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之塔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Accurate Balance 作
第三十章 阴云，悄然酝酿
1008年6月21日 下午18:38
XN-1013世界线，凤栖巢穴，第六大道
如果一位擅长诗歌语言的文学家第一次见到坎特洛，她大概会将艾奎斯陲亚的首都比作蓬勃生长的一簇岭上繁花；如果同一位文学家第一次来到小马镇，她也许会将这座小镇比作茂盛而奇丽的野花。
而如果是凤栖巢穴呢？即便是最伟大的诗歌作者活到了今日，也不会用‘花’来比喻这座在凶险之地扩张繁荣的青铜城市。如果一定要找到某种贴切的喻体，大概会是金属与煤炭驱动的工业心脏。
凤栖巢穴的城市规划，大体上与裸械一脉相承。无尽之森内开辟出的大片的空地之上，混凝土与青铜是建筑的躯干。但相似之处也就到此为止：鲜艳的工业色彩的灯光与印刷品，成为了灰暗底色上的点缀——生来身上拥有着几乎横跨整个光谱的颜色，凤栖幻形灵们对色彩的理解更为大胆；而领先于小马们的工业水准，允许他们肆意地使用各种颜色的材料来表达这种理解。
这就让整座巢穴成为了矛盾的集合体。走在巢穴中轴的主干道上，沿着地势的自然起伏，城市的这一角尽入眼帘。而被这前所未见的景色所包围，就连周围盘虬卧龙般的管道与线路，都没能将引线的注意力从城市的色彩之上夺走。有着机械翅膀的天马跟随着自己的小队前进，但心中却早已被四周这超越幻想的画面所吸引。灰色的混凝土，黄与青的铜合金，低饱和度的材料成为了背景；而在这之上，粉紫色的护盾穹顶之下，每个被暗色包围的角落里，都能见到紫色与蓝色的身影在移动，在飞舞，还有刺眼的黄绿与靛蓝，洋红与明黄，以及所有这些颜色交织融合所创造出的抽象的图案。她的双眼不断地移动、停止，视线在每一处停留不超过五秒，便又有了更加明亮惹眼的颜色，催促着她快点转移视线。倘若只盯着一处看太久，引线真怀疑自己本就已经被这种种颜色刺得有些酸痛的双眼会流出眼泪。
如果只看自己所走的这条路，以及两旁的建筑和偶尔遇到的十字路口，引线一定会以为，凤栖巢穴是一座方形网格状的城市。但远远近近，共计六座巨大的烟囱深入空中，显然是中央高塔之外，整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不难看出，这些烟囱应当是按照正六边形的顶点位置排列，这便让引线有理由相信，从高空俯瞰凤栖巢穴，看到的将是一片青铜制成的雪花。
引线的一生，不断地制造惊奇，也不断地收获惊奇。离开小马镇，去往坎特洛，白石砖与紫金瓦的坎特洛给了她第一次惊奇；离开自己的世界，来到寰时，谐波南区宽阔的道路、高耸的楼房，以及易用性与美学的结合，给了她第二次惊奇。
她加入探索小队后，短短的一个多月里，见过了许多的世界线，可今天，她才真正见到了自己的第三次惊奇。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科技与艺术的结合，并不一定像谐波南区那样，一定要自然和谐；故意割裂两者，让极具艺术性的设计赤裸裸地附着在纯粹的实用主义之上，原来也可以得到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成果。
逐渐被周围不曾重复的色彩淹没其中，引线的意识从观察与分析转向了总结与吸收——这是身为一位学者必要的素养，即使是在审美这种主观而开放的领域中，也同样只有这样才能有所收获。她停下了双眼的游移，让自己浸入整体的环境之中。她的四蹄仍在行走着，她的双眼仍然关注着，但她的意识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不再是急于看清每一面招牌、广告与涂鸦，而是探寻所有这一切色彩融合在一起产生的效果，探寻自己对其理解，探寻自己从中得到的情绪，而将这种所想所感牢记于心。
从前，在天才独角兽学院学习时，引线看过有些同学和教授的绘画。到了周末，坎特洛总是少云的晴天，有的独角兽会带上形形色色的绘画材料，在学院的中庭，在面向街道的阳台，在附近鲜有蹄迹的郊野，静静地坐着，用笔刷或炭笔，甚至普通的钢笔，勾勒眼前的景象。
她甚至曾经见到，塞雷丝缇雅公主在学院的草地上，不计形象地匍匐在地，用嘴咬着一支铅笔，细细地描绘草叶上的一只瓢虫。
于是引线也对绘画有了兴趣。她从几位同学那里了解到了绘画的基础——其实他们也只是将绘画当做业余爱好，能教她的不多。她将每个周日的上午留给了练习绘画的时间。即使是在加入了白沙之塔后，她也偶尔会忍不住拿出画笔与画纸，用这种非语言的方法，描述自己某些本不能用语言描述的思考。
但她画的不是风景，不是小马，也不是静物，而是某种…更为抽象，更为随意的东西。她最喜欢做的，是用廉价的颜料——甚至是艺术系小马们丢弃的，混在一起的颜料——进行‘试验’，调配出莫名其妙的颜色，在纸上涂抹出意义不明的几何图形。
教过她绘画的一位同学告诉过她：‘画是只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如果你认为自己成功地画出了想画的内容，你的画就是成功的。’引线深以为然；她在近乎玩闹的作画中得到了美学的启发，虽然没有创造出真正的作品，但对她来说，这已是一种独特的愉悦体验。
而回到眼前，引线此时所感受到的，正是她绘画时所能感受到的那种欣快。这是一种最为平静的情绪，仿佛她只是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在草地上平躺望天；这又是一种最为强烈的情绪，她心中的愉悦达到了极点，模糊的灵感与清晰的思想在她的头脑中流动着，缓慢，却有确定的方向，她如痴如梦，却又无比清醒。
但也不仅仅是这些夸张的色彩。引线清楚地意识到，全新的艺术理念固然是让她沉醉的原因之一，但凤栖这座城市里，吸引她目光的，绝不局限于此。
道路平行的两侧向前延伸，直到目力所不及之处，几乎交汇于一点，距离城市中心尚有数百米距离，但开阔而平直的主干道上并无阻拦，让引线一眼便能看到道路尽头的宫殿。
从窗户的结构上看，宫殿应有三层，其真实高度不易判断，但却显然鹤立于周边的建筑之间。宫殿正中，一座灰白色的高塔矗立，青铜质的管道于其表面向上攀援，直伸向高塔所擎的粉紫色水晶。
引线将眼前的高塔与记忆里的寰时中枢做了个对比。两座塔高度不相上下，寰时中枢也许稍高一点。
塔顶的水晶切割成了光滑的正方体，固定在两层嵌套的铜质框架之中——两层框架同样是立方体，各个对应的顶点间亦有框架连接。超立方体。引线立刻认出了那个形状，确切地说，超立方体在三维空间内的投影。最常见的自由传送魔法，就是以四维空间中的超立方体为模型；据棱镜说，空间魔法水平够高的独角兽，有可能直接想象出真正的超立方体，但大多数法术都只能退而求其次，借助投影模型施放法术。
一道粉紫色的光束从水晶中直投射向天空，融入同样是粉紫色的护盾之中。光束与护盾接触之处，穹顶格外明亮，隐约能看到脉搏般闪烁着的六边形的网格。
毫无疑问，这是凤栖巢穴的一道重要防线。看着连向水晶的一根根铜管，引线毫不怀疑，整个护盾的能量，都是来自蒸汽动力转化出的魔力。
这并不是最高效的供能方式，这一点毋庸置疑。见过飞船上搭载的转换晶阵后，引线有把握下结论，即便只是将她之前设计的曙光零号拆解一下，将原本用于维持魔法场的输出集中到水晶上，都能得到更高的效率。
但也不能据此判定他们的技术一定落后于白塔。引线甩了甩头，转回正确的方向上，继续思考，曙光零号的运行原理，其实就是从未来的魔法场里预支能量。如果真的用同样的方式为这么大型的法术供能…她抬头看了一眼包裹着整座城市的护盾，露出了敬佩的衍生，至少也会让宫殿附近永远保持在几乎无魔法的环境下，不管是对幻形灵还是小马，这都太危险了。
更何况，就和之前在T7-21D世界线的情况一样，如果这个世界的魔法系统不服从势能子假说，整个计划也就无疾而终了。意识到自己计划中的漏洞，引线忍不住露出微笑，也许之后可以让余烬到这里试验一下…至少，有这些幻形灵们看着，她应该不至于太乱来。
引线的视线很快又被高塔侧面移动的结构所吸引。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即使身为天马，她也只隐约看得出，那是某种金属制成的笼状架构，沿着高塔侧面上的轨道，由某种方式牵引着向上移动。
升降机…
见到的越多，引线便越是感到这个世界线科技的独特一面。幻形灵们没有发明电力，依赖着蒸汽动力。技术部的多次实验证明，相较于主流使用的几种能源，蒸汽机算是较为原始的技术；这些幻形灵们却靠着这原始的动力，运转着往来于护盾塔与宫殿间的升降机，甚至连护盾塔本身也是由蒸汽驱动的。
这样的一个世界，算是先进，还是落后呢？引线很难做出断论。
她能做的，只有继续享受这座奇特的城市，以及城市里所有的科技与艺术。
一切都带着如此异样的美感，既古怪又自然。唯一令引线真正感到怪异的是，作为一条主干道，道路周围居然都见不到多少幻形灵。
如果是出于外交和安全的考虑封闭了道路，引线也能理解；但路边又并非空无一虫，偶尔也有显然是平民的工蜂们出现，甚至像是从虫巢思维中得到了消息，专程来围观他们这些多元宇宙旅行者的。
真是古怪啊。
飞秒看向前方，Theta-14的来客们都不断地移动着双眼，看着四周；除了身为幻形灵的绿幕，这几只小马身上都释放着强烈的惊异，毫无疑问已被凤栖所折服——身为小队领袖的破晓和传声，情绪明显平静得多，但也并非毫无波澜。他向身侧的引线瞥了一眼，起初被两名卫兵夹在中间的紧张已荡然无存，她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淡然与震惊之间，传递出的情绪也颇为复杂，在观光的惊奇之下，还有着灵光乍现的喜悦。
她专注在某些思考中…就像女王们冥想时巢穴中的状态。不可思议。飞秒心中升起一阵自豪，果然，带这些客马们从第六大道前往宫殿是正确的选择。这附近居住的，是我最具艺术天赋的兄弟姐妹们，他们的创作成果总能给访客留下最深的印象。
不过，喜欢一支铳，不代表一定要认识制造它的工蜂。他忍不住想象着，如果放任这附近居住的工蜂们在现在出门，会制造出多么悲惨的结果，他们的艺术灵感可不仅仅局限于建筑…
凤栖巢穴的幻形灵，遗传序列中夹杂着小马的基因，从而拥有了产生爱意的能力。这让他们在与其他巢穴的竞争中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可惜这也带来了一项很微妙的副作用。
凤栖巢穴的成年工蜂，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发情状态。普通的工蜂没有生育能力，幻形灵的传统中也并没有性方面的禁忌，因此，在凤栖巢穴，交配简直就和拥抱差不多，是一种相当常见的社交行为。
但毕竟巢穴还需要和小马们保持良好的关系，而小马这个种族有诸多被称作‘伦理道德’的性禁忌。如果将他们在巢穴里的各种习惯带到巢穴外，恐怕很快就会又愤怒的小马们拿着草叉和火把找上门来了。
飞秒猜测，这些伦理道德，对其他平行宇宙的小马也适用。
今日正是夏至日庆典前夜，作为艾奎斯陲亚公民的孩子，巢穴里的每一只工蜂都将夏至日看做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夏至日庆典、两位女王的重生日、凤栖巢穴的建立日，以及暖炉节，是巢穴的五个公假日。毫无疑问，明天早上，巢穴内的平均行走速度都要下降一大截。
而要是让这些小马看到‘艺术家’们在街上的各种玩法，就别考虑什么外交，直接等着平行宇宙的最强武器洗地算了…飞秒强忍着以蹄掩面的冲动，决定用工作转移注意力，以免自己的思绪越飘越远。
<陛下。>他在链接中联系暮光女王，等待她的注意力转向自己，<客马们很快要抵达宫殿了。>
<做得很好，飞秒。>回答他的却是云宝女王，这对飞秒来说是个意外的惊喜，<估计晚餐也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到宴会厅去…>
<好的，妈咪。>
云宝听上去高兴得心都要融化了。<…哼，在链接里就算了，平时还是稍微认真一点。>她停顿一阵，就在飞秒以为她已经离开的时候，又补上一句，<对了，你问一下雷闪去哪里了，我联系她，都不回话的。>
女王突然补上的命令，让飞秒猝不及防，差点绊了一跤。<…收到！>他一边回答，一边看向身旁。别被看到我这么尴尬的样子啊…从身后几名卫兵微微勾起的嘴角来看，他的愿望落了空。飞秒的脸上微微发烫，装作没有看见，将视线移回前方。
雷闪没给母后回话…？他挑了挑眉，她是母后最早的工蜂之一，很快又要进重生茧，成为母后的继任者。如果没有什么不方便的理由，她一定会给母后回话的。<偏振？>他在虫巢思维中，找出自己同批次的手足，<你在研究所吗？>
很快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那好，你知道雷闪跑到哪里去了吗？>
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啥？！你说她和…坚盾、在做什么？还是在研究所的休息室里？！
<我当然知道明天是夏至日！但她们是要作为继任者出席宴会的…而且现在已经不是和艾奎斯陲亚的外交那么简单了，你知道平行宇宙理论可能刚刚得到了证实吗？
<这是我第一次管理工作室以外的活动，结果就给我出这种事…好吧，等她们出来，提醒她们赶紧去冲凉，客马们很快就要到了。>
稍微拖延一下时间吧。他想，现在也不能向女王们寻求帮助了…就算是母后也会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那样坚盾和雷闪可就要有大麻烦了。
他微微抬起视线，不露痕迹地估算了一下到宫殿的距离。<铁素。>他在链接中联系上负责带队的工蜂，<我们走慢一点，从贝塔环路绕到第一大道上去。
<因为我们得给你姐和我姐拖延一下时间，不然她们只有跳焚化炉谢罪了。你得和我想想办法，一起把新路线那些‘找乐子’的家伙赶到别的地方去，快点！
<这与我的父系是谁无关！就算我爸是小蝶阿姨的弟弟，我现在也会紧张，因为现在的情况就是不妙！>
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局面，让一切顺利起来的飞秒，面对着又开始摇摇欲坠的局面，仓促地调整着计划。我的预案里也没有这种情况出现啊！他强压下恼火的情绪，逼迫自己保持冷静，只觉得偏头痛又要开始发作了。
1008年6月21日 下午18:45
凤栖巢穴，宫殿，女王寝宫
身为女王，清醒的时候是没有‘休息’一说的。即便是夏至前夜，招待客马们的宴会开始前，即便是在整理好了仪容后，在寝宫内消磨着动身前的最后几分钟，两姐妹的意识仍在虫巢思维内忙碌着，一边与十几名工蜂对话，一边引导着整个链接内的节日氛围。
就算是假日，幻形灵女王也不会有完全空闲下来的时刻，这是沉重的责任，其本身却也同时是承担责任的奖励。在链接中，几千只工蜂的声音几乎无止无休地窸窣作响——就算是没有主动交流的时候，工蜂也会不断在链接内发出各不相同的声音，标识出他们独立于彼此，却又紧密相连的意识。
而对于女王们来说，聆听这合唱般复杂的声音，从中区分出不同的身份、情绪与状态，是她们的神经网络所适应，所习惯的运行方式，是基因内无形的诗歌，在无声的咏诵中创造出的旋律。即便在睡梦中，大脑深处也是永不停息的信息交换，而若竖耳倾听，每一个方向上都传来她们的孩子们热忱而快乐的声音。
的确，偶尔也有的工蜂，从出生时便似乎与虫巢思维格格不入——一整个产卵月里也许会有一两个。这些工蜂并不像大多数兄弟姐妹们那样，享受链接内热闹的环境，不愿意用链接与其他幻形灵交流，更不用说是张嘴说话。起先，暮光向凯蒂斯塔询问过这一情况，在得到凯蒂斯塔茫然的答复后，她又曾认为，这是幻形灵与小马基因融合造成的先天缺陷。
她翻遍了凯蒂斯塔和由米亚的魔药学笔记，甚至连小马的心理学和精神病学文献都查阅了不下百篇，得到的结果却欠佳。最终帮她找到解决方案的，反而是一次无心的尝试。
又一次发现患有‘虫巢思维恐惧症’的年幼工蜂时，暮光不忍自己的孩子将一生浪费在痛苦地融入虫巢，便将这只幼虫从链接中隔断，只保留她和两位女王之间的联系。原本，她计划尽快安排这只工蜂进入重生茧，用某种试验性魔药，帮助她摆脱这奇怪的症状。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离开了完整的虫巢思维后，这只年幼的工蜂表现出了明显更快的智力发育。同一天出生的孩子们还在虫巢思维中咿呀学语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学会了小马和幻形灵的语言，并且对暮光寝宫内的钢琴有了兴趣。
现在，弱起成为了凤栖巢穴最有名的作曲者之一。如果她愿意听一听链接内的声音，会发现许多工蜂都在闲聊区唱着她创作的歌曲。她对和声理论的学习，甚至比专门适应艺术工作的工蜂们更快。
而暮光尝试将之前的‘恐巢’工蜂们也用类似的方式隔离开，惊讶地发现他们都多少有些意想不到的天赋。
目前，暮光已将这一现象交给孵化厅顾问柔触研究。（已被本职工作压得喘不上气的工蜂愤愤不平地接受了这一新任务。）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暮光和云宝体内的小马基因为幻形灵这一种族带来的变数还有什么？一切都还只是未知数。
但那些都不是今天该考虑的。夏至日前夜，是理当欢庆的节日，暮光和云宝有意识地在链接中引导着方向，让工蜂们尽可能地放下工作，全身心地投入到庆典之中。
而与此同时，云宝则在姐姐的寝宫内，趴在软软的蓝色坐垫上，看着书桌前的暮光。
“姐，在想什么呢？”她问。两位女王彼此间的联系，已经超越了虫巢思维，其实不必言语也多少能猜到对方心中所想，但曾是小马的云宝私下里还是喜欢与姐姐这样交流。
暮光回过头看向她。宴会上临时增加了来自平行宇宙的探索者们，让暮光不得不稍稍让形象正式一些。她深蓝色的鬃毛梳理平整，扎成一个马尾辫，头顶戴上了代表魔法的谐律元素，与鬃毛内浅黄色的色带共同成为了全身的高光；脸上的绒毛也仔细梳过，眼角涂了一层隐约可见的橙色，呼应可爱标记中橙色的小星。原本与塞雷丝缇雅之间如同母女般亲切的私家聚会临时变成了外交宴会，暮光多少有些惋惜，但平行宇宙的存在得到了证明，也算是弥补了这一缺憾。
与暮光相比，云宝并没有这么纠结于形象。她的鬃毛与尾巴与几年前她乘着火车初至裸械巢穴时几乎完全一样，只是鬃毛比当年长了许多，延伸过了肩膀。她没有了曾经引以为傲的速度，但至少还能依靠魔药的力量，让自己更大更重的身体基本保持住从前的灵敏性，对于适应新生命之前的云宝来说，这是整件意外之灾里唯一的慰藉。现在的云宝偶尔仍会怀念过去，却不再沉湎于自己无法挽回的结局。
她学会了享受身为女王的生活，渐渐喜欢上了每天早晨被虫巢思维内几千个声音问候的声音，甚至连一开始令她恐惧到浑身颤抖的产卵，也变成了每天最明亮的时刻。
暮光看着妹妹，露出微笑。“我有预感，我们又一次地站在了新时代的大门前。”
“你是说这些平行宇宙来的马？”
暮光点点头。
“我不太懂。”云宝疑惑地皱起眉头，“上次说我们站在新时代大门前的，不是凯蒂斯塔吗？她说的新时代，是我们产生爱意的能力遗传到了几乎所有工蜂身上，这可是件大事。我承认，这个…”她停顿一下，向虫巢思维问询，“白沙之塔，确实有些值得学习的技术——尤其是那个引线，她有和我一样的可爱标记，说明她的机械飞行器是能飞出彩虹音爆的，我看着都眼馋——但还算不上是‘新时代’这么夸张吧？”
“不仅仅是其他平行宇宙的技术，云宝。”聊到这个话题，暮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瞳孔扩大，“他们能来到我们的宇宙，这件事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云宝咽了咽口水。好吧，暮暮又进入‘癫狂科学家’模式了…希望我们别迟到。
暮光点亮独角，随意拿起桌上的白板笔，在玻璃墙面上画了一个圆。“现在，想象这是我们的宇宙，或者你理解为我们所在的这颗星球也行，影响不大。”她又在周围画了几个圆，“而这些就是其他宇宙，更具体一点，我主要想说的是其他宇宙里的同一个星球。”
云宝板着脸，一副认真的样子，其实已经将心思放进了虫巢思维里，听着自己组建的蹄球队的训练赛解说。
<陛下。>飞秒的声音从虫巢思维中凸显出来，但对话的对象是暮光，<客马们很快要抵达宫殿了。>
“从Theta-14小队的情报来看，不同宇宙内的科技和政治体系差异很显著，一定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甚至不曾想象过的知识存在…”
云宝等了一会儿，暮光在虫巢思维中沉默着。看来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复了。她叹了口气，介入飞秒的链接。<做得很好，飞秒。估计晚餐也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到宴会厅去…>
<好的，妈咪。>
“考虑到平行宇宙旅行技术是白沙之塔的核心技术，他们也许不会将其分享给我们，但这不重要。他们能来到我们的宇宙，就证明了这种技术不仅存在，而且是可以稳定实现的，我们就可以放心地投入研究，不必担心会做无用功…”
听到飞秒这样称呼自己，云宝高兴得心都要融化了，根本没有心思听暮光的喋喋不休。<…哼，在链接里就算了，平时还是稍微认真一点。>
“云宝，你在听吗？”
云宝猛然坐直，慌忙点头。“当…当然！你不是在说平行宇宙旅行技术的事吗？”
暮光叹了口气。“那是之前说的，我现在在说的是，探索平行宇宙，比我原本计划的探索外太空意义更大。如果能得到白沙之塔的帮助当然更好，但无论如何，我都准备考虑将航天技术的研发组转到这上面来了。”她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用魔法抓起枕头，砸到云宝脸上，“我们的大脑同时处理十几件事也是忙得过来的，云宝，你根本没听我说话，是不是？”
云宝将枕头放回床上，尴尬地揉了揉脑袋。“你说的我也听不懂啊…”她安抚似地辩解着。
“那就要好好学习，我们要为巢穴起带头作用的。”暮光翻了翻白眼，看了一眼房门，“但这次就算了。公主和Theta-14小队应该快到了，我们再休息一下，准备下楼吧。”
说到这个…云宝在虫巢思维中叫住正准备断开连接的飞秒。
<对了，你问一下雷闪去哪里了，我联系她，都不回话的。>
飞秒的回复延迟了几秒。<…收到！>
云宝在坐垫上翻过身，懒懒地躺了下去，头靠在洋红色——正是她双眼的颜色——地毯上，独角的顶端也正好戳到地毯。凯姥姥说的没错…为女王者，幸甚至哉。
1008年6月21日 下午19:25
新友谊特快，向奎斯诺希边检站方向
石英家族的长女在特快列车靠近小马镇时，向自己对面那只健谈的雄驹道了声歉，将腰包在身上收紧，前往餐车。
途中，经过头等座与二等座之间，占据了三分之二节车厢的行李舱时，她变成了一只青色的、普普通通的陆马。一阵来历不明的绿光闪过，属于蔷薇石英的深紫色行李箱移到了行李舱的角落，消失不见。
如果其他小马知道行李箱的具体位置，这个常规的屏蔽魔法将对其失效。但显然，在被她移动过箱子的位置后，就算是负责将这件行李放入车厢的列车员，也不可能再找到它的位置。
当然，要确认某件‘不存在’的东西存在，并不一定要事先知道其存在，但她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不会有小马无聊到将所有行李的宽度加在一起，再和行李舱的宽度做比较的。
换句话说，蔷薇石英带上车的行李，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行李舱尽头，本应负责管理头等座的雌驹靠在门边的墙上，舒舒服服地熟睡着。青色的陆马走到她的面前，从门上的小窗向外看去：对面，列车员正忙着和不知为何卡住的门锁角力，双眼紧紧地盯着蹄中的钥匙。
她的额头亮起绿色的光，这光包裹住雌驹怀中抱着的登记册，小心地抽了出来。雌驹的蹄中空荡，抱紧了自己的胸口，喃喃地说了些什么。
她直接从封底翻起，找到右上角写着‘6/21’字样的第四十一页，视线向下移动。
不留下一个伏笔。
绿色的光从字迹上浮现出来，很快熄灭。
她满意地点点头，拉开雌驹的前蹄，将登记册放回她怀里。接着，她用魔法从雌驹口中取出一团唾液，涂在登记册的封面上。这只雌驹被同事叫醒时，发现自己竟然将口水流到了登记册上，将会慌忙擦拭；她不会注意到登记册在自己怀中的角度有任何变化，更不会意识到，自己用魔法擦去唾液的动作，会将这位不速之客留下的魔法全部抹去。
6月21日在坎特洛车站坐上新友谊特快二车厢6B座的究竟是谁？售票员和检票员会说是竹青教授——一位有着绿色魔法的年长雄驹，坐在5B座的臭钱先生会说是蔷薇石英，而登记册会说这个座位是空的。
只有这位乘客自己知道真正的答案。
她拉开门，挡住门后昏睡的头等座检票员，将列车盥洗室的门重重拉上，发出‘砰’的一声，然后才推开通往四车厢的门。火车已经逐渐减速，小马镇小学的新教学楼像是谷仓里的大型收割机，远远地向着列车飞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将前蹄在前腿上擦了擦水，“这门出什么事啦？”
身穿制服的天马转头看向她。“唉，是有点问题：门锁打不开了。”他叹了口气，“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麻烦您从五车厢的车门下车了。”
“也许只是锁芯没上油，有点不滑了？”她猜测道，“我老妈说，这些花里胡哨的新玩意儿要么得有油，要么得有个劲儿大的陆马来和它讲讲道理。要不，让我来试一下？”
雄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吧，那就麻烦您了。请问您贵姓？”
“叫我吊钟海棠就行，小马镇不像坎特洛，不讲这些虚的。”她从列车员身边挤过，从他蹄中接过六芒星状的钥匙，插入锁眼。她蹄间微弱的绿光闪烁，而雄驹被挡在她身后，根本看不见。
转动钥匙，门锁‘咔哒’一声地打开。“成了。”海棠将钥匙还给雄驹，“你瞧，我说什么来着？”
“啊…”雄驹呆呆地接过钥匙，微张着嘴，“谢谢，海棠小姐。”
海棠回头看向他，露出微笑。“你们这儿有独角兽吗？我上车时候好像看见前面车厢有个姑娘就是。叫她用魔法再捅一下锁眼，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东西卡住了。”
“独角兽…”雄驹点点头，也以微笑回应，“明白了，等列车再开起来我就去找她。”
此时，列车已关停了引擎，刹车拉满，车轮与轨道间发出阵阵摩擦声，列车滑入小马镇，两旁的野草地逐渐被新旧交杂的房屋所取代。
向窗外看去，站台上有小马和幻形灵的警卫队等候着列车开门。幻形灵警卫将负责检测乘客中可能混入的幻形灵，但海棠并不担心。她只是一只普通的陆马，她的身上什么异常也不会有。
毕竟，她只是趁着假期，回小马镇来探亲而已。
---注 释---
无
---感谢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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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O
切拉
Westwind
cf
以及，AMO、Ladetaw、Sunsight_Skytech和薄暮流光的试读与建议！
还有Utopia提供的超多爱意！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Accurate Balance 作
第三十章 阴云，悄然酝酿
1008年6月21日 下午18:38
XN-1013世界线，凤栖巢穴，第六大道
如果一位擅长诗歌语言的文学家第一次见到坎特洛，她大概会将艾奎斯陲亚的首都比作蓬勃生长的一簇岭上繁花；如果同一位文学家第一次来到小马镇，她也许会将这座小镇比作茂盛而奇丽的野花。
而如果是凤栖巢穴呢？即便是最伟大的诗歌作者活到了今日，也不会用‘花’来比喻这座在凶险之地扩张繁荣的青铜城市。如果一定要找到某种贴切的喻体，大概会是金属与煤炭驱动的工业心脏。
凤栖巢穴的城市规划，大体上与裸械一脉相承。无尽之森内开辟出的大片的空地之上，混凝土与青铜是建筑的躯干。但相似之处也就到此为止：鲜艳的工业色彩的灯光与印刷品，成为了灰暗底色上的点缀——生来身上拥有着几乎横跨整个光谱的颜色，凤栖幻形灵们对色彩的理解更为大胆；而领先于小马们的工业水准，允许他们肆意地使用各种颜色的材料来表达这种理解。
这就让整座巢穴成为了矛盾的集合体。走在巢穴中轴的主干道上，沿着地势的自然起伏，城市的这一角尽入眼帘。而被这前所未见的景色所包围，就连周围盘虬卧龙般的管道与线路，都没能将引线的注意力从城市的色彩之上夺走。有着机械翅膀的天马跟随着自己的小队前进，但心中却早已被四周这超越幻想的画面所吸引。灰色的混凝土，黄与青的铜合金，低饱和度的材料成为了背景；而在这之上，粉紫色的护盾穹顶之下，每个被暗色包围的角落里，都能见到紫色与蓝色的身影在移动，在飞舞，还有刺眼的黄绿与靛蓝，洋红与明黄，以及所有这些颜色交织融合所创造出的抽象的图案。她的双眼不断地移动、停止，视线在每一处停留不超过五秒，便又有了更加明亮惹眼的颜色，催促着她快点转移视线。倘若只盯着一处看太久，引线真怀疑自己本就已经被这种种颜色刺得有些酸痛的双眼会流出眼泪。
如果只看自己所走的这条路，以及两旁的建筑和偶尔遇到的十字路口，引线一定会以为，凤栖巢穴是一座方形网格状的城市。但远远近近，共计六座巨大的烟囱深入空中，显然是中央高塔之外，整座城市最高的建筑。不难看出，这些烟囱应当是按照正六边形的顶点位置排列，这便让引线有理由相信，从高空俯瞰凤栖巢穴，看到的将是一片青铜制成的雪花。
引线的一生，不断地制造惊奇，也不断地收获惊奇。离开小马镇，去往坎特洛，白石砖与紫金瓦的坎特洛给了她第一次惊奇；离开自己的世界，来到寰时，谐波南区宽阔的道路、高耸的楼房，以及易用性与美学的结合，给了她第二次惊奇。
她加入探索小队后，短短的一个多月里，见过了许多的世界线，可今天，她才真正见到了自己的第三次惊奇。她从来没有想象过，科技与艺术的结合，并不一定像谐波南区那样，一定要自然和谐；故意割裂两者，让极具艺术性的设计赤裸裸地附着在纯粹的实用主义之上，原来也可以得到如此具有冲击力的成果。
逐渐被周围不曾重复的色彩淹没其中，引线的意识从观察与分析转向了总结与吸收——这是身为一位学者必要的素养，即使是在审美这种主观而开放的领域中，也同样只有这样才能有所收获。她停下了双眼的游移，让自己浸入整体的环境之中。她的四蹄仍在行走着，她的双眼仍然关注着，但她的意识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不再是急于看清每一面招牌、广告与涂鸦，而是探寻所有这一切色彩融合在一起产生的效果，探寻自己对其理解，探寻自己从中得到的情绪，而将这种所想所感牢记于心。
从前，在天才独角兽学院学习时，引线看过有些同学和教授的绘画。到了周末，坎特洛总是少云的晴天，有的独角兽会带上形形色色的绘画材料，在学院的中庭，在面向街道的阳台，在附近鲜有蹄迹的郊野，静静地坐着，用笔刷或炭笔，甚至普通的钢笔，勾勒眼前的景象。
她甚至曾经见到，塞雷丝缇雅公主在学院的草地上，不计形象地匍匐在地，用嘴咬着一支铅笔，细细地描绘草叶上的一只瓢虫。
于是引线也对绘画有了兴趣。她从几位同学那里了解到了绘画的基础——其实他们也只是将绘画当做业余爱好，能教她的不多。她将每个周日的上午留给了练习绘画的时间。即使是在加入了白沙之塔后，她也偶尔会忍不住拿出画笔与画纸，用这种非语言的方法，描述自己某些本不能用语言描述的思考。
但她画的不是风景，不是小马，也不是静物，而是某种…更为抽象，更为随意的东西。她最喜欢做的，是用廉价的颜料——甚至是艺术系小马们丢弃的，混在一起的颜料——进行‘试验’，调配出莫名其妙的颜色，在纸上涂抹出意义不明的几何图形。
教过她绘画的一位同学告诉过她：‘画是只属于你自己的东西，如果你认为自己成功地画出了想画的内容，你的画就是成功的。’引线深以为然；她在近乎玩闹的作画中得到了美学的启发，虽然没有创造出真正的作品，但对她来说，这已是一种独特的愉悦体验。
而回到眼前，引线此时所感受到的，正是她绘画时所能感受到的那种欣快。这是一种最为平静的情绪，仿佛她只是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在草地上平躺望天；这又是一种最为强烈的情绪，她心中的愉悦达到了极点，模糊的灵感与清晰的思想在她的头脑中流动着，缓慢，却有确定的方向，她如痴如梦，却又无比清醒。
但也不仅仅是这些夸张的色彩。引线清楚地意识到，全新的艺术理念固然是让她沉醉的原因之一，但凤栖这座城市里，吸引她目光的，绝不局限于此。
道路平行的两侧向前延伸，直到目力所不及之处，几乎交汇于一点，距离城市中心尚有数百米距离，但开阔而平直的主干道上并无阻拦，让引线一眼便能看到道路尽头的宫殿。
从窗户的结构上看，宫殿应有三层，其真实高度不易判断，但却显然鹤立于周边的建筑之间。宫殿正中，一座灰白色的高塔矗立，青铜质的管道于其表面向上攀援，直伸向高塔所擎的粉紫色水晶。
引线将眼前的高塔与记忆里的寰时中枢做了个对比。两座塔高度不相上下，寰时中枢也许稍高一点。
塔顶的水晶切割成了光滑的正方体，固定在两层嵌套的铜质框架之中——两层框架同样是立方体，各个对应的顶点间亦有框架连接。超立方体。引线立刻认出了那个形状，确切地说，超立方体在三维空间内的投影。最常见的自由传送魔法，就是以四维空间中的超立方体为模型；据棱镜说，空间魔法水平够高的独角兽，有可能直接想象出真正的超立方体，但大多数法术都只能退而求其次，借助投影模型施放法术。
一道粉紫色的光束从水晶中直投射向天空，融入同样是粉紫色的护盾之中。光束与护盾接触之处，穹顶格外明亮，隐约能看到脉搏般闪烁着的六边形的网格。
毫无疑问，这是凤栖巢穴的一道重要防线。看着连向水晶的一根根铜管，引线毫不怀疑，整个护盾的能量，都是来自蒸汽动力转化出的魔力。
这并不是最高效的供能方式，这一点毋庸置疑。见过飞船上搭载的转换晶阵后，引线有把握下结论，即便只是将她之前设计的曙光零号拆解一下，将原本用于维持魔法场的输出集中到水晶上，都能得到更高的效率。
但也不能据此判定他们的技术一定落后于白塔。引线甩了甩头，转回正确的方向上，继续思考，曙光零号的运行原理，其实就是从未来的魔法场里预支能量。如果真的用同样的方式为这么大型的法术供能…她抬头看了一眼包裹着整座城市的护盾，露出了敬佩的衍生，至少也会让宫殿附近永远保持在几乎无魔法的环境下，不管是对幻形灵还是小马，这都太危险了。
更何况，就和之前在T7-21D世界线的情况一样，如果这个世界的魔法系统不服从势能子假说，整个计划也就无疾而终了。意识到自己计划中的漏洞，引线忍不住露出微笑，也许之后可以让余烬到这里试验一下…至少，有这些幻形灵们看着，她应该不至于太乱来。
引线的视线很快又被高塔侧面移动的结构所吸引。隔着如此远的距离，即使身为天马，她也只隐约看得出，那是某种金属制成的笼状架构，沿着高塔侧面上的轨道，由某种方式牵引着向上移动。
升降机…
见到的越多，引线便越是感到这个世界线科技的独特一面。幻形灵们没有发明电力，依赖着蒸汽动力。技术部的多次实验证明，相较于主流使用的几种能源，蒸汽机算是较为原始的技术；这些幻形灵们却靠着这原始的动力，运转着往来于护盾塔与宫殿间的升降机，甚至连护盾塔本身也是由蒸汽驱动的。
这样的一个世界，算是先进，还是落后呢？引线很难做出断论。
她能做的，只有继续享受这座奇特的城市，以及城市里所有的科技与艺术。
一切都带着如此异样的美感，既古怪又自然。唯一令引线真正感到怪异的是，作为一条主干道，道路周围居然都见不到多少幻形灵。
如果是出于外交和安全的考虑封闭了道路，引线也能理解；但路边又并非空无一虫，偶尔也有显然是平民的工蜂们出现，甚至像是从虫巢思维中得到了消息，专程来围观他们这些多元宇宙旅行者的。
真是古怪啊。
飞秒看向前方，Theta-14的来客们都不断地移动着双眼，看着四周；除了身为幻形灵的绿幕，这几只小马身上都释放着强烈的惊异，毫无疑问已被凤栖所折服——身为小队领袖的破晓和传声，情绪明显平静得多，但也并非毫无波澜。他向身侧的引线瞥了一眼，起初被两名卫兵夹在中间的紧张已荡然无存，她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淡然与震惊之间，传递出的情绪也颇为复杂，在观光的惊奇之下，还有着灵光乍现的喜悦。
她专注在某些思考中…就像女王们冥想时巢穴中的状态。不可思议。飞秒心中升起一阵自豪，果然，带这些客马们从第六大道前往宫殿是正确的选择。这附近居住的，是我最具艺术天赋的兄弟姐妹们，他们的创作成果总能给访客留下最深的印象。
不过，喜欢一支铳，不代表一定要认识制造它的工蜂。他忍不住想象着，如果放任这附近居住的工蜂们在现在出门，会制造出多么悲惨的结果，他们的艺术灵感可不仅仅局限于建筑…
凤栖巢穴的幻形灵，遗传序列中夹杂着小马的基因，从而拥有了产生爱意的能力。这让他们在与其他巢穴的竞争中获得了压倒性的优势。可惜这也带来了一项很微妙的副作用。
凤栖巢穴的成年工蜂，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发情状态。普通的工蜂没有生育能力，幻形灵的传统中也并没有性方面的禁忌，因此，在凤栖巢穴，交配简直就和拥抱差不多，是一种相当常见的社交行为。
但毕竟巢穴还需要和小马们保持良好的关系，而小马这个种族有诸多被称作‘伦理道德’的性禁忌。如果将他们在巢穴里的各种习惯带到巢穴外，恐怕很快就会又愤怒的小马们拿着草叉和火把找上门来了。
飞秒猜测，这些伦理道德，对其他平行宇宙的小马也适用。
今日正是夏至日庆典前夜，作为艾奎斯陲亚公民的孩子，巢穴里的每一只工蜂都将夏至日看做最重要的节日之一。夏至日庆典、两位女王的重生日、凤栖巢穴的建立日，以及暖炉节，是巢穴的五个公假日。毫无疑问，明天早上，巢穴内的平均行走速度都要下降一大截。
而要是让这些小马看到‘艺术家’们在街上的各种玩法，就别考虑什么外交，直接等着平行宇宙的最强武器洗地算了…飞秒强忍着以蹄掩面的冲动，决定用工作转移注意力，以免自己的思绪越飘越远。
<陛下。>他在链接中联系暮光女王，等待她的注意力转向自己，<客马们很快要抵达宫殿了。>
<做得很好，飞秒。>回答他的却是云宝女王，这对飞秒来说是个意外的惊喜，<估计晚餐也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到宴会厅去…>
<好的，妈咪。>
云宝听上去高兴得心都要融化了。<…哼，在链接里就算了，平时还是稍微认真一点。>她停顿一阵，就在飞秒以为她已经离开的时候，又补上一句，<对了，你问一下雷闪去哪里了，我联系她，都不回话的。>
女王突然补上的命令，让飞秒猝不及防，差点绊了一跤。<…收到！>他一边回答，一边看向身旁。别被看到我这么尴尬的样子啊…从身后几名卫兵微微勾起的嘴角来看，他的愿望落了空。飞秒的脸上微微发烫，装作没有看见，将视线移回前方。
雷闪没给母后回话…？他挑了挑眉，她是母后最早的工蜂之一，很快又要进重生茧，成为母后的继任者。如果没有什么不方便的理由，她一定会给母后回话的。<偏振？>他在虫巢思维中，找出自己同批次的手足，<你在研究所吗？>
很快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那好，你知道雷闪跑到哪里去了吗？>
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啥？！你说她和…坚盾、在做什么？还是在研究所的休息室里？！
<我当然知道明天是夏至日！但她们是要作为继任者出席宴会的…而且现在已经不是和艾奎斯陲亚的外交那么简单了，你知道平行宇宙理论可能刚刚得到了证实吗？
<这是我第一次管理工作室以外的活动，结果就给我出这种事…好吧，等她们出来，提醒她们赶紧去冲凉，客马们很快就要到了。>
稍微拖延一下时间吧。他想，现在也不能向女王们寻求帮助了…就算是母后也会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那样坚盾和雷闪可就要有大麻烦了。
他微微抬起视线，不露痕迹地估算了一下到宫殿的距离。<铁素。>他在链接中联系上负责带队的工蜂，<我们走慢一点，从贝塔环路绕到第一大道上去。
<因为我们得给你姐和我姐拖延一下时间，不然她们只有跳焚化炉谢罪了。你得和我想想办法，一起把新路线那些‘找乐子’的家伙赶到别的地方去，快点！
<这与我的父系是谁无关！就算我爸是小蝶阿姨的弟弟，我现在也会紧张，因为现在的情况就是不妙！>
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局面，让一切顺利起来的飞秒，面对着又开始摇摇欲坠的局面，仓促地调整着计划。我的预案里也没有这种情况出现啊！他强压下恼火的情绪，逼迫自己保持冷静，只觉得偏头痛又要开始发作了。
1008年6月21日 下午18:45
凤栖巢穴，宫殿，女王寝宫
身为女王，清醒的时候是没有‘休息’一说的。即便是夏至前夜，招待客马们的宴会开始前，即便是在整理好了仪容后，在寝宫内消磨着动身前的最后几分钟，两姐妹的意识仍在虫巢思维内忙碌着，一边与十几名工蜂对话，一边引导着整个链接内的节日氛围。
就算是假日，幻形灵女王也不会有完全空闲下来的时刻，这是沉重的责任，其本身却也同时是承担责任的奖励。在链接中，几千只工蜂的声音几乎无止无休地窸窣作响——就算是没有主动交流的时候，工蜂也会不断在链接内发出各不相同的声音，标识出他们独立于彼此，却又紧密相连的意识。
而对于女王们来说，聆听这合唱般复杂的声音，从中区分出不同的身份、情绪与状态，是她们的神经网络所适应，所习惯的运行方式，是基因内无形的诗歌，在无声的咏诵中创造出的旋律。即便在睡梦中，大脑深处也是永不停息的信息交换，而若竖耳倾听，每一个方向上都传来她们的孩子们热忱而快乐的声音。
的确，偶尔也有的工蜂，从出生时便似乎与虫巢思维格格不入——一整个产卵月里也许会有一两个。这些工蜂并不像大多数兄弟姐妹们那样，享受链接内热闹的环境，不愿意用链接与其他幻形灵交流，更不用说是张嘴说话。起先，暮光向凯蒂斯塔询问过这一情况，在得到凯蒂斯塔茫然的答复后，她又曾认为，这是幻形灵与小马基因融合造成的先天缺陷。
她翻遍了凯蒂斯塔和由米亚的魔药学笔记，甚至连小马的心理学和精神病学文献都查阅了不下百篇，得到的结果却欠佳。最终帮她找到解决方案的，反而是一次无心的尝试。
又一次发现患有‘虫巢思维恐惧症’的年幼工蜂时，暮光不忍自己的孩子将一生浪费在痛苦地融入虫巢，便将这只幼虫从链接中隔断，只保留她和两位女王之间的联系。原本，她计划尽快安排这只工蜂进入重生茧，用某种试验性魔药，帮助她摆脱这奇怪的症状。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离开了完整的虫巢思维后，这只年幼的工蜂表现出了明显更快的智力发育。同一天出生的孩子们还在虫巢思维中咿呀学语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学会了小马和幻形灵的语言，并且对暮光寝宫内的钢琴有了兴趣。
现在，弱起成为了凤栖巢穴最有名的作曲者之一。如果她愿意听一听链接内的声音，会发现许多工蜂都在闲聊区唱着她创作的歌曲。她对和声理论的学习，甚至比专门适应艺术工作的工蜂们更快。
而暮光尝试将之前的‘恐巢’工蜂们也用类似的方式隔离开，惊讶地发现他们都多少有些意想不到的天赋。
目前，暮光已将这一现象交给孵化厅顾问柔触研究。（已被本职工作压得喘不上气的工蜂愤愤不平地接受了这一新任务。）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暮光和云宝体内的小马基因为幻形灵这一种族带来的变数还有什么？一切都还只是未知数。
但那些都不是今天该考虑的。夏至日前夜，是理当欢庆的节日，暮光和云宝有意识地在链接中引导着方向，让工蜂们尽可能地放下工作，全身心地投入到庆典之中。
而与此同时，云宝则在姐姐的寝宫内，趴在软软的蓝色坐垫上，看着书桌前的暮光。
“姐，在想什么呢？”她问。两位女王彼此间的联系，已经超越了虫巢思维，其实不必言语也多少能猜到对方心中所想，但曾是小马的云宝私下里还是喜欢与姐姐这样交流。
暮光回过头看向她。宴会上临时增加了来自平行宇宙的探索者们，让暮光不得不稍稍让形象正式一些。她深蓝色的鬃毛梳理平整，扎成一个马尾辫，头顶戴上了代表魔法的谐律元素，与鬃毛内浅黄色的色带共同成为了全身的高光；脸上的绒毛也仔细梳过，眼角涂了一层隐约可见的橙色，呼应可爱标记中橙色的小星。原本与塞雷丝缇雅之间如同母女般亲切的私家聚会临时变成了外交宴会，暮光多少有些惋惜，但平行宇宙的存在得到了证明，也算是弥补了这一缺憾。
与暮光相比，云宝并没有这么纠结于形象。她的鬃毛与尾巴与几年前她乘着火车初至裸械巢穴时几乎完全一样，只是鬃毛比当年长了许多，延伸过了肩膀。她没有了曾经引以为傲的速度，但至少还能依靠魔药的力量，让自己更大更重的身体基本保持住从前的灵敏性，对于适应新生命之前的云宝来说，这是整件意外之灾里唯一的慰藉。现在的云宝偶尔仍会怀念过去，却不再沉湎于自己无法挽回的结局。
她学会了享受身为女王的生活，渐渐喜欢上了每天早晨被虫巢思维内几千个声音问候的声音，甚至连一开始令她恐惧到浑身颤抖的产卵，也变成了每天最明亮的时刻。
暮光看着妹妹，露出微笑。“我有预感，我们又一次地站在了新时代的大门前。”
“你是说这些平行宇宙来的马？”
暮光点点头。
“我不太懂。”云宝疑惑地皱起眉头，“上次说我们站在新时代大门前的，不是凯蒂斯塔吗？她说的新时代，是我们产生爱意的能力遗传到了几乎所有工蜂身上，这可是件大事。我承认，这个…”她停顿一下，向虫巢思维问询，“白沙之塔，确实有些值得学习的技术——尤其是那个引线，她有和我一样的可爱标记，说明她的机械飞行器是能飞出彩虹音爆的，我看着都眼馋——但还算不上是‘新时代’这么夸张吧？”
“不仅仅是其他平行宇宙的技术，云宝。”聊到这个话题，暮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瞳孔扩大，“他们能来到我们的宇宙，这件事本身才是最重要的！”
云宝咽了咽口水。好吧，暮暮又进入‘癫狂科学家’模式了…希望我们别迟到。
暮光点亮独角，随意拿起桌上的白板笔，在玻璃墙面上画了一个圆。“现在，想象这是我们的宇宙，或者你理解为我们所在的这颗星球也行，影响不大。”她又在周围画了几个圆，“而这些就是其他宇宙，更具体一点，我主要想说的是其他宇宙里的同一个星球。”
云宝板着脸，一副认真的样子，其实已经将心思放进了虫巢思维里，听着自己组建的蹄球队的训练赛解说。
<陛下。>飞秒的声音从虫巢思维中凸显出来，但对话的对象是暮光，<客马们很快要抵达宫殿了。>
“从Theta-14小队的情报来看，不同宇宙内的科技和政治体系差异很显著，一定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甚至不曾想象过的知识存在…”
云宝等了一会儿，暮光在虫巢思维中沉默着。看来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复了。她叹了口气，介入飞秒的链接。<做得很好，飞秒。估计晚餐也准备好了，我们这就到宴会厅去…>
<好的，妈咪。>
“考虑到平行宇宙旅行技术是白沙之塔的核心技术，他们也许不会将其分享给我们，但这不重要。他们能来到我们的宇宙，就证明了这种技术不仅存在，而且是可以稳定实现的，我们就可以放心地投入研究，不必担心会做无用功…”
听到飞秒这样称呼自己，云宝高兴得心都要融化了，根本没有心思听暮光的喋喋不休。<…哼，在链接里就算了，平时还是稍微认真一点。>
“云宝，你在听吗？”
云宝猛然坐直，慌忙点头。“当…当然！你不是在说平行宇宙旅行技术的事吗？”
暮光叹了口气。“那是之前说的，我现在在说的是，探索平行宇宙，比我原本计划的探索外太空意义更大。如果能得到白沙之塔的帮助当然更好，但无论如何，我都准备考虑将航天技术的研发组转到这上面来了。”她气鼓鼓地哼了一声，用魔法抓起枕头，砸到云宝脸上，“我们的大脑同时处理十几件事也是忙得过来的，云宝，你根本没听我说话，是不是？”
云宝将枕头放回床上，尴尬地揉了揉脑袋。“你说的我也听不懂啊…”她安抚似地辩解着。
“那就要好好学习，我们要为巢穴起带头作用的。”暮光翻了翻白眼，看了一眼房门，“但这次就算了。公主和Theta-14小队应该快到了，我们再休息一下，准备下楼吧。”
说到这个…云宝在虫巢思维中叫住正准备断开连接的飞秒。
<对了，你问一下雷闪去哪里了，我联系她，都不回话的。>
飞秒的回复延迟了几秒。<…收到！>
云宝在坐垫上翻过身，懒懒地躺了下去，头靠在洋红色——正是她双眼的颜色——地毯上，独角的顶端也正好戳到地毯。凯姥姥说的没错…为女王者，幸甚至哉。
1008年6月21日 下午19:25
新友谊特快，向奎斯诺希边检站方向
石英家族的长女在特快列车靠近小马镇时，向自己对面那只健谈的雄驹道了声歉，将腰包在身上收紧，前往餐车。
途中，经过头等座与二等座之间，占据了三分之二节车厢的行李舱时，她变成了一只青色的、普普通通的陆马。一阵来历不明的绿光闪过，属于蔷薇石英的深紫色行李箱移到了行李舱的角落，消失不见。
如果其他小马知道行李箱的具体位置，这个常规的屏蔽魔法将对其失效。但显然，在被她移动过箱子的位置后，就算是负责将这件行李放入车厢的列车员，也不可能再找到它的位置。
当然，要确认某件‘不存在’的东西存在，并不一定要事先知道其存在，但她有充足的理由相信，不会有小马无聊到将所有行李的宽度加在一起，再和行李舱的宽度做比较的。
换句话说，蔷薇石英带上车的行李，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行李舱尽头，本应负责管理头等座的雌驹靠在门边的墙上，舒舒服服地熟睡着。青色的陆马走到她的面前，从门上的小窗向外看去：对面，列车员正忙着和不知为何卡住的门锁角力，双眼紧紧地盯着蹄中的钥匙。
她的额头亮起绿色的光，这光包裹住雌驹怀中抱着的登记册，小心地抽了出来。雌驹的蹄中空荡，抱紧了自己的胸口，喃喃地说了些什么。
她直接从封底翻起，找到右上角写着‘6/21’字样的第四十一页，视线向下移动。
竹青榴黄 2车6B 坎
不留下一个伏笔。
绿色的光从字迹上浮现出来，很快熄灭。
她满意地点点头，拉开雌驹的前蹄，将登记册放回她怀里。接着，她用魔法从雌驹口中取出一团唾液，涂在登记册的封面上。这只雌驹被同事叫醒时，发现自己竟然将口水流到了登记册上，将会慌忙擦拭；她不会注意到登记册在自己怀中的角度有任何变化，更不会意识到，自己用魔法擦去唾液的动作，会将这位不速之客留下的魔法全部抹去。
6月21日在坎特洛车站坐上新友谊特快二车厢6B座的究竟是谁？售票员和检票员会说是竹青教授——一位有着绿色魔法的年长雄驹，坐在5B座的臭钱先生会说是蔷薇石英，而登记册会说这个座位是空的。
只有这位乘客自己知道真正的答案。
她拉开门，挡住门后昏睡的头等座检票员，将列车盥洗室的门重重拉上，发出‘砰’的一声，然后才推开通往四车厢的门。火车已经逐渐减速，小马镇小学的新教学楼像是谷仓里的大型收割机，远远地向着列车飞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将前蹄在前腿上擦了擦水，“这门出什么事啦？”
身穿制服的天马转头看向她。“唉，是有点问题：门锁打不开了。”他叹了口气，“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麻烦您从五车厢的车门下车了。”
“也许只是锁芯没上油，有点不滑了？”她猜测道，“我老妈说，这些花里胡哨的新玩意儿要么得有油，要么得有个劲儿大的陆马来和它讲讲道理。要不，让我来试一下？”
雄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好吧，那就麻烦您了。请问您贵姓？”
“叫我吊钟海棠就行，小马镇不像坎特洛，不讲这些虚的。”她从列车员身边挤过，从他蹄中接过六芒星状的钥匙，插入锁眼。她蹄间微弱的绿光闪烁，而雄驹被挡在她身后，根本看不见。
转动钥匙，门锁‘咔哒’一声地打开。“成了。”海棠将钥匙还给雄驹，“你瞧，我说什么来着？”
“啊…”雄驹呆呆地接过钥匙，微张着嘴，“谢谢，海棠小姐。”
海棠回头看向他，露出微笑。“你们这儿有独角兽吗？我上车时候好像看见前面车厢有个姑娘就是。叫她用魔法再捅一下锁眼，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东西卡住了。”
“独角兽…”雄驹点点头，也以微笑回应，“明白了，等列车再开起来我就去找她。”
此时，列车已关停了引擎，刹车拉满，车轮与轨道间发出阵阵摩擦声，列车滑入小马镇，两旁的野草地逐渐被新旧交杂的房屋所取代。
向窗外看去，站台上有小马和幻形灵的警卫队等候着列车开门。幻形灵警卫将负责检测乘客中可能混入的幻形灵，但海棠并不担心。她只是一只普通的陆马，她的身上什么异常也不会有。
毕竟，她只是趁着假期，回小马镇来探亲而已。
---注 释---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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