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出处】
在不列颠哥伦比亚省的森林深处，坐落着一座小小的镇子，而这时候，随着新的一天带来光明，云也聚集起来。面对着崭新的一天，镇民与前来工作的客人们各有悲喜，有的满怀期待，有的则因为前一晚的庆祝中饮酒过多，正在痛苦中咒骂不止。
其中就有刚被任命为卡曼纳水坝主任的那个女人。她昨晚在椅子上睡着了，这会儿不仅脑袋疼得像打雷，还附赠落枕的酸痛体验。绍什卡一边恶毒地批判着被威尔库西称作‘啤酒’的刷锅水，一边走向手下员工们恩赐给她的厚礼：一台咖啡机。
她刚拿着一杯漆黑的圣水坐在办公桌前，电话就响了起来——不是她那部根本没用的手机，而是办公桌角落上那台转盘座机。这件老古董又响了一下，一边催促着应答，一边顺便给绍什卡来了一发冰锥疗法。为了能挽救自己可怜的脑袋，她赶紧接起电话。
“喂。”她对话筒里说。
“绍什卡主任。”电话那头的人在这个点居然能乐得起来，“我是重工投资集团（the Capital Investment Group）的理查德 · 斯默德斯（Richard Smothers）。这么早打扰您很抱歉，但我需要和您聊聊。”
“没事儿。”绍什卡尽可能装作很有精神的样子，往咖啡里加了两份糖，“您说吧？”
“好耶！我们又变成小马咯！小马！小马！小马！”在哈定家的大卧室里，同睡了一晚上的五个孩子们高兴得又叫又跳。而在哈定家的小厨房里，林恩和厄尼听着孩子们胡作非为，忍不住微笑着转了转眼睛。厄尼从厨房桌边走开，往事先准备好的五个碗里各倒了一些红色的小颗粒。
“孩子们！”林恩朝楼上喊道，孩子们顿时听上去不那么开心了，“吃早饭啦！”
楼上传来家具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卧室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一群小马跑下楼的短暂骚动。不过几秒，五只色彩鲜艳的小马坐在了桌边，看着摆在桌上的早餐，一个个都是满脸疑惑的样子。
“老爸，这啥啊？”扎克拿了几个颗粒，用蹄子推来推去。
“闻起来有点像甘草糖。”比利的鼻翼微张，嗅了嗅面前的食物。
“这是饲粒。”厄尼给自己倒了一碗燕麦壳，看上去和孩子们的早餐也差不多。
“嗯，饲粒是什么呀？”洛米也嗅了嗅碗里的食物，“闻起来还不错呢。”
“就是饲料啦，这是给羊驼宝宝吃的饲料。”厄尼往自己碗里倒了点牛奶，吃了一小口。
“羊驼饲料啊！”五只小马都抗议起来，“噫！”林恩转身面向台面，以免孩子们看到她乐不可支的样子。
“既然你们隔三差五就会变成四只蹄子的小动物，”厄尼特意举起一勺自己的燕麦壳，“那就得摄入四只蹄子的小动物该有的营养。确实，这不是马饲料，但我能找到的饲料里面，就只有这种看上去还像是你们能吃的样子了。”
“可我们是有魔法的小马呀。”洛雯反驳道，“我们现在只吃人类的食物也一点事都没有的。”
“暂时而已。”厄尼放下自己的早餐，“你们需不需要特殊的微量元素，或者特别的蛋白质，或者足量的粗纤维？这些我们都还不清楚，也没处可以去问。而且我检查过了，就算你们只能吃人类的食物，吃这些也没坏处的。”
“还不差啦，”吉莱拉嚼着饲粒说道，“吃起来有点像烤燕麦里加了糖。”
“应该是因为里面用蜜糖做黏合剂的缘故。”厄尼说道，“快吃吧，小马驹们，今天学校是开学了，但你们可去不了。”
“因为我们变小马了吗？”扎克含着一嘴饲粒问道。
“可别想太美哦。”林恩转回身加入对话，“我们希望这周末能想出点办法让你们别随便变成小马。过一会儿你们还得重新做几道习题，免得功课生疏了，再然后你们还得来帮我多做几套小马的装备。”
“又要做啊？”厄尼听上去有些惊讶，“孩子们的装备不是还好着吗？”
“不是给他们做，”林恩的脸上微微泛红，“我是想给我、阿诺德、基恩和杰西卡做马具啦。”
“给你们…”厄尼做出了英明的决定，不再打扰妻子的新爱好。
“还有，今天回来的时候，农场要是有多余的马具，也帮我带回家里来。”林恩说道。厄尼点点头，继续吃起了燕麦壳。估计还不如孩子们的羊驼饲料好吃呢。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上午，绍什卡对自己部下的水坝工程师和管线工们说道，“接下来至少五年里，卡曼纳水坝都需要有人常驻工作了。水电局方面允许你们先做选择，如果愿意留下，加薪一档，外加一大笔搬家费和差旅津贴。下周末之前，人事部需要你们全部做好决定。就这些了，回去收拾行李吧，明天中午我们坐船回贝拉贝拉。”
“你觉得会有多少人留下？”威尔库西从渐渐散去的人群中钻出来。为了报答这位记者，绍什卡允许他旁听了这场会议。虽然他所谓的‘啤酒’质量奇差，但至少他是个不错的酒友，不但任由她发泄情绪，不作评价，还拿出自己职业生涯中有趣的经历来活跃气氛。
“不好说。”绍什卡走回自己在涡轮上方的办公室，“这些人在我收下也就是一两周的事。我估计其中有些人会拒绝，但也有喜欢挑战，也喜欢加班费的人。”
“明白了。”威尔库西点点头，“谢谢你让我旁听。”
“是我欠你的，老哥。”沦为主任的技师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再说，再过几个小时消息就公开了，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多谢提醒。”威尔库西合上笔记本，“我得赶紧把消息发出去。回头再一起喝酒？”
“上帝啊，不要。”绍什卡笑起来，“就算你倒贴我钱，我也不要喝你的刷锅水了。”
威尔库西正准备回答时，绍什卡那四十年高龄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记者朝她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快步离开，绍什卡拿起了塑料话筒。
“这里是绍什卡。”她拿起电话，靠在办公桌上，对话筒说道。
“这里是威茨（Weitz）。”电话那头是管线组的组长。威茨是个德裔的大块头，身为组长，他总是身先士卒，不惧泥泞，比手下所有管线工还要拼命。
“什么事？”绍什卡有些好奇地问。无论在工地还是写字楼里，威茨从来不是个说废话的人。他打来电话一定有原因。
“丢了个人。”威茨没有寒暄，“昨晚没回宿舍，今早没来工地，一反常态。”
“毕竟昨晚都玩疯了。”绍什卡绕过办公桌，拿起部下的名册，“丢的是谁？”
“提姆 · 基罗普斯。”威茨回答，但绍什卡根本不知道那是谁，“拼命工作，拼命吃的那个。”
“哦，他啊！”绍什卡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两口能吃完一整个汉堡的男人，“没准是他昨晚喝太多，镇上哪个人留他过夜了。我记得有不止一个管线工昨晚没回宿舍吧？”
“是。”威茨的回答很德式，“但别人今天开工都回来了。”【注1】
“基罗普斯平时不迟到吗？”绍什卡问。
“是。”威茨回答，“他以前从来没迟到、旷工过。”绍什卡这下才明白过来，威茨这是在担心，不是在告状。
“这样吧，你再等一等。”绍什卡思索道，“要是到了午饭时间他还没回来，我就去找镇长，看他能不能帮我们找一下走丢的小羊。”
“我看是大肥羊。”威茨嘀咕道，“他要是回来了，我就打电话告诉你。如果我没打电话，你就去找镇长。”
“好。”绍什卡意识到，威茨不仅仅是在担心，而且是非常担心，“如果一点整你还没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联系蒙凯穆。”
“谢谢。”威茨说完挂断了电话。绍什卡放下话筒，叹了口气。明辉镇的事情之前，生活是多么简单，她熟悉自己的工作，熟悉身边的同事。而现在，她感觉就像是蒙着眼睛到处乱撞，就等着有人发现她对手上的工作一无所知了。她拿出手机，打开日程表，在下午一点加上‘联系镇长’的事项。软件里显示出下一个日程，她还得确认来接人的接驳船到了哪里。
提姆 · 基罗普斯低嚎着醒了过来，头疼得快要死了，身体也不舒服。他想要睁开眼，却发现有什么东西粘住了眼睑，只好本能地揉起了眼睛和脸颊，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脸上粘满了正在干结的，还有点黏糊的东西。
废了好些功夫，提姆终于将脸上这些麻烦的东西拨弄开，看得清东西了。他惊讶地眨眨眼，自己居然在树林里，坐在一棵大树边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才发现手上满是凝固和半凝固的血迹。
“我啊，我啊。”他大声地自言自语，伸手在头顶摸到了一处痛得厉害的地方，身子一缩，“这回我又干什么了啊？”
大个子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靠在树干上稳定身体。这不是他第一次喝醉酒迷路，但却是他第一次迷路迷到树林里来了。靠在身后坚实的巨树上，他慢慢做着深呼吸，轻轻地呼气，将头脑中的迷雾去散开。
脑袋清醒过来之后，提姆回头看向自己昨夜跌落的斜坡。这是个很陡的坡，坡上长满了树，提姆不觉得自己能爬得上去。他绕到树的另一边，向坡下看去。
撞上树真是捡了一条命。再往下不远就是垂直的陡崖，其下是满是岩石的溪流，在漫长的岁月里不断侵蚀地面，下切了整整十米。提姆意识到，如果不是被树挡住，他就会跌落悬崖，摔在溪旁的石滩上了。他感激地吹了声口哨，又向前走了一步，仔细查看这条狭窄却深邃的溪谷。
提姆是个大块头，全身的肌肉壮得出奇，上秤时的重量也大得出奇。于是，当他一脚踩在泥土与根须编织成的溪谷边缘时，刚刚经历了近五十年最大暴雨的土壤就这样松脱了。他拿出令猫自愧不如的反应力，就地转身，想要在跌落之前抓住悬崖的边缘。然而，天时，地利，都没有站在他这边。
他拼命伸出的手指只抓住了细小的根须，仅仅是推迟了坠落，而没能将他拉住，任由他重重地跌进溪流。提姆恰巧落在一潭膝高的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他的左腿撞在水底的巨岩上，一阵刺痛钻入心头。大个子的男人努力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左腿只能勉强在水里支撑住他的体重。
“看来有点麻烦了啊。”提姆自言自语道，拖着腿，半走半游地往水池外走去。
刚下过暴雨，溪水几乎涨到了狭而深的溪床边缘，但他走运地找到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上去，检查起自己的左腿。看上去没骨折，只有大大小小的擦伤和割伤，也没有流什么血。然而好消息也就到此为止了——每一次心跳都牵着他的左踝抽痛，而且他还全身湿透，阵阵发冷。
他望向自己跌落的溪岸，看着垂直的陡崖吹了声口哨。想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了。要是带着攀爬设备，没准还有戏，但他一没装备，二还伤到了脚踝，不可能爬得上去。提姆站起身，顺着溪流继续前进，不去管自己疼痛的左踝。
“按‘现代鲁滨逊’【注2】教的做，沿着水流找到溪流，”提姆大声说着，想用这种方式吓走来吃他的野生动物，“再找河，找湖，找大海，到了海边就能找到人了。对，就这么干。”
管线工人一边自言自语个不停，一边痛苦地沿着溪岸向前走去，殊不知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犯了错。昨晚，醉酒的提姆不知不觉走上了山脊，在大熊雨林（the Great Bear Rainforest）里与明辉镇走散了路。如今，循着溪流向山下走去的他，就这样深入了柯莫德熊的领土，与文明世界的救援渐行渐远。
布里昂 · 库明斯在明辉镇两家酒馆的其中之一里呆坐着，漫无目的地拨弄着盘中的一根薯条。这还没到下午一点半，但他已经无事可做了。谁也不肯跟他多聊几句，偶尔和他说话的人也总是皱着眉头，一副嫌弃他的样子。他就这样被镇上的人们陶片放逐了。
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会把事情弄得这么糟也是理所应当的。在低陆平原地区，人们总是寻求着记者的关注，拼命想要成为新闻的‘中心’，想成为那个一脸惊讶地对着镜头说‘我亲眼看见了’的人。大城市里的人们总期盼有朝一日能在电视上现身，哪怕只有一个镜头，仿佛也就从一般大众里出人头地了似的。
但明辉镇上不一样。这里没有什么一般大众，也没有什么出人头地的必要。光是住在这座镇上，就已经与四周环绕的雨林格格不入了，没人想出什么风头，反正镇上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更不用说还有很多人专门搬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求自我，为了逃离无孔不入而又无所不为的媒体。
他用来逼迫城里人做出回应的手段，在这里不但把当地人都越推越远，还弄得自己成了众人眼中典型的‘城里骗子’。除非奇迹发生，或者他从此搬来这里住上几年，否则想让镇上人对他改观是不可能的了。
想到这里，库明斯皱起眉头。他不可能有时间搬来这里，更不用说他也不稀罕讨这些人… 电视记者刚想到这里，酒馆外忽然响起了刺耳的空袭警报，彻底打断了他的思绪。
库明斯环顾四周，看到酒馆里每个人都坐直了身子，也都在环顾四周。有几个人与同坐一桌的伙伴说了些什么，脸上带着疑问的神色。木椅腿擦过地板，记者看到，有两个人站起身来，掏出钱包。
“别麻烦了，”侍应生的声音压过空袭警报对两人说——库明斯认出他们是明辉镇的两名急救员，“我回头找你们老大付钱。”
两人点头答谢，冲出酒馆，跳上停在门口的皮卡。一阵轮胎的尖啸盖过渐渐降低的警报声。很快，四周渐渐安顿，人们又聊起天来。库明斯好奇极了，离开桌边，找上刚才的女侍应生，她正收拾着两人没吃完的午餐。
“这警报是怎么回事？”库明斯问年长的女人，“出什么事了？”
“大新闻呗。”女人认出是库明斯，脸都拧到一处了。她终于还是放缓了脸色，接着说道：“是消防局在呼叫队员而已。”
“谢了。”库明斯给了她一张二十块钞票，“不用找了。”他转身跑向连着酒馆的酒店，满腔热血地跑向自己的房间。新闻要来了，就算被陶片放逐了也罢，他总还是有办法挖出真相的。
“还说什么不用找了。”库明斯离开酒馆时，女人嘀咕起来，“十八块的午餐，真亏他这么‘大方’啊。”
库明斯知道，自己在小酒店的大堂里这样跑，又冲上楼去，肯定引来了不少人侧目，但他并不在乎。这些人不喜欢他又如何？怎样都好，有故事，有新闻，他以莫罗（Murrow）【注3】的名义起誓，一定要成为发掘真相的那个人。
他回到房间，伸手从茶几底下拿出那台迷你却强力的扫频仪，昨晚他正是用这个聆听了路过的飞机上的通讯。库明斯简单操作几下，将其打开，很快锁定了一个超强信号。
“这里是消防三号。”库明斯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我正在来的路上——我们真的非得用这些傻乎乎的代号吗？”
“非得用，厄尼。”库明斯认出后面这个声音是蒙凯穆，“就是你最先提出来要用代号的，干脆就继续用下去吧。”
“这里是管人二号（Hoser Two）。”一个年轻的男声说道。库明斯认出他是本 · 汤普森，就是他爬上了水坝的通讯塔，把信号锅对准了正确方向。“我还挺喜欢代号的。”【注4】
“消防二号。”一个深沉的男声说，“早知道我就不给你看我收藏的 SCTV 了，真的。”
“别闲聊了，各位，尽快到消防局来。”蒙凯穆说，“这次是搜救行动。水电局有个工人昨晚失踪了，他们找了一上午也没找到他。”
“消防一号，消防三号。”最开始的消防员说，“我预计五分钟到达。说起来，我们该多找点人帮忙。”
“维修队一半的人都来帮忙了。”蒙凯穆说，“你赶紧过来就行了，消防三号，你是最晚的。”
“寻踪他们也能帮不少忙啊。”消防三号向上司逼了一句。库明斯仍在认真听这，但他已感觉全身都过了一道雷。寻踪，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寻踪，这个全镇人都想要掩盖她在事件中的行动的寻踪。库明斯本已放弃了奇迹，但奇迹却自己找上了门来。只要能查清楚寻踪的身份，他就能向上司证明自己的推论；再加以适当操作，他甚至能把丢掉的面子也挣回来。
“我会考虑的。”蒙凯穆说，“等你来了再讨论。消防一号下线。”
一声轻响，通讯结束，扫频器自动上下调频，寻找下一个能锁定的频段。与此同时，库明斯坐在床上，思考着刚刚听到的一切，不禁怀疑这有没有可能是人们为了让他出丑而设下的骗局。毕竟，应急部门用的通讯设备一般都有加密，只靠他这台小小的扫频仪，本不可能偷听得到才对。
这里是明辉镇。他恍然大悟。这座小镇使用的无线电技术，充其量也就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水平。他们没理由，也没条件使用跳频设备，而落伍了二十年的加密技术肯定也早被破解，成了扫频器预设的一部分。消防局的人根本不知道他能偷听。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库明斯为漫长的工作做好了准备。酒店房间的装修思路是休息与工作需求并重，因此房间里配备了写字台和椅子。他点了一大壶咖啡，又预定了未来几天按时送来的餐食，在扫频器再次锁定消防局频段之前做好了准备。
“搜救一号和二号，你们到停车场了吗？”蒙凯穆问。
“到了，先生。”搜救一号是个女声，也就是杰西卡 · 哈金斯，“第一组搜救队已经开始分头行动了。全员都携带了地图，使用民用十九号频道无线电。”
“收到。我们以学校的停车场为指挥中心，调度搜救队，同时也要准备做出医疗相应。”蒙凯穆说，“水坝维修团队的主任，绍什卡刚才联系了我，说她那边今天暂停工作，全员往西北方向搜索。”
“头儿，我真觉得我们错过了个好机会。”消防三号的厄尼 · 哈定又说，“您很清楚寻踪的能力，跟不用说飞蛇和云雀也能帮上忙的。”库明斯记下了这句话的内容和时间。
“好啊。”蒙凯穆叹了口气，“他们手上有现成的对讲机吗？”
“嗯，是这样，我和阿诺——消防二号，各自家里都有备用的无线电设备。”厄尼说。库明斯简直能看到他脸上的笑意了。
“我无话可说。”蒙凯穆说道，“但我们要尽量掩盖他们的行踪，不能让那个多事儿的记者看到他们，也不能让别人看到了泄露给他。”
“别担心。”消防二号，也就是阿诺德 · 凯伊说道，“大伙儿听说他骚扰我和基恩之后，都一个字也不乐意跟他说了。”库明斯紧紧抓住钢笔，紧得手掌发白，终于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待后续。十五分钟后，他终于等到了下一段通讯，这段通讯的内容却推翻了他原本的一切假设。
“你好，消防一号。”一个小女孩的欢快声音在频段里响起，“派… 呃，Q 女士说，您可能需要超威小马的帮助？”库明斯摇起了头。‘Q’和‘超威小马’，听上去像是从幼稚的儿童节目里抄来的角色名，这还就是个孩子的声音。为什么会有小孩在消防局的通讯频段里说话？
“都开始用代号了啊？”蒙凯穆说道，“开个玩笑。神盾女侠，我确实有‘任务’要交给你的小队。大家情况如何？”
“超威小马随时可以行动。”那个年幼的声音兴奋地回答。库明斯在脑海中将她与蒙凯穆说出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你们从，呃，Q 女士那里了解过情况了吗？”蒙凯穆问。
“没有，长官，我们只知道你需要帮助。”神盾女侠回答，“Q 女士正在帮我们换上新装备，但我们也可以随时出发。”
“好，我解释一下情况和任务。”蒙凯穆说道，库明斯在镇长的声音中察觉到了罕有的迟疑，“水电局的一名职员昨晚派对后失踪了，我们猜测他是在昨晚回宿舍的路上抄近路，走错方向，在树林里迷了路。”
“我们会尽全力帮忙的。”神盾女侠回答。库明斯在她的身后听到了好几个年幼的声音，都同样兴奋地接受了协助搜救的任务。
“寻踪尤为重要。”蒙凯穆语气坚定，试图让通讯频段内回复秩序，“她的观察方式能帮上忙吗？比如探查工人的脚印留下的热量之类的？还有，请让飞蛇和云雀从空中搜索一下，但一定不能被看见。”
明辉镇怎么会有空中搜救的装备？飞蛇，云雀，镇上的无人机飞友？库明斯做着笔记，已经有四个‘超威小马’了，寻踪也是其中之一。为什么叫‘超威小马’？声音很年轻，他们年龄多大？找调查组，按兴趣爱好查姓名身份。
“这里是飞蛇，长官。”一个男孩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我和云雀可以飞很低，也可以飞很高，您做决定。”
“我希望你们能飞高一点，免生事端。”蒙凯穆说，“让铁蹄、神盾女侠和寻踪在地面上集体行动。我会让消防三号带着标记了出发点的地图给你们。到了现场之后，请与搜救一号配合，她负责调度所有搜救队，会尽量避免你们和其他队员相遇。任何时候，只用代号，别被看见，拿好对讲机，明白了吗？”
“遵命！”神盾女侠喊道。下一刻，库明斯的耳机差点被一声欣喜若狂的‘超威小马出发！’给震飞出去。
---注 释---
注1（德式回答）：原文中，威茨的回答是“ya”而非英语国家习惯的“yes”或“yeah”，来自德语的“ja”，相当于英语的“yes”，故有此说。中文翻译无法体现这一特征，故作此注释。
注2（现代鲁滨逊）：原文“survivorman”，由加拿大电影人及生存专家 Les Stroud 在食物和设备匮乏的情况下生存的记录性节目，于探索频道播出，国内发行名为“现代鲁滨逊”。国内读者可能更熟悉人称贝爷的 Bear Grylls 参与制作的 Man vs. Wild（《荒野求生》），但其实前者发布更早。
注3（莫罗）：指 Edward R. Murrow（爱德华 · R · 莫罗），美国制作人、编剧、导演，电视广播新闻业的先驱，新闻自由与言论自由的重要推行者。
注4（“管人”）：“Hoser”的字面义为“水管操作员”，基本可理解为“消防员”的别称；但在加拿大俗语中，这个词的意思是“粗人”，类似于美国的“红脖子”。此俗语出自八十年代加拿大搞笑综艺 SCTV，故有下文的对话。此处译作“管人”（YouTube 上的虚拟主播的蔑称）是为了在保留句意的情况下制造出“一读到就感觉不对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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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她对话筒里说。
“绍什卡主任。”电话那头的人在这个点居然能乐得起来，“我是重工投资集团（the Capital Investment Group）的理查德 · 斯默德斯（Richard Smothers）。这么早打扰您很抱歉，但我需要和您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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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这啥啊？”扎克拿了几个颗粒，用蹄子推来推去。
“闻起来有点像甘草糖。”比利的鼻翼微张，嗅了嗅面前的食物。
“这是饲粒。”厄尼给自己倒了一碗燕麦壳，看上去和孩子们的早餐也差不多。
“嗯，饲粒是什么呀？”洛米也嗅了嗅碗里的食物，“闻起来还不错呢。”
“就是饲料啦，这是给羊驼宝宝吃的饲料。”厄尼往自己碗里倒了点牛奶，吃了一小口。
“羊驼饲料啊！”五只小马都抗议起来，“噫！”林恩转身面向台面，以免孩子们看到她乐不可支的样子。
“既然你们隔三差五就会变成四只蹄子的小动物，”厄尼特意举起一勺自己的燕麦壳，“那就得摄入四只蹄子的小动物该有的营养。确实，这不是马饲料，但我能找到的饲料里面，就只有这种看上去还像是你们能吃的样子了。”
“可我们是有魔法的小马呀。”洛雯反驳道，“我们现在只吃人类的食物也一点事都没有的。”
“暂时而已。”厄尼放下自己的早餐，“你们需不需要特殊的微量元素，或者特别的蛋白质，或者足量的粗纤维？这些我们都还不清楚，也没处可以去问。而且我检查过了，就算你们只能吃人类的食物，吃这些也没坏处的。”
“还不差啦，”吉莱拉嚼着饲粒说道，“吃起来有点像烤燕麦里加了糖。”
“应该是因为里面用蜜糖做黏合剂的缘故。”厄尼说道，“快吃吧，小马驹们，今天学校是开学了，但你们可去不了。”
“因为我们变小马了吗？”扎克含着一嘴饲粒问道。
“可别想太美哦。”林恩转回身加入对话，“我们希望这周末能想出点办法让你们别随便变成小马。过一会儿你们还得重新做几道习题，免得功课生疏了，再然后你们还得来帮我多做几套小马的装备。”
“又要做啊？”厄尼听上去有些惊讶，“孩子们的装备不是还好着吗？”
“不是给他们做，”林恩的脸上微微泛红，“我是想给我、阿诺德、基恩和杰西卡做马具啦。”
“给你们…”厄尼做出了英明的决定，不再打扰妻子的新爱好。
“还有，今天回来的时候，农场要是有多余的马具，也帮我带回家里来。”林恩说道。厄尼点点头，继续吃起了燕麦壳。估计还不如孩子们的羊驼饲料好吃呢。
“…基本上就是这样了。”上午，绍什卡对自己部下的水坝工程师和管线工们说道，“接下来至少五年里，卡曼纳水坝都需要有人常驻工作了。水电局方面允许你们先做选择，如果愿意留下，加薪一档，外加一大笔搬家费和差旅津贴。下周末之前，人事部需要你们全部做好决定。就这些了，回去收拾行李吧，明天中午我们坐船回贝拉贝拉。”
“你觉得会有多少人留下？”威尔库西从渐渐散去的人群中钻出来。为了报答这位记者，绍什卡允许他旁听了这场会议。虽然他所谓的‘啤酒’质量奇差，但至少他是个不错的酒友，不但任由她发泄情绪，不作评价，还拿出自己职业生涯中有趣的经历来活跃气氛。
“不好说。”绍什卡走回自己在涡轮上方的办公室，“这些人在我收下也就是一两周的事。我估计其中有些人会拒绝，但也有喜欢挑战，也喜欢加班费的人。”
“明白了。”威尔库西点点头，“谢谢你让我旁听。”
“是我欠你的，老哥。”沦为主任的技师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再说，再过几个小时消息就公开了，这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多谢提醒。”威尔库西合上笔记本，“我得赶紧把消息发出去。回头再一起喝酒？”
“上帝啊，不要。”绍什卡笑起来，“就算你倒贴我钱，我也不要喝你的刷锅水了。”
威尔库西正准备回答时，绍什卡那四十年高龄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记者朝她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快步离开，绍什卡拿起了塑料话筒。
“这里是绍什卡。”她拿起电话，靠在办公桌上，对话筒说道。
“这里是威茨（Weitz）。”电话那头是管线组的组长。威茨是个德裔的大块头，身为组长，他总是身先士卒，不惧泥泞，比手下所有管线工还要拼命。
“什么事？”绍什卡有些好奇地问。无论在工地还是写字楼里，威茨从来不是个说废话的人。他打来电话一定有原因。
“丢了个人。”威茨没有寒暄，“昨晚没回宿舍，今早没来工地，一反常态。”
“毕竟昨晚都玩疯了。”绍什卡绕过办公桌，拿起部下的名册，“丢的是谁？”
“提姆 · 基罗普斯。”威茨回答，但绍什卡根本不知道那是谁，“拼命工作，拼命吃的那个。”
“哦，他啊！”绍什卡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两口能吃完一整个汉堡的男人，“没准是他昨晚喝太多，镇上哪个人留他过夜了。我记得有不止一个管线工昨晚没回宿舍吧？”
“是。”威茨的回答很德式，“但别人今天开工都回来了。”【注1】
“基罗普斯平时不迟到吗？”绍什卡问。
“是。”威茨回答，“他以前从来没迟到、旷工过。”绍什卡这下才明白过来，威茨这是在担心，不是在告状。
“这样吧，你再等一等。”绍什卡思索道，“要是到了午饭时间他还没回来，我就去找镇长，看他能不能帮我们找一下走丢的小羊。”
“我看是大肥羊。”威茨嘀咕道，“他要是回来了，我就打电话告诉你。如果我没打电话，你就去找镇长。”
“好。”绍什卡意识到，威茨不仅仅是在担心，而且是非常担心，“如果一点整你还没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联系蒙凯穆。”
“谢谢。”威茨说完挂断了电话。绍什卡放下话筒，叹了口气。明辉镇的事情之前，生活是多么简单，她熟悉自己的工作，熟悉身边的同事。而现在，她感觉就像是蒙着眼睛到处乱撞，就等着有人发现她对手上的工作一无所知了。她拿出手机，打开日程表，在下午一点加上‘联系镇长’的事项。软件里显示出下一个日程，她还得确认来接人的接驳船到了哪里。
提姆 · 基罗普斯低嚎着醒了过来，头疼得快要死了，身体也不舒服。他想要睁开眼，却发现有什么东西粘住了眼睑，只好本能地揉起了眼睛和脸颊，迷迷糊糊地发现，自己脸上粘满了正在干结的，还有点黏糊的东西。
废了好些功夫，提姆终于将脸上这些麻烦的东西拨弄开，看得清东西了。他惊讶地眨眨眼，自己居然在树林里，坐在一棵大树边上。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才发现手上满是凝固和半凝固的血迹。
“我啊，我啊。”他大声地自言自语，伸手在头顶摸到了一处痛得厉害的地方，身子一缩，“这回我又干什么了啊？”
大个子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靠在树干上稳定身体。这不是他第一次喝醉酒迷路，但却是他第一次迷路迷到树林里来了。靠在身后坚实的巨树上，他慢慢做着深呼吸，轻轻地呼气，将头脑中的迷雾去散开。
脑袋清醒过来之后，提姆回头看向自己昨夜跌落的斜坡。这是个很陡的坡，坡上长满了树，提姆不觉得自己能爬得上去。他绕到树的另一边，向坡下看去。
撞上树真是捡了一条命。再往下不远就是垂直的陡崖，其下是满是岩石的溪流，在漫长的岁月里不断侵蚀地面，下切了整整十米。提姆意识到，如果不是被树挡住，他就会跌落悬崖，摔在溪旁的石滩上了。他感激地吹了声口哨，又向前走了一步，仔细查看这条狭窄却深邃的溪谷。
提姆是个大块头，全身的肌肉壮得出奇，上秤时的重量也大得出奇。于是，当他一脚踩在泥土与根须编织成的溪谷边缘时，刚刚经历了近五十年最大暴雨的土壤就这样松脱了。他拿出令猫自愧不如的反应力，就地转身，想要在跌落之前抓住悬崖的边缘。然而，天时，地利，都没有站在他这边。
他拼命伸出的手指只抓住了细小的根须，仅仅是推迟了坠落，而没能将他拉住，任由他重重地跌进溪流。提姆恰巧落在一潭膝高的水中，溅起巨大的水花；他的左腿撞在水底的巨岩上，一阵刺痛钻入心头。大个子的男人努力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左腿只能勉强在水里支撑住他的体重。
“看来有点麻烦了啊。”提姆自言自语道，拖着腿，半走半游地往水池外走去。
刚下过暴雨，溪水几乎涨到了狭而深的溪床边缘，但他走运地找到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上去，检查起自己的左腿。看上去没骨折，只有大大小小的擦伤和割伤，也没有流什么血。然而好消息也就到此为止了——每一次心跳都牵着他的左踝抽痛，而且他还全身湿透，阵阵发冷。
他望向自己跌落的溪岸，看着垂直的陡崖吹了声口哨。想原路返回是不可能的了。要是带着攀爬设备，没准还有戏，但他一没装备，二还伤到了脚踝，不可能爬得上去。提姆站起身，顺着溪流继续前进，不去管自己疼痛的左踝。
“按‘现代鲁滨逊’【注2】教的做，沿着水流找到溪流，”提姆大声说着，想用这种方式吓走来吃他的野生动物，“再找河，找湖，找大海，到了海边就能找到人了。对，就这么干。”
管线工人一边自言自语个不停，一边痛苦地沿着溪岸向前走去，殊不知他的计划从一开始就犯了错。昨晚，醉酒的提姆不知不觉走上了山脊，在大熊雨林（the Great Bear Rainforest）里与明辉镇走散了路。如今，循着溪流向山下走去的他，就这样深入了柯莫德熊的领土，与文明世界的救援渐行渐远。
布里昂 · 库明斯在明辉镇两家酒馆的其中之一里呆坐着，漫无目的地拨弄着盘中的一根薯条。这还没到下午一点半，但他已经无事可做了。谁也不肯跟他多聊几句，偶尔和他说话的人也总是皱着眉头，一副嫌弃他的样子。他就这样被镇上的人们陶片放逐了。
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他会把事情弄得这么糟也是理所应当的。在低陆平原地区，人们总是寻求着记者的关注，拼命想要成为新闻的‘中心’，想成为那个一脸惊讶地对着镜头说‘我亲眼看见了’的人。大城市里的人们总期盼有朝一日能在电视上现身，哪怕只有一个镜头，仿佛也就从一般大众里出人头地了似的。
但明辉镇上不一样。这里没有什么一般大众，也没有什么出人头地的必要。光是住在这座镇上，就已经与四周环绕的雨林格格不入了，没人想出什么风头，反正镇上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更不用说还有很多人专门搬来这里就是为了寻求自我，为了逃离无孔不入而又无所不为的媒体。
他用来逼迫城里人做出回应的手段，在这里不但把当地人都越推越远，还弄得自己成了众人眼中典型的‘城里骗子’。除非奇迹发生，或者他从此搬来这里住上几年，否则想让镇上人对他改观是不可能的了。
想到这里，库明斯皱起眉头。他不可能有时间搬来这里，更不用说他也不稀罕讨这些人… 电视记者刚想到这里，酒馆外忽然响起了刺耳的空袭警报，彻底打断了他的思绪。
库明斯环顾四周，看到酒馆里每个人都坐直了身子，也都在环顾四周。有几个人与同坐一桌的伙伴说了些什么，脸上带着疑问的神色。木椅腿擦过地板，记者看到，有两个人站起身来，掏出钱包。
“别麻烦了，”侍应生的声音压过空袭警报对两人说——库明斯认出他们是明辉镇的两名急救员，“我回头找你们老大付钱。”
两人点头答谢，冲出酒馆，跳上停在门口的皮卡。一阵轮胎的尖啸盖过渐渐降低的警报声。很快，四周渐渐安顿，人们又聊起天来。库明斯好奇极了，离开桌边，找上刚才的女侍应生，她正收拾着两人没吃完的午餐。
“这警报是怎么回事？”库明斯问年长的女人，“出什么事了？”
“大新闻呗。”女人认出是库明斯，脸都拧到一处了。她终于还是放缓了脸色，接着说道：“是消防局在呼叫队员而已。”
“谢了。”库明斯给了她一张二十块钞票，“不用找了。”他转身跑向连着酒馆的酒店，满腔热血地跑向自己的房间。新闻要来了，就算被陶片放逐了也罢，他总还是有办法挖出真相的。
“还说什么不用找了。”库明斯离开酒馆时，女人嘀咕起来，“十八块的午餐，真亏他这么‘大方’啊。”
库明斯知道，自己在小酒店的大堂里这样跑，又冲上楼去，肯定引来了不少人侧目，但他并不在乎。这些人不喜欢他又如何？怎样都好，有故事，有新闻，他以莫罗（Murrow）【注3】的名义起誓，一定要成为发掘真相的那个人。
他回到房间，伸手从茶几底下拿出那台迷你却强力的扫频仪，昨晚他正是用这个聆听了路过的飞机上的通讯。库明斯简单操作几下，将其打开，很快锁定了一个超强信号。
“这里是消防三号。”库明斯耳边响起一个声音，“我正在来的路上——我们真的非得用这些傻乎乎的代号吗？”
“非得用，厄尼。”库明斯认出后面这个声音是蒙凯穆，“就是你最先提出来要用代号的，干脆就继续用下去吧。”
“这里是管人二号（Hoser Two）。”一个年轻的男声说道。库明斯认出他是本 · 汤普森，就是他爬上了水坝的通讯塔，把信号锅对准了正确方向。“我还挺喜欢代号的。”【注4】
“消防二号。”一个深沉的男声说，“早知道我就不给你看我收藏的 SCTV 了，真的。”
“别闲聊了，各位，尽快到消防局来。”蒙凯穆说，“这次是搜救行动。水电局有个工人昨晚失踪了，他们找了一上午也没找到他。”
“消防一号，消防三号。”最开始的消防员说，“我预计五分钟到达。说起来，我们该多找点人帮忙。”
“维修队一半的人都来帮忙了。”蒙凯穆说，“你赶紧过来就行了，消防三号，你是最晚的。”
“寻踪他们也能帮不少忙啊。”消防三号向上司逼了一句。库明斯仍在认真听这，但他已感觉全身都过了一道雷。寻踪，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寻踪，这个全镇人都想要掩盖她在事件中的行动的寻踪。库明斯本已放弃了奇迹，但奇迹却自己找上了门来。只要能查清楚寻踪的身份，他就能向上司证明自己的推论；再加以适当操作，他甚至能把丢掉的面子也挣回来。
“我会考虑的。”蒙凯穆说，“等你来了再讨论。消防一号下线。”
一声轻响，通讯结束，扫频器自动上下调频，寻找下一个能锁定的频段。与此同时，库明斯坐在床上，思考着刚刚听到的一切，不禁怀疑这有没有可能是人们为了让他出丑而设下的骗局。毕竟，应急部门用的通讯设备一般都有加密，只靠他这台小小的扫频仪，本不可能偷听得到才对。
这里是明辉镇。他恍然大悟。这座小镇使用的无线电技术，充其量也就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水平。他们没理由，也没条件使用跳频设备，而落伍了二十年的加密技术肯定也早被破解，成了扫频器预设的一部分。消防局的人根本不知道他能偷听。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库明斯为漫长的工作做好了准备。酒店房间的装修思路是休息与工作需求并重，因此房间里配备了写字台和椅子。他点了一大壶咖啡，又预定了未来几天按时送来的餐食，在扫频器再次锁定消防局频段之前做好了准备。
“搜救一号和二号，你们到停车场了吗？”蒙凯穆问。
“到了，先生。”搜救一号是个女声，也就是杰西卡 · 哈金斯，“第一组搜救队已经开始分头行动了。全员都携带了地图，使用民用十九号频道无线电。”
“收到。我们以学校的停车场为指挥中心，调度搜救队，同时也要准备做出医疗相应。”蒙凯穆说，“水坝维修团队的主任，绍什卡刚才联系了我，说她那边今天暂停工作，全员往西北方向搜索。”
“头儿，我真觉得我们错过了个好机会。”消防三号的厄尼 · 哈定又说，“您很清楚寻踪的能力，跟不用说飞蛇和云雀也能帮上忙的。”库明斯记下了这句话的内容和时间。
“好啊。”蒙凯穆叹了口气，“他们手上有现成的对讲机吗？”
“嗯，是这样，我和阿诺——消防二号，各自家里都有备用的无线电设备。”厄尼说。库明斯简直能看到他脸上的笑意了。
“我无话可说。”蒙凯穆说道，“但我们要尽量掩盖他们的行踪，不能让那个多事儿的记者看到他们，也不能让别人看到了泄露给他。”
“别担心。”消防二号，也就是阿诺德 · 凯伊说道，“大伙儿听说他骚扰我和基恩之后，都一个字也不乐意跟他说了。”库明斯紧紧抓住钢笔，紧得手掌发白，终于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等待后续。十五分钟后，他终于等到了下一段通讯，这段通讯的内容却推翻了他原本的一切假设。
“你好，消防一号。”一个小女孩的欢快声音在频段里响起，“派… 呃，Q 女士说，您可能需要超威小马的帮助？”库明斯摇起了头。‘Q’和‘超威小马’，听上去像是从幼稚的儿童节目里抄来的角色名，这还就是个孩子的声音。为什么会有小孩在消防局的通讯频段里说话？
“都开始用代号了啊？”蒙凯穆说道，“开个玩笑。神盾女侠，我确实有‘任务’要交给你的小队。大家情况如何？”
“超威小马随时可以行动。”那个年幼的声音兴奋地回答。库明斯在脑海中将她与蒙凯穆说出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你们从，呃，Q 女士那里了解过情况了吗？”蒙凯穆问。
“没有，长官，我们只知道你需要帮助。”神盾女侠回答，“Q 女士正在帮我们换上新装备，但我们也可以随时出发。”
“好，我解释一下情况和任务。”蒙凯穆说道，库明斯在镇长的声音中察觉到了罕有的迟疑，“水电局的一名职员昨晚派对后失踪了，我们猜测他是在昨晚回宿舍的路上抄近路，走错方向，在树林里迷了路。”
“我们会尽全力帮忙的。”神盾女侠回答。库明斯在她的身后听到了好几个年幼的声音，都同样兴奋地接受了协助搜救的任务。
“寻踪尤为重要。”蒙凯穆语气坚定，试图让通讯频段内回复秩序，“她的观察方式能帮上忙吗？比如探查工人的脚印留下的热量之类的？还有，请让飞蛇和云雀从空中搜索一下，但一定不能被看见。”
明辉镇怎么会有空中搜救的装备？飞蛇，云雀，镇上的无人机飞友？库明斯做着笔记，已经有四个‘超威小马’了，寻踪也是其中之一。为什么叫‘超威小马’？声音很年轻，他们年龄多大？找调查组，按兴趣爱好查姓名身份。
“这里是飞蛇，长官。”一个男孩的声音从无线电中传来，“我和云雀可以飞很低，也可以飞很高，您做决定。”
“我希望你们能飞高一点，免生事端。”蒙凯穆说，“让铁蹄、神盾女侠和寻踪在地面上集体行动。我会让消防三号带着标记了出发点的地图给你们。到了现场之后，请与搜救一号配合，她负责调度所有搜救队，会尽量避免你们和其他队员相遇。任何时候，只用代号，别被看见，拿好对讲机，明白了吗？”
“遵命！”神盾女侠喊道。下一刻，库明斯的耳机差点被一声欣喜若狂的‘超威小马出发！’给震飞出去。
---注 释---
注1（德式回答）：原文中，威茨的回答是“ya”而非英语国家习惯的“yes”或“yeah”，来自德语的“ja”，相当于英语的“yes”，故有此说。中文翻译无法体现这一特征，故作此注释。
注2（现代鲁滨逊）：原文“survivorman”，由加拿大电影人及生存专家 Les Stroud 在食物和设备匮乏的情况下生存的记录性节目，于探索频道播出，国内发行名为“现代鲁滨逊”。国内读者可能更熟悉人称贝爷的 Bear Grylls 参与制作的 Man vs. Wild（《荒野求生》），但其实前者发布更早。
注3（莫罗）：指 Edward R. Murrow（爱德华 · R · 莫罗），美国制作人、编剧、导演，电视广播新闻业的先驱，新闻自由与言论自由的重要推行者。
注4（“管人”）：“Hoser”的字面义为“水管操作员”，基本可理解为“消防员”的别称；但在加拿大俗语中，这个词的意思是“粗人”，类似于美国的“红脖子”。此俗语出自八十年代加拿大搞笑综艺 SCTV，故有下文的对话。此处译作“管人”（YouTube 上的虚拟主播的蔑称）是为了在保留句意的情况下制造出“一读到就感觉不对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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