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之塔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Accurate Balance 作
第十二章 我们仍会前进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8:13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起先是安静的，很快，房间里传出一阵翻动的声音。锆石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待着。熟悉的走廊，熟悉的房门，她的心中升起一阵怀念。很久没有回我的世界看过了…这次行动之后，要不要申请回去一趟呢…？
很快，房间里传出一个微弱的声音：“…请进。”
没锁门？这倒和我的习惯不一样呢…锆石偏过头，露出微笑，不过，在内殿里，门锁又能防住谁呢？她点亮独角，却在准备开门前止住了动作，改用蹄子推开门，走进房间。
暮光闪闪公主坐在床边的坐垫上，头靠着床沿，半抬着头，凝视天花板上华丽的纹路。
“暮暮？”锆石站在门口，环顾房间四壁。房间内的装潢布置，与她记忆中几乎别无二致，只是墙角的书柜大了一倍，其中还整齐地排满了书。锆石感觉到，心中那阵温暖而苦涩的思念愈发强烈起来。她微微摇头，将思乡的情绪放到脑后，专心于眼前的谜团。“你怎么了…？”
“我？”暮光转过头，看向锆石。紫色的眼睛里携带着沉重的情感，锆石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只好避开她的视线。紫色的天角兽缓慢地眨眨眼——她的动作慢得几乎更像是闭上眼睛小睡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没事啊…只是有点咳嗽，也许是魔法衰退让我免疫力下降了吧。”
虽然是另一个世界，虽然成了公主，你还是一样不擅长撒谎呢。锆石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暮暮，虽然我不是这个世界线的柠檬心，但我希望你能信任我，就像信任你的朋友一样。”她小心地俯下身，慢慢靠近红着眼的暮光，尽力不惊扰到明显沉浸在悲痛中的公主，“所以，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吗？”
暮光低下头，咬住下嘴唇。“我很信任你，锆石，相信我，我真的很信任你。”她看上去又快要哭出来了，“但这一切真的都不重要，我很快就没事了。”
锆石只挑眉凝视着她。“暮暮，你可能不知道。”她伸出一只前蹄放在紫色雌驹的肩上，“我和你之间的共同点，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暮光疑惑地动了动耳朵，没有说话。
“我是塞雷丝缇雅公主的私传学生，我是第六谐律元素，‘自省’的代表。”
“自省元素？”这倒是引起了暮光的注意，她竖起双耳，认真地看着眼前的黄色雌驹，“但第六种谐律元素是——”
“魔法？”锆石露出大大的微笑，双眼微微眯起，“我也是到了白塔之后才知道自己是个特例呢。不过，自省也确实是友谊中很重要的一环，这你也不能否认啦。”
“确实…”暮光看着锆石的笑容，自己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差别还不仅仅是名字，”锆石指指暮光还戴在头顶的魔法元素，等天角兽抬起双眼去看，这才接着说道，“我也没有这么好看的王冠——我的元素和朋友们一样，是金框胸饰。”
“但是…我的魔法元素是谐律的核心，因此具象化的形式才是王冠。”
“因为魔法是友谊的升华，而自省只是友谊的一环呀，笨笨暮暮。”锆石摸了摸暮光的鬃毛，就地坐下，“我从来都不像你这么有领导能力，只会在自己有把握的时候才敢站出来带头呢。”
暮光的情绪看上去又低落了些。她的耳朵又垂了下去。“嗯…我们的柠檬心也是这样的…”
锆石立刻注意到了气氛的变化，在心中记下了又一次异常，简单做了些推测。看来，暮暮是因为‘我’，或者说，这里的柠檬心，而感到悲伤…她的尾巴贴着地蹭了蹭，这样的话，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看着暮光黯淡的双眼，锆石出言引开话题：“对了，想听我讲讲我和朋友们打败梦魇之月的故事吗？”
暮光眨了眨眼，点点头。“嗯…也可以啦…”
锆石挤出一个笑容。“嗯，这一切都是从暮暮来找我开始的。
“虽然没有成为公主的私传学生，我们的暮暮也还是成为了优秀的魔法学者。那天她带着一大堆书到我的研究室来，警告我，梦魇之月可能是真的，她今年夏至日庆典就会卷土重来。
“起先我当然是不相信的，毕竟，梦魇之月‘只是吓唬小雌驹的故事’罢了，但暮暮直接把那些书一股脑塞进我怀里，让我好好看看。”
“一堆书？”暮光打断了锆石的讲述，“为什么会有一堆书？我当时只找了一本书呀。”
“可能是因为你只需要向自己证明，而我们的暮暮要说服我这个榆木脑袋吧。”锆石忍不住笑了笑，“总之，这些书多数只是对传说神话的过度解析，没什么参考价值，但其中有一本书不一样，那是一本我没听说过的史书。一问才知道，这本书是暮暮从禁书区偷出来的！
“这本史书写于68年——不是968年的简称，是真正的第六十八年——几乎可以说就是梦魇之月刚被放逐的那个时代。我无法否认这样高可信度的证据，便接受了暮暮的猜想。
“后面的事情，应该和你的经历差不多：我让凯索普【注1】——当然，你们一般叫他斯派克——给公主写信警告，公主却让我去检查夏至日庆典的准备情况。经过了忙碌的一天后，到了该升太阳的时候，公主却不见了，然后我去了图书馆，几只小马却闯了进来，最后我和雷纹他们进了无尽之森。”
“雷纹？”
“灰色雄驹，天马，白鬃毛。”
“我也认识他的，”暮光撅起嘴，看了锆石一眼，“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是雷纹？”
“啊，嘿嘿，”锆石羞赧地挠挠头，心中批评自己的粗心大意，“忘了说了，因为我那个世界线的云宝黛西，早就进了闪电天马正式队，从来没来过小马镇；换句话说，谐律为她准备了和别的云宝不一样的命运。”
见暮光点点头，锆石继续讲故事：“路上发生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说的啦，重点是到了旧城堡，我们找到了五个谐律元素，却没有办法使用。
“我意识到我们也许误会了谐律元素的意义。”锆石停顿一下，制造出更强的戏剧效果，“谐律元素代表着友谊中宝贵的品质，而我们却只把它们当成了纯粹的武器，而没有停下来，好好观察自己的内心。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忽然明白了答案。”
“你和你的朋友们将成为谐律元素的代表？”
“没错，只有审视自己的内心，用心中的品质去和元素共鸣，才能激发它们的力量，我依次说出朋友们应当代表的元素后，‘噼里啪啦’的一声响，我的自省元素也就出现了。然后，就是无敌的友谊大炮，一下就把梦魇之月轰成露娜公主啦。”
暮光被锆石‘创意十足’的讲述方式逗笑了，眼中重新显露出微光。“‘友谊大炮’？我还以为你说了不把谐律元素当成纯粹的武器呢。”
“哼哼。”锆石转转眼睛，“毕竟我们靠谐律元素解决了不少危机来着：无序、邪茧、提雷克…啊，好像也这就三个了。”
“你们用谐律元素对付了邪茧女王？”暮光惊奇道，“太幸运了，我们被幻形灵给拦住了，最后是靠我哥哥和韵律的爱意爆发才解决的问题。”
“嗯…我们遇上的幻形灵大多在消极应付——他们其实根本不想和小马为敌，只是他们实在没有食物了，邪茧也只是迫不得已。”锆石摸摸下巴，“所以，谐律元素不仅没有伤害邪茧，还帮她解决了问题：一发友谊大炮，邪茧和她的幻形灵们当场变成彩虹小虫，再也不用偷爱意了。”
暮光的眼睛更亮了。“真的？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们这里的邪茧可是个被权力冲昏了头脑的坏家伙，所有幻形灵都羽化了，只有她还在想方设法地要复仇。”
“那我最好还是不要给你讲我们的邪茧的事迹了，你肯定接受不了。”
“哼，你都这样说了，我肯定想知道嘛！”暮光撅起嘴，“你说吧，我应该接受得了，毕竟有什么事情能比邪茧改过自新还离谱呢？”
锆石板起脸，一本正经地与暮光对视：“本地居民暮光闪闪，这是对你的最后警告：以下内容可能令你对世界的认知遭到破坏或不可逆的改变。你确定要继续吗？”
暮光点点头，小心地调整坐姿，稳稳地靠在床上：“你说吧。”
锆石装模作样地看看四周，凑上前去，在暮光耳边小声说道：“她和露娜公主结婚啦。”
暮光仍然保持着微笑：“对不起，你刚说什么？”
“我说…”锆石微微挑眉，“邪茧和露娜公主在坎特洛侵略事件一周年纪念的那天，正式结婚了。”
“啥？！”
暮光大吼一声，拼命地喘息起来，看上去摇摇欲坠。锆石摇摇头，用蹄子按住暮光那双大鹅般乱拍的翅膀，没有说话。
暮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身发抖，鬃毛变得一团乱。“邪茧？…露娜？…结婚？！…可是…”
“别紧张，暮暮。”锆石露出镇定的微笑，“我说的邪茧和你认识的邪茧，不是同一只幻形灵啦。我们的邪茧现在既是幻形灵的邪茧女王，也是小马国的奎萨利丝公主，代表的是奉献精神。顺便一提，坎特洛和水晶帝国的小幼驹们可喜欢她了。”
“公主…？”暮光的呼吸已渐渐缓和下来，似乎逐渐接受了锆石所说的故事，“好吧…既然小马们能认可她，这位…呃，奎萨利丝公主一定有她的可取之处——但我还有一个问题！露娜公主怎么会和她走到一起的？”
锆石忍不住捂住眼睛，傻笑起来。“噗…嘿嘿嘿，这个嘛…你知道幻形灵侵略的时候，露娜公主为什么没出现吗？”
暮光茫然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你们这里是怎么回事，”锆石笑得重心不稳，趴在了地上，“我们的露娜公主，在寝宫里遇见了一群幻形灵，结果她还没怎么样，这群幻形灵反而被露娜公主给吓住了，其中有几个年龄小一点的直接就吓哭了。
“露娜公主本来就因为自己太过疏远于其他小马而不开心，这下子连侵略军都被自己吓哭了，这可让她大受挫折。于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很温柔的，她居然对他们多有关心：
“不仅让这几只幻形灵躲在自己的寝宫里，还亲自出门去加入战斗。不是伤害幻形灵，而是想尽办法和平解决问题，甚至还找到好几只受伤的幻形灵，把他们带回房间治疗伤口。
“这些幻形灵就在完全不知道战斗已经结束的情况下，在露娜公主的寝宫里住了一个多月，露娜也就充当了一个多月的‘妈妈’。直到邪茧回到巢穴清点虫数，发现他们活不见虫，死不见尸，找上门来，这才和塞雷丝缇雅公主一起发现了真相。”
“老天…”暮光也忍不住掩面偷笑，“真不敢相信你说的是露娜公主…”
“然后邪茧还发现，她和露娜有不少共同语言。”锆石摇摇头，回想起巧合到几乎离谱的一幅幅画面，“邪茧喜欢古典艺术，露娜对艺术的理解也停留在古典时期；邪茧喜欢下围棋，露娜被放逐前是围棋七段；最重要的是，邪茧认为露娜不仅能成为小马国最英勇的战士，也能成为一位温柔有爱的母亲，正好符合幻形灵皇族择偶的最高理想。
“至于露娜，她…思想还比较守旧，对‘政治联姻’很有兴趣。”锆石无奈地摇摇头，回想起自己刚听说邪茧将与露娜成婚一事时的诧异，“而且，她的原话是这样说的：‘能教养出这样一群忠诚勇敢的小小士兵，想必奎萨利丝女王同样高尚且值得托付终生。’
“她们就这样喜结连理了。塞雷丝缇雅公主对此很满意，大多数小马也都觉得这是好事；当然，某些守旧派当然不开心了，但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至于你嘛，暮暮…”
“我？”
“听说你直接昏了过去。”
“我现在也快昏过去了。”暮光露出尴尬的微笑，“对不起，这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没关系的啦，这很正常。”锆石拍拍暮光的肩膀，站起身来，后腿一阵发麻，差点跌倒，“好了，我的故事就先讲到这里，等我们解决了问题，有的是时间接着聊。”
暮光连忙点点头，也站起来，抬了抬后腿。“嗯，我已经不咳嗽了。我们走吧。”紫色的天角兽露出微笑，向房门走去。
锆石跟在她身后，怀念地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走出房门。
「救援团队策略组成员请注意，行动组成员，除两名队医外，正全体与露娜公主前往荒原巢穴。」
锆石偏过头，挠了挠耳后。荒原巢穴？这和幻形灵们也有关系吗？她看了一眼前方对这一切浑然不知的暮光闪闪，呼出一口气，算了，这些事情就先交给她们担心好了，我们也有自己的任务。
与此同时，暮光走在前面，步伐比先前躲进房间时轻快了不少。她的心中仍隐隐作痛，但至少，有了锆石的陪伴与故事，她暂时可以承受得住。
我该怎么告诉你呢，锆石，我该怎么告诉你，我们的柠檬心已经死了？
我又该怎么告诉你，熵池理论，正是她一生想要论证的猜想呢？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10:10
XU-840世界线，荒原
看着弟弟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黄沙漫天的荒原深处，法瑞克斯强打起精神，勾起了嘴角。
索拉克斯，都成为王了，你还是这样天真。
健硕的幻形灵转过身，看向眼前的沙虫，亮紫色的双眼里满是轻蔑。刚才他猛烈的一波反扑，让这只庞然巨物暂时不敢妄动。荒原的两只凶兽对峙着，双方都没有贸然行动。
法瑞克斯谨慎地保持着面朝前方的姿态不动，只转动眼睛，观察自己的前蹄。一直以来，他都相信，幻形灵们这样一双纯色的眼睛，就是为了掩盖眼神的破绽而准备的。
左前蹄甲壳裂了一处，右前腿的骨头应该是骨裂了。不过，想要打倒我，你还得再加把劲。他看着自己的一双前蹄，短暂地沉溺在它们美妙的暗绿色中。那是沙尘暴到来前，远方天际的颜色，是荒原上最强大力量的颜色。
没有变成索拉克斯那种嫩芽般傻兮兮的绿色，真是算他法瑞克斯的万幸。
只可惜我没有獠牙了，不然，刚才那一下就该要了你的命。他抬起眼，仍以不屑的态度盯着敌手。毫无疑问，他在这样的战斗中会保持高度警惕，但这并不妨碍他蔑视面前的这只低等动物。魔法的消失或许让他的种族不再拥有轻松惬意的生活，但想要让骄傲的幻形灵族从食物链的顶端上倒塌下来，这点挫折还远远不够。
背后，鞘翅上被酸液溶出的小洞还在发出阵阵刺痛，但这种疼痛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有多久没有这样赌上性命地战斗过了？上一次大概是他与小马的月亮公主间的搏斗。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冲击波，我差一点就能咬断她的动脉…
一团酸液落在法瑞克斯的身旁不远，沙地上涌起一阵浓烟。
啧，集中精神。
法瑞克斯在脑海中警告自己不要分神，又讲全部的注意力投在眼前的沙虫身上。
沙虫的身体向上仰起，法瑞克斯知道，下一刻，它就会用自己的身体砸向地面，以巨大的体重优势与他抗衡。
不过…
法瑞克斯的嘴角微微上扬。沙虫的身体向他压下来的那一瞬，他猛然蹬地，跳向一旁，四蹄平稳落地，借落地的冲力，顺势蹲伏下来。
沙虫砸了个空，动作暂时停滞，法瑞克斯再次蹬地，扑向沙虫躯体上最薄弱的中段，张口，对准两环甲壳间的缝隙用力咬下去。
沙虫发出一阵轰鸣般的吼叫，声波震得法瑞克斯全身发麻。它骤然起身，甩动身体，欲将身上的幻形灵甩下去，但法瑞克斯将平整的牙齿深深嵌入它厚实的甲壳之中，前蹄也紧勒住它，丝毫不放。
甲壳碎裂的声音通过牙齿传入颅骨，法瑞克斯知道，自己终于攻破了沙虫的第一道防线。他竭尽全力，咬合上下颚，将牙齿插入沙虫的血肉中。酸苦发咸的血液流过法瑞克斯的舌尖，他毫不忌讳地吮吸着，用尽每一个机会削弱对方的生命力。
沙虫的挣扎突然停滞了一瞬。法瑞克斯绷紧后腿的肌肉。要来了。
下一刻，巨大的沙虫突然行动起来，身体在沙地上滑行，扬起漫天黄沙。伴随着一声低吼，它张开大口吞下面前的沙砾，钻入地下。
地面迎着法瑞克斯疾驰而来的那一刻，他松开口，跳入空中，振动翅膀。飞行不可能了，但至少这能减缓他的坠地。
法瑞克斯顺势在地面上翻滚一圈，卸去不可抵抗的重力，即刻便又站起身来，做好战斗姿势。
他抬起习惯性微微低下的头，提醒自己不要指望魔法，眯起双眼，谨慎地打量四周的地面。
沙虫刚钻入地面时，在沙地上留下了明显的隆起，但很快它便像意识到问题似地，钻入了更深的地面，再没有一点痕迹。
但法瑞克斯知道它没有放弃。从附近的痕迹来看，那只沙虫至少三天没有成功狩猎过，而此刻，就是它最后一次狩猎的机会。这是生与死的较量。
其实，法瑞克斯自己的情况也并不好。他的上一顿饭是两天前半只死蜥蜴，在那之后，他将所有勉强能吃的东西都让给了索拉克斯。此时，胃中的空虚甚至比他未羽化前的饥饿还要严重，他的后蹄在连续的奔跑、跳跃中消耗了更多宝贵的血糖，已经颤抖起来，只靠血液中微乎其微的肾上腺素坚持着。
眼睛不能告诉他答案，那他就依赖自己的耳与蹄。法瑞克斯闭上眼，将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双耳四蹄中，捕捉最微弱的运动的迹象。
下方，沙地的深处，沙虫潜行的声音隐隐传来。还很远，判断不了具体的位置…他蹙起眉头，将后蹄稍稍压入沙中，感受振动的方位。
前方…他向后撤了半步，抬起左前蹄，将重心放到右边，左前方，向我左侧过来了。他向右踏蹄，身体左转，四蹄着地，靠近了…它上来了！
破沙而出的声音刚刚出现，他已经做好了起跳准备。
沙粒飞扬，他再次跳入空中——
右前腿突如其来的一阵抽动影响了他的动作，他没能向后避开，而只是直向上跳起——正在沙虫钻出的血盆大口的前方！
沙虫迫不及待地喷出一股酸液。若干种可能的情况闪过法瑞克斯的脑海，他迅速从中挑选出最佳结果，腰腹发力，在空中扭转身体。
酸液掠过他身体的右侧，留下一道深深的烧痕。法瑞克斯忍不住低叫一声，摔向地面。
剧烈的疼痛麻痹了侧身，让他无法调整姿态，重摔在沙地上。甲壳与沙粒摩擦的声音无比刺耳，而左鞘翅传来的一阵裂谷般的痛告诉他，他的翅膀也撕烂了。
法瑞克斯在多处伤痛的煎熬下仍尽力保持着冷静，半睁着眼睛，审视面前沙虫的动向。它高抬着身体，大口对准他，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声似是耀武扬威的嘲笑。
左前腿…他试着伸展前肢，用不上劲。他用右前腿在地上试了两次，终于踩住地面发力，支撑住身体。借此支点，法瑞克斯调整好后腿的位置，推动躯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现在我这状态，估计是没希望活着回去了…但至少也要再拖住你一阵！
法瑞克斯微微俯身，做好战斗姿态。左右身侧的伤让他的动作有些走形，但他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双眼毫不退缩地盯紧了身前的沙虫。
它动了。它张开大口，向他扑来。
暗绿色的幻形灵调用起还未崩溃的三条腿，向右闪开了这一击。可惜他被伤势拖累，没能抓住机会发动反攻，只能眼看着宝贵的反击机会从眼前溜走。
沙虫从落空的扑击中恢复后，立刻向法瑞克斯的方向甩动身体。虫躯在幻形灵的眼中极速放大，法瑞克斯只好侧身翻滚，避开这无法抵挡的攻击。
落地时，受伤的左前腿让他完全失去了平衡，向前倒去。法瑞克斯即刻移动右前腿，撑住身体，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但这短暂的破绽便足以要命。就在法瑞克斯忙于自保，无暇关注地下的这段时间里，沙虫钻入地下的身体穿行沙中，调整着位置，终于在此刻来到他的正下方。
出土！沙虫向上甩尾，钻出地面，甩出大片的沙石，更让法瑞克斯本就不稳的身体再次倒下。
紧接着虫尾落下，砸在他的背后，令他吐出一声痛呼。然后，沙虫再次钻入地下，调整姿态。
法瑞克斯趴伏在地，剧烈地喘息着。他的身体似乎每一寸都已碎裂，随着每一次呼吸而被剧痛填满，令他动弹不得；他静静地感受着鲜血从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流出，却丝毫没有阻止伤势恶化的方法。
必须…起身…这是他接受格斗训练时，教官教他的第一条格斗法则：只有站起来，才能活下去。别的幻形灵都忘光了那段艰苦的日子，但他还记得一清二楚，始终坚持着保持自己作为战士的素养。
只是现在…
他试着移动四肢，甚至只是试着移动一条腿，都得不到身体的回应。他的躯体似乎已经麻木了，昏迷了，不再接受大脑的控制，只一动不动地等待死亡降临。
沙地的振动变得强烈起来，透过他破碎的身体，化为痛觉，回荡在他的脑中。他一直希望能让自己对环境更加敏感，好在战斗中获得更大的优势；法瑞克斯不禁觉得有些荒唐：自己的身体从未像此刻这样敏感，却不能再帮助他赢下战斗了。
他控制住自己身上为数不多还能动弹的部位，睁大双眼。
看来是到此为止了…但就算是死，我也要亲眼看着死亡降临。
越来越近了，他能感觉到，沙虫的大口已经近在咫尺。沙地隆起，嘶吼传来，他仍睁着眼。
来吧，死亡，让我看看你的战意如何。他露出了微笑。
但命运另有安排。
就在死亡的到来变得不可避免前的最后一瞬，有什么东西抓住法瑞克斯的身体，将他丢出了沙虫的巨口之外。
被这样粗暴对待，他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仿佛痛苦地嘶鸣着，淹没了一切其他的感官。
但至少，这剧烈的痛感意味着一件事：他还活着。
几乎用上了全部的意志力，法瑞克斯强迫自己不顾每一寸移动带来的剧痛，微微抬头，看向前方。是谁…救了我？
他的视线模糊不清，隐约间只看到刺眼的阳光里，一个高耸的黑色身影。那个身影似乎在向他走来。
耳中嗡嗡作响，但他隐约能听到蹄声。那个身影的每一步都走得平稳而有力，在沙地上拖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法瑞克斯艰难地转动身体，将那个身影保持在视线内。这样做让他的躯干愈发痛苦，但在战场上，他不接受任何程度的无知。
身影靠近了，几乎站在他的正上方，俯下身来。
“连你都变成了这样的废物吗，法瑞克斯？”
假如还有余力，法瑞克斯一定会睁大眼睛。他认得这个声音，不，应该说这个声音曾是他所服从的一切。
他的双眼逐渐适应了明与暗的强烈对比，邪茧女王的脸庞从漆黑的剪影中显露出来。
她的状态不比战斗前的法瑞克斯好多少，同样疲惫、消瘦，同样早已顾不上形象。即便视线有些模糊，他都能看得出来，前女王曾经顺滑的蓝绿色鬃毛，已如风滚草一般凌乱，獠牙更是发黄，全然没有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法瑞克斯挤出一个微笑。前女王救下了他，但她行事的逻辑一向层层嵌套，他也不敢确定此时的她是敌是友。不过，无论是敌是友都不重要，越是危急的时刻，越是要笑得从容。
“看来你至少还和以前一样态度恶劣。”
沙虫怒吼一声，似乎很不满意自己的猎物被抢走，预备着下一次攻击。
邪茧轻笑一声，抬起头望向身侧。下一刻，她的独角亮起绿色的魔法，一道射线划破空气，沙虫便归于沉默。
“一只小虫子都能让你变得如此狼狈，啧。”邪茧又低下头，与法瑞克斯对视，“我很失望，法瑞克斯，我还以为至少你不会背叛我…”
法瑞克斯只盯着她的双眼。他的身体已有些麻木了，仍然丝毫动弹不得。看来，你只是想亲自来杀死我，对吧？
“知道吗，法瑞克斯？”邪茧缓慢地摇了摇头，“如果你还没有背叛你的女王，这时候你应当已经完好无损地站起来，和我一同清洗叛徒了。可惜现在，我的复仇只好从你开始。”
不知为何，听着邪茧慢慢地宣告他的灭亡，法瑞克斯心中却感到一阵宽慰。也许，我一直没能完全割舍对你的忠诚…
“你还有要说的遗言吗？”邪茧抬起头，点亮独角。
法瑞克斯仍只是看着邪茧的眼睛，丝毫没有说话的打算。就算是能够开口，我也没有什么好为自己辩护的；我选择了忠于巢穴，这是必要的代价。
“好，我接受你的沉默。”邪茧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愉悦，听起来，她似乎勾起了嘴角，“你应当感到荣幸，法瑞克斯，这道法术将直接夺走你的性命，这是我对你——我曾经最忠诚可靠的战士——的仁慈：我赐予你无痛苦的死亡。”
法瑞克斯看着邪茧的魔法变得愈发明亮，直视着他的死神。
“那么，永别了——”
然后，传来魔法击中甲壳的声音。
---注 释---
注1（凯索普）：锆石所来自的O8-94世界线中斯派克的对映体，此名称来自不䮋颠语单词“Calthrop”，意为“铁蒺藜”。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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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我们仍会前进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8:13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起先是安静的，很快，房间里传出一阵翻动的声音。锆石站在门外，静静地等待着。熟悉的走廊，熟悉的房门，她的心中升起一阵怀念。很久没有回我的世界看过了…这次行动之后，要不要申请回去一趟呢…？
很快，房间里传出一个微弱的声音：“…请进。”
没锁门？这倒和我的习惯不一样呢…锆石偏过头，露出微笑，不过，在内殿里，门锁又能防住谁呢？她点亮独角，却在准备开门前止住了动作，改用蹄子推开门，走进房间。
暮光闪闪公主坐在床边的坐垫上，头靠着床沿，半抬着头，凝视天花板上华丽的纹路。
“暮暮？”锆石站在门口，环顾房间四壁。房间内的装潢布置，与她记忆中几乎别无二致，只是墙角的书柜大了一倍，其中还整齐地排满了书。锆石感觉到，心中那阵温暖而苦涩的思念愈发强烈起来。她微微摇头，将思乡的情绪放到脑后，专心于眼前的谜团。“你怎么了…？”
“我？”暮光转过头，看向锆石。紫色的眼睛里携带着沉重的情感，锆石只看了一眼便觉得被压得喘不过气，只好避开她的视线。紫色的天角兽缓慢地眨眨眼——她的动作慢得几乎更像是闭上眼睛小睡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没事啊…只是有点咳嗽，也许是魔法衰退让我免疫力下降了吧。”
虽然是另一个世界，虽然成了公主，你还是一样不擅长撒谎呢。锆石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暮暮，虽然我不是这个世界线的柠檬心，但我希望你能信任我，就像信任你的朋友一样。”她小心地俯下身，慢慢靠近红着眼的暮光，尽力不惊扰到明显沉浸在悲痛中的公主，“所以，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吗？”
暮光低下头，咬住下嘴唇。“我很信任你，锆石，相信我，我真的很信任你。”她看上去又快要哭出来了，“但这一切真的都不重要，我很快就没事了。”
锆石只挑眉凝视着她。“暮暮，你可能不知道。”她伸出一只前蹄放在紫色雌驹的肩上，“我和你之间的共同点，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暮光疑惑地动了动耳朵，没有说话。
“我是塞雷丝缇雅公主的私传学生，我是第六谐律元素，‘自省’的代表。”
“自省元素？”这倒是引起了暮光的注意，她竖起双耳，认真地看着眼前的黄色雌驹，“但第六种谐律元素是——”
“魔法？”锆石露出大大的微笑，双眼微微眯起，“我也是到了白塔之后才知道自己是个特例呢。不过，自省也确实是友谊中很重要的一环，这你也不能否认啦。”
“确实…”暮光看着锆石的笑容，自己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差别还不仅仅是名字，”锆石指指暮光还戴在头顶的魔法元素，等天角兽抬起双眼去看，这才接着说道，“我也没有这么好看的王冠——我的元素和朋友们一样，是金框胸饰。”
“但是…我的魔法元素是谐律的核心，因此具象化的形式才是王冠。”
“因为魔法是友谊的升华，而自省只是友谊的一环呀，笨笨暮暮。”锆石摸了摸暮光的鬃毛，就地坐下，“我从来都不像你这么有领导能力，只会在自己有把握的时候才敢站出来带头呢。”
暮光的情绪看上去又低落了些。她的耳朵又垂了下去。“嗯…我们的柠檬心也是这样的…”
锆石立刻注意到了气氛的变化，在心中记下了又一次异常，简单做了些推测。看来，暮暮是因为‘我’，或者说，这里的柠檬心，而感到悲伤…她的尾巴贴着地蹭了蹭，这样的话，答案已经很明显了。看着暮光黯淡的双眼，锆石出言引开话题：“对了，想听我讲讲我和朋友们打败梦魇之月的故事吗？”
暮光眨了眨眼，点点头。“嗯…也可以啦…”
锆石挤出一个笑容。“嗯，这一切都是从暮暮来找我开始的。
“虽然没有成为公主的私传学生，我们的暮暮也还是成为了优秀的魔法学者。那天她带着一大堆书到我的研究室来，警告我，梦魇之月可能是真的，她今年夏至日庆典就会卷土重来。
“起先我当然是不相信的，毕竟，梦魇之月‘只是吓唬小雌驹的故事’罢了，但暮暮直接把那些书一股脑塞进我怀里，让我好好看看。”
“一堆书？”暮光打断了锆石的讲述，“为什么会有一堆书？我当时只找了一本书呀。”
“可能是因为你只需要向自己证明，而我们的暮暮要说服我这个榆木脑袋吧。”锆石忍不住笑了笑，“总之，这些书多数只是对传说神话的过度解析，没什么参考价值，但其中有一本书不一样，那是一本我没听说过的史书。一问才知道，这本书是暮暮从禁书区偷出来的！
“这本史书写于68年——不是968年的简称，是真正的第六十八年——几乎可以说就是梦魇之月刚被放逐的那个时代。我无法否认这样高可信度的证据，便接受了暮暮的猜想。
“后面的事情，应该和你的经历差不多：我让凯索普【注1】——当然，你们一般叫他斯派克——给公主写信警告，公主却让我去检查夏至日庆典的准备情况。经过了忙碌的一天后，到了该升太阳的时候，公主却不见了，然后我去了图书馆，几只小马却闯了进来，最后我和雷纹他们进了无尽之森。”
“雷纹？”
“灰色雄驹，天马，白鬃毛。”
“我也认识他的，”暮光撅起嘴，看了锆石一眼，“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是雷纹？”
“啊，嘿嘿，”锆石羞赧地挠挠头，心中批评自己的粗心大意，“忘了说了，因为我那个世界线的云宝黛西，早就进了闪电天马正式队，从来没来过小马镇；换句话说，谐律为她准备了和别的云宝不一样的命运。”
见暮光点点头，锆石继续讲故事：“路上发生的事情就没什么好说的啦，重点是到了旧城堡，我们找到了五个谐律元素，却没有办法使用。
“我意识到我们也许误会了谐律元素的意义。”锆石停顿一下，制造出更强的戏剧效果，“谐律元素代表着友谊中宝贵的品质，而我们却只把它们当成了纯粹的武器，而没有停下来，好好观察自己的内心。
“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忽然明白了答案。”
“你和你的朋友们将成为谐律元素的代表？”
“没错，只有审视自己的内心，用心中的品质去和元素共鸣，才能激发它们的力量，我依次说出朋友们应当代表的元素后，‘噼里啪啦’的一声响，我的自省元素也就出现了。然后，就是无敌的友谊大炮，一下就把梦魇之月轰成露娜公主啦。”
暮光被锆石‘创意十足’的讲述方式逗笑了，眼中重新显露出微光。“‘友谊大炮’？我还以为你说了不把谐律元素当成纯粹的武器呢。”
“哼哼。”锆石转转眼睛，“毕竟我们靠谐律元素解决了不少危机来着：无序、邪茧、提雷克…啊，好像也这就三个了。”
“你们用谐律元素对付了邪茧女王？”暮光惊奇道，“太幸运了，我们被幻形灵给拦住了，最后是靠我哥哥和韵律的爱意爆发才解决的问题。”
“嗯…我们遇上的幻形灵大多在消极应付——他们其实根本不想和小马为敌，只是他们实在没有食物了，邪茧也只是迫不得已。”锆石摸摸下巴，“所以，谐律元素不仅没有伤害邪茧，还帮她解决了问题：一发友谊大炮，邪茧和她的幻形灵们当场变成彩虹小虫，再也不用偷爱意了。”
暮光的眼睛更亮了。“真的？这太不可思议了！我们这里的邪茧可是个被权力冲昏了头脑的坏家伙，所有幻形灵都羽化了，只有她还在想方设法地要复仇。”
“那我最好还是不要给你讲我们的邪茧的事迹了，你肯定接受不了。”
“哼，你都这样说了，我肯定想知道嘛！”暮光撅起嘴，“你说吧，我应该接受得了，毕竟有什么事情能比邪茧改过自新还离谱呢？”
锆石板起脸，一本正经地与暮光对视：“本地居民暮光闪闪，这是对你的最后警告：以下内容可能令你对世界的认知遭到破坏或不可逆的改变。你确定要继续吗？”
暮光点点头，小心地调整坐姿，稳稳地靠在床上：“你说吧。”
锆石装模作样地看看四周，凑上前去，在暮光耳边小声说道：“她和露娜公主结婚啦。”
暮光仍然保持着微笑：“对不起，你刚说什么？”
“我说…”锆石微微挑眉，“邪茧和露娜公主在坎特洛侵略事件一周年纪念的那天，正式结婚了。”
“啥？！”
暮光大吼一声，拼命地喘息起来，看上去摇摇欲坠。锆石摇摇头，用蹄子按住暮光那双大鹅般乱拍的翅膀，没有说话。
暮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浑身发抖，鬃毛变得一团乱。“邪茧？…露娜？…结婚？！…可是…”
“别紧张，暮暮。”锆石露出镇定的微笑，“我说的邪茧和你认识的邪茧，不是同一只幻形灵啦。我们的邪茧现在既是幻形灵的邪茧女王，也是小马国的奎萨利丝公主，代表的是奉献精神。顺便一提，坎特洛和水晶帝国的小幼驹们可喜欢她了。”
“公主…？”暮光的呼吸已渐渐缓和下来，似乎逐渐接受了锆石所说的故事，“好吧…既然小马们能认可她，这位…呃，奎萨利丝公主一定有她的可取之处——但我还有一个问题！露娜公主怎么会和她走到一起的？”
锆石忍不住捂住眼睛，傻笑起来。“噗…嘿嘿嘿，这个嘛…你知道幻形灵侵略的时候，露娜公主为什么没出现吗？”
暮光茫然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你们这里是怎么回事，”锆石笑得重心不稳，趴在了地上，“我们的露娜公主，在寝宫里遇见了一群幻形灵，结果她还没怎么样，这群幻形灵反而被露娜公主给吓住了，其中有几个年龄小一点的直接就吓哭了。
“露娜公主本来就因为自己太过疏远于其他小马而不开心，这下子连侵略军都被自己吓哭了，这可让她大受挫折。于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很温柔的，她居然对他们多有关心：
“不仅让这几只幻形灵躲在自己的寝宫里，还亲自出门去加入战斗。不是伤害幻形灵，而是想尽办法和平解决问题，甚至还找到好几只受伤的幻形灵，把他们带回房间治疗伤口。
“这些幻形灵就在完全不知道战斗已经结束的情况下，在露娜公主的寝宫里住了一个多月，露娜也就充当了一个多月的‘妈妈’。直到邪茧回到巢穴清点虫数，发现他们活不见虫，死不见尸，找上门来，这才和塞雷丝缇雅公主一起发现了真相。”
“老天…”暮光也忍不住掩面偷笑，“真不敢相信你说的是露娜公主…”
“然后邪茧还发现，她和露娜有不少共同语言。”锆石摇摇头，回想起巧合到几乎离谱的一幅幅画面，“邪茧喜欢古典艺术，露娜对艺术的理解也停留在古典时期；邪茧喜欢下围棋，露娜被放逐前是围棋七段；最重要的是，邪茧认为露娜不仅能成为小马国最英勇的战士，也能成为一位温柔有爱的母亲，正好符合幻形灵皇族择偶的最高理想。
“至于露娜，她…思想还比较守旧，对‘政治联姻’很有兴趣。”锆石无奈地摇摇头，回想起自己刚听说邪茧将与露娜成婚一事时的诧异，“而且，她的原话是这样说的：‘能教养出这样一群忠诚勇敢的小小士兵，想必奎萨利丝女王同样高尚且值得托付终生。’
“她们就这样喜结连理了。塞雷丝缇雅公主对此很满意，大多数小马也都觉得这是好事；当然，某些守旧派当然不开心了，但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至于你嘛，暮暮…”
“我？”
“听说你直接昏了过去。”
“我现在也快昏过去了。”暮光露出尴尬的微笑，“对不起，这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没关系的啦，这很正常。”锆石拍拍暮光的肩膀，站起身来，后腿一阵发麻，差点跌倒，“好了，我的故事就先讲到这里，等我们解决了问题，有的是时间接着聊。”
暮光连忙点点头，也站起来，抬了抬后腿。“嗯，我已经不咳嗽了。我们走吧。”紫色的天角兽露出微笑，向房门走去。
锆石跟在她身后，怀念地再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走出房门。
「救援团队策略组成员请注意，行动组成员，除两名队医外，正全体与露娜公主前往荒原巢穴。」
锆石偏过头，挠了挠耳后。荒原巢穴？这和幻形灵们也有关系吗？她看了一眼前方对这一切浑然不知的暮光闪闪，呼出一口气，算了，这些事情就先交给她们担心好了，我们也有自己的任务。
与此同时，暮光走在前面，步伐比先前躲进房间时轻快了不少。她的心中仍隐隐作痛，但至少，有了锆石的陪伴与故事，她暂时可以承受得住。
我该怎么告诉你呢，锆石，我该怎么告诉你，我们的柠檬心已经死了？
我又该怎么告诉你，熵池理论，正是她一生想要论证的猜想呢？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10:10
XU-840世界线，荒原
看着弟弟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黄沙漫天的荒原深处，法瑞克斯强打起精神，勾起了嘴角。
索拉克斯，都成为王了，你还是这样天真。
健硕的幻形灵转过身，看向眼前的沙虫，亮紫色的双眼里满是轻蔑。刚才他猛烈的一波反扑，让这只庞然巨物暂时不敢妄动。荒原的两只凶兽对峙着，双方都没有贸然行动。
法瑞克斯谨慎地保持着面朝前方的姿态不动，只转动眼睛，观察自己的前蹄。一直以来，他都相信，幻形灵们这样一双纯色的眼睛，就是为了掩盖眼神的破绽而准备的。
左前蹄甲壳裂了一处，右前腿的骨头应该是骨裂了。不过，想要打倒我，你还得再加把劲。他看着自己的一双前蹄，短暂地沉溺在它们美妙的暗绿色中。那是沙尘暴到来前，远方天际的颜色，是荒原上最强大力量的颜色。
没有变成索拉克斯那种嫩芽般傻兮兮的绿色，真是算他法瑞克斯的万幸。
只可惜我没有獠牙了，不然，刚才那一下就该要了你的命。他抬起眼，仍以不屑的态度盯着敌手。毫无疑问，他在这样的战斗中会保持高度警惕，但这并不妨碍他蔑视面前的这只低等动物。魔法的消失或许让他的种族不再拥有轻松惬意的生活，但想要让骄傲的幻形灵族从食物链的顶端上倒塌下来，这点挫折还远远不够。
背后，鞘翅上被酸液溶出的小洞还在发出阵阵刺痛，但这种疼痛反而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有多久没有这样赌上性命地战斗过了？上一次大概是他与小马的月亮公主间的搏斗。
如果不是突然出现的冲击波，我差一点就能咬断她的动脉…
一团酸液落在法瑞克斯的身旁不远，沙地上涌起一阵浓烟。
啧，集中精神。
法瑞克斯在脑海中警告自己不要分神，又讲全部的注意力投在眼前的沙虫身上。
沙虫的身体向上仰起，法瑞克斯知道，下一刻，它就会用自己的身体砸向地面，以巨大的体重优势与他抗衡。
不过…
法瑞克斯的嘴角微微上扬。沙虫的身体向他压下来的那一瞬，他猛然蹬地，跳向一旁，四蹄平稳落地，借落地的冲力，顺势蹲伏下来。
沙虫砸了个空，动作暂时停滞，法瑞克斯再次蹬地，扑向沙虫躯体上最薄弱的中段，张口，对准两环甲壳间的缝隙用力咬下去。
沙虫发出一阵轰鸣般的吼叫，声波震得法瑞克斯全身发麻。它骤然起身，甩动身体，欲将身上的幻形灵甩下去，但法瑞克斯将平整的牙齿深深嵌入它厚实的甲壳之中，前蹄也紧勒住它，丝毫不放。
甲壳碎裂的声音通过牙齿传入颅骨，法瑞克斯知道，自己终于攻破了沙虫的第一道防线。他竭尽全力，咬合上下颚，将牙齿插入沙虫的血肉中。酸苦发咸的血液流过法瑞克斯的舌尖，他毫不忌讳地吮吸着，用尽每一个机会削弱对方的生命力。
沙虫的挣扎突然停滞了一瞬。法瑞克斯绷紧后腿的肌肉。要来了。
下一刻，巨大的沙虫突然行动起来，身体在沙地上滑行，扬起漫天黄沙。伴随着一声低吼，它张开大口吞下面前的沙砾，钻入地下。
地面迎着法瑞克斯疾驰而来的那一刻，他松开口，跳入空中，振动翅膀。飞行不可能了，但至少这能减缓他的坠地。
法瑞克斯顺势在地面上翻滚一圈，卸去不可抵抗的重力，即刻便又站起身来，做好战斗姿势。
他抬起习惯性微微低下的头，提醒自己不要指望魔法，眯起双眼，谨慎地打量四周的地面。
沙虫刚钻入地面时，在沙地上留下了明显的隆起，但很快它便像意识到问题似地，钻入了更深的地面，再没有一点痕迹。
但法瑞克斯知道它没有放弃。从附近的痕迹来看，那只沙虫至少三天没有成功狩猎过，而此刻，就是它最后一次狩猎的机会。这是生与死的较量。
其实，法瑞克斯自己的情况也并不好。他的上一顿饭是两天前半只死蜥蜴，在那之后，他将所有勉强能吃的东西都让给了索拉克斯。此时，胃中的空虚甚至比他未羽化前的饥饿还要严重，他的后蹄在连续的奔跑、跳跃中消耗了更多宝贵的血糖，已经颤抖起来，只靠血液中微乎其微的肾上腺素坚持着。
眼睛不能告诉他答案，那他就依赖自己的耳与蹄。法瑞克斯闭上眼，将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双耳四蹄中，捕捉最微弱的运动的迹象。
下方，沙地的深处，沙虫潜行的声音隐隐传来。还很远，判断不了具体的位置…他蹙起眉头，将后蹄稍稍压入沙中，感受振动的方位。
前方…他向后撤了半步，抬起左前蹄，将重心放到右边，左前方，向我左侧过来了。他向右踏蹄，身体左转，四蹄着地，靠近了…它上来了！
破沙而出的声音刚刚出现，他已经做好了起跳准备。
沙粒飞扬，他再次跳入空中——
右前腿突如其来的一阵抽动影响了他的动作，他没能向后避开，而只是直向上跳起——正在沙虫钻出的血盆大口的前方！
沙虫迫不及待地喷出一股酸液。若干种可能的情况闪过法瑞克斯的脑海，他迅速从中挑选出最佳结果，腰腹发力，在空中扭转身体。
酸液掠过他身体的右侧，留下一道深深的烧痕。法瑞克斯忍不住低叫一声，摔向地面。
剧烈的疼痛麻痹了侧身，让他无法调整姿态，重摔在沙地上。甲壳与沙粒摩擦的声音无比刺耳，而左鞘翅传来的一阵裂谷般的痛告诉他，他的翅膀也撕烂了。
法瑞克斯在多处伤痛的煎熬下仍尽力保持着冷静，半睁着眼睛，审视面前沙虫的动向。它高抬着身体，大口对准他，喉咙深处发出的低吼声似是耀武扬威的嘲笑。
左前腿…他试着伸展前肢，用不上劲。他用右前腿在地上试了两次，终于踩住地面发力，支撑住身体。借此支点，法瑞克斯调整好后腿的位置，推动躯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现在我这状态，估计是没希望活着回去了…但至少也要再拖住你一阵！
法瑞克斯微微俯身，做好战斗姿态。左右身侧的伤让他的动作有些走形，但他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双眼毫不退缩地盯紧了身前的沙虫。
它动了。它张开大口，向他扑来。
暗绿色的幻形灵调用起还未崩溃的三条腿，向右闪开了这一击。可惜他被伤势拖累，没能抓住机会发动反攻，只能眼看着宝贵的反击机会从眼前溜走。
沙虫从落空的扑击中恢复后，立刻向法瑞克斯的方向甩动身体。虫躯在幻形灵的眼中极速放大，法瑞克斯只好侧身翻滚，避开这无法抵挡的攻击。
落地时，受伤的左前腿让他完全失去了平衡，向前倒去。法瑞克斯即刻移动右前腿，撑住身体，勉强维持住了平衡。
但这短暂的破绽便足以要命。就在法瑞克斯忙于自保，无暇关注地下的这段时间里，沙虫钻入地下的身体穿行沙中，调整着位置，终于在此刻来到他的正下方。
出土！沙虫向上甩尾，钻出地面，甩出大片的沙石，更让法瑞克斯本就不稳的身体再次倒下。
紧接着虫尾落下，砸在他的背后，令他吐出一声痛呼。然后，沙虫再次钻入地下，调整姿态。
法瑞克斯趴伏在地，剧烈地喘息着。他的身体似乎每一寸都已碎裂，随着每一次呼吸而被剧痛填满，令他动弹不得；他静静地感受着鲜血从身上的每一处伤口流出，却丝毫没有阻止伤势恶化的方法。
必须…起身…这是他接受格斗训练时，教官教他的第一条格斗法则：只有站起来，才能活下去。别的幻形灵都忘光了那段艰苦的日子，但他还记得一清二楚，始终坚持着保持自己作为战士的素养。
只是现在…
他试着移动四肢，甚至只是试着移动一条腿，都得不到身体的回应。他的躯体似乎已经麻木了，昏迷了，不再接受大脑的控制，只一动不动地等待死亡降临。
沙地的振动变得强烈起来，透过他破碎的身体，化为痛觉，回荡在他的脑中。他一直希望能让自己对环境更加敏感，好在战斗中获得更大的优势；法瑞克斯不禁觉得有些荒唐：自己的身体从未像此刻这样敏感，却不能再帮助他赢下战斗了。
他控制住自己身上为数不多还能动弹的部位，睁大双眼。
看来是到此为止了…但就算是死，我也要亲眼看着死亡降临。
越来越近了，他能感觉到，沙虫的大口已经近在咫尺。沙地隆起，嘶吼传来，他仍睁着眼。
来吧，死亡，让我看看你的战意如何。他露出了微笑。
但命运另有安排。
就在死亡的到来变得不可避免前的最后一瞬，有什么东西抓住法瑞克斯的身体，将他丢出了沙虫的巨口之外。
被这样粗暴对待，他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仿佛痛苦地嘶鸣着，淹没了一切其他的感官。
但至少，这剧烈的痛感意味着一件事：他还活着。
几乎用上了全部的意志力，法瑞克斯强迫自己不顾每一寸移动带来的剧痛，微微抬头，看向前方。是谁…救了我？
他的视线模糊不清，隐约间只看到刺眼的阳光里，一个高耸的黑色身影。那个身影似乎在向他走来。
耳中嗡嗡作响，但他隐约能听到蹄声。那个身影的每一步都走得平稳而有力，在沙地上拖出一阵阵清脆的声音。
法瑞克斯艰难地转动身体，将那个身影保持在视线内。这样做让他的躯干愈发痛苦，但在战场上，他不接受任何程度的无知。
身影靠近了，几乎站在他的正上方，俯下身来。
“连你都变成了这样的废物吗，法瑞克斯？”
假如还有余力，法瑞克斯一定会睁大眼睛。他认得这个声音，不，应该说这个声音曾是他所服从的一切。
他的双眼逐渐适应了明与暗的强烈对比，邪茧女王的脸庞从漆黑的剪影中显露出来。
她的状态不比战斗前的法瑞克斯好多少，同样疲惫、消瘦，同样早已顾不上形象。即便视线有些模糊，他都能看得出来，前女王曾经顺滑的蓝绿色鬃毛，已如风滚草一般凌乱，獠牙更是发黄，全然没有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法瑞克斯挤出一个微笑。前女王救下了他，但她行事的逻辑一向层层嵌套，他也不敢确定此时的她是敌是友。不过，无论是敌是友都不重要，越是危急的时刻，越是要笑得从容。
“看来你至少还和以前一样态度恶劣。”
沙虫怒吼一声，似乎很不满意自己的猎物被抢走，预备着下一次攻击。
邪茧轻笑一声，抬起头望向身侧。下一刻，她的独角亮起绿色的魔法，一道射线划破空气，沙虫便归于沉默。
“一只小虫子都能让你变得如此狼狈，啧。”邪茧又低下头，与法瑞克斯对视，“我很失望，法瑞克斯，我还以为至少你不会背叛我…”
法瑞克斯只盯着她的双眼。他的身体已有些麻木了，仍然丝毫动弹不得。看来，你只是想亲自来杀死我，对吧？
“知道吗，法瑞克斯？”邪茧缓慢地摇了摇头，“如果你还没有背叛你的女王，这时候你应当已经完好无损地站起来，和我一同清洗叛徒了。可惜现在，我的复仇只好从你开始。”
不知为何，听着邪茧慢慢地宣告他的灭亡，法瑞克斯心中却感到一阵宽慰。也许，我一直没能完全割舍对你的忠诚…
“你还有要说的遗言吗？”邪茧抬起头，点亮独角。
法瑞克斯仍只是看着邪茧的眼睛，丝毫没有说话的打算。就算是能够开口，我也没有什么好为自己辩护的；我选择了忠于巢穴，这是必要的代价。
“好，我接受你的沉默。”邪茧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愉悦，听起来，她似乎勾起了嘴角，“你应当感到荣幸，法瑞克斯，这道法术将直接夺走你的性命，这是我对你——我曾经最忠诚可靠的战士——的仁慈：我赐予你无痛苦的死亡。”
法瑞克斯看着邪茧的魔法变得愈发明亮，直视着他的死神。
“那么，永别了——”
然后，传来魔法击中甲壳的声音。
---注 释---
注1（凯索普）：锆石所来自的O8-94世界线中斯派克的对映体，此名称来自不䮋颠语单词“Calthrop”，意为“铁蒺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