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之塔 The Pale Tower

第二十七章 抵岸,浪涌不休

第 28 章
5 年前
白沙之塔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Accurate Balance 作
 
第二十七章 抵岸,浪涌不休
 
 第143周,星期三 上午8:11
 O1-02世界线,寰时市,新小马镇
 
引线从半封闭的楼梯间里飞上楼梯,清晨的阳光透过半透明的合成玻璃,将支撑柱的阴影投成一团团曲折而模糊的黑影。脖子上挂着的预付车票,随着她落回地面晃向前方,又荡了回来,打在她胸前的绑带上,噼啪作响。票上三排方格里,已打了两排半的孔,仅剩的最后几个格子里,最靠前的格子上盖了一个圆形的章。
 
‘14’,这是印章里的数字,标示着引线从新小马镇进站。出站时,检票员又会比照着票价表,在她的票上打上四个孔——4个单位票价。
 
然后,就要再买一张预付票了。引线走进低矮的过道,拨弄着自己胸口的挂牌,用前蹄的蹄心感受铜版纸上略不规则的一个个圆洞,探索部的行动补贴不算少,曙光零号的设计专利我也拿到了…这次要不要买特等车厢的预付票呢?以后坐电车也能轻松一点。
 
走出过道的出口,引线来到新小马镇站的站台。
 
引线沉浸在思索中,随便找到一处靠近围栏的座位,慢悠悠地坐下。游隼七号的复合引擎在怠速下轻声低鸣,细微的声音不时被车站外鸟儿的叫声盖过,几乎像是不存在。引线终于作出了决定,甩了甩尾巴。算了,就为了有个座位——虽然软软的很舒服——付出四倍的车票钱,感觉不太合适…作为苹果家族的一份子,引线始终贯彻着节约节俭节能的意识,特等车厢的票价,对她来说还是难以接受。
 
车站内,围栏与地面上都印着红色的色带。红色是中北线的标识色,从电车站入口的标牌,到电车内的装潢,凡是与这条‘几’字型线路相关的站点,都使用着同样的颜色。
 
中北线从西钟塔站发出,向北穿过新小马镇,直达日晷峰站,转而向东,又在寰时市的中轴线处转向,一路向南,接连经过谐波南站、寰时中枢、时间安全部,直到谭泊半岛最南部的邮差湾站为止。
 
十分钟一班的电车,往来于寰时市西北部的居民区与中部的办公区。寰时市的工作时间多变,住所价格低廉,大多数行业的小马都得以在工作地附近找到属于自己的小家,只有谐波南区和央区是例外情况的聚集地;因此,虽然正是早高峰时段,站台上也远远称不上‘马满为患’。
 
引线看了一眼立于车站正中的大钟,分针离数字‘3’还有一个小刻度。差不多要来了。引线看着刚刚走过‘12’的秒针,站起身来,向站厅中间走去,在一处空着的候车口站定等待。
 
来了。铁轨传来低沉的隆隆声,微弱的震感从引线蹄下的石砖地板传来,令她四肢略有发麻。远处,弯曲的轨道震颤着,反射在隔音板上的阳光随之摇晃起来。
 
这震颤与摇晃便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近,然后车头从隔音板后面钻了出来。列车的车轮吱吱作响,沿最靠边的铁轨,减速进站。车厢侧面的色带红白相间,随着速度减缓,色带仿佛减了速,接着向后倒退。这是一辆快车,途中会略过若干站点,以此提高运行效率。
 
色带再次减速,停滞了短暂的一瞬,又转而向前。引线忍不住循着电车前进的方向,看向车站的另一端。太阳轻轻悄悄地挪了位置,一道细小的光从毛玻璃围栏的缝隙间透入,照在她的背上。
 
列车已经明显地减了速,地面的振动与铁轨的嘶鸣都在减弱。很快,随着色带第三次减速停止,这班电车也恰好停了下来。车门还没有开,但引线做好了上车准备,紧迫的气氛在空气中酝酿。对她来说,这是乘坐电车时,最值得享受的一刻。透过车窗,她看向车厢内:两旁平行于铁轨的座位已被占满,但车厢中间可供站立的空间还绰绰有余。
 
不错,下一站直达谐波学院,这之前都不会挤了。引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游隼七号,忍不住想象自己戴着这么大的机械,挤进苹果罐头似的车厢里,怎么也想不出保护好翅膀的办法,幸好快车的乘客没那么多。
 
伴随着‘叮’的一声铃响,车门缓缓滑开。这将引线从她的遐想中拉回了现实,让她下意识地甩了甩头,稍有些汗湿的鬃毛在眼前摇晃。其中一缕橙色的鬃毛垂到眼前,她匆忙用一只蹄子整理着,走进车厢。
 
当然,她小心了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
 


 
 第143周,星期三 上午9:10
 O1-02世界线,寰时市,探索部
 
引线推开楼梯间的门,右拐进一条走廊,走向Theta-14小队的行动准备室。探索部的走廊两旁,各种功能室夹道,见不到一扇窗,唯一的照明便是头顶的冷光灯条。狭长的光源,略带暖色的光照在引线身前身后,地上几乎看不到影子,只有隐隐约约的晕开的暗色。
 
有时候,引线会不禁好奇,这暖色的灯光,是否也是为了让走廊的气氛不致过于压抑。她的四蹄依次踏在上过蜡的大理石地板上,清脆的蹄声回响在走廊里,仿佛走时精确的钟表。
 
身后,游隼七号的引擎仍保持在怠速状态。新机型提升了将近一成的储能,让引线敢于奢侈地使用引擎的储能,方便随时用翅膀解决问题。引线不曾拍动过自己的翅膀,但天马对飞行的热爱,是深入灵魂,深入魔法的。
 
就算生下来是只陆马,我也会向往飞行的吧?引线不由得遐想起来。
 
探索部由两座建筑相连而成,从天空中看,恰似‘无穷大’的符号。引线走到直道的尽头,右转,经过整条走廊上唯一向外的窗户,阳光照得她胸前一阵发热。很快,她来到了准备室的门口,推门而入。
 
走进房间,引线停下了蹄步,疑惑地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马。奇怪…
 
破晓小口啜着咖啡,靠在指挥台边,与传声、时光交流着;棱镜坐在房间角落的坐垫上,璐医生躺在她的背上,两马亲昵地蹭着脸。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绿幕也在准备室里。紫色眼睛的幻形灵看上去颇不自在:他的耳朵一只竖起,另一只贴平,双眼中的亮斑不知该看向哪里,上上下下地漂移着,尾巴焦躁不安,不时摆动一下,翅膀也缓缓振动,像是随时准备起飞逃跑。
 
引线疑惑地挑起眉毛,条件反射地加快了呼吸。即便婚礼侵略事件已经过去了几年,即便知道绿幕对自己没有恶意,即便最近接触幻形灵的经历让她的症状缓解了很多,引线终究还是没能完全克服彻入骨髓的恐惧。她感觉到,自己后颈上的绒毛竖了起来,胸口一阵发凉,方才的暖意一挥而散。
 
房间里的小马们也发现了引线,纷纷看向她。引线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紧紧地盯着绿幕,很不礼貌地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严肃到了可称作‘瞪’的程度。她慌忙而惭愧地低了低头,将视线移向破晓。
 
没等引线想清楚该如何礼貌地提问,破晓便猜出了她脑海中的问题,抢先回答:“璐姐着凉感冒了,出于流行病防治考虑,时间安全部决定取消她的这次行动,由Theta-15小队的绿幕代她参与。”
 
引线看看璐医生。橙色的天马点点头:“普通感冒病毒的变种有很多,在多元宇宙流行病防治中,这属于极为不易预测的变数,需要尽可能地排除。”
 
引线又看向绿幕。幻形灵尴尬地微笑着,摸了摸头。
 
“好吧…”引线说完,意识到自己听起来有些太失望了,又忍不住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说…”
 
“没关系的,引线女士。”绿幕露出悲伤的笑容,揉了揉前腿,“我知道,你的世界线上,幻形灵的侵略事件留下了不好的回忆。虽然那个法瑞克斯不是我,但…我很抱歉。”
 
引线感觉自己的耳朵垂了下去,紧紧地贴着头顶,脸上也惭愧得泛起红色。“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引线。”时光打断了她的自责,“创伤后遗症不是只靠意志就能克服的问题,你能接受绿幕一起行动,这就够了。我希望你不要违背心中的想法,强迫自己接受这一切。”
 
引线看了时光一眼,感激地点点头。虽然我也参与过四次行动了,但时光还是对我这么照顾…或许,是有什么不便透露的原因吧?她叹了口气。“谢谢。我会控制好自己的,请相信我。”但原因并不重要。史密斯婆婆常说,‘没籽儿的苹果也是好苹果’,就算时光对我的关心有什么别的理由,那也不是我不知感恩的理由。
 
“毕竟是出现了变数,谁都不可能立刻适应。”传声从桌边离开,走到引线和绿幕之间,“最好的办法恐怕就是等行动开始,再慢慢磨合了。”
 
“传声说得很对,引线,绿幕,”破晓看向这边,向绿幕微微点头,“希望你们不要太受此事影响,更不要因此自责。”
 
引线感觉自己的脸上有些发烫,她猛地点了点头。“好…”
 
绿幕看着破晓的双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嗯。”破晓放下未喝完的半杯咖啡,戴好撤离蹄环,拉紧鞍包的绑带,将视线移向时光,“时光,既然队员都到齐了,应该可以开始准备行动了。”
 
“好,那么…”时光敲了一下键盘,屏幕上亮起一行行字符,“行动简报:陌生世界线X-4228,第一百四十三周星期一建立连接。初步观察确认当地存在活跃的小马文明,决定派遣Theta-14小队进行进一步探索和交往。风险评估:较低。根据目前的观察情报,X-4228世界线大量使用飞艇、飞船,推测当地文明的科技较为发达,因此请留意可能存在的火药类武器等危险物品。”
 
“了解。”棱镜准备好蹄带上的水晶,轻轻地推了推璐医生,等到橙色的天马坐直,她才起身走向传送门发生器,“如果遇上枪炮,我和队长的魔法护盾应该能挡住一两次攻击,这就够撤回安全屋了。”
 
“那样自然最好,但我不建议你们尝试与陌生世界线的武器硬碰硬。”时光微微低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时候,就算保守行事都不一定绝对安全…”
 
传声看出了时光的心情低落,更似乎知道她所想的内容,她走到时光身边,安慰地将一只前蹄放在她肩上。“不用担心,时光,我们一定会平安回来。”她将左前蹄夹着的书放到桌面一角,从时光身边退开。
 
“好吧…”时光仍有些不情愿,但她内心深深地知道,多余的担忧在行动开始前没有意义,“那么,各位做好准备。
 
“三。”
 
“二。”
 
“一。”
 


 
 1008年6月21日 下午16:55
 坎特洛,皇家城堡
 
临近傍晚,太阳半自主的滑行已带着它穿过三分之二个天穹,倾斜着挂在天空的一隅。
 
塞雷丝缇雅在城堡的一间侧厅里,坐在落地窗边,迎着仍然明亮的天空,静静地,将一本书飘在面前,阅读着。这是一本硬壳的精装书,封面封底的设计采取灰色为底色,以矩形的橙色色块略加装饰;就连封面上大字号的标题,“蒸汽工程的基础应用”,也使用了无衬线的等宽字体,显得简洁实用。
 
但比封面设计更吸引塞雷丝缇雅的,是书的内容。翻开这本书之前,她对自己将读到的内容有过许多猜想,但即便是有着一千多年生活的经验,塞雷丝缇雅的想象却连实际内容的百分之十都比不上。在一幅幅完整详尽的工图,以及同样完整详尽的文字介绍面前,塞雷丝缇雅感受到了击败无序之后的一千年里不曾感受过的感受。
 
要描述这种感受,语言也如此苍白无力。如果要用一句比喻来表达这种感受,她大概会说:‘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控制的太阳,在宇宙中只是很小的一颗星星,而宇宙中还有数以亿计都难以数清的星星,那时的感受,与此刻是相似的。’
 
所幸,掌握这种技术的是艾奎斯陲亚的盟友。
 
如果那件事过后,自己盛怒之下选择了开战,会有什么结果?塞雷丝缇雅无从想象,也不敢想象。她将书合上,放回桌面,从柔软的坐垫上起身,伸了伸后腿。再过不足两小时,就该降下太阳了,而在这之前,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明天,又是一年的夏至,对于热爱着太阳的小马们来说,这是个极为特殊的日子。今年的庆典,塞雷丝缇雅将在小马镇升起太阳。明面上,塞雷丝缇雅对记者们的说辞是‘为了进一步与盟友增进关系’,但实际上,她是有私心的。
 
她要去见暮光。
 
几乎有些不真实——那次事件过后,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有余。从命运的蝴蝶扇动翅膀的那一刻起,塞雷丝缇雅设想中的未来就像蒲公英一般,化为了风中飘舞的飞絮。值得庆幸的是,那之后发生的许许多多的事,虽然并不都值得回忆,但大体上仍在向好的方向前进。不久前,暮光和云宝刚刚结束了远征,回到艾奎斯陲亚境内。塞雷丝缇雅和露娜,自然在第一时间会见了两姐妹,但公事毕竟是公事,就算是私下里饮着酒开着玩笑,严肃的交谈内容还是让塞雷丝缇雅轻松不起来。因而,她决定将今年的夏至日庆典设在小马镇举行。
 
现在,正是出发的时候。塞雷丝缇雅走到窗边,向下方的庭院望去。皇家园丁们精心修剪打理的灌木丛间,是一片特意开辟的宽阔的草坪。塞雷丝缇雅的车备好了,将要为她拉车的两名天马卫兵也已在车前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如果让善于言辞的文客们听到塞雷丝缇雅用‘车’一个字概括了庭院里的那辆车,他们一定会大摇其头,叹息着公主‘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车上的种种装饰姑且不表,仅仅是雨天用来擦蹄的踏垫,都使用了精细柔顺的丝绸,饰以象征着高贵与智慧的蓝与黄,织造出如画的花纹。
 
不过,对塞雷丝缇雅来说,那就是‘踏垫’而已。漫长的生命让她明白,再宝贵的物品,也不如物品背后的马儿们珍贵。比起这华丽的踏垫,塞雷丝缇雅印象更深的,是为她献上踏垫的那位落魄设计师。他的生活并不阔绰,却因偶然听说了公主添置新车之事,亲蹄创造出这样一件艺术品,赠予他一生仰慕的公主——他眼里‘太阳的灵魂’。
 
塞雷丝缇雅摇了摇头,将自己拉回现实。回忆随着时间的积累,会变得过于沉重,但她总还是要向前看。她又看向下方,两名卫兵仍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但塞雷丝缇雅从他们微微抖动的耳尖中可以看出,他们的心里,已经焦躁起来了。
 
那么,就下楼吧。塞雷丝缇雅展开翅膀,缓缓收拢,同时也长长呼出一口气,呼出心中的重量。
 
就在她将要推门离开的时候,身后突增的魔力让她停在了原地。
 
传送魔法?!塞雷丝缇雅猛地转过身,面向那团逐渐成型的魔力,在自己面前架起金黄色的护盾。她清楚自己的猜想是错误的:城堡内设立了安保结界,传送魔法不可能深入到这个房间。
 
暂时还无法确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塞雷丝缇雅自然不会轻举妄动,她展开翅膀,作好战斗准备。即使对方怀揣着恶意与虚空石前来,她也有自信能在肉搏中不落下风。但保守一点总还是没错。她将一道魔法注入自己的喉咙——经典的皇家响咒:“卫兵!西侧侧厅!
 
前方的魔力已经初具雏形,塞雷丝缇雅这才意识到,这魔法并没有消耗房间里的魔力,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吸取着源源不断的魔力。就算是预先设置好锚点的定向传送,也不可能实现这种效果。塞雷丝缇雅眯起眼睛,用自己的魔法探查这古怪而陌生的魔法,奇怪…就好像是将时间魔法和传送术糅合在了一起…
 
这究竟是什么?塞雷丝缇雅盯着眼前的光团。艾奎斯陲亚与暮光闪闪共同的敌马不容小觑,她不能有丝毫懈怠。
 
魔法终于成型,在空气中扩张开来。塞雷丝缇雅加强了护盾,准备应对冲击,却在几秒后才意识到,这道魔法并没有杀伤性。
 
空间中仿佛撕开了一道裂口,打开一扇近似矩形的传送门,而门后熟悉的脸让塞雷丝缇雅慢慢收起了双翼。暮暮?难道是什么新的实验?她在心里摇了摇头,不可能。如果有这么大的事,她的外交官会提醒我。那么…塞雷丝缇雅又提高了警惕,紧盯住传送门里的紫色雌驹,注意到她身上细微的不同,是幻形灵?
 
门后的‘暮光’似乎也没有料到会直面塞雷丝缇雅,她转头向身旁说了些什么。隔着传送门与护盾,塞雷丝缇雅无法听清具体内容,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表明,无论来者是谁,都不准备独入虎穴。
 
紫色的天角兽伸出前蹄,跨过传送门,走进了塞雷丝缇雅的侧厅。她身上黑色的贴身装备,更加令塞雷丝缇雅无法理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设计。塞雷丝缇雅上下打量着来者身上的物品,黑色的绑带,普通的鞍包,都没有‘暮光’前蹄上亮黄色的蹄环令她注目,强烈的魔法,和她的传送门极为相似,也许是某种应急装置?
 
但这样一来,她的目的就更加不明确了…塞雷丝缇雅决定不再等待,她看向雌驹的双眼——其中看不出丝毫倾向。“我知道你不是我认识的暮光闪闪。你是谁?”
 
天角兽露出微笑。不是居高临下的嘲笑,也非虚情假意的怪笑,而明确地只传达了一种信号:友善。“您好,塞雷丝缇雅公主。我们是白沙之塔的多元宇宙探索小队Theta-14。我是小队的队长,您可以叫我破晓。”
 
身后,房门猛然大开,六名卫兵冲进房间。天马与陆马举起了武器,对准‘破晓’,而独角兽也准备好了魔法。
 
暂且占据上风,但还不能松懈。塞雷丝缇雅决定,不管对方究竟作何打算,在她明确表现出敌意之前,自己都不需要激烈反应。“破晓…是吗?请问你和你的…小队,还有你所说的‘白沙之塔’,有何目的?”
 
“简单地说,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线,追求其他世界的知识,践行爱与包容的价值观。您可以认为我们是小马国价值观在不同平行宇宙间共同的缩影。”
 
“小马国?”
 
‘破晓’挑了挑眉。“小马利亚?”见塞雷丝缇雅保持沉默,她又说,“艾奎斯陲亚?”
 
塞雷丝缇雅点头。“艾奎斯陲亚。”她一转话锋,“但请恕我冒昧,你刚才所说的话,如何证明?”
 
“要证明我所说的话,应该从‘多元宇宙’开始。”说着,‘破晓’点亮独角,卫兵们高度警惕。
 
“不要紧张,先让‘破晓’女士把话说完。”
 
‘破晓’思索片刻。“也就是说,证明我不属于这个世界线,应该足够充分了。
 
“那么,这样如何?”
 
她用魔法,抓住陆马卫兵胸甲上的虚空石,将本该吞噬一切魔法的宝石从盔甲上拆了下来。六名卫兵面露震悚地看着紫色的天角兽,看着她用魔法将虚空石抛入空中,又用魔法接住。
 
这对塞雷丝缇雅来说已经足够了。她点点头,撤去自己的护盾,走向破晓。“这个证明足够充分了,感谢你的理解,破晓女士。”
 
“公主…?”身后的一位天马卫兵忍不住小声询问,“我们还不确定她是否有敌意…”
 
塞雷丝缇雅伸出一只翅膀,示意他不用多言。“她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善意。”她微微低头,向破晓传达自己的敬意,“她能立刻认出虚空石,并用这种方式证明,足以说明一系列事实:她的确与不同的世界有过交流,她的确不属于我们的世界,她对我们的武器,可能比我们自己还要熟悉。换句话说,如果破晓女士真的怀有敌意,我们也许最终能取得优势,但绝不可能阻止她造成严重破坏。”
 
“那…?”另一位卫兵——一位独角兽,欲言又止。
 
“请帮我完成三件事:第一,取消我的行程;第二,通知露娜到这个房间来;第三,请封存档案转告暮光闪闪女王,我今晚可能去不了小马镇了。”
 
塞雷丝缇雅的余光看到,破晓听到最后那句话时,挑了挑眉。虽然无奈执黑,但至少现在我知道,执白的你也并非全知。她稍稍让嘴角上扬了一点,作出标准的外交式笑容。“破晓女士,可以请你的整支小队都到这一侧吗?”
 
“这也是我们的本意。”破晓点点头,一只前蹄伸向耳边。塞雷丝缇雅这才注意到,紫色雌驹的耳边挂着某种白色的光滑的弧形物件。破晓的蹄子按住白色物品的表面,开口说话:“初步接触已完成,对方敌意解除,可以继续行动。”
 
希望你的善意不仅仅流于表面。塞雷丝缇雅将心中的不安掩埋在平静的面庞之下,局势已经非常复杂,再多一个敌马的代价,我们无法承担。
 


 
 时间不明
 X-4228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落地窗,吊高的天花板,还有塞雷丝缇雅公主——与引线印象中的城堡侧厅几乎一模一样。
 
那是闪电一号发明后十一年,她因改良引擎而获得公主的亲自颁奖。宏伟豪华的王座厅,压在她的眼前,令她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为了让年轻的‘天才机械师’安定下来,塞雷丝缇雅公主将年轻的引线带到了侧厅,私下为她授奖。此事令诸多记者颇有微词,但发布会上引线的高谈阔论也算是弥补了他们的失望。
 
引线忍不住注意到,那次的情况,和现在极为相似。同样是和塞雷丝缇雅公主坐在侧厅内对谈,同样是心中充满紧张。不同之处在于,这一次,她不是代表自己,而是和Theta-14的队员们,一同代表白沙之塔。
 
她还注意到,这个世界的塞雷丝缇雅公主,似乎格外的谨慎严肃。承担了主要交谈任务的破晓与传声并不轻松,甚至不时会出现同时无话可说的情况。这个世界经历了什么?引线坐在最后排,转头面向璐医生,两马交换了一个疑问的眼神,之前XU-840…好像现在该叫T7-21D世界线?——遭遇世界末日时,那里的塞雷丝缇雅公主也没有这么戒备啊。
 
这样盲目乱猜,不会得到答案。她竖起双耳,仔细聆听公主与两位队员的对话,还是认真听听比较重要。
 
“…这和你们的价值观是否不太一致?”塞雷丝缇雅公主仍保持着平静的神色,看着面前的两只雌驹,“你们说白沙之塔想传达艾奎斯陲亚的价值观,但与此同时,你们却在从不同的世界线召集最优秀的科学家和魔法师。谐律的力量并不是仅靠索取而维持的,请问是我误会了什么吗?”
 
破晓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她脸颊与胸口在发烫,四蹄与双翼的末端却冷得像是插在雪中。塞雷丝缇雅的提问非常自然,但每个问题却都让她和传声越来越为难。就好像…她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这些问题,所有的对话都只是她控制提问方向的工具而已…
 
这位塞雷丝缇雅公主,毫无疑问精通于政治谈判的技巧,且不吝将其用在她们身上。这是破晓对过去十分钟的交流的评价。此外,这个世界的情感魔法体系,与我熟悉的差异太大。我根本没法探测她的情绪,这让我们处在了更加不利的局面。
 
“塞雷丝缇雅公主,您恐怕的确是误会了。”传声回答得不算晚,语速也控制得很稳定,但破晓能感觉到,身边的外交专员同样极为吃力,“白沙之塔在招募新成员的过程中,始终坚持自愿、公开的原则,并非专门在各个世界选择‘最优秀’的小马;此外,白沙之塔的知识体系也秉持绝对开放的原则,除了必要的技术保密协议,所有盟友世界线,都可自由获取任何成员的科技成果;一言以蔽之,如果将白沙之塔看做主权国家,确实会产生您方才的误会,但如果将白沙之塔理解成学术论坛,就不难理解我们的种种行动。”
 
这样的回答,我不可能给得出。破晓悬着的心终于又放了下来,至少,在这种场合下,我不可能及时做出如此完善有力的回答。所以说,传声的专业素养是任何时候都值得信任的。
 
塞雷丝缇雅微微点头,似乎满意于传声的回答。
 
然后,她又开口了。
 


 
很有意思。十分钟的对谈后,塞雷丝缇雅心中的紧张已消去了大半,但她知道自己还不能完全放松,如果在我近乎诘难的询问下,她们还有余力说谎,那我本来也不可能识破她们的谎言。
 
破晓与传声所说的白沙之塔,探索不同平行宇宙的用意,连她们自己都不一定完全知晓;但至少塞雷丝缇雅敢确认,白沙之塔并非怀有恶意。至于理由?如果白沙之塔真正的目的需要这个世界的牺牲,她们没有必要伪装善意。汇集了众多平行宇宙的武力技术,如果白塔将目标放在明争暗斗上,其力量将摧枯拉朽。
 
现在,对方是敌是友已基本辨明,但对塞雷丝缇雅来说,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得到解决。
 
暮光曾教过她辨认幻形灵的方法。在看到Theta-14小队里那只紫眼幻形灵后,塞雷丝缇雅便下意识地检查了面前的这些‘小马’们。其他世界的幻形灵不一定是敌马,这一点毋庸置疑;但掌握的信息足够多,才能在变数中不致流于被动。
 
从后排两位像是机械师和医生的天马,到那只幻形灵身旁的独角兽,再到前排左侧断角的独角兽,都明显是真的小马,但…破晓的情况有些奇怪:她满足其中一部分条件,却又在另一部分条件中与小马无异,令塞雷丝缇雅难以做出定论。
 
只能等暮暮来做出判断了。塞雷丝缇雅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而在这之前,最好再多了解一些情况。她在脑海中回放传声的答复,很快便从中找到了新的切入点。“传声女士,你刚才说…‘最优秀的小马’?”被称作‘绿幕’的幻形灵存在于小队中,基本已打消了塞雷丝缇雅的忧虑,但小马至上的极端观点已造成了太多的悲剧,她一点风险也不能冒。
 
“啊,恕我用词失当了。”传声很快便猜到了塞雷丝缇雅的忧虑,旋即开口答复,措辞中流露出的谦卑让她的诠释更加可信,“事实上,白沙之塔同样不乏并非小马的成员,但由于小马在多数世界线占占主要地位,白沙之塔的成员也是小马居多。”塞雷丝缇雅沉默片刻,不予置评,传声便微微挑眉,转向下一种可能,“至于白沙之塔对‘优秀’的定义,也并非局限于具体的某项能力。白塔相信,任何生灵都能在白塔找到适合自己的一席之地。”
 
这样的答复已经接近了塞雷丝缇雅预料的边界,令她稍有些错愕。传声所描述的白沙之塔,与她理想中的世界是那么相似。但这样的理想真的能在现实中实现吗?塞雷丝缇雅的心中升起了疑惑。
 
身后传来一阵敲门声。塞雷丝缇雅端正坐姿,清了清嗓子。“请进。”她抬高声音,刚刚够门外的来者听到。
 
随着侧厅的门再次打开,塞雷丝缇雅将疑惑放到一旁。现在,自己愿意用生命信任的盟友也加入了棋局,她不能继续随心所欲地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
 
她回过头,看向进入房间的紫色身影。不出所料,封存档案代替他的母亲先行到会。年轻的紫色幻形灵站在门口,不等塞雷丝缇雅出言问候,他的双眼快速扫过整个房间,在绿幕的身上停留半秒。
 
然后,他看向白色的天角兽,凝视她许久。“塞雷丝缇雅公主。”他说,声音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但仍保持着中立的脸色,“请您解释一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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