号锅的方法。我这就继续找找看，有没有应急措施。”
“好，明辉镇义务消防局下线。”蒙凯穆叹了口气，松开通讯按钮，“有什么想法吗，大伙？”消防员们站在雨中，环顾四周。每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努力想找到办法，既能转动这座钢筋交错而成的高塔，又能保证塔身不倒。
“出森么事啦？”年龄最小的小马，寻踪，拽了拽蒙凯穆的裤腿，“我们不似把塔立起来了吗？”
“是这样的。”蒙凯穆单膝跪下，不想耸立在年幼的小马面前，“塔转歪了，信号锅的方向不对，我们正在想办法让信号锅转回正确的方向。”
“不能直接拆下来放到对的位置吗？”寻踪又问，双色的眼睛热忱地看着蒙凯穆。蒙凯穆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陷入那双大大的、情感丰富的眼睛里去了，好不容易才忍住冲动，差点儿就一把将小雌驹抱进怀里，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恐怕没那么简单呢，寻踪。”他噗嗤一声在寻踪身旁的泥地上坐下，“信号锅不是说动就能动的。”
“为森么不行？”小雌驹追问不停。蒙凯穆将自己下意识的回答咽了下去，思索片刻。如果把信号锅转到正确的方向，或许就真的能成功呢？值得一试。
“明辉镇义务消防局呼叫卑诗水电控制部。”蒙凯穆又拿起电话，“我有个问题要问。”
“这里还是绍什卡技师。”技师的声音立刻做出回答，“我还在查应急预案呢，要问什么？”
“如果我们把信号锅拆下来，放到正确的方向上，能行吗？”蒙凯穆问。
“那怎么能行呢。”绍什卡立刻回答。
“为什么不行？”蒙凯穆也立刻追问，用着和寻踪一模一样的语气。电话那边是一时语塞的含糊声音。蒙凯穆看了一眼寻踪，小雌驹正用蹄子捂着嘴，努力憋笑。
“呃，因为…”技师说不出话了，蒙凯穆听到另一边再次传来键盘声，“唔，其实照理说是可以的。只要把信号锅放回信号塔的南面，应该就能成功。”
“不错。”蒙凯穆说着准备起身，“我们这就动手。”
“等等，还有个问题。”技师连忙插话，“如果没出差错，信号锅也许和正确的位置不会有多大偏差，但现在呢？除非你们能看到微波，不然你们没法把信号锅对准通讯频道的。”
“发信号就是了。”蒙凯穆说，有了计划，他声音里的决心也变得有力起来，“一次不行就一直试下去。”
“明白了。卑诗水电控制部下线。”技师说完挂断了通讯。蒙凯穆的裤腿又被拉了拉，他低头看去，寻踪抬头看着他。
“什么事，寻踪？”蒙凯穆问道，再次强忍着拥抱小雌驹的冲动。
“我可能可以帮丧忙。”寻踪有点害羞，“我能找到很多东西，所以我才叫寻踪的。我的眼睛和小马魔法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这样啊？”蒙凯穆一边微笑着，一边终于忍不住，将小雌驹一把抱了起来。
“呜啊！”寻踪有点被这一下的大动作吓到了。
“别怕。”蒙凯穆安抚着怀中轻轻的小身体，“我只是想把你举高一点。你看信号塔的方向，能看到微波吗？”
寻踪投向自己的内心深处，触到了心中的魔法。蒙凯穆看见，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天空，大大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惊奇的赞叹着。
“好美啊。”寻踪小声地惊叹，“好多好多颜色。”
“专心，寻踪。”蒙凯穆温柔而认真地提醒她，“你能看到从南边来的光带什么的吗？”
“唔。”寻踪眨了好几下眼睛，终于从自己如痴如梦的遐想中醒来，“嗯，有的，我看到了。”
“太好了。”蒙凯穆走回信号塔的地基旁，怀里还抱着轻盈的小马，“本，拿上工具腰带，有计划了。”塔底的消防员们看向队长，脸上纷纷露出微笑。
“遵命，老大。”本说着冲下山坡，往消防车的方向跑去。其余的消防员们都朝蒙凯穆和寻踪围上来。
“寻踪小姑娘能看到微波。”蒙凯穆说，声音中略带骄傲，“我准备让本带着她爬到塔上去。本负责把信号锅拆下来，挪到正确的方向，寻踪则负责指挥他把信号锅放到正确的位置。”阿诺德、厄内斯特（Ernest）和约翰都看向寻踪，她在蒙凯穆的臂弯里打了个颤。
“怎么啦？”蒙凯穆看着红毛小雌驹问道，她努力想用紫色的鬃毛藏住脸，“别担心，我们会给你身上装好安全绳的。”
“我——我害怕。”寻踪颤抖着说，“我不喜欢太高的地方。”
四位男士面面相觑。半路加入的小马同伴们一直都英勇无畏，他们甚至都忘了，五位超威小马都还只是孩子呢。而这四位消防员也都是父亲，他们各自的孩子有的还小，有的已经成年，但他们共同的第一反应都是聚上前来，安抚这心怀恐惧的孩子。四位父亲尽全力安慰着小雌驹，不知不觉间，本都带着工具回来了。
“这怎么啦？”本的身上挂满了工具，丁零当啷地响着，“出什么事了？”
“嗯。”阿诺德揉着寻踪的鬃毛，“寻踪有点恐高。”本理解地点点头，走上前来，看着小马恐惧的双眼。
“寻踪，害怕也没关系的。”他温柔地说，“我是消防队里最轻的，每次爬高都是我，我也很害怕。”
“但我就似好撒。”寻踪的眼里满是悲伤，“每次我到了高的地方低头看，就算知道不会塞下来，也觉得四界都在打转，感觉好想吐。”
“那我就帮你一直抬头看天，好吗？”本努力做出自信的微笑，想让小雌驹心情好一些。
“可那不还似在高处吗！”寻踪快哭出来了。
“是啊，是在高处。”本并不否认事实，“但我向你保证，无论如何，你一定不会掉下来的。我和你会用安全绳绑在一起。”
“那要似你也掉下来了呢？”寻踪稍微冷静了些，问道。
“不会的。”本的回答仍然挤满了全部的自信，“就算我掉下来，我也还和信号塔栓在一起呢。”
“可万一——”寻踪又说。
“就算万一我们真的掉下来，”本打断了无穷无尽的‘如果万一’，“万一信号塔倒了下来，我们也掉下来，我会接住你的。我虽然不像他们几个有啤酒肚——”
“喂！”四位父亲纷纷条件反射似地抗议。
“——但我的肚子也够让你弹起来了。”本接着说道，“好吗？我们两个，一起到信号塔上去。为了明辉镇，为了我们的每一个朋友。”
“好、好吧。”寻踪终于镇定下来，点点头，“为了朋友。”
“好孩子。”厄内斯特拍了拍小马的脑袋，“我和阿诺德来给你准备一下，然后…”水坝方向传来橙色的光芒，打断了他的话。
度过了最初的危机之后，神盾女侠和铁蹄这边一切顺利。升级过后的魔法城墙安稳地抵挡着洪浪，厚实的墙体吸收了每一道波浪大量的冲量，减轻了维持护盾的压力。然而即便如此，若是没有铁蹄在身旁支持，神盾女侠也早就再次败给风暴了。
“能行的。”他不断地告诉她，不断地鼓励着她，指引着她。神盾女侠将魔力持续送入城墙之中，而他则时刻关注着城墙上薄弱的位置，提醒她加固弱点。
“你怎么样？”神盾女侠补上一条裂缝，问道。
“我还好。”铁蹄回答道，“如果你能继续坚持下去，我们肯定…哦靠。”
“怎么了？”神盾女侠急忙问，“怎么就‘哦靠’了？”
“快把所有魔法都用出来。”铁蹄的声音中满是急促，“有棵树冲过来了。”
“哦靠。”神盾女侠尽其所能，将魔力送入护盾之中。
这棵树曾经伫立于卡曼纳湖畔，几十年如一日地吸收着深处的湖水，在岸边为鱼儿遮阴，而将成千上万的种子送往下游。然而在今日这世纪难遇的风暴之中，它与无数兄弟姐妹们一样，为风雨的冲击连根拔起，终于屈服地倒下了。
那之后，拔出地面的树根就像是风帆，拖着倒下的大树游向湖水的尽头，在外流河的牵引下，一路向水坝冲来。原本，泄洪闸前会有拦截栅阻止这种大型的杂物冲撞水坝，但就和水坝周围与内部的其他配套设施一样，拦截栅也久未维护，早就被水浸透了。在风暴之中，拦截栅的木材彻底吸满了水，沉入了洪浪之下，倒入水中的巨树就这样轻易地越过了阻碍，一路畅通无阻，终于在靠近水坝时被铁蹄发现。
“要来了！”铁蹄高声喊道，“加油！”听到他的提示，神盾女侠将自己全部的能量都送入了城墙之中。魔力灌满了她的护盾，从半透明的橙色变得近乎实体，成为了一堵不可逾越的高墙。几秒之后，重达数吨的雪松树以千钧之力正面撞了上来，神盾女侠的城堡闪出一阵耀眼的橙光，分崩离析。巨大的反冲力将小独角兽击昏过去，她软绵绵地倒在了水坝上。
“神盾女侠！”铁蹄叫喊着，摇晃着朋友的身体，洪水咆哮着，从泄洪道中奔涌而过，“快醒醒！”朋友没有回答。她的胸口缓缓起伏，仍然活着，但却彻底失去了意识。铁蹄用牙咬住神盾女侠身上的装备，小心地拖着朋友，往安全的地方撤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也穿过了泄洪闸。
“出什么事了？”过了足足一分钟，铁蹄才往安全的方向走了几尺，身后忽然传来了声音。他放开神盾女侠，回头看去，正看到搜救队的凯文站在通道的尽头。他头盔上装着明亮的 LED 手电筒，正将安全绳扣在通道的扶手上。
“神盾女侠出事了。”铁蹄大声回答，“有棵树撞开了她的魔法墙，她晕倒了。”
“站在那里别动。”凯文点点头，“我过来。”他检查了一下安全绳，踩上了水坝的通道。每一步都走得很慢，但却平稳安定。凯文 · 班塔（Kevin Banta）经验丰富，不到两分钟，就将神盾女侠与自己拴在了一起，还将她扛上了肩膀，与铁蹄一起走下了通道。
“全员。”过了一会儿，他对对讲机说道，“神盾女侠失去意识了。洪水带来的树木击穿了她的护盾，推测部分力量传到了她的身上，将她击昏。我和铁蹄现在前往急救车检查神盾女侠的情况，稍后再做汇报。班塔下线。”
山丘上，消防员们放下对讲机，抬头望向面前的高塔，望向那年轻的消防员，和比他更年轻的小雌驹。这一人一马，就是他们阻止洪水的最后一搏。过去的一个小时里，他们齐心协力，共同抵抗大自然母亲的种种刁难；然而此刻，正如墨菲曾说的那样，大自然母亲犯起了病，决心要让愚蠢的人类见识见识人力的弱小。
---注 释---
注1（标题出处）：本章标题出处推测为 Julia Ecklar 与 Leslie Fish 于1983年发行的同名歌曲，歌词来自英国诗人 Rudyard Kipling 于1935年创作的同名英文诗。全诗以建筑为喻体，借物喻人：建筑材料有承受压力的规定，因此如果承压过重而倒坍，是人的责任；而人没有承受压力的规定，因此如果承压过重，只有承认失败，拿出决心重来。本章使用此标题，既暗示了章节内容，又表达了本章的核心精神。本章开头所引用的诗句有严格的押韵和格律，因此译者不敢贸然翻译，然而网上又难以找到本诗的译本，因此最终只能将原文放在此处。此段诗句的大意是：（因为教科书上给出了所有材料的承压能力，）所以当承重的横带着房顶垮塌下来，一切损失和伤亡都是人的错，不是钢铁——而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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