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之塔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Accurate Balance 作
第十章 希望仍然存在
第140周，星期五 上午9:09
O1-02世界线，寰时市，探索部
在楼梯间里且飞且跑地赶着上楼时，引线忽然意识到，刚才那只叫绿幕的幻形灵，好像说他是Theta-15小队的成员。那不就是…这次协同行动的小队吗！引线的脸色先是有些僵硬，但随即转为宽慰。要和幻形灵合作，对她来说固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如果要她选的话，她宁愿是和绿幕这样看上去比较温柔的幻形灵参与同一次行动。
来到行动准备室的门前，引线做了几次深呼吸，使自己平静下来。她伸了伸脖子，关闭推进器，将房门推开。
一如前两次，破晓飘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浓郁的咖啡豆气味飘满了房间。“…那就差——啊，引线也来了。”她仰起头，快速将咖啡灌入口中。似乎是有点噎到了，她举蹄示意引线稍等片刻，分两次将咖啡咽下去。
“各位应该都收到行动简报了。”时光仍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只是这次，她没有坐在指挥台前，而是和队员们坐在一起，“简报上没有提到的是，这次我们要用Theta-15小队的行动准备室进入XU-840世界线。”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吗？”璐姐露齿微笑，看上去跃跃欲试。
“不能算是‘出发’，”破晓将杯子倒扣进小吧台的水槽里，“毕竟，Theta-15的准备室就在走廊拐角对面。”
璐姐泄了气，翅膀垂下来，皱起眉头。“我说的‘出发’，当然是那个快要没魔法了的世界啊。”
“还有大约…”传声开口道，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九分钟，行动就开始了，在这之前，我们应该还要和另外两支小队简单交流一下。”
“正是如此。”破晓点点头，伸了伸翅膀，关节发出沉闷的‘喀喀’声，她闭眼扭扭脖子，露出惬意的微笑。很快，她收敛起笑意，又恢复镇定自若的微笑。“行动前，与我们这次的同伴互相理解，总是有利于行动的。”
“差不多了，准备出发。”时光轻声说着，将一个金色的东西放进上衣口袋。引线这才意识到，前两次任务时也是一样，有一条金色的细链挂着什么东西，固定在时光的外衣胸扣上，而那个金色的物体，一直放在她的上衣口袋里。
棱镜与璐医生坐在同一个软坐垫上，从身体到脸颊，都紧紧靠在一起。璐医生看上去有些疲惫，半闭着眼睛，下眼皮还有些浮肿。“璐儿，璐儿？”棱镜在天马耳边低声细语，“起床啦，要出任务咯~”
璐医生软软地伸出一只蹄子，推开棱镜的脸。“本来就…醒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甩了甩头，看上去仍不很清醒，“我没问题的！”
“昨晚璐儿在医疗部参与抢救，过了半夜才回来休息的。”棱镜有些担忧地蹙起眉头，向破晓解释道。
破晓理解地点点头。“璐医生？你今天能参与行动吗？”她凑到橙色天马面前，微微偏过头。
“嗯，我没问题。”璐医生坚持着立正的姿势，“以前在急诊室的时候，我有过整晚值夜班的经验，今天我还睡了五个小时，问题不大的。”
“好吧，但出发前，你得喝杯咖啡。”
璐医生点点头。“也是，早上该喝杯——”她打了个大哈欠，“——咖啡的…忘记了。”
破晓用魔法拿起了咖啡壶：“给你倒一杯，加糖吗？”
“不用…越苦越好。”
第140周，星期五 上午9:14
O1-02世界线，寰时市，探索部
时光和破晓带队，Theta-14小队进入Theta-15小队的行动准备室。
两个准备室的结构和陈设基本一致，但气氛却有所不同。引线踏入房间内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强烈的紧迫感。指挥台的差分机前，临时加装了三套耳麦，四条数据线牵得歪七扭八，缠在一起，所幸还不至于占满桌面。
绿幕和两只白色雌驹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他身边是一位甜贝儿，有着高出常马的身形；在她另一边是一位粉色鬃毛的白色雌驹。引线对这位雌驹的印象不深，但还记得她的名字是红心护士。
指挥台前，一只奶油色的雄性天马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蹄中拿着一台小小的相机，摆弄着上面的某些设置，似乎是在克制紧张的情绪。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他回过头。“早上好，时光。”
“早，胶卷。”时光向破晓点点头，随即穿过房间里坐着的其他马，走到指挥台边坐下。她看向房间里那位戴眼镜的暮光闪闪，微笑着打了声招呼：“词典，好久不见！”
被叫做词典的紫色独角兽从她坐的桌边转过头，挥挥蹄。“好久不见——忙完这次行动，去老地方聚一聚？”
“那还得叫上认读，她在时间安全部应该很忙吧？”
另一个声音在门口轻笑两声。“我猜，这次行动完，她应该刚好闲下来。”第四只薰衣草色的雌驹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引线打量一番来者的外貌。黑色修身正装，白色袖口，不戴眼镜，眼睛颜色是紫色——难得见到一个和基准这么像的暮暮。刚作出这一结论，引线立即后悔自己话说早了：这位暮光闪闪的可爱标记，大六芒星是蓝色的。
“认读？”时光难得地作出比微笑更愉快的神色，她的眼里似乎在放光，“你是这次时间安全部的代表吗？真幸运！”
“好运？才怪，是我跟部长申请的好吗？”认读快步上前，揉了揉时光的鬃毛，“所谓的好运气，背后一定是——”
“事先安排。”时光和词典异口同声道，无奈地笑着摇头。
引线大睁着眼，饶有兴趣地看着时光展露出罕见的一面。时光指挥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好了好了，认读，”时光拍拍身边的椅子，“来这边坐，行动快要开始了。”
“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认读轻笑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来到时光身边坐下，“那么，很高兴与各位协同行动，希望一切顺利。”
指挥台前已经坐下了三名指挥员，现在，只差Delta-08的指挥了。就在引线开始感到疑惑的时候，坐在房间一角的白色独角兽站起身来。“嗯，我想也是。”这位瑞瑞面带标准的微笑，看向坐在对面的小蝶，“亲爱的，就交给你了。”说罢，她步态平稳地绕过一只蓝鬃毛的黄色独角兽，来到指挥台前。
“抱歉，嗯…胶卷先生，请您稍稍往左一点，我希望能看见屏幕。”
胶卷的视线从眼前的相机抬起，看了一眼白色的独角兽，他拍拍翅膀，拖着椅子往左挪了一点。
“多谢。”独角兽微笑着，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前蹄放在椅面上，“诸位我都事先认识过了，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应急小队Delta-08基地指挥，T3-12-03‘光镜’；那边那位可爱的奶黄色天马是我小队的执行者。很高兴能和各位一同参与本次行动，我们的任务，是保障各位外勤队员们，在低魔法环境下能一切顺利。”
“那个！”方才那位黄色的独角兽举起了蹄子，“请问，你们其他的队员呢？”
“其他队员？”光镜回过头，仍面带微笑，“这位女士…您是？”
“锆石。我们…的法师。”胶卷咽了咽口水，介绍道。
“多谢。”光镜将视线转回锆石脸上，“锆石女士，我想您误会了些什么。Delta-08小队已经全员到齐了。”
锆石疑惑地挑挑眉，回头看了一眼光镜的搭档。“只有…你和她？”
房间里的几双眼睛落在奶黄色的天马身上，后者眯着眼睛，向他们挥挥蹄。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嘛…和我认识的小蝶一模一样。引线心中评价道，她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你的下一句话是，‘这话是什么意思’。”小蝶面带温暖的微笑，微微偏过头面向锆石。
锆石皱起眉头，摸了摸下巴。“这话是什——诶？”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自己惊讶地停了下来。
黄色的天马睁开眼，那是一双黄底红瞳的眼睛，一双对引线来说再熟悉不过的眼睛。无序？！
“你好，我叫‘列序危害’。”她伸出双蹄，在胸前互相拍了两下。随即，响起了锆石惊恐的叫声，每双眼睛都聚集在她身上。蓝色鬃毛的小马慌忙摸着自己的额头——空荡荡的额头。
璐姐惊异地跳入空中。“喂！你这家伙是无序吧？！装成小蝶耍谁呢？”
列序危害偏过头，看上去很愉快地微笑起来，微张的唇间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嗯，我是说，是无序还是小蝶，真的重要吗？”她一脸嫌恶的样子，一只前蹄撑住额头，“当你像我一样吸收了混沌的力量，身体就像是名字，是可以随便更换的标签罢了。你说对吧，飞板璐小朋友？”
“混账！你叫谁小朋友？”
“小序。”光镜压低声音，看向列序危害的方向，摇了摇头。天马（?）像是被没收了玩具的幼驹一样，委屈地垂下耳朵，泪汪汪地看向光镜。
“让我再玩儿一会儿嘛…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行，亲爱的。”光镜的眼神像是在批评不听话的小雌驹，“接下来的任务很重要，你也不想让一整个世界线从小马到各种小动物都灭亡吧？”
“好吧…”列序危害低下头，拍了拍蹄子，于是锆石的独角又仿佛不曾消失过地恢复原样。
“抱歉，锆石女士，小序，她…”光镜咬咬舌头，“…对幽默的理解比较奇怪。”
锆石抱起前腿，扭过头，看上去并不怎么买账。原本坐在绿幕身边的红心护士从沙发上起身，快步来到锆石身边，从侧面温柔地搂住她，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总…总之，”光镜尴尬地摸摸前腿，“时间不早了，诸位互相认识一下，我们准备开始行动吧？”
引线耸了耸肩。不管她究竟是无序还是小蝶，既然光镜管得住她，就不用太担心。绿幕和那位甜贝儿还坐在沙发上，她展了展飞翼，走了过去。“绿幕，介绍一下你的同伴们可以吗？”
绿幕低下头，抬起双眼看着引线，小心地舔了舔獠牙。不知为何，这个理当让引线感到紧张的动作，却让眼前的幻形灵显得更加可亲了。“嗯…这位是苏西。”他指指身边的独角兽，“我们的外勤队长。然后是我们的队医，”他伸蹄指向锆石身边的红心护士，“她的代号是晴明。胶卷，词典和锆石…你都认识了，他们分别是我们的基地指挥，外交专员和法师。”
说完，绿幕对引线身后的某只马耸了耸肩，露出尴尬的微笑。引线转头看去，璐医生和棱镜都在锆石和晴明身边，四只雌驹小声地交谈着；璐姐逼在光镜面前，气势汹汹地质问着；词典与破晓对着一个笔记本聊着些什么，看上去双方都很有兴趣；另外三位指挥员刚戴好耳麦，正在面前的键盘上打着字；列序危害无所事事地眯着眼睛，好像正看着锆石的方向。
引线挠挠头，不明所以地转回头来。“那你的本名是什么？”
“法瑞克斯…我是，嗯，我那个世界的幻形灵族将军。”
“将军？不会吧？你这么软乎乎的，我还以为你是养小幻形灵什么的。”引线坏笑着打趣道。
“我只是…不擅长和幻形灵以外的生物交流。”绿幕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引线，“如果你是敌军的话…我肯定敢威胁你的，想要我试试吗…？”他龇牙咧嘴，露出满口尖牙，尤其是一双獠牙闪闪发光。
引线往回一缩，脊背上绒毛竖立。“不用了…”她挠了挠头，“我相信你啦。”
绿幕合上嘴，又恢复原本温和的模样。“嘿嘿…也好。”
“到时候了。”认读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转过身，“各位做好准备，XU-840世界线协同救援行动，现在正式启动。”
绿幕和苏西立即站起身来，很快进入了状态。引线也转过身，看向传送门装置的方向，拉动游隼七号的开关。
房间里混乱了几秒，两支探索小队的队员们在传送门两侧各排成一列，保持着各自独立行动时的顺序。列序危害一拍翅膀，闪现到两支队伍前方，面向传送门。
“根据计划，由Delta-08小队先行进入，创建安全环境后，两支小队再依次前往XU-840世界线。”时光解释道。
胶卷将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折好挂带，放在台面上。“再次强调任务目标，两者完成一个即为完全成功：其一，阻止XU-840世界线的魔法衰退，并使当地魔法恢复至基准水平，或提供替代方案。”
“其二，”光镜点亮独角，蓝色的魔法出现在键盘的一个按键上，“将XU-840世界线的全部智慧生物撤出该世界线，安置于其他世界线。”
“准备完毕。”“准备完毕。”准备室里先后响起了每名队员的声音，就连列序危害也认认真真地作出了答复。
“那么，三。”时光用魔法按下键盘。高大的门框微微发亮，熟悉的钟声逐渐靠近。
“二。”光镜按下按键。钟声愈发清晰。
“一。”认读用魔法敲响按键。传送门中，彩色的光星星点点地浮现。
“行动开始。”胶卷按下按键。
钟鸣过后，传送门打开，化为熟悉的透明屏障。门的另一边，白石铺成的地面与彩色的玻璃窗等待着他们。
列序危害伸伸翅膀，猛地合拢，走进传送门。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7:22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词典在引线身后穿过传送门。
引线回过头，传送门已经一如既往地关闭了。「这里是XU-840救援行动指挥组，破晓，苏西，请答复。」某位暮光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但引线分不清是认读还是时光。
“这里是破晓，我们已安全通过传送门，”破晓扫视房间内部，“推测目前所在地为坎特洛皇家城堡或其对应的当地场所。”
“苏西上线！看起来这里暂时没出事，我准备找前面那个卫兵老哥问问路。”引线意识到，并非所有探索小队的外勤队长都和破晓一样，在大多数时候会保持严肃——Theta-15的队长听上去可是比引线自己还要爱惹事。
确实，正如苏西所说，挑高的长廊尽头，一位身穿金色盔甲，暗红色鬃尾的灰蓝色小马在站岗。
假如‘站岗’指的就是面朝墙壁，蜷缩在墙脚，不时抽泣一下的话，刚才的描述还是很准确的。苏西放开耳麦的发言键，一路小跑过去，身后跟着她的队员们。
“我们也跟紧。”破晓与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马快步追上去。璐姐早就一马当先地追上了Theta-15小队，棱镜和璐医生也便加快了步伐。
引线落在众马身后，不由得启动推进器，推着自己快跑。长廊的长度有近三十米，从传送门开启的位置到尽头，需要一定的时间。这期间，引线的注意力被前方或跑或飞的十位队员吸引了。参与行动的大家，都比我更优秀更有经验…也许，今天的我在这里，只是一块背景板而已。虽然心中有些惋惜，但引线选择了接受现实：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在名为今日的舞台上只能是一个配角。
奇怪…列序危害去哪里了？心中将自己划为了配角，引线蹄下并没放松，仍紧追在队友们身后。两次扫视全场，甚至回头张望，确认了一个事实：列序危害确实不在这条长廊里。希望这又是她在闹着玩吧…
嗯，我能做的并不多…等到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冲在前面吧。
前方，苏西已经来到了那名卫兵身后。靠近之后，救援团的成员们才看清，这是一只雄性独角兽。她伸出前蹄，敲了敲他的肩甲。“卫兵老哥？你是在这儿等我们的吗？”
“呜哇！”卫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突然出现的一大群小马（外加一只幻形灵）惊得他猛转过身，“你们是…白山之塔的救援队吗？”
“是白沙之塔，老哥。”苏西用一双死鱼眼瞪了他一下，又换上笑容，“不过，你没说错的是，我们就是来救援的！”
卫兵的脸上浮现出希望，但很快这希望又化作迟疑。“可是…可是如果你们也救不了我们了…怎么办？”他的双耳垂了下去，一只前腿护在胸口，“他们说，这个世界很快就要死透了…”
“别担心，你们已经得救了！”苏西将两只前蹄放在他肩上，“因为所有的宇宙里，都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卫兵移开视线，盯着地面上空白的地方，没有回答。破晓察觉到，他的恐惧并没有丝毫好转，苏西的过度自信反而让他对救援团更加不信任了。于是，她拍拍苏西的肩膀。“交给我吧。”她在苏西耳边轻声说道。
白色的独角兽没有丝毫异议，倒退了两步，为另一名队长让开位置。
破晓在卫兵面前坐下，观察他的外貌。四肢和独角修长…东部地区的特征，不是坎特洛贵族；体型对卫兵来说有些瘦弱，专精战斗魔法的卫兵，没了魔法，情绪自然会更混乱；前后蹄与躯干都有明显的新擦伤痕迹，要么，最近经历了近战搏斗，要么…她露出微笑，新入伍的卫兵。那么…
“列兵！”她抬高声音，厉声喝道。
“到！”卫兵习惯性地起身立正，昂首挺胸。
“没吃饭吗？！”
“到！！”
“姓名！！”
卫兵迟疑了片刻，但破晓一个眼神便让他抛开了心中的疑虑，只管回答：“报告！燃烬冰寒！战法师第二预备队！”
“很好。”破晓举蹄踏地，行标准卫兵礼，“Theta-14小队队长，破晓，携小队成员前来救援。”她与燃烬对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不能保证一定解决你世界线的危机，但我们会尽力而为；此外，即便是无法解决危机本身，我们也会尽全力寻找备用方案。”
燃烬微微张嘴，看着破晓的眼睛，说不出话。
“那么，”破晓决定不再多等，“时间紧迫，立刻带我们到我们该去的地方。”
“是！”
燃烬行踏蹄礼，干净利落地转身，推开长廊的一双大门。“请跟我走。”
他身后，苏西凑到破晓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在天角兽耳边低语：“破晓前辈，这招绝了啊。你怎么知道这样能让他振作起来的？也教教我吧？”
破晓换上温和的表情。“和军队接触得多一些，总会学到一两点技巧的。”她停顿片刻，跟上燃烬的背影，走出长廊外，“先走吧，等有空我跟你细讲。后面也让我带头可以吗？”
“嗯嗯，没问题~”
两支小队的成员们后面离开长廊后，奶黄色的天马从彩绘玻璃窗的画面里跳出来，落在天花板上，上下颠倒着跟上了队伍。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7:39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有着千年历史的黄铜大门传出了沉闷的叩响声。
城堡的王座厅，一如在每个世界线上那般宏伟华丽。即便是塞雷丝缇雅公主这样勤俭克己的君主，在一国的颜面问题上也舍得这样铺张一点。毕竟，除了入朝言事的官员、贵族和平民外，这里还是接待外宾的第一现场。
此时，在塞雷丝缇雅和露娜两位公主的身旁，将魔法元素作为王冠戴在头顶，端坐在自己的宝座之上，暮光闪闪知道，王座厅红毯的另一端，那一对厚重的大门之后，等待着她们的可能是有史以来小马国接待过最重要的外宾。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她在心中向自己强调，脑海中浮现出预先做好的‘失败后果’清单，一定，一定要做到最好！
“进来。”塞雷丝缇雅的声音一如往常，千年的训练，让她在如此绝境之下仍能平静而优雅。
当然，这都只是表象。暮光与公主一同生活了十几年，塞雷丝缇雅对她来说就像第二位母亲。马非圣贤，塞雷丝缇雅公主的表情管理无可挑剔，但强烈的情感总会在她身上找到细微的突破口，在一些不明显的小动作中出卖她的心；而暮光，对这些小动作再熟悉不过。
所以，当塞雷丝缇雅紧张时所有的小动作都在门打开的那一刻出现时，暮光的心态不可避免地有些动摇。
毕竟，终结就要到来。
门打开一道缝，一名卫兵从中探头进来，一只红鬃蓝身的独角兽雄驹。
暮光无声地叹了口气。随着魔法的逐步衰退，就连卫兵盔甲的附魔也失去了作用，这才让燃烬的真实样貌显露出来。
“三位陛下，Theta-14和Theta-15探索小队，即白沙之塔的救援团队，已经到了。”
“请他们进来。”塞雷丝缇雅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一旁，暮光忧虑地皱起眉头。公主从来也没有这么紧张过，我该怎么办？
“不必恐慌，皇姊。”露娜的声音冷静得有如深夜里冰凉而沉默的湖水，“这是我们生的希望，理当笑对。”
塞雷丝缇雅点点头，呼出屏住的气息，睁开双眼。
此时，王座厅的大门正好打开。救援团队的队长——她走在最前面，因此暮光决定假设她是队长——健步如飞，走入王座厅内。暮光惊讶地挑起眉毛。
两日前，Theta-15团队里的另一个自己，是一只戴眼镜的独角兽，这已经让她对世界的认知受到了动摇；而此时，这位队长虽是天角兽，步态与眼神间显露出的镇定却远超暮光的理解。
难道她是管理小马国后的我？暮光忍不住猜想。如果不是这次危机，她本该接替了退休的两位公主，成为小马国的大公主；然而命运无常，突如其来的魔法末日，迫使塞雷丝缇雅和露娜停留在王座上，继续控制大局。
救援团队的队长在红毯上站定，队员们在她身后排成两列，只有一位闭眼微笑的小蝶满不在乎地停留在门口，小声说着些听不清的话，似乎对门外的卫兵很有兴趣。
暮光将注意力放在队长的身上。这位队长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只是有一双翠绿色的双眼，独角也稍长一些。她背着一对黑色的鞍包，材质像是帆布，左前蹄上戴着亮黄色蹄环。在如今魔法低弱的环境下，蹄环中高能的魔法几乎刺得暮光独角生疼。队长前腿并拢地站着，抬头望向三位公主，却丝毫不像在仰视她们。在她翠绿色的眼中，暮光看到了某些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某些自己只在塞雷丝缇雅公主眼中看到过的东西。
那像是存在千年后，铭刻了无数分合死生的无字碑。
如果是塞雷丝缇雅公主，一定能在她身上看到更多的东西吧…暮光垂下眼，我还是差太远了。她决定在这次对话中闭紧双唇，好好地扮演一个花瓶。只要在场，就算什么也不说，应该也不会有关系了，对吧？
这一切观察与思考只发生在短短的几秒内，就在暮光做出决定的那一刻，高台下的天角兽开口了。
“Theta-14小队外勤队长，破晓，全队协同Theta-15、Delta-08小队前来救援。现在，我们从了解情报开始，可以吗？”
暮光看到，塞雷丝缇雅公主脸上露出微笑。看来公主已经看透了情况，这样我就放心了。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7:43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看不透。
塞雷丝缇雅的颈后滑下一滴冷汗。活了一千多年，无论是谁，多少会对自己阅读空气的能力感到自信。然而面前的这只雌驹，让她第二次有了这种看不透的感觉。
第一次，对手是无序，混沌的代名词，直到不久前还是将残忍与邪恶当做幽默的可怖敌马。
而这一次，对手只是一只还没发育的天角兽。从体型上看，这位平行宇宙来的暮光最多不可能超过九十岁，可是当她站在塞雷丝缇雅面前，日之天角兽确确实实地感到了疑惑。
她身上并非没有出卖内心的小动作，恰恰相反，塞雷丝缇雅清晰地看见了她的每一处心理上的破绽——只是，所有这些情报之间，互相矛盾。天角兽前腿紧闭，提示紧张或严肃，但她双翼的羽毛却放松地舒展开；她的双耳下垂，提示恐惧或顺从，但她翠绿的双眼却镇定地与面前的塞雷丝缇雅对视。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信号都是在她注意到塞雷丝缇雅看着她的那一刻出现的。在那之前，破晓身上的一切细节正常且自然。
只有一种解释…塞雷丝缇雅凭借一千年的经验，强迫自己的双眼保持镇定，她后颈的绒毛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她接受过应对微表情观察的专门训练，而且一眼就看出我在观察她…
这算是警告吗，破晓？你要我别得寸进尺…塞雷丝缇雅露出苦涩的微笑，接受了这一结果，看不透的对手，总归是可怕的。但现在我们也别无选择了。希望我永远不用再揣测你，破晓。
“感谢各位的到来。”白色的天角兽张口回答，将声音压到平静的状态，“事态紧急，容不得寒暄，我们即刻切入正题。
“破晓队长，你应该已经从同事那里了解到了我们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简单地说，整个世界的魔法正因不明原因衰退，再过不到数日，正常环境下的平均魔法强度就将无法再支持任何形式的魔法存在，也即是世界末日的到来。”
“这和我们取得的情报一致，请问有更详细的数据结论吗？”破晓立刻做出了回答，看向身后队伍中，最靠近她的两只独角兽，“我们的魔法专员，锆石和棱镜，会负责和你们的魔法学者交流。”塞雷丝缇雅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位法师身上——她是云宝黛西，但却是独角兽。
“此外，引线，请到这里来。”
另一只彩虹色鬃毛的蓝色雌驹从队伍的最后探出头来，脸色有些不好。不用细看，塞雷丝缇雅都能在她身上看出强烈的紧张感。引线走出队列，来到破晓身边，塞雷丝缇雅这才注意到，她背后居然装着一对金属制成的机翼，还有飞艇似的圆柱形的引擎，从机翼下伸出来。塞雷丝缇雅仔细观察，终于在复杂的机械结构下，看到了一对明显偏小的翅膀。用技术弥补了生理上的缺陷吗？这种不屈服于命运的精神，确实很云宝。小马国的大公主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引线，我希望你和她们一起，负责在技术层面敲定解决问题的方案，”破晓看着天马的眼睛，委派任务。
“我…？”引线张大了嘴，看上去很是诧异。
“也许你对自己还不是很自信，但是引线，”破晓将一只前蹄放在引线的肩上，“你知道我们小队为什么被选入这次的协同行动吗？”
天马摇摇头。
“因为我们多出了一位在技术上适应这次行动的队员，那就是你。”
引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相信我，引线，时间安全部的决策方式，我很熟悉了。”破晓拍拍她的肩膀，露出笑容。是真诚的笑容。塞雷丝缇雅做出判断。“单纯从魔法的角度观察问题，也许会错过些关键，所以，我需要你提供不同的视角，你接受任务吗？”
“我接受。”引线点点头，紧张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她走到两只独角兽之间，向独角兽版的云宝挥了挥蹄，后者对她露齿微笑。
破晓转回身面向塞雷丝缇雅：“在得出计划前，我们其他马将会以保护和探查行动为主，以期获取更多情报……”
身旁，暮光轻轻地伸展翅膀。塞雷丝缇雅心领神会地插入破晓的停顿：“抱歉，这部分主要由我的妹妹负责，烦请您带队和露娜公主移步会议室详谈——卫兵！请帮破晓队长带路。”
名为燃烬的卫兵踏地行礼。“请跟我来。”他转身推开门，走出王座厅。破晓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绕过队员们，跟着他走出大门，队员们紧随其后，只留下被分配了任务的三只雌驹。
露娜看了塞雷丝缇雅一眼，塞雷丝缇雅知道，妹妹是想问‘为什么’。“别担心，露露，一点小问题而已。”塞雷丝缇雅轻声安慰道，“那边就交给你了。”
露娜皱着眉头瞪了姐姐一眼。“善。”她站起身，走下高台的台阶，从卫兵为她拦住的大门间走出去。
“公主，您感觉到了吗？”暮光压低声音。
“感觉到了，公主。”塞雷丝缇雅勾起嘴角。
不用转头，她都能想象出暮光噘嘴的样子。“别闹了啦，塞雷丝缇雅…公主，那是魔法吗？”
“她和引线对视的那一瞬间？”
“你也感觉到了。”
“别紧张，就算那是魔法，也不见得破晓就怀有恶意。”
“嗯…”
“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紫色的小天角兽抬起头，双耳惊讶地竖了起来。
塞雷丝缇雅调皮地眨眨眼，看向面前的三位雌驹。“三位，请和暮光闪闪公主移步我的书房，她将向各位介绍情况，并参与解决方案的讨论。”
“公主！”暮光连忙抗议。
“相信自己，暮暮。”塞雷丝缇雅露出了狡黠的微笑，看向身边的雌驹，“我相信你，你也该相信自己。”
紫色的天角兽为难地看着地面，摸了摸自己的前蹄，最终闭眼点了点头。“好吧…”
“你认得路的，我就不叫卫兵了。”塞雷丝缇雅低下头，脖子蹭蹭暮光的头顶，“加油。”
于是，友谊公主，魔法元素的代表，小马镇的前图书管理员，小马镇所有居民的朋友，小马国教育改革界的领军者，塞雷丝缇雅公主永远的学生暮光闪闪蔫头蔫脑地走下台阶，来到三只雌驹面前。“跟…跟我来就好。”说完，她匆匆忙忙地从门缝间挤了出去。
很快，王座厅里只剩下塞雷丝缇雅自己。
她叹了口气，用前蹄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的举止是暮光，魔法却像幻形灵，你究竟是什么马，破晓？”
---注 释---
无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Accurate Balance 作
第十章 希望仍然存在
第140周，星期五 上午9:09
O1-02世界线，寰时市，探索部
在楼梯间里且飞且跑地赶着上楼时，引线忽然意识到，刚才那只叫绿幕的幻形灵，好像说他是Theta-15小队的成员。那不就是…这次协同行动的小队吗！引线的脸色先是有些僵硬，但随即转为宽慰。要和幻形灵合作，对她来说固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如果要她选的话，她宁愿是和绿幕这样看上去比较温柔的幻形灵参与同一次行动。
来到行动准备室的门前，引线做了几次深呼吸，使自己平静下来。她伸了伸脖子，关闭推进器，将房门推开。
一如前两次，破晓飘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浓郁的咖啡豆气味飘满了房间。“…那就差——啊，引线也来了。”她仰起头，快速将咖啡灌入口中。似乎是有点噎到了，她举蹄示意引线稍等片刻，分两次将咖啡咽下去。
“各位应该都收到行动简报了。”时光仍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只是这次，她没有坐在指挥台前，而是和队员们坐在一起，“简报上没有提到的是，这次我们要用Theta-15小队的行动准备室进入XU-840世界线。”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吗？”璐姐露齿微笑，看上去跃跃欲试。
“不能算是‘出发’，”破晓将杯子倒扣进小吧台的水槽里，“毕竟，Theta-15的准备室就在走廊拐角对面。”
璐姐泄了气，翅膀垂下来，皱起眉头。“我说的‘出发’，当然是那个快要没魔法了的世界啊。”
“还有大约…”传声开口道，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九分钟，行动就开始了，在这之前，我们应该还要和另外两支小队简单交流一下。”
“正是如此。”破晓点点头，伸了伸翅膀，关节发出沉闷的‘喀喀’声，她闭眼扭扭脖子，露出惬意的微笑。很快，她收敛起笑意，又恢复镇定自若的微笑。“行动前，与我们这次的同伴互相理解，总是有利于行动的。”
“差不多了，准备出发。”时光轻声说着，将一个金色的东西放进上衣口袋。引线这才意识到，前两次任务时也是一样，有一条金色的细链挂着什么东西，固定在时光的外衣胸扣上，而那个金色的物体，一直放在她的上衣口袋里。
棱镜与璐医生坐在同一个软坐垫上，从身体到脸颊，都紧紧靠在一起。璐医生看上去有些疲惫，半闭着眼睛，下眼皮还有些浮肿。“璐儿，璐儿？”棱镜在天马耳边低声细语，“起床啦，要出任务咯~”
璐医生软软地伸出一只蹄子，推开棱镜的脸。“本来就…醒着…！”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甩了甩头，看上去仍不很清醒，“我没问题的！”
“昨晚璐儿在医疗部参与抢救，过了半夜才回来休息的。”棱镜有些担忧地蹙起眉头，向破晓解释道。
破晓理解地点点头。“璐医生？你今天能参与行动吗？”她凑到橙色天马面前，微微偏过头。
“嗯，我没问题。”璐医生坚持着立正的姿势，“以前在急诊室的时候，我有过整晚值夜班的经验，今天我还睡了五个小时，问题不大的。”
“好吧，但出发前，你得喝杯咖啡。”
璐医生点点头。“也是，早上该喝杯——”她打了个大哈欠，“——咖啡的…忘记了。”
破晓用魔法拿起了咖啡壶：“给你倒一杯，加糖吗？”
“不用…越苦越好。”
第140周，星期五 上午9:14
O1-02世界线，寰时市，探索部
时光和破晓带队，Theta-14小队进入Theta-15小队的行动准备室。
两个准备室的结构和陈设基本一致，但气氛却有所不同。引线踏入房间内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强烈的紧迫感。指挥台的差分机前，临时加装了三套耳麦，四条数据线牵得歪七扭八，缠在一起，所幸还不至于占满桌面。
绿幕和两只白色雌驹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他身边是一位甜贝儿，有着高出常马的身形；在她另一边是一位粉色鬃毛的白色雌驹。引线对这位雌驹的印象不深，但还记得她的名字是红心护士。
指挥台前，一只奶油色的雄性天马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蹄中拿着一台小小的相机，摆弄着上面的某些设置，似乎是在克制紧张的情绪。听到房门开启的声音，他回过头。“早上好，时光。”
“早，胶卷。”时光向破晓点点头，随即穿过房间里坐着的其他马，走到指挥台边坐下。她看向房间里那位戴眼镜的暮光闪闪，微笑着打了声招呼：“词典，好久不见！”
被叫做词典的紫色独角兽从她坐的桌边转过头，挥挥蹄。“好久不见——忙完这次行动，去老地方聚一聚？”
“那还得叫上认读，她在时间安全部应该很忙吧？”
另一个声音在门口轻笑两声。“我猜，这次行动完，她应该刚好闲下来。”第四只薰衣草色的雌驹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引线打量一番来者的外貌。黑色修身正装，白色袖口，不戴眼镜，眼睛颜色是紫色——难得见到一个和基准这么像的暮暮。刚作出这一结论，引线立即后悔自己话说早了：这位暮光闪闪的可爱标记，大六芒星是蓝色的。
“认读？”时光难得地作出比微笑更愉快的神色，她的眼里似乎在放光，“你是这次时间安全部的代表吗？真幸运！”
“好运？才怪，是我跟部长申请的好吗？”认读快步上前，揉了揉时光的鬃毛，“所谓的好运气，背后一定是——”
“事先安排。”时光和词典异口同声道，无奈地笑着摇头。
引线大睁着眼，饶有兴趣地看着时光展露出罕见的一面。时光指挥和朋友们在一起的时候，和平时一点都不一样。
“好了好了，认读，”时光拍拍身边的椅子，“来这边坐，行动快要开始了。”
“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认读轻笑一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来到时光身边坐下，“那么，很高兴与各位协同行动，希望一切顺利。”
指挥台前已经坐下了三名指挥员，现在，只差Delta-08的指挥了。就在引线开始感到疑惑的时候，坐在房间一角的白色独角兽站起身来。“嗯，我想也是。”这位瑞瑞面带标准的微笑，看向坐在对面的小蝶，“亲爱的，就交给你了。”说罢，她步态平稳地绕过一只蓝鬃毛的黄色独角兽，来到指挥台前。
“抱歉，嗯…胶卷先生，请您稍稍往左一点，我希望能看见屏幕。”
胶卷的视线从眼前的相机抬起，看了一眼白色的独角兽，他拍拍翅膀，拖着椅子往左挪了一点。
“多谢。”独角兽微笑着，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前蹄放在椅面上，“诸位我都事先认识过了，那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应急小队Delta-08基地指挥，T3-12-03‘光镜’；那边那位可爱的奶黄色天马是我小队的执行者。很高兴能和各位一同参与本次行动，我们的任务，是保障各位外勤队员们，在低魔法环境下能一切顺利。”
“那个！”方才那位黄色的独角兽举起了蹄子，“请问，你们其他的队员呢？”
“其他队员？”光镜回过头，仍面带微笑，“这位女士…您是？”
“锆石。我们…的法师。”胶卷咽了咽口水，介绍道。
“多谢。”光镜将视线转回锆石脸上，“锆石女士，我想您误会了些什么。Delta-08小队已经全员到齐了。”
锆石疑惑地挑挑眉，回头看了一眼光镜的搭档。“只有…你和她？”
房间里的几双眼睛落在奶黄色的天马身上，后者眯着眼睛，向他们挥挥蹄。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嘛…和我认识的小蝶一模一样。引线心中评价道，她是有什么特殊能力吗？
“你的下一句话是，‘这话是什么意思’。”小蝶面带温暖的微笑，微微偏过头面向锆石。
锆石皱起眉头，摸了摸下巴。“这话是什——诶？”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自己惊讶地停了下来。
黄色的天马睁开眼，那是一双黄底红瞳的眼睛，一双对引线来说再熟悉不过的眼睛。无序？！
“你好，我叫‘列序危害’。”她伸出双蹄，在胸前互相拍了两下。随即，响起了锆石惊恐的叫声，每双眼睛都聚集在她身上。蓝色鬃毛的小马慌忙摸着自己的额头——空荡荡的额头。
璐姐惊异地跳入空中。“喂！你这家伙是无序吧？！装成小蝶耍谁呢？”
列序危害偏过头，看上去很愉快地微笑起来，微张的唇间露出满口尖利的牙齿。“嗯，我是说，是无序还是小蝶，真的重要吗？”她一脸嫌恶的样子，一只前蹄撑住额头，“当你像我一样吸收了混沌的力量，身体就像是名字，是可以随便更换的标签罢了。你说对吧，飞板璐小朋友？”
“混账！你叫谁小朋友？”
“小序。”光镜压低声音，看向列序危害的方向，摇了摇头。天马（?）像是被没收了玩具的幼驹一样，委屈地垂下耳朵，泪汪汪地看向光镜。
“让我再玩儿一会儿嘛…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行，亲爱的。”光镜的眼神像是在批评不听话的小雌驹，“接下来的任务很重要，你也不想让一整个世界线从小马到各种小动物都灭亡吧？”
“好吧…”列序危害低下头，拍了拍蹄子，于是锆石的独角又仿佛不曾消失过地恢复原样。
“抱歉，锆石女士，小序，她…”光镜咬咬舌头，“…对幽默的理解比较奇怪。”
锆石抱起前腿，扭过头，看上去并不怎么买账。原本坐在绿幕身边的红心护士从沙发上起身，快步来到锆石身边，从侧面温柔地搂住她，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
“总…总之，”光镜尴尬地摸摸前腿，“时间不早了，诸位互相认识一下，我们准备开始行动吧？”
引线耸了耸肩。不管她究竟是无序还是小蝶，既然光镜管得住她，就不用太担心。绿幕和那位甜贝儿还坐在沙发上，她展了展飞翼，走了过去。“绿幕，介绍一下你的同伴们可以吗？”
绿幕低下头，抬起双眼看着引线，小心地舔了舔獠牙。不知为何，这个理当让引线感到紧张的动作，却让眼前的幻形灵显得更加可亲了。“嗯…这位是苏西。”他指指身边的独角兽，“我们的外勤队长。然后是我们的队医，”他伸蹄指向锆石身边的红心护士，“她的代号是晴明。胶卷，词典和锆石…你都认识了，他们分别是我们的基地指挥，外交专员和法师。”
说完，绿幕对引线身后的某只马耸了耸肩，露出尴尬的微笑。引线转头看去，璐医生和棱镜都在锆石和晴明身边，四只雌驹小声地交谈着；璐姐逼在光镜面前，气势汹汹地质问着；词典与破晓对着一个笔记本聊着些什么，看上去双方都很有兴趣；另外三位指挥员刚戴好耳麦，正在面前的键盘上打着字；列序危害无所事事地眯着眼睛，好像正看着锆石的方向。
引线挠挠头，不明所以地转回头来。“那你的本名是什么？”
“法瑞克斯…我是，嗯，我那个世界的幻形灵族将军。”
“将军？不会吧？你这么软乎乎的，我还以为你是养小幻形灵什么的。”引线坏笑着打趣道。
“我只是…不擅长和幻形灵以外的生物交流。”绿幕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引线，“如果你是敌军的话…我肯定敢威胁你的，想要我试试吗…？”他龇牙咧嘴，露出满口尖牙，尤其是一双獠牙闪闪发光。
引线往回一缩，脊背上绒毛竖立。“不用了…”她挠了挠头，“我相信你啦。”
绿幕合上嘴，又恢复原本温和的模样。“嘿嘿…也好。”
“到时候了。”认读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字，转过身，“各位做好准备，XU-840世界线协同救援行动，现在正式启动。”
绿幕和苏西立即站起身来，很快进入了状态。引线也转过身，看向传送门装置的方向，拉动游隼七号的开关。
房间里混乱了几秒，两支探索小队的队员们在传送门两侧各排成一列，保持着各自独立行动时的顺序。列序危害一拍翅膀，闪现到两支队伍前方，面向传送门。
“根据计划，由Delta-08小队先行进入，创建安全环境后，两支小队再依次前往XU-840世界线。”时光解释道。
胶卷将相机从脖子上取下来，折好挂带，放在台面上。“再次强调任务目标，两者完成一个即为完全成功：其一，阻止XU-840世界线的魔法衰退，并使当地魔法恢复至基准水平，或提供替代方案。”
“其二，”光镜点亮独角，蓝色的魔法出现在键盘的一个按键上，“将XU-840世界线的全部智慧生物撤出该世界线，安置于其他世界线。”
“准备完毕。”“准备完毕。”准备室里先后响起了每名队员的声音，就连列序危害也认认真真地作出了答复。
“那么，三。”时光用魔法按下键盘。高大的门框微微发亮，熟悉的钟声逐渐靠近。
“二。”光镜按下按键。钟声愈发清晰。
“一。”认读用魔法敲响按键。传送门中，彩色的光星星点点地浮现。
“行动开始。”胶卷按下按键。
钟鸣过后，传送门打开，化为熟悉的透明屏障。门的另一边，白石铺成的地面与彩色的玻璃窗等待着他们。
列序危害伸伸翅膀，猛地合拢，走进传送门。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7:22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词典在引线身后穿过传送门。
引线回过头，传送门已经一如既往地关闭了。「这里是XU-840救援行动指挥组，破晓，苏西，请答复。」某位暮光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但引线分不清是认读还是时光。
“这里是破晓，我们已安全通过传送门，”破晓扫视房间内部，“推测目前所在地为坎特洛皇家城堡或其对应的当地场所。”
“苏西上线！看起来这里暂时没出事，我准备找前面那个卫兵老哥问问路。”引线意识到，并非所有探索小队的外勤队长都和破晓一样，在大多数时候会保持严肃——Theta-15的队长听上去可是比引线自己还要爱惹事。
确实，正如苏西所说，挑高的长廊尽头，一位身穿金色盔甲，暗红色鬃尾的灰蓝色小马在站岗。
假如‘站岗’指的就是面朝墙壁，蜷缩在墙脚，不时抽泣一下的话，刚才的描述还是很准确的。苏西放开耳麦的发言键，一路小跑过去，身后跟着她的队员们。
“我们也跟紧。”破晓与传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马快步追上去。璐姐早就一马当先地追上了Theta-15小队，棱镜和璐医生也便加快了步伐。
引线落在众马身后，不由得启动推进器，推着自己快跑。长廊的长度有近三十米，从传送门开启的位置到尽头，需要一定的时间。这期间，引线的注意力被前方或跑或飞的十位队员吸引了。参与行动的大家，都比我更优秀更有经验…也许，今天的我在这里，只是一块背景板而已。虽然心中有些惋惜，但引线选择了接受现实：她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在名为今日的舞台上只能是一个配角。
奇怪…列序危害去哪里了？心中将自己划为了配角，引线蹄下并没放松，仍紧追在队友们身后。两次扫视全场，甚至回头张望，确认了一个事实：列序危害确实不在这条长廊里。希望这又是她在闹着玩吧…
嗯，我能做的并不多…等到需要我的时候，我再冲在前面吧。
前方，苏西已经来到了那名卫兵身后。靠近之后，救援团的成员们才看清，这是一只雄性独角兽。她伸出前蹄，敲了敲他的肩甲。“卫兵老哥？你是在这儿等我们的吗？”
“呜哇！”卫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突然出现的一大群小马（外加一只幻形灵）惊得他猛转过身，“你们是…白山之塔的救援队吗？”
“是白沙之塔，老哥。”苏西用一双死鱼眼瞪了他一下，又换上笑容，“不过，你没说错的是，我们就是来救援的！”
卫兵的脸上浮现出希望，但很快这希望又化作迟疑。“可是…可是如果你们也救不了我们了…怎么办？”他的双耳垂了下去，一只前腿护在胸口，“他们说，这个世界很快就要死透了…”
“别担心，你们已经得救了！”苏西将两只前蹄放在他肩上，“因为所有的宇宙里，都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卫兵移开视线，盯着地面上空白的地方，没有回答。破晓察觉到，他的恐惧并没有丝毫好转，苏西的过度自信反而让他对救援团更加不信任了。于是，她拍拍苏西的肩膀。“交给我吧。”她在苏西耳边轻声说道。
白色的独角兽没有丝毫异议，倒退了两步，为另一名队长让开位置。
破晓在卫兵面前坐下，观察他的外貌。四肢和独角修长…东部地区的特征，不是坎特洛贵族；体型对卫兵来说有些瘦弱，专精战斗魔法的卫兵，没了魔法，情绪自然会更混乱；前后蹄与躯干都有明显的新擦伤痕迹，要么，最近经历了近战搏斗，要么…她露出微笑，新入伍的卫兵。那么…
“列兵！”她抬高声音，厉声喝道。
“到！”卫兵习惯性地起身立正，昂首挺胸。
“没吃饭吗？！”
“到！！”
“姓名！！”
卫兵迟疑了片刻，但破晓一个眼神便让他抛开了心中的疑虑，只管回答：“报告！燃烬冰寒！战法师第二预备队！”
“很好。”破晓举蹄踏地，行标准卫兵礼，“Theta-14小队队长，破晓，携小队成员前来救援。”她与燃烬对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不能保证一定解决你世界线的危机，但我们会尽力而为；此外，即便是无法解决危机本身，我们也会尽全力寻找备用方案。”
燃烬微微张嘴，看着破晓的眼睛，说不出话。
“那么，”破晓决定不再多等，“时间紧迫，立刻带我们到我们该去的地方。”
“是！”
燃烬行踏蹄礼，干净利落地转身，推开长廊的一双大门。“请跟我走。”
他身后，苏西凑到破晓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在天角兽耳边低语：“破晓前辈，这招绝了啊。你怎么知道这样能让他振作起来的？也教教我吧？”
破晓换上温和的表情。“和军队接触得多一些，总会学到一两点技巧的。”她停顿片刻，跟上燃烬的背影，走出长廊外，“先走吧，等有空我跟你细讲。后面也让我带头可以吗？”
“嗯嗯，没问题~”
两支小队的成员们后面离开长廊后，奶黄色的天马从彩绘玻璃窗的画面里跳出来，落在天花板上，上下颠倒着跟上了队伍。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7:39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有着千年历史的黄铜大门传出了沉闷的叩响声。
城堡的王座厅，一如在每个世界线上那般宏伟华丽。即便是塞雷丝缇雅公主这样勤俭克己的君主，在一国的颜面问题上也舍得这样铺张一点。毕竟，除了入朝言事的官员、贵族和平民外，这里还是接待外宾的第一现场。
此时，在塞雷丝缇雅和露娜两位公主的身旁，将魔法元素作为王冠戴在头顶，端坐在自己的宝座之上，暮光闪闪知道，王座厅红毯的另一端，那一对厚重的大门之后，等待着她们的可能是有史以来小马国接待过最重要的外宾。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她在心中向自己强调，脑海中浮现出预先做好的‘失败后果’清单，一定，一定要做到最好！
“进来。”塞雷丝缇雅的声音一如往常，千年的训练，让她在如此绝境之下仍能平静而优雅。
当然，这都只是表象。暮光与公主一同生活了十几年，塞雷丝缇雅对她来说就像第二位母亲。马非圣贤，塞雷丝缇雅公主的表情管理无可挑剔，但强烈的情感总会在她身上找到细微的突破口，在一些不明显的小动作中出卖她的心；而暮光，对这些小动作再熟悉不过。
所以，当塞雷丝缇雅紧张时所有的小动作都在门打开的那一刻出现时，暮光的心态不可避免地有些动摇。
毕竟，终结就要到来。
门打开一道缝，一名卫兵从中探头进来，一只红鬃蓝身的独角兽雄驹。
暮光无声地叹了口气。随着魔法的逐步衰退，就连卫兵盔甲的附魔也失去了作用，这才让燃烬的真实样貌显露出来。
“三位陛下，Theta-14和Theta-15探索小队，即白沙之塔的救援团队，已经到了。”
“请他们进来。”塞雷丝缇雅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一旁，暮光忧虑地皱起眉头。公主从来也没有这么紧张过，我该怎么办？
“不必恐慌，皇姊。”露娜的声音冷静得有如深夜里冰凉而沉默的湖水，“这是我们生的希望，理当笑对。”
塞雷丝缇雅点点头，呼出屏住的气息，睁开双眼。
此时，王座厅的大门正好打开。救援团队的队长——她走在最前面，因此暮光决定假设她是队长——健步如飞，走入王座厅内。暮光惊讶地挑起眉毛。
两日前，Theta-15团队里的另一个自己，是一只戴眼镜的独角兽，这已经让她对世界的认知受到了动摇；而此时，这位队长虽是天角兽，步态与眼神间显露出的镇定却远超暮光的理解。
难道她是管理小马国后的我？暮光忍不住猜想。如果不是这次危机，她本该接替了退休的两位公主，成为小马国的大公主；然而命运无常，突如其来的魔法末日，迫使塞雷丝缇雅和露娜停留在王座上，继续控制大局。
救援团队的队长在红毯上站定，队员们在她身后排成两列，只有一位闭眼微笑的小蝶满不在乎地停留在门口，小声说着些听不清的话，似乎对门外的卫兵很有兴趣。
暮光将注意力放在队长的身上。这位队长几乎与自己一模一样，只是有一双翠绿色的双眼，独角也稍长一些。她背着一对黑色的鞍包，材质像是帆布，左前蹄上戴着亮黄色蹄环。在如今魔法低弱的环境下，蹄环中高能的魔法几乎刺得暮光独角生疼。队长前腿并拢地站着，抬头望向三位公主，却丝毫不像在仰视她们。在她翠绿色的眼中，暮光看到了某些难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某些自己只在塞雷丝缇雅公主眼中看到过的东西。
那像是存在千年后，铭刻了无数分合死生的无字碑。
如果是塞雷丝缇雅公主，一定能在她身上看到更多的东西吧…暮光垂下眼，我还是差太远了。她决定在这次对话中闭紧双唇，好好地扮演一个花瓶。只要在场，就算什么也不说，应该也不会有关系了，对吧？
这一切观察与思考只发生在短短的几秒内，就在暮光做出决定的那一刻，高台下的天角兽开口了。
“Theta-14小队外勤队长，破晓，全队协同Theta-15、Delta-08小队前来救援。现在，我们从了解情报开始，可以吗？”
暮光看到，塞雷丝缇雅公主脸上露出微笑。看来公主已经看透了情况，这样我就放心了。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7:43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看不透。
塞雷丝缇雅的颈后滑下一滴冷汗。活了一千多年，无论是谁，多少会对自己阅读空气的能力感到自信。然而面前的这只雌驹，让她第二次有了这种看不透的感觉。
第一次，对手是无序，混沌的代名词，直到不久前还是将残忍与邪恶当做幽默的可怖敌马。
而这一次，对手只是一只还没发育的天角兽。从体型上看，这位平行宇宙来的暮光最多不可能超过九十岁，可是当她站在塞雷丝缇雅面前，日之天角兽确确实实地感到了疑惑。
她身上并非没有出卖内心的小动作，恰恰相反，塞雷丝缇雅清晰地看见了她的每一处心理上的破绽——只是，所有这些情报之间，互相矛盾。天角兽前腿紧闭，提示紧张或严肃，但她双翼的羽毛却放松地舒展开；她的双耳下垂，提示恐惧或顺从，但她翠绿的双眼却镇定地与面前的塞雷丝缇雅对视。
更重要的是，这一切信号都是在她注意到塞雷丝缇雅看着她的那一刻出现的。在那之前，破晓身上的一切细节正常且自然。
只有一种解释…塞雷丝缇雅凭借一千年的经验，强迫自己的双眼保持镇定，她后颈的绒毛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她接受过应对微表情观察的专门训练，而且一眼就看出我在观察她…
这算是警告吗，破晓？你要我别得寸进尺…塞雷丝缇雅露出苦涩的微笑，接受了这一结果，看不透的对手，总归是可怕的。但现在我们也别无选择了。希望我永远不用再揣测你，破晓。
“感谢各位的到来。”白色的天角兽张口回答，将声音压到平静的状态，“事态紧急，容不得寒暄，我们即刻切入正题。
“破晓队长，你应该已经从同事那里了解到了我们这个世界的基本情况。简单地说，整个世界的魔法正因不明原因衰退，再过不到数日，正常环境下的平均魔法强度就将无法再支持任何形式的魔法存在，也即是世界末日的到来。”
“这和我们取得的情报一致，请问有更详细的数据结论吗？”破晓立刻做出了回答，看向身后队伍中，最靠近她的两只独角兽，“我们的魔法专员，锆石和棱镜，会负责和你们的魔法学者交流。”塞雷丝缇雅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位法师身上——她是云宝黛西，但却是独角兽。
“此外，引线，请到这里来。”
另一只彩虹色鬃毛的蓝色雌驹从队伍的最后探出头来，脸色有些不好。不用细看，塞雷丝缇雅都能在她身上看出强烈的紧张感。引线走出队列，来到破晓身边，塞雷丝缇雅这才注意到，她背后居然装着一对金属制成的机翼，还有飞艇似的圆柱形的引擎，从机翼下伸出来。塞雷丝缇雅仔细观察，终于在复杂的机械结构下，看到了一对明显偏小的翅膀。用技术弥补了生理上的缺陷吗？这种不屈服于命运的精神，确实很云宝。小马国的大公主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引线，我希望你和她们一起，负责在技术层面敲定解决问题的方案，”破晓看着天马的眼睛，委派任务。
“我…？”引线张大了嘴，看上去很是诧异。
“也许你对自己还不是很自信，但是引线，”破晓将一只前蹄放在引线的肩上，“你知道我们小队为什么被选入这次的协同行动吗？”
天马摇摇头。
“因为我们多出了一位在技术上适应这次行动的队员，那就是你。”
引线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相信我，引线，时间安全部的决策方式，我很熟悉了。”破晓拍拍她的肩膀，露出笑容。是真诚的笑容。塞雷丝缇雅做出判断。“单纯从魔法的角度观察问题，也许会错过些关键，所以，我需要你提供不同的视角，你接受任务吗？”
“我接受。”引线点点头，紧张已经消失了一大半。她走到两只独角兽之间，向独角兽版的云宝挥了挥蹄，后者对她露齿微笑。
破晓转回身面向塞雷丝缇雅：“在得出计划前，我们其他马将会以保护和探查行动为主，以期获取更多情报……”
身旁，暮光轻轻地伸展翅膀。塞雷丝缇雅心领神会地插入破晓的停顿：“抱歉，这部分主要由我的妹妹负责，烦请您带队和露娜公主移步会议室详谈——卫兵！请帮破晓队长带路。”
名为燃烬的卫兵踏地行礼。“请跟我来。”他转身推开门，走出王座厅。破晓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绕过队员们，跟着他走出大门，队员们紧随其后，只留下被分配了任务的三只雌驹。
露娜看了塞雷丝缇雅一眼，塞雷丝缇雅知道，妹妹是想问‘为什么’。“别担心，露露，一点小问题而已。”塞雷丝缇雅轻声安慰道，“那边就交给你了。”
露娜皱着眉头瞪了姐姐一眼。“善。”她站起身，走下高台的台阶，从卫兵为她拦住的大门间走出去。
“公主，您感觉到了吗？”暮光压低声音。
“感觉到了，公主。”塞雷丝缇雅勾起嘴角。
不用转头，她都能想象出暮光噘嘴的样子。“别闹了啦，塞雷丝缇雅…公主，那是魔法吗？”
“她和引线对视的那一瞬间？”
“你也感觉到了。”
“别紧张，就算那是魔法，也不见得破晓就怀有恶意。”
“嗯…”
“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紫色的小天角兽抬起头，双耳惊讶地竖了起来。
塞雷丝缇雅调皮地眨眨眼，看向面前的三位雌驹。“三位，请和暮光闪闪公主移步我的书房，她将向各位介绍情况，并参与解决方案的讨论。”
“公主！”暮光连忙抗议。
“相信自己，暮暮。”塞雷丝缇雅露出了狡黠的微笑，看向身边的雌驹，“我相信你，你也该相信自己。”
紫色的天角兽为难地看着地面，摸了摸自己的前蹄，最终闭眼点了点头。“好吧…”
“你认得路的，我就不叫卫兵了。”塞雷丝缇雅低下头，脖子蹭蹭暮光的头顶，“加油。”
于是，友谊公主，魔法元素的代表，小马镇的前图书管理员，小马镇所有居民的朋友，小马国教育改革界的领军者，塞雷丝缇雅公主永远的学生暮光闪闪蔫头蔫脑地走下台阶，来到三只雌驹面前。“跟…跟我来就好。”说完，她匆匆忙忙地从门缝间挤了出去。
很快，王座厅里只剩下塞雷丝缇雅自己。
她叹了口气，用前蹄按揉自己的太阳穴。
“你的举止是暮光，魔法却像幻形灵，你究竟是什么马，破晓？”
---注 释---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