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之塔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Accurate Balance 作
第三十三章 惊醒，洪川难冯
1008年6月21日 下午20:25
急救窗口期剩余55分钟
XN-1013世界线，凤栖巢穴，医疗中心，急救部
“我觉得不要取掉心率监护仪。”身旁那只背着鞍包，包里装满了大大小小诊疗仪器的幻形灵工蜂建议道，“继续监护心率比较保险。”
璐医生注意到，房间里另一位医生，以及两位护士，都颇为信任这位她还不知道名字的医生。她也许是急救部的主任…至少也是资历比较老的医生。
但这是在抢救室里，我们面前就有一位生命垂危的患者，现在不是讨论资历的时候。她摇了摇头，指了指平车旁的监护仪。“很抱歉，但通过传送门时，魔力乱流会破坏你们的仪器，甚至造成更糟的后果。白塔医疗部也会有心电仪，我们将患者转到那边，立刻上监护。”
那位医生迟疑片刻，随即点了点头，用魔法将飞秒胸口的贴片取下。璐医生松了口气，庆幸于对方的配合。她看着幻形灵医护成员们忙碌地执行着转院程序，知道自己已帮不上多少忙，便退到一旁，为一名护士让开操作空间，按下耳麦上的按钮。
“时光，传送门准备好了吗？”
「应该快了…」通讯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出时光提高语速的声音，「最新情报，时间安全部批准了开启传送门直接进入医疗部的请求，并通过时间分析部提供了算力辅助，应该能将传送门的位置精确到抢救室外的走廊上。」
璐医生皱了皱眉，看了看病床上再次癫痫发作的幻形灵，向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可以开在抢救室内吗？最好别让患者家属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做不到。」时光直截了当地断言，「抢救室内空间狭窄，还有很多仪器设备，没有开启传送门的条件。」
“好吧。”璐医生叹了口气，在心中向云宝女王道了声歉，“那现在开门吗？”
「等你们准备好了再开，医疗部建议尽量减少患者暴露于高能魔法的时间。」时光停顿片刻，「通过传送门的物体质量也会影响魔法总量，我们要尽量压缩穿过传送门的队伍规模。如果可以的话，当地最好只派出一位医生，与你和飞秒一同返回寰时。」
「我建议再带上绿幕队员。」破晓的声音出现在频道内，「他的心理压力已经超出了正常指标，我认为他不适合继续参与接下来的行动。」
「拒绝，但稍后可以安排绿幕队员提前撤离。但是破晓，你需要回来负责多方沟通，请将你的撤离蹄环交给传声队员。璐医生，请和当地医生沟通情况，准备好离开的时候就告诉我。」
“了解。”璐医生松开按钮，观察了一下飞秒的情况。工蜂躺在平车上，抽搐渐渐停止，但身体依然僵硬地扭曲着，尾巴像是折断般弯向一旁——神经损伤；他的后腿浮肿，蓝色的绒毛下隐约看得到发紫的皮肤——肾功能损伤。种种症状，无不时刻警告着璐医生：若再无有效的治疗方案，一条生命就将在她眼前离去。
此时，幻形灵们已将飞秒身上的仪器全部取下，仅留下挂在床架上，扎在他右前腿中的静脉注射。“这位…医生？”她看向刚才那位工蜂，微微挑眉。
“憩。”医生回答，“急救部主管。”
“憩主管，传送门的能量很高，对状态不稳定的患者有风险。”她停顿一下，给憩一点理解的时间，“开启时间要尽量缩短，你们这边的医生可以只派一位吗？最好是对这个世界幻形灵生理学了解比较充分的。”
憩理解地点点头，果断地做出了决定。“那就我和你们一起去。传送门在哪里？”
“走廊。把患者推出去，准备转院！”璐医生回到了专业的状态中，抬高声音，向陌生的护士医生们下命令，同时也按下了耳麦，“时光，准备传送门。”
「了解，准备开门。」时光听上去坚定不移。
五位医护将平车调转过来，推出急救室的大门。传送门还未打开，他们只好停在门口，门外所有的视线立即聚焦在了飞秒的身上。
「三。」时光宣告。
云宝和雷闪跑到了平车旁。璐医生下意识地向前进了一步，为这位可怜的母亲让出空间。
「二。」空气中的魔法已在隐隐流动，她的飞羽末梢传来了隐隐的触感。
破晓和绿幕站起身，前者与璐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
然后是钟声。比平常更宽大，有近两米宽高的传送门开启在右边几米远的地方，传送门后隐约能看到医疗部白色的地板与墙面，以及医生们不同颜色的身影。
一位护士推着送药车从走廊上经过时，传送门正好在她侧前方的墙面上开启。她惊得向右跳了半步，连忙拉着推车后退。最上层的置物篮倾倒了一瞬，一瓶碘酒与软管针头落到了地上，她红着脸低下头，用魔法捡起两件器械。
云宝女王退回到一旁，与雷闪靠在一起。璐医生与同僚们推着平车来到传送门前，她回过头，正看见身后的三只工蜂退让开，破晓上前扶住平车的护栏。
她与破晓交换了一个眼神，紫色的天角兽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两马一虫便推动平车，走进了传送门。
平车的末端刚刚进入，传送门随即关闭，重新聚集的空气在封闭的走廊内带起一阵风。
那名护士终于将封装好的软管针头放进了篮内，熄灭独角，继续推着车，走过三位同事的身边，向走廊深处走去。
哌娜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的推车。
突然，她开口叫住了那个护士。“等一下。”
“什么事，医生？”那名护士停下蹄步，回头看向她。
“采血管在哪里？”
“您说什么？”
哌娜快步走到推车旁，用魔法拿起上层的置物篮，在下层翻找一阵。“你带了软管针头，那采血管呢？”
“这是用来输液的。”护士用魔法从下层拿出一个药瓶，“您看。”
“第一，这条软管上没有滴壶，是抽血用的管。”哌娜冷冷地说。此时，走廊内其他的幻形灵与小马意识到了情况的异常，暮光和塞雷丝缇雅向这名‘护士’的方向走了一步。“第二，诺维米松醋酸酯…”她将药瓶从‘护士’的魔法中接了过来，将标签亮给她看，“是推注药，不能用来滴注。
“还有，我在链接里联系不上你。你到底是谁？”
暮光的独角骤然闪亮，一条紫橙色、如火焰般半透明的巨蛇从中现身，游向那名‘护士’，环绕她飞速旋转，将她困在其中；塞雷丝缇雅的魔法更加直接，金黄色的光芒抓住了‘护士’的独角和咽喉，将她举到空中。
棱镜看了看两位君主的反应，再看看走廊上所有幻形灵亮起的独角，耸耸肩，熄灭自己的独角。
一阵绿色的火焰闪过‘护士’的身体，将她紫色的绒毛燃烧殆尽，留下漆黑的身体与蓝色的眼睛。塞雷丝缇雅将奄奄一息的工蜂扔在地上，仍维持着反传送结界。工蜂轻轻地低哼着，双眼紧闭。
暮光收回魔法，只用一眼就认出了这只工蜂。“邪茧的工蜂？”她毫不掩饰声音中的嫌恶，“看来某位绿浓痰女王有话要跟我说。”四名近卫从走廊外赶来，举铳瞄准，将这只黑色的工蜂围在中间。
“年轻的小雌驹长了不少本事啊…”工蜂的口中传出了熟悉而令暮光嫌恶的声音，它睁开眼，露出一双绿色的裂瞳，轻蔑地打量着周围四名近卫的武器，“不过…你的这些武器倒是没什么长进…”
暮光气得咬牙切齿。“我和你一样，是彻头彻尾的幻形灵女王，邪茧！”她啐道，“轮不到你来评价我！”
“是这样吗？”邪茧古怪地轻笑着，缓缓站起身，近卫们立即如临大敌地举铳瞄准她的头部，“也罢，我今天特意前来，不是为了与你斗嘴的。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你谈谈。”
“谈什么谈？！”云宝重重地跺着蹄子，走到姐姐身边，俯下身，威胁地伸展开双翼，“先告诉我，是你的工蜂给飞秒下的毒吗？！”
“不愧是云宝侦探，居然这么慢就找出了答案。”邪茧缓缓地鼓了鼓蹄，云宝气得点亮独角，发射一发魔法；邪茧向后退了半步，那道攻击便落空在她刚刚站立的地板上。
<云宝，冷静，先听听邪茧想说什么。>暮光在链接中安抚着妹妹，尽管她自己也义愤填膺，<璐医生答应了我们，会尽全力拯救飞秒，我们先不要做最坏的打算。>
云宝低沉地呼吸了一阵，最终咆哮了一声，站直身子。“有什么遗言就赶紧说吧，邪茧。”
“粗鄙。”邪茧咋了咋舌，摇摇头，“我还是更愿意和暮光闪闪女王、塞雷丝缇雅公主这样真正的领袖交流。”
“你在庆祝的夜晚，用投毒这种卑鄙的方式，让一个无辜的生命濒临死亡。”塞雷丝缇雅抬起下巴，俯视邪茧所控制的工蜂，指出事实，“你没资格用‘粗鄙’形容云宝黛西女王。”
邪茧满不在乎地嗤笑起来。“不过是一只工蜂而已，你们把废弃的螺丝刀丢进熔炉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可惜？”她露出满口的尖牙，“呵，算了，随便你们怎么说都好。我啊，是来谈条件的。”
“条件？”暮光强忍着立刻烧死这只工蜂的念头，继续与邪茧对话，“什么条件？”
邪茧露齿而笑。“你以为我没有注意到今天空间魔法的骚动吗？但让我的密探们调查过后，我才发现，实际上的情况似乎比我预想的还要有趣一些。”她转头看向引线和棱镜，舔了舔嘴唇，“平行宇宙的客马，亲自找上门了。以我对你的了解，暮光闪闪，你肯定已经在计划着从这件事里榨取最大的利益了，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暮光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流逝。邪茧的工蜂渗透进了医疗中心，如果她真的想要破坏我的巢穴，后果绝对比现在严重得多，但她却没有闹出更大的乱子…这简直不像平时的她，那就来听听吧，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凯蒂斯塔让她的工蜂们有了多余的功能，我和其他女王可以接受，毕竟这对我们来说不一定是坏事；然后她制造出了你和云宝黛西，给了你们产生爱意的能力，这也没关系，她付出了充足的代价，换来的收益却终将有利于整个幻形灵种族；甚至，你的凤栖巢穴与小马们走得那么近，我虽然很讨厌这一点，但我也没有意见，那只不过是你的选择。
“然而，偶然获得的优势，纯粹的幸运使然，我不承认，我相信每一位真正的女王都不会承认。暮光闪闪，这就是我的条件：我要你放弃与白沙之塔的外交，艾奎斯陲亚要不要建交，是小马的私事，我可以完全不在乎，但你，不行。”
暮光摆了摆尾巴。“既然你说是谈条件，肯定不能只是我单方面退让。你用什么来交换？”
“我们可没理由什么都听你的吧！”云宝跟着喊道，朝邪茧举起前蹄。
“看来凯蒂斯塔和暮光闪闪都没能教会你耐心的价值。”邪茧勾起嘴角，轻蔑地看看云宝，又将视线转回暮光身上，“至于我的条件，暮光闪闪，我会替你拔除其他女王在坎特洛和马哈顿安插的所有眼睛，有效期是无限长；此外，之后的女王峰会上，我和我愚蠢的妹妹们不会就白沙之塔的话题向你发难。”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条件？我又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的又一个陷阱？”暮光压低声音，从牙齿间挤出自己的疑问，“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可所剩无几。”
“那么，你对这所谓的‘白沙之塔’了解更少，又怎么知道这他们有没有欺骗你？这只能靠你自己判断。”她摊开前蹄，“我这次是真诚地想和你做个交易，女王与女王间的交易，我承诺，自己给出的都是对你有好处的条件，没有任何陷阱，而且会不折不扣地执行。”她深吸一口气，恢复到放松的状态，满脸笑容，“到你了，你作何选择，暮光闪闪？你想要虚无缥缈的外交机遇，还是同为女王的我的承诺？”
“我的选择与你无关，邪茧。”暮光的声音与双眼同样冰冷，“滚出我的巢穴。”
“没关系，我不急于索求你的答案，暮光闪闪，你可以用这些时间好好考虑我的条件。”邪茧轻笑起来，视线扫过在场的幻形灵与小马，停留在引线身上，“别怕，小家伙，我不杀你…除非这对我有好处。”她看着引线紧张的脸色，窃笑一声，又转向塞雷丝缇雅，讽刺地鞠了一躬，“那么，祝您夏至夜愉快，公主殿下。”随着话音落下，她点亮独角，绿色的火焰从她蹄下涌现，画出一个圆圈。
下一刻，邪茧的意识离开了工蜂，那双绿色的眼睛变回纯粹的青色。它沉入火焰之中，消失不见。
暮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塞雷丝缇雅，那只工蜂去哪里了？”
塞雷丝缇雅听上去也同样诧异。“我不知道…”她喃喃道，呆呆地凝视着几秒前工蜂还在的地方，“刚才的传送，没有经过高维空间…我追踪不到它的去向。”
近卫团的四名成员握紧了铳，指向四周的角落与房门，提防邪茧的再次偷袭。“陛下，我们要想办法追踪邪茧的工蜂吗？”其中一名近卫看向暮光，问道。
“能在我们眼前逃脱，就能躲过我们的追踪。”暮光叹了口气，“况且，如果邪茧还有别的计划，早在刚才她拖住我们的时候，就该开始执行了。虽然我还是无法理解她的目的，但至少这次，她看上去确实只是想要和我达成所谓的‘交易’而已。”
传声微微挑眉。“那么…您的意思是？”
“在邪茧的下一步行动前，我们只能等待。”暮光慢慢地靠到云宝的身后，与妹妹的身体相贴，“等待璐医生的好消息，等待局势的进一步变化。现在是夏至前夜，不能因为邪茧莫名其妙的造访，就让所有工蜂和小马都失去享受节日的机会。”
<近卫团全体注意！>她在虫巢中向近卫团宣布，<引起警报的是邪茧女王，但目前局势已有缓解，渗透黄色警报，敌袭警报解除！根据乙巳二十六号预案，开放部分出入口，恢复正常秩序，保持警戒状态。>然后是整座巢穴，<局势稳定，警报降至黄色。现在可以恢复正常秩序，但继续保持对饮食投毒的警惕。>
“…与当地另一名幻形灵女王发生了非暴力冲突，建议将风险等级提高至‘中等’，最好能尽快安排全队撤离此世界线。”传声向耳麦中传达情报，等待通讯另一端的回答。
她沉默不语，微微蹙起眉头。引线和棱镜身上也散发出疑惑的情绪，交换了几个眼神。
“时光指挥…？”几秒过后，传声迟疑地开口，“听到请回答…”
意识到自己无法追查到投毒的那只工蜂，暮光的意识反而冷静了下来，她竖起耳朵，走到传声面前。“请问出什么事了，传声女士？”
“请稍等，陛下…”传声举起戴着黄色蹄环的前蹄，又将另一只前蹄放在蹄环上，用力拉扯。蹄环应声崩断，被独角兽攥在蹄中。
什么都没有发生。
传声闭上眼，抿了抿嘴唇，慢慢地将蹄环塞进上衣的口袋中。“我们似乎与主世界线的基地指挥失去了联系，甚至连撤离装置…”她指了指口袋，“也无法正常启动。蹄环断开时，我感应到了紧急传送的魔法，但施法中途似乎出现了某些差错，无法正常实现撤离。”
引线咽了咽口水。“那不就是说…”
传声点点头。“没错，我们现在被困在XN-1013世界线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棱镜忍不住插进话来，“撤离装置的法术结构我了解过，原理非常简单，就是基于世界线旅行技术设计的传送，固定目标地点，固定传送对象，几乎没有失误的空间。”
“常规来说确实如此。”传声点头认可，但脸上仍是担忧，“但很遗憾，现在的情况恐怕足以证明，我们的确面对着常规之外的情况。
“如果要做出合理猜想，我认为最可能的原因是，XN-1013世界线与O1-02世界线的相对坐标发生了变动。这也就意味着，不仅我们无法主动回到白塔，白塔方面现在一定也无法联系上我们。”
第143周，星期三 下午12:42
急救窗口期剩余57分钟
O1-02世界线，寰时市，医疗部
晴明将自己蹄中的叉子放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才吃了一半的芝士焗饭，匆忙推开餐厅的玻璃门，跑了出去。本来想着下午两点才轮班，能有机会在公用餐厅里好好吃一顿…可惜了。
才刚休息不到三刻钟，便又听到广播呼叫自己到急救中心，虽然晴明医生并没有多少抱怨，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的午餐，赶往医疗部一楼最靠外的区域，但她多少还是为自己失去的午餐感到有些惋惜。
不过，这就是医生的生活；比起平淡轻松的生活，我还宁愿承受这些麻烦。逆着流向餐厅的马群，她斜穿过医疗部开阔的中庭，与一张张面孔擦肩而过，闯入二十四小时敞开的急救中心大门。
走进建筑内，晴明放慢步伐，只快步穿过走廊，一路扫视周围的情况。患者不少，但对急救中心来说还在承受范围内，看来他们不是临时拉我来顶班的。她的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会需要我这个神外医生到场的患者，基本上都是有生命危险的…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她拐过一处拐角，走进更衣室。急救中心自然没有她的白大褂，她便随意找到一个柜门拉开。柳叶刀…对不起啦。她从柜中取下柳叶刀医生的白褂，满不在乎地穿到自己身上，推门而出。
她刚走出侧面的走廊，便有一名护士跑上前来。“晴明医生吗？”独角兽雌驹问道。
晴明点头。“是我。患者什么情况？”
“雄性，绝对年龄二十至三十岁。不明物质中毒，昏迷评分5分，癫痫，下肢水肿，检测提示脑神经损伤和肾炎，但心率和呼吸暂时正常，从正在探索中的XN-1013世界线转送到医疗部急救。”护士将新的口罩递给晴明，没有等待她，径直向门外走去，“预计一分钟内经传送门到达。”
青壮年期，神经毒素，心率呼吸正常，脑损伤应该还不严重…探索中的世界线？“就这些？”晴明系上口罩，快步追上她，而在门前停下。这时她才注意到，急救中心门前的一旁，已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在等待。
“根据当地提供资料，患者摄入了两种毒素，其中一种造成上述症状，另一种则导致常规的治疗魔法无法生效。”护士停顿一下，“还有，患者是当地幻形灵。”
魔法无效…这可是个大麻烦，而且…晴明竖起耳朵。“幻形灵？不同世界线生理差异太大了。当地医生会来多少？”
“一名。患者情况不稳定，要尽量减少穿过传送门的质量。”护士解释道，“详细的情况探索小队的队长可以给你解释，现在先做好准备。”
晴明理解地点点头，也走到门边，在这次的同事们身边站定。从餐厅跑到急救中心，对陆马的体能不算什么挑战，但戴上口罩后，她的呼吸还是有些艰难。
前方闪过一道白光。下一刻，伴随着一声钟鸣，空间被高能的魔力撕裂，传送门出现在急救中心门前的空地上。这次的传送门，比晴明在探索部见过的要大得多，几乎是边长两米的正方形，耸立在她和其他医生、护士们的前方。
传送门对面的景象看起来很模糊，也许因为这次是紧急开启。晴明隐约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推着什么东西从门前经过，似乎被吓了一跳地向后躲开了。
接着，明亮的光幕后出现了一团阴影。起先那阴影模糊，但随着它靠近传送门，颜色越来越清晰，形状也越来越具体——一橙一紫，将金黄色的东西夹在中间。是两位医生推着平车。晴明意识到这一点的下一秒，平车的前端便穿过了传送门，进入这一侧的世界。
传送门即刻关闭。推动平车的两位医生，其中之一是她认识的璐医生，另一位则是一只紫色的…幻形灵吗？晴明无法断定。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幻形灵：不仅有鬃毛和真正的尾巴，全身上下也都覆盖着一层短短的绒毛，除去弯曲尖锐的独角和莹蓝的双眼，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小马。
平车上的患者因强直性癫痫而扭曲着身体，但也明显和那位医生是同一物种。
更重要的是，两只幻形灵一紫一蓝，看上去几乎和暮光闪闪、云宝黛西一模一样。那个世界的暮光和云宝是幻形灵吗？探索部长期的工作让晴明对这类话题颇为好奇，在跑向平车的途中，她忍不住思考起来，而且，这些幻形灵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这是否意味着他们的源头与其他世界线不一样？
穿过传送门后，紫色的幻形灵医生便放慢了步伐，紧紧皱起了眉头。大约再跑出十步，她便跟不上璐医生的速度，松开放在平车上的蹄子，跌倒在地。
晴明立刻将自己的疑问推到一旁，冲到那位医生身旁，小心地扶着她翻身躺下，退开半步。患者昏迷，负责他的医生也倒地，他所摄入的毒剂可能具有挥发性，必须谨慎行事。她确认自己戴好了口罩，俯下身，检查紫色幻形灵的情况。与此同时，急救中心的医生们补上位置，将平车推进了急救中心。
“听得到吗？”晴明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能睁开眼睛吗？”
紫色的幻形灵急促地喘息着，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向晴明。
呼唤睁眼，三。“你叫什么名字？”
“…我到了…吗？”在喘息间，幻形灵反问道。
“你到了，这里是急救中心。”晴明迟疑片刻，重复提问，“你叫什么名字？”
“憩…我叫憩。”
有条理交流，八。晴明松了一口气，至少她还没事。她将自己的左前蹄举到胸前，继续测试：“举右前蹄，到这个高度。”
幻形灵医生轻笑起来。“别测我昏迷计分了，我只是脱离虫巢思维后需要适应一下。”她缓缓坐起身，摇了摇头，“你看，已经差不多了…”沉默片刻，她补充道，“不过，脑袋里这么安静还真是第一次。”
啊，我怎么会忘了这么显然的事实，她是幻形灵，离开原世界线后的不良反应，首先就要考虑虫巢思维断线的影响。晴明被自己的疏忽逗笑了，也忍不住摇摇头，伸蹄扶着憩起身。“我是晴明，神经外科医生。”
“憩，凤栖巢穴医疗中心，急救部主管。”紫色的幻形灵向急救中心的门转了转头，“我们也许该尽快进去。”
第143周，星期三 下午12:49
急救窗口期剩余50分钟
O1-02世界线，寰时市，医疗部，急救中心
“确定已经洗过胃了吗？”急救科的探针医生转过头，询问一旁的憩。
幻形灵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尾巴。“当然，整个急救过程都是我指挥的，我觉得自己不会看漏。”她的声音不免有些气恼。不让我参与抢救就算了，这么一会儿问了我五个问题，他当我们是什么？绿粘痰的没脑子工蜂吗？
“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下。”探针将视线转回面前的患者身上，抢救室内再次回归沉默。只有监护仪平稳地运作着，不断发出均匀的‘嘀’声，在每一位医生与护士的意识中一次次地拨动着最为紧绷的弦，不断地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流逝。
他对这只蓝色幻形灵的生理几乎一无所知，尽管来自同一世界线的憩医生反复强调，患者与普通小马的生理机理差异不大，他还是倍感压力。
毕竟，不同世界线的幻形灵，本就常常有着巨大的差异，飞秒的身体更是与有记录的幻形灵完全不一样；这就像是使用不同的公设推导出的数学，同样是逻辑学的推演，但却完全互不兼容。
急性肾炎的发展让飞秒的血压略有下降，脑神经损伤的情况则基本稳定，也还没有呼吸衰竭的症状，但在急诊室里，再稳定的患者也随时可能突然坠落到死亡的边缘。即使有着完整运作的监护仪，有着时刻待命的呼吸机、除颤仪等设备，探针还是没法放松分毫。飞秒的身体仍然僵硬而扭曲，痛觉刺激也仅能让他伸直四肢，无法有其他反应；虽然他已陷入昏迷，但浑身的汗水足以揭露此时他所承受的痛苦。
那些反而都不重要，最麻烦的还是失血…探针盯着监护仪上血压的数据，祈求它们能慢点下降，我们没有能输给他的血液库存，如果失血较少，还能用晶体液代替，可如果超过了600毫升…
“刚才抽的血送去化验科了吗？”他头也不回，仍死死盯着那两个数字。高压又下降了。
“送去了，化验科说争取二十分钟出结果。”光心护士回答，听上去冷静非常。但探针熟悉她的性格：越是显得镇静，她心中就越紧张。
“二十分钟还是太长，你告诉他们，还要再快。”探针将心中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回头看向年轻的独角兽雌驹，“实在不行就让综合学院的化学家来帮忙，只要能弄清楚是什么让飞秒神经受损，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但凡能用魔法维持患者的生命体征，我也不用这么着急了…该死的‘厉鬼蛛毒素’，究竟是多么残忍的世界才会发明出这样卑鄙的毒药？探针知道，自己继续干站在病床前也无济于事，他退到一旁的憩身边。紫色的幻形灵双耳微微下垂，焦躁地甩着尾巴。
“憩主管？”他轻声说，“我们出去聊聊，可以吗？”
幻形灵医生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抢救室，在落地玻璃窗外站住，关注着房间内的情况。
探针试着开口安慰憩，尽可能想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像是苛责。“你很担心自己的患者，但白沙之塔的医学与你熟悉的医学相差甚远，我们更需要你对幻形灵生理的了解。也许你不必如此苛求自己。”
憩转过眼看向他，沉默几秒后，将视线移回前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无能为力。”她叹了口气，“我从出生开始，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医疗中心度过的。我还自己发明了一系列检查仪器和治疗方案，但现在，我却觉得…自己的学习与研究再多，也没法帮助我的家马…”
“你小时候生病很多吗？”
“嗯？”憩完全转过头，盯着探针看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哦。不，你误会了，探针医生。我现在还不到六岁，我们工蜂发育得很快，我从两岁开始就在医疗中心学习了。”
探针挑了挑眉。“我看下次谁还敢说自己生来就是学医的料。”他打趣道，看见憩的嘴角微微勾起，“不过…你只用了四年时间，就当上了急救部主管？真了不起。”
“那也是因为我们巢穴年龄最大的工蜂也才六岁多。”憩指了指自己，“我算是巢穴里资历最老的一批医生了，但现在还没学完所有课程呢，只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而已。”
“呃…”探针踌躇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提问，“我问一下，飞秒今年多大？”
“他？再过半年满四岁吧，怎么了？”
“嗯…没事，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幻形灵发育到底有多快。”
“生理教材上肯定有你想要的答案。”憩露出温和的微笑，“现在先不急，等我们救活了飞秒，以后让我把教材抄下来给你都行。”
探针偏过头，有些不解地动了动耳朵。“抄下来？”
“我们的教材都在虫巢思维的链接里，要让小马读到，只能是抄下来。”憩理解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当然，现在是没办法的，传送门关闭后，我几乎听不到虫巢里的声音了…也许勉强能和母后联络，查资料肯定是做不到的。”
抢救室内，晴明忽然抬起头，双耳贴紧了头顶。她快步走到病床前，拿起病历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看向憩。“憩主管，请问你们的正常体温是多少度？”
“三十三点二到三十四点五度。”憩警惕地看向晴明，“怎么了？”一旁，探针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转头看向窗内，不安地咽了咽口水。
“摄氏度吗？冰水零度，沸水一百度？”晴明的语速放慢了些，微微蹙起眉头，脸色阴沉。
憩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们犯了个想当然的错误。”晴明低下头，叹了口气，推开门让探针和憩回到抢救室内，“我们接触到的幻形灵一般体温都很低，但飞秒的体温很正常，我们就按照小马的标准检查了他的体温。
“患者现在体温三十七点一度，我以为这对中毒后处于应激反应的患者很正常。但换算一下就知道了，他现在的体温相当于小马的四十度高烧，同时他却在不断出汗，应该是体温中枢受到影响，造成了调节紊乱。但…这么剧烈的症状，很有可能不是少数神经受到影响这么简单了。”
然后，她看向光心护士。“不能再拖延了，你到二楼神外，拿一台便携断层魔扫下来。”看着光心应声冲出抢救室，晴明将视线一一扫过抢救室内其他的医生与护士，“虽然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展出动脉瘤几乎不可能，但万一确实如此，我们就必须安排紧急手术，只有这样才能为患者争取一线生机。”
---注 释---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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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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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惊醒，洪川难冯
1008年6月21日 下午20:25
急救窗口期剩余55分钟
XN-1013世界线，凤栖巢穴，医疗中心，急救部
“我觉得不要取掉心率监护仪。”身旁那只背着鞍包，包里装满了大大小小诊疗仪器的幻形灵工蜂建议道，“继续监护心率比较保险。”
璐医生注意到，房间里另一位医生，以及两位护士，都颇为信任这位她还不知道名字的医生。她也许是急救部的主任…至少也是资历比较老的医生。
但这是在抢救室里，我们面前就有一位生命垂危的患者，现在不是讨论资历的时候。她摇了摇头，指了指平车旁的监护仪。“很抱歉，但通过传送门时，魔力乱流会破坏你们的仪器，甚至造成更糟的后果。白塔医疗部也会有心电仪，我们将患者转到那边，立刻上监护。”
那位医生迟疑片刻，随即点了点头，用魔法将飞秒胸口的贴片取下。璐医生松了口气，庆幸于对方的配合。她看着幻形灵医护成员们忙碌地执行着转院程序，知道自己已帮不上多少忙，便退到一旁，为一名护士让开操作空间，按下耳麦上的按钮。
“时光，传送门准备好了吗？”
「应该快了…」通讯内沉默了片刻，随即传出时光提高语速的声音，「最新情报，时间安全部批准了开启传送门直接进入医疗部的请求，并通过时间分析部提供了算力辅助，应该能将传送门的位置精确到抢救室外的走廊上。」
璐医生皱了皱眉，看了看病床上再次癫痫发作的幻形灵，向紧闭的大门看了一眼。“可以开在抢救室内吗？最好别让患者家属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做不到。」时光直截了当地断言，「抢救室内空间狭窄，还有很多仪器设备，没有开启传送门的条件。」
“好吧。”璐医生叹了口气，在心中向云宝女王道了声歉，“那现在开门吗？”
「等你们准备好了再开，医疗部建议尽量减少患者暴露于高能魔法的时间。」时光停顿片刻，「通过传送门的物体质量也会影响魔法总量，我们要尽量压缩穿过传送门的队伍规模。如果可以的话，当地最好只派出一位医生，与你和飞秒一同返回寰时。」
「我建议再带上绿幕队员。」破晓的声音出现在频道内，「他的心理压力已经超出了正常指标，我认为他不适合继续参与接下来的行动。」
「拒绝，但稍后可以安排绿幕队员提前撤离。但是破晓，你需要回来负责多方沟通，请将你的撤离蹄环交给传声队员。璐医生，请和当地医生沟通情况，准备好离开的时候就告诉我。」
“了解。”璐医生松开按钮，观察了一下飞秒的情况。工蜂躺在平车上，抽搐渐渐停止，但身体依然僵硬地扭曲着，尾巴像是折断般弯向一旁——神经损伤；他的后腿浮肿，蓝色的绒毛下隐约看得到发紫的皮肤——肾功能损伤。种种症状，无不时刻警告着璐医生：若再无有效的治疗方案，一条生命就将在她眼前离去。
此时，幻形灵们已将飞秒身上的仪器全部取下，仅留下挂在床架上，扎在他右前腿中的静脉注射。“这位…医生？”她看向刚才那位工蜂，微微挑眉。
“憩。”医生回答，“急救部主管。”
“憩主管，传送门的能量很高，对状态不稳定的患者有风险。”她停顿一下，给憩一点理解的时间，“开启时间要尽量缩短，你们这边的医生可以只派一位吗？最好是对这个世界幻形灵生理学了解比较充分的。”
憩理解地点点头，果断地做出了决定。“那就我和你们一起去。传送门在哪里？”
“走廊。把患者推出去，准备转院！”璐医生回到了专业的状态中，抬高声音，向陌生的护士医生们下命令，同时也按下了耳麦，“时光，准备传送门。”
「了解，准备开门。」时光听上去坚定不移。
五位医护将平车调转过来，推出急救室的大门。传送门还未打开，他们只好停在门口，门外所有的视线立即聚焦在了飞秒的身上。
「三。」时光宣告。
云宝和雷闪跑到了平车旁。璐医生下意识地向前进了一步，为这位可怜的母亲让出空间。
「二。」空气中的魔法已在隐隐流动，她的飞羽末梢传来了隐隐的触感。
破晓和绿幕站起身，前者与璐医生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
然后是钟声。比平常更宽大，有近两米宽高的传送门开启在右边几米远的地方，传送门后隐约能看到医疗部白色的地板与墙面，以及医生们不同颜色的身影。
一位护士推着送药车从走廊上经过时，传送门正好在她侧前方的墙面上开启。她惊得向右跳了半步，连忙拉着推车后退。最上层的置物篮倾倒了一瞬，一瓶碘酒与软管针头落到了地上，她红着脸低下头，用魔法捡起两件器械。
云宝女王退回到一旁，与雷闪靠在一起。璐医生与同僚们推着平车来到传送门前，她回过头，正看见身后的三只工蜂退让开，破晓上前扶住平车的护栏。
她与破晓交换了一个眼神，紫色的天角兽用力点了点头。然后，两马一虫便推动平车，走进了传送门。
平车的末端刚刚进入，传送门随即关闭，重新聚集的空气在封闭的走廊内带起一阵风。
那名护士终于将封装好的软管针头放进了篮内，熄灭独角，继续推着车，走过三位同事的身边，向走廊深处走去。
哌娜眯起眼睛，打量着她的推车。
突然，她开口叫住了那个护士。“等一下。”
“什么事，医生？”那名护士停下蹄步，回头看向她。
“采血管在哪里？”
“您说什么？”
哌娜快步走到推车旁，用魔法拿起上层的置物篮，在下层翻找一阵。“你带了软管针头，那采血管呢？”
“这是用来输液的。”护士用魔法从下层拿出一个药瓶，“您看。”
“第一，这条软管上没有滴壶，是抽血用的管。”哌娜冷冷地说。此时，走廊内其他的幻形灵与小马意识到了情况的异常，暮光和塞雷丝缇雅向这名‘护士’的方向走了一步。“第二，诺维米松醋酸酯…”她将药瓶从‘护士’的魔法中接了过来，将标签亮给她看，“是推注药，不能用来滴注。
“还有，我在链接里联系不上你。你到底是谁？”
暮光的独角骤然闪亮，一条紫橙色、如火焰般半透明的巨蛇从中现身，游向那名‘护士’，环绕她飞速旋转，将她困在其中；塞雷丝缇雅的魔法更加直接，金黄色的光芒抓住了‘护士’的独角和咽喉，将她举到空中。
棱镜看了看两位君主的反应，再看看走廊上所有幻形灵亮起的独角，耸耸肩，熄灭自己的独角。
一阵绿色的火焰闪过‘护士’的身体，将她紫色的绒毛燃烧殆尽，留下漆黑的身体与蓝色的眼睛。塞雷丝缇雅将奄奄一息的工蜂扔在地上，仍维持着反传送结界。工蜂轻轻地低哼着，双眼紧闭。
暮光收回魔法，只用一眼就认出了这只工蜂。“邪茧的工蜂？”她毫不掩饰声音中的嫌恶，“看来某位绿浓痰女王有话要跟我说。”四名近卫从走廊外赶来，举铳瞄准，将这只黑色的工蜂围在中间。
“年轻的小雌驹长了不少本事啊…”工蜂的口中传出了熟悉而令暮光嫌恶的声音，它睁开眼，露出一双绿色的裂瞳，轻蔑地打量着周围四名近卫的武器，“不过…你的这些武器倒是没什么长进…”
暮光气得咬牙切齿。“我和你一样，是彻头彻尾的幻形灵女王，邪茧！”她啐道，“轮不到你来评价我！”
“是这样吗？”邪茧古怪地轻笑着，缓缓站起身，近卫们立即如临大敌地举铳瞄准她的头部，“也罢，我今天特意前来，不是为了与你斗嘴的。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和你谈谈。”
“谈什么谈？！”云宝重重地跺着蹄子，走到姐姐身边，俯下身，威胁地伸展开双翼，“先告诉我，是你的工蜂给飞秒下的毒吗？！”
“不愧是云宝侦探，居然这么慢就找出了答案。”邪茧缓缓地鼓了鼓蹄，云宝气得点亮独角，发射一发魔法；邪茧向后退了半步，那道攻击便落空在她刚刚站立的地板上。
<云宝，冷静，先听听邪茧想说什么。>暮光在链接中安抚着妹妹，尽管她自己也义愤填膺，<璐医生答应了我们，会尽全力拯救飞秒，我们先不要做最坏的打算。>
云宝低沉地呼吸了一阵，最终咆哮了一声，站直身子。“有什么遗言就赶紧说吧，邪茧。”
“粗鄙。”邪茧咋了咋舌，摇摇头，“我还是更愿意和暮光闪闪女王、塞雷丝缇雅公主这样真正的领袖交流。”
“你在庆祝的夜晚，用投毒这种卑鄙的方式，让一个无辜的生命濒临死亡。”塞雷丝缇雅抬起下巴，俯视邪茧所控制的工蜂，指出事实，“你没资格用‘粗鄙’形容云宝黛西女王。”
邪茧满不在乎地嗤笑起来。“不过是一只工蜂而已，你们把废弃的螺丝刀丢进熔炉的时候，怎么不觉得可惜？”她露出满口的尖牙，“呵，算了，随便你们怎么说都好。我啊，是来谈条件的。”
“条件？”暮光强忍着立刻烧死这只工蜂的念头，继续与邪茧对话，“什么条件？”
邪茧露齿而笑。“你以为我没有注意到今天空间魔法的骚动吗？但让我的密探们调查过后，我才发现，实际上的情况似乎比我预想的还要有趣一些。”她转头看向引线和棱镜，舔了舔嘴唇，“平行宇宙的客马，亲自找上门了。以我对你的了解，暮光闪闪，你肯定已经在计划着从这件事里榨取最大的利益了，不是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暮光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流逝。邪茧的工蜂渗透进了医疗中心，如果她真的想要破坏我的巢穴，后果绝对比现在严重得多，但她却没有闹出更大的乱子…这简直不像平时的她，那就来听听吧，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凯蒂斯塔让她的工蜂们有了多余的功能，我和其他女王可以接受，毕竟这对我们来说不一定是坏事；然后她制造出了你和云宝黛西，给了你们产生爱意的能力，这也没关系，她付出了充足的代价，换来的收益却终将有利于整个幻形灵种族；甚至，你的凤栖巢穴与小马们走得那么近，我虽然很讨厌这一点，但我也没有意见，那只不过是你的选择。
“然而，偶然获得的优势，纯粹的幸运使然，我不承认，我相信每一位真正的女王都不会承认。暮光闪闪，这就是我的条件：我要你放弃与白沙之塔的外交，艾奎斯陲亚要不要建交，是小马的私事，我可以完全不在乎，但你，不行。”
暮光摆了摆尾巴。“既然你说是谈条件，肯定不能只是我单方面退让。你用什么来交换？”
“我们可没理由什么都听你的吧！”云宝跟着喊道，朝邪茧举起前蹄。
“看来凯蒂斯塔和暮光闪闪都没能教会你耐心的价值。”邪茧勾起嘴角，轻蔑地看看云宝，又将视线转回暮光身上，“至于我的条件，暮光闪闪，我会替你拔除其他女王在坎特洛和马哈顿安插的所有眼睛，有效期是无限长；此外，之后的女王峰会上，我和我愚蠢的妹妹们不会就白沙之塔的话题向你发难。”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条件？我又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的又一个陷阱？”暮光压低声音，从牙齿间挤出自己的疑问，“你在我这里的信用可所剩无几。”
“那么，你对这所谓的‘白沙之塔’了解更少，又怎么知道这他们有没有欺骗你？这只能靠你自己判断。”她摊开前蹄，“我这次是真诚地想和你做个交易，女王与女王间的交易，我承诺，自己给出的都是对你有好处的条件，没有任何陷阱，而且会不折不扣地执行。”她深吸一口气，恢复到放松的状态，满脸笑容，“到你了，你作何选择，暮光闪闪？你想要虚无缥缈的外交机遇，还是同为女王的我的承诺？”
“我的选择与你无关，邪茧。”暮光的声音与双眼同样冰冷，“滚出我的巢穴。”
“没关系，我不急于索求你的答案，暮光闪闪，你可以用这些时间好好考虑我的条件。”邪茧轻笑起来，视线扫过在场的幻形灵与小马，停留在引线身上，“别怕，小家伙，我不杀你…除非这对我有好处。”她看着引线紧张的脸色，窃笑一声，又转向塞雷丝缇雅，讽刺地鞠了一躬，“那么，祝您夏至夜愉快，公主殿下。”随着话音落下，她点亮独角，绿色的火焰从她蹄下涌现，画出一个圆圈。
下一刻，邪茧的意识离开了工蜂，那双绿色的眼睛变回纯粹的青色。它沉入火焰之中，消失不见。
暮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塞雷丝缇雅，那只工蜂去哪里了？”
塞雷丝缇雅听上去也同样诧异。“我不知道…”她喃喃道，呆呆地凝视着几秒前工蜂还在的地方，“刚才的传送，没有经过高维空间…我追踪不到它的去向。”
近卫团的四名成员握紧了铳，指向四周的角落与房门，提防邪茧的再次偷袭。“陛下，我们要想办法追踪邪茧的工蜂吗？”其中一名近卫看向暮光，问道。
“能在我们眼前逃脱，就能躲过我们的追踪。”暮光叹了口气，“况且，如果邪茧还有别的计划，早在刚才她拖住我们的时候，就该开始执行了。虽然我还是无法理解她的目的，但至少这次，她看上去确实只是想要和我达成所谓的‘交易’而已。”
传声微微挑眉。“那么…您的意思是？”
“在邪茧的下一步行动前，我们只能等待。”暮光慢慢地靠到云宝的身后，与妹妹的身体相贴，“等待璐医生的好消息，等待局势的进一步变化。现在是夏至前夜，不能因为邪茧莫名其妙的造访，就让所有工蜂和小马都失去享受节日的机会。”
<近卫团全体注意！>她在虫巢中向近卫团宣布，<引起警报的是邪茧女王，但目前局势已有缓解，渗透黄色警报，敌袭警报解除！根据乙巳二十六号预案，开放部分出入口，恢复正常秩序，保持警戒状态。>然后是整座巢穴，<局势稳定，警报降至黄色。现在可以恢复正常秩序，但继续保持对饮食投毒的警惕。>
“…与当地另一名幻形灵女王发生了非暴力冲突，建议将风险等级提高至‘中等’，最好能尽快安排全队撤离此世界线。”传声向耳麦中传达情报，等待通讯另一端的回答。
她沉默不语，微微蹙起眉头。引线和棱镜身上也散发出疑惑的情绪，交换了几个眼神。
“时光指挥…？”几秒过后，传声迟疑地开口，“听到请回答…”
意识到自己无法追查到投毒的那只工蜂，暮光的意识反而冷静了下来，她竖起耳朵，走到传声面前。“请问出什么事了，传声女士？”
“请稍等，陛下…”传声举起戴着黄色蹄环的前蹄，又将另一只前蹄放在蹄环上，用力拉扯。蹄环应声崩断，被独角兽攥在蹄中。
什么都没有发生。
传声闭上眼，抿了抿嘴唇，慢慢地将蹄环塞进上衣的口袋中。“我们似乎与主世界线的基地指挥失去了联系，甚至连撤离装置…”她指了指口袋，“也无法正常启动。蹄环断开时，我感应到了紧急传送的魔法，但施法中途似乎出现了某些差错，无法正常实现撤离。”
引线咽了咽口水。“那不就是说…”
传声点点头。“没错，我们现在被困在XN-1013世界线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棱镜忍不住插进话来，“撤离装置的法术结构我了解过，原理非常简单，就是基于世界线旅行技术设计的传送，固定目标地点，固定传送对象，几乎没有失误的空间。”
“常规来说确实如此。”传声点头认可，但脸上仍是担忧，“但很遗憾，现在的情况恐怕足以证明，我们的确面对着常规之外的情况。
“如果要做出合理猜想，我认为最可能的原因是，XN-1013世界线与O1-02世界线的相对坐标发生了变动。这也就意味着，不仅我们无法主动回到白塔，白塔方面现在一定也无法联系上我们。”
第143周，星期三 下午12:42
急救窗口期剩余57分钟
O1-02世界线，寰时市，医疗部
晴明将自己蹄中的叉子放下，不舍地最后看了一眼才吃了一半的芝士焗饭，匆忙推开餐厅的玻璃门，跑了出去。本来想着下午两点才轮班，能有机会在公用餐厅里好好吃一顿…可惜了。
才刚休息不到三刻钟，便又听到广播呼叫自己到急救中心，虽然晴明医生并没有多少抱怨，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自己的午餐，赶往医疗部一楼最靠外的区域，但她多少还是为自己失去的午餐感到有些惋惜。
不过，这就是医生的生活；比起平淡轻松的生活，我还宁愿承受这些麻烦。逆着流向餐厅的马群，她斜穿过医疗部开阔的中庭，与一张张面孔擦肩而过，闯入二十四小时敞开的急救中心大门。
走进建筑内，晴明放慢步伐，只快步穿过走廊，一路扫视周围的情况。患者不少，但对急救中心来说还在承受范围内，看来他们不是临时拉我来顶班的。她的心中隐隐觉得不安，会需要我这个神外医生到场的患者，基本上都是有生命危险的…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她拐过一处拐角，走进更衣室。急救中心自然没有她的白大褂，她便随意找到一个柜门拉开。柳叶刀…对不起啦。她从柜中取下柳叶刀医生的白褂，满不在乎地穿到自己身上，推门而出。
她刚走出侧面的走廊，便有一名护士跑上前来。“晴明医生吗？”独角兽雌驹问道。
晴明点头。“是我。患者什么情况？”
“雄性，绝对年龄二十至三十岁。不明物质中毒，昏迷评分5分，癫痫，下肢水肿，检测提示脑神经损伤和肾炎，但心率和呼吸暂时正常，从正在探索中的XN-1013世界线转送到医疗部急救。”护士将新的口罩递给晴明，没有等待她，径直向门外走去，“预计一分钟内经传送门到达。”
青壮年期，神经毒素，心率呼吸正常，脑损伤应该还不严重…探索中的世界线？“就这些？”晴明系上口罩，快步追上她，而在门前停下。这时她才注意到，急救中心门前的一旁，已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在等待。
“根据当地提供资料，患者摄入了两种毒素，其中一种造成上述症状，另一种则导致常规的治疗魔法无法生效。”护士停顿一下，“还有，患者是当地幻形灵。”
魔法无效…这可是个大麻烦，而且…晴明竖起耳朵。“幻形灵？不同世界线生理差异太大了。当地医生会来多少？”
“一名。患者情况不稳定，要尽量减少穿过传送门的质量。”护士解释道，“详细的情况探索小队的队长可以给你解释，现在先做好准备。”
晴明理解地点点头，也走到门边，在这次的同事们身边站定。从餐厅跑到急救中心，对陆马的体能不算什么挑战，但戴上口罩后，她的呼吸还是有些艰难。
前方闪过一道白光。下一刻，伴随着一声钟鸣，空间被高能的魔力撕裂，传送门出现在急救中心门前的空地上。这次的传送门，比晴明在探索部见过的要大得多，几乎是边长两米的正方形，耸立在她和其他医生、护士们的前方。
传送门对面的景象看起来很模糊，也许因为这次是紧急开启。晴明隐约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推着什么东西从门前经过，似乎被吓了一跳地向后躲开了。
接着，明亮的光幕后出现了一团阴影。起先那阴影模糊，但随着它靠近传送门，颜色越来越清晰，形状也越来越具体——一橙一紫，将金黄色的东西夹在中间。是两位医生推着平车。晴明意识到这一点的下一秒，平车的前端便穿过了传送门，进入这一侧的世界。
传送门即刻关闭。推动平车的两位医生，其中之一是她认识的璐医生，另一位则是一只紫色的…幻形灵吗？晴明无法断定。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幻形灵：不仅有鬃毛和真正的尾巴，全身上下也都覆盖着一层短短的绒毛，除去弯曲尖锐的独角和莹蓝的双眼，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小马。
平车上的患者因强直性癫痫而扭曲着身体，但也明显和那位医生是同一物种。
更重要的是，两只幻形灵一紫一蓝，看上去几乎和暮光闪闪、云宝黛西一模一样。那个世界的暮光和云宝是幻形灵吗？探索部长期的工作让晴明对这类话题颇为好奇，在跑向平车的途中，她忍不住思考起来，而且，这些幻形灵是我从来没见过的样子，这是否意味着他们的源头与其他世界线不一样？
穿过传送门后，紫色的幻形灵医生便放慢了步伐，紧紧皱起了眉头。大约再跑出十步，她便跟不上璐医生的速度，松开放在平车上的蹄子，跌倒在地。
晴明立刻将自己的疑问推到一旁，冲到那位医生身旁，小心地扶着她翻身躺下，退开半步。患者昏迷，负责他的医生也倒地，他所摄入的毒剂可能具有挥发性，必须谨慎行事。她确认自己戴好了口罩，俯下身，检查紫色幻形灵的情况。与此同时，急救中心的医生们补上位置，将平车推进了急救中心。
“听得到吗？”晴明看着她紧闭的双眼，“能睁开眼睛吗？”
紫色的幻形灵急促地喘息着，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向晴明。
呼唤睁眼，三。“你叫什么名字？”
“…我到了…吗？”在喘息间，幻形灵反问道。
“你到了，这里是急救中心。”晴明迟疑片刻，重复提问，“你叫什么名字？”
“憩…我叫憩。”
有条理交流，八。晴明松了一口气，至少她还没事。她将自己的左前蹄举到胸前，继续测试：“举右前蹄，到这个高度。”
幻形灵医生轻笑起来。“别测我昏迷计分了，我只是脱离虫巢思维后需要适应一下。”她缓缓坐起身，摇了摇头，“你看，已经差不多了…”沉默片刻，她补充道，“不过，脑袋里这么安静还真是第一次。”
啊，我怎么会忘了这么显然的事实，她是幻形灵，离开原世界线后的不良反应，首先就要考虑虫巢思维断线的影响。晴明被自己的疏忽逗笑了，也忍不住摇摇头，伸蹄扶着憩起身。“我是晴明，神经外科医生。”
“憩，凤栖巢穴医疗中心，急救部主管。”紫色的幻形灵向急救中心的门转了转头，“我们也许该尽快进去。”
第143周，星期三 下午12:49
急救窗口期剩余50分钟
O1-02世界线，寰时市，医疗部，急救中心
“确定已经洗过胃了吗？”急救科的探针医生转过头，询问一旁的憩。
幻形灵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尾巴。“当然，整个急救过程都是我指挥的，我觉得自己不会看漏。”她的声音不免有些气恼。不让我参与抢救就算了，这么一会儿问了我五个问题，他当我们是什么？绿粘痰的没脑子工蜂吗？
“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下。”探针将视线转回面前的患者身上，抢救室内再次回归沉默。只有监护仪平稳地运作着，不断发出均匀的‘嘀’声，在每一位医生与护士的意识中一次次地拨动着最为紧绷的弦，不断地提醒着他们时间的流逝。
他对这只蓝色幻形灵的生理几乎一无所知，尽管来自同一世界线的憩医生反复强调，患者与普通小马的生理机理差异不大，他还是倍感压力。
毕竟，不同世界线的幻形灵，本就常常有着巨大的差异，飞秒的身体更是与有记录的幻形灵完全不一样；这就像是使用不同的公设推导出的数学，同样是逻辑学的推演，但却完全互不兼容。
急性肾炎的发展让飞秒的血压略有下降，脑神经损伤的情况则基本稳定，也还没有呼吸衰竭的症状，但在急诊室里，再稳定的患者也随时可能突然坠落到死亡的边缘。即使有着完整运作的监护仪，有着时刻待命的呼吸机、除颤仪等设备，探针还是没法放松分毫。飞秒的身体仍然僵硬而扭曲，痛觉刺激也仅能让他伸直四肢，无法有其他反应；虽然他已陷入昏迷，但浑身的汗水足以揭露此时他所承受的痛苦。
那些反而都不重要，最麻烦的还是失血…探针盯着监护仪上血压的数据，祈求它们能慢点下降，我们没有能输给他的血液库存，如果失血较少，还能用晶体液代替，可如果超过了600毫升…
“刚才抽的血送去化验科了吗？”他头也不回，仍死死盯着那两个数字。高压又下降了。
“送去了，化验科说争取二十分钟出结果。”光心护士回答，听上去冷静非常。但探针熟悉她的性格：越是显得镇静，她心中就越紧张。
“二十分钟还是太长，你告诉他们，还要再快。”探针将心中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回头看向年轻的独角兽雌驹，“实在不行就让综合学院的化学家来帮忙，只要能弄清楚是什么让飞秒神经受损，一切就都还有希望。”
但凡能用魔法维持患者的生命体征，我也不用这么着急了…该死的‘厉鬼蛛毒素’，究竟是多么残忍的世界才会发明出这样卑鄙的毒药？探针知道，自己继续干站在病床前也无济于事，他退到一旁的憩身边。紫色的幻形灵双耳微微下垂，焦躁地甩着尾巴。
“憩主管？”他轻声说，“我们出去聊聊，可以吗？”
幻形灵医生点点头，跟着他走出抢救室，在落地玻璃窗外站住，关注着房间内的情况。
探针试着开口安慰憩，尽可能想让自己的声音不要那么像是苛责。“你很担心自己的患者，但白沙之塔的医学与你熟悉的医学相差甚远，我们更需要你对幻形灵生理的了解。也许你不必如此苛求自己。”
憩转过眼看向他，沉默几秒后，将视线移回前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我没事，只是觉得有些…无能为力。”她叹了口气，“我从出生开始，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医疗中心度过的。我还自己发明了一系列检查仪器和治疗方案，但现在，我却觉得…自己的学习与研究再多，也没法帮助我的家马…”
“你小时候生病很多吗？”
“嗯？”憩完全转过头，盯着探针看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哦。不，你误会了，探针医生。我现在还不到六岁，我们工蜂发育得很快，我从两岁开始就在医疗中心学习了。”
探针挑了挑眉。“我看下次谁还敢说自己生来就是学医的料。”他打趣道，看见憩的嘴角微微勾起，“不过…你只用了四年时间，就当上了急救部主管？真了不起。”
“那也是因为我们巢穴年龄最大的工蜂也才六岁多。”憩指了指自己，“我算是巢穴里资历最老的一批医生了，但现在还没学完所有课程呢，只是在摸着石头过河而已。”
“呃…”探针踌躇着，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决定提问，“我问一下，飞秒今年多大？”
“他？再过半年满四岁吧，怎么了？”
“嗯…没事，只是想了解一下你们幻形灵发育到底有多快。”
“生理教材上肯定有你想要的答案。”憩露出温和的微笑，“现在先不急，等我们救活了飞秒，以后让我把教材抄下来给你都行。”
探针偏过头，有些不解地动了动耳朵。“抄下来？”
“我们的教材都在虫巢思维的链接里，要让小马读到，只能是抄下来。”憩理解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当然，现在是没办法的，传送门关闭后，我几乎听不到虫巢里的声音了…也许勉强能和母后联络，查资料肯定是做不到的。”
抢救室内，晴明忽然抬起头，双耳贴紧了头顶。她快步走到病床前，拿起病历看了一眼，便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看向憩。“憩主管，请问你们的正常体温是多少度？”
“三十三点二到三十四点五度。”憩警惕地看向晴明，“怎么了？”一旁，探针意识到了问题所在，转头看向窗内，不安地咽了咽口水。
“摄氏度吗？冰水零度，沸水一百度？”晴明的语速放慢了些，微微蹙起眉头，脸色阴沉。
憩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们犯了个想当然的错误。”晴明低下头，叹了口气，推开门让探针和憩回到抢救室内，“我们接触到的幻形灵一般体温都很低，但飞秒的体温很正常，我们就按照小马的标准检查了他的体温。
“患者现在体温三十七点一度，我以为这对中毒后处于应激反应的患者很正常。但换算一下就知道了，他现在的体温相当于小马的四十度高烧，同时他却在不断出汗，应该是体温中枢受到影响，造成了调节紊乱。但…这么剧烈的症状，很有可能不是少数神经受到影响这么简单了。”
然后，她看向光心护士。“不能再拖延了，你到二楼神外，拿一台便携断层魔扫下来。”看着光心应声冲出抢救室，晴明将视线一一扫过抢救室内其他的医生与护士，“虽然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展出动脉瘤几乎不可能，但万一确实如此，我们就必须安排紧急手术，只有这样才能为患者争取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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