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之塔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Accurate Balance 作
第二十九章 机械，向往天空
1008年6月21日 下午18:01
XN-1013世界线，坎特洛，西部空港
自从凤凰余烬号第一次降落在坎特洛的土地上，已经过去了近一年，在那之后，西部空港发生了显而易见的改变。凤栖巢穴在机械与运输方面的科技，远远领先于艾奎斯陲亚，仅是暮光和云宝两位女王分享出来的脱敏文献，都让小马们的飞船技术产生了跨时代的飞跃。
一年之后的如今，凭借着骤增的运载量和航速，新型飞船早已成为了艾奎斯陲亚重要的交通工具。使用着蒸汽动力与魔法引擎的大船——虽然与曾经的凤凰号相比小得像是只麻雀，但按照艾奎斯陲亚曾经的标准，称其为‘大船’都属于降级——几乎不分日夜地出现在坎特洛西部的天空中，停泊进这座位于山崖边的空港，又带着不计其数的货物或乘客消失在天际线之下。
在如此膨胀的吞吐量之下，为原本的小型飞船设计的西部空港很快便迎来了第一次扩建。扩建工作并不困难，毕竟原本的港口以简陋的木质建筑为主，拆除起来很快，而原本位于坎特洛峰阴面的修道院，经过简单的改造后也很适合作为一座临时空港。
改造之后的西部空港，仅仅是停泊处都比原本的整座空港还要宽阔。在岩壁上开凿出的凹槽被呈‘山’字形的三行站台分割而环抱，坚硬的钢铁与韧度极高的木料组成桁架，牢靠地固定在山崖之上。
而今后，飞船运输行业毫无疑问还会进一步发展。根据预测数据，西部空港规划了未来五年里的三次扩建计划。所幸空港所在的位置是坎特洛郊外的荒野，附近除了两条新修的通往城市的道路，根本连文明的迹象都看不出，这就为扩建与改造留下了充裕的空间。
此时，客运港只有一艘飞船停靠其中。短短的半个小时内，时间安全部已将这个世界线粗分类至低偏离度大类，暂时重编号为XN-1013；另一方面，暮光女王的客船不但安排到位，还已从无尽之森飞至坎特洛，等候着她邀请的客马们。
另一边，空港北侧的码头内里停泊着两艘货船。货船的船员们上上下下着，搬运着来自远方的货物。飞船行业的发展也推动了艾奎斯陲亚的物流体系，让坎特洛越来越多的居民有了邮购的习惯。此时，从空港的旅客出发区向货港的方向看去，正好能看见几名天马船员搬运着一个个纸板箱，从甲板飞向地面，又以更快的速度飞回甲板，如是往复。在逐渐滑入地下的夕阳中，他们就像是货船旁几只小小的乌鸦，一双双纯黑色的翅膀轮廓扇动着，带他们不断往于红色的天空与黑色的地面。
而在这忙碌于傍晚的港口前，队员们身后的引线忽然停下了。
“引线女士？”负责接应Theta-14的工蜂转过身，走回天马的面前，“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引线对这位名为飞秒的工程师很有好感。他只用魔法探查了短短几秒，就认出了游隼七号搭载的奥能涨落引擎——他甚至是所有平行宇宙里，唯一能辨认出这种技术的生灵。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这个凤栖巢穴还有比他优秀十倍的工程师，也许我真的会很享受这次行动的。她忍不住动了动耳朵，对面前的幻形灵露出微笑，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一天能遇到聊得这么投机的工程师；但我更是不可能想象到，这位工程师还是只幻形灵。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她解释道，明显地嗅了嗅空气，表达自己的观点，“我闻到的是烧煤的气味吗？这里有蒸汽机？”
飞秒点了点头。“没错，这里的飞船使用的都是凤栖的蒸汽魔法引擎。”提到自己巢穴的先进技术，他的眼神立刻变得不一样了，连身体也站直了些，看上去颇为精神，“只用最普通的煤炭等燃料，我们就能用这些引擎复刻出真正的天马魔法，而这就让我们的飞船不需要笨重的螺旋桨和喷气口，也能在空中飞行。”
“能推动这么大的飞船…”引线指了指前方停泊的货船，忍不住惊叹道，“却没烧多少煤炭吧？如果不是因为我对蒸汽机比较熟，在这里根本不可能闻到煤灰的气味。”
“嗯嗯！”飞秒更加得意起来，一双虫翼在背后愉快地振动着，“我们的飞船研发团队，就是要用最小的引擎，把最大的飞船送上天！每一代引擎更新的背后，都是我和几十位兄弟姐妹们共同努力的成果，而且——”他突然停在了原地，像是听到了某个声音，片刻后，他垂下耳朵，耸了耸肩，“姨妈说，如果您有兴趣，之后可以邀请您到巢穴的大学来参观，但现在我们应该尽快登船。抱歉啦，引线女士，请这边走。”
他转回身，快步从Theta-14的其他队员们身边走过——他们在两马停下来交流后，停下了蹄步，回头看向这边。路上，他不自觉地避开了绿幕，令紫眼的幻形灵稍稍有些尴尬。
引线在机械下展了展翅膀，也跟了上去。她看着飞秒的背影，视线聚焦在他的鬃毛和尾巴上。他有着彩虹色的鬃尾，就和她自己一样。如果一定要在飞秒身上找出一处缺点，大概就是他的模样与云宝实在太像，再加上他将暮光闪闪女王称作‘姨妈’，这一切暗示着背后的某种事实，让她不免感到了些许恐惧。
不过…说实话，和这个世界的幻形灵交流还是挺愉快的。她抖了抖耳尖，步伐轻快地追上去，也许这样下去，我以后就能和其他的幻形灵好好交流了。
随着天色渐渐变暗，港口的大功率照明灯随着一声几乎可称作轰鸣的低响，骤然亮起，电流击穿的空气中，微弱的臭氧气味很快飘散。微微泛黄的光线，将码头的通道与停泊在港口内的每一艘飞船都照得通明，整座港口明亮得仿佛白昼。
Theta-14小队的队员组成，本就称得上是怪异，而对这个世界线来说，绿幕的黑色甲壳与紫色双眼，更是让附近看到他的小马都露出了惊疑的神情。不过，看到这群怪客们身边的凤栖幻形灵和塞雷丝缇雅公主，再看看港口里那艘来自凤栖的飞船后，大多数小马都放松了下来。
毫无疑问，又有某种难以想象的事件在发生，但艾奎斯陲亚最强大的盟友和小马们最信任的君主已经共同控制了局势，这就足以让他们今晚得以安眠。至于新的变局又会带来什么？看看这座全新的西部空港就能窥见一斑：也许小马们的生活又要向陌生的领域迈出一大步，但毫无疑问，公主和曾是小马的两位幻形灵女王将确保这一步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而且就在公主身边，皇家卫兵们的脸色一如既往的阴沉，这也是小马们不再围观的原因之一。
此时，空港的客运码头内只有一艘不算大的客船。Theta-14小队的队员们，就在偶尔飘来的视线间，跟随着临时充任向导的飞秒，径直向其停靠的空岸走去。
破晓与传声走在最前面，保持着冷淡而礼貌的外交风范。不久前，与两位领袖简短的交锋后，她们已经意识到，这个世界线的外交工作中，不会缺少怀疑与计算。包括时光在内的三位小队决策层一致认定，在难料的局势面前，暂时的冷淡与戒备是值得选择的‘伪装’。
绿幕紧跟在破晓身后，步伐迟疑，双耳下垂，视线也只是近乎随机地在四周的建筑上游走，不曾停留——视线本应用于追寻关注的目标，此时绿幕的视线却只是躲闪。引线不由得对这位性格温柔的幻形灵有了些许同情。有时，技术部的其他成员一看到引线，就下意识地假定她学识浅薄，交流时便总会停下来作出多余的解释，让她颇为恼火。
而从几位本地幻形灵的反应来看，邪茧在这个世界线的名声并不好。绿幕在这里就像个俘虏…这可比我的情况还要麻烦。引线忍不住垂下双耳，心中传达着对绿幕的理解。
再往后，璐医生和棱镜只环顾着空港内的环境，棱镜轻轻地靠在女友的身上，蹭蹭她的头顶。她们就像是两位普通游客，而实际情况也差不多是这样：在这个世界线，两马的专业技术没有什么发挥空间，只有暂时担任普通的旁观者。看上去，这对情侣对此并不介意：璐医生似乎有点紧张，但仔细看看她们身后缓缓摆动的尾巴，引线这才意识到，两只雌驹已经把这当成了一次特别的度假——至少，棱镜是完全享受着这一切的。
很快，预定的乘客们来到了飞船前，飞船的舱门向下打开，架在码头的地面上，构成一条向上的台阶。飞秒让开通道，请塞雷丝缇雅公主和她的卫队先上船。白色的天角兽轻声道谢后，便大大方方地走上台阶，消失在了飞船内的过道拐角。
“探索小队的各位，也请上船吧。”飞秒露出微笑，向船舱入口的方向伸出一只蓝色的蹄子，“暮光姨妈为各位安排了餐食，飞船在凤栖巢穴落地后，各位便可以即刻用餐。”
“感谢您的帮助，飞秒先生。”传声向他微微点头，随即跟在破晓身后走上飞船。飞秒以平静的微笑回应她的答谢。
绿幕从飞秒身边走过时，蓝色与黑色的幻形灵同时避开了彼此的视线。但引线看到，飞秒眼中还是流露出强烈的厌恶。绿幕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鄙夷，头垂得更低了。
引线呆呆地抬着头，望着面前这艘巨大的客运飞船。飞秒说，这只是凤栖巢穴主舰的接驳船之一…她难以相信地摇了摇头，那他们的主舰得有多大呢…
远远地看见这艘接驳船时，引线便察觉到了它与空港内其他飞船间明显的区别。她没有设计过飞船，接触过最接近的项目是技术部的亚音速飞艇，但仅仅凭借空气动力学的知识，加上天马的直觉，她就能看出，这艘飞船的形状更为合理。有着这样的结构，再加上船体两侧巨大的推进引擎，就算告诉引线，这架飞船能超越音速，她也会选择相信。
而靠近之后，她更是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以为是引擎的圆形附加物，居然是两个由玻璃和钢架构成的观察窗。此时，一只紫色的幻形灵就站在靠近岸侧的观察窗内，注视着还未进入飞船的三只雌驹。
引线看着那只工蜂，她（他？）头戴一顶大帽檐的白色军帽，一动不动地立正站好，蓝光下隐约可见的瞳孔也不曾移动分毫。空军？…或者该说，空中海军？引线猜测着，看向这名卫兵的腰间：黑色的腰带上，挂着一件直角形状的金属制品。
引线认得那是什么。她在研发小组Rho-10的研究室里，以及余烬被Rho-10的组长抓去训话前的蹄中，见过这种叫做‘枪’的武器。化学燃料的爆燃，将金属制成的弹丸从枪管中推射而出，高速飞行的弹丸，携带着巨大的动能，这就是枪的杀伤方式。
太远了，看不清细节，但这支枪似乎和某些高发达度世界线的枪不太一样…算了，我也不是很了解武器科技，还是等技术部拿到这边的样品了，直接看研究报告吧。引线移开视线，继续看着面前这艘令自己惊叹的飞船，找不到引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货港内的两艘飞船。刚才的几位天马船员刚刚卸完了一批货，正坐在甲板上休息。小马国的船都有明显的引擎。这些幻形灵的引擎到底小到了什么程度？
这些问题都可以留到之后再说。现在，先到接驳船上去吧。她收回思绪，将视线投向一旁等候的飞秒，歉意地笑了笑，之后便看向已走到台阶最高处的棱镜与璐医生，快步跟了上去。
接驳船的内部与外部同样令引线感到惊叹。哑光的金属通道，天花板上的管线几乎不加掩饰地裸露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如贯通全身的血管，为飞船内的每一个房间输送着必要的能量。墙面上没有装饰，油漆也仅仅用于标识走廊和房间的编号。
过道内明显做过彻底的清洁，一阵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穿行在小马们之间，但引线还是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机油气味。
这样一种极简的、非生物的设计，正符合引线对机械的审美。她的游隼七号在设计上也遵循了同样的风格：必须保护的脆弱结构，覆盖金属外壳；直接与自己身体接触的受力点，安置柔软防滑的橡胶垫；而除此之外的一切结构，从机翼的折叠铰链下分明可见的液压阀，到主推进器的外壳接缝内涂着防锈漆的螺旋桨，凡是不需要遮蔽的机械架构，全都或多或少地裸露在外。
因此，在直连接驳船入口的过道内行走时，引线听着飞船引擎启动的隆隆声，听着低沉的背景音之上，钢铁地板与蹄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的双眼不住地看向两旁和头顶，将每一个能看到的细节深深地刻入脑海中，享受着对她来说最美的景色。
这次行动还是很不错的！
很快，她和身后的飞秒也来到了过道的尽头。天花板在此突然抬高了一倍有余，比走廊开阔许多的房间里铺上了紫色的地毯，几张桌椅整齐地排列在一侧。房间的四面墙都有不设门板的大门，通向不同方向的过道，墙的高处，朝内的窗户与走廊尽头的栏杆有规律地排列成直线，看上去就像是环状房屋的院子里，四面都是房间的窗。
那是因为这里就是一座环状的房屋！引线忽然意识到，这就是飞船客舱的中庭，也许还兼任大堂和咖啡厅的功能吧。她再向房间四周扫视，果然在左侧的墙边找到了金属制成的吧台桌，以及那之上摆放着的咖啡机和酒桶，看来还能当做酒吧。
中庭内，一紫一蓝的两只工蜂等待着。看到预定的乘客们进入中庭，两马同时行动起来。紫色的工蜂走向塞雷丝缇雅公主，蓝色的工蜂则来到破晓和传声面前。
“公主殿下。”那只‘暮光’式的工蜂在白色天角兽的面前躬身行礼，“请您和您的卫兵们随我来。您和卫兵们常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感谢你，预制计划。”塞雷丝缇雅微微颔首，“但请让我再提醒你一次，朋友之间是不必互相行礼的。”
预制露出温暖的微笑。“我很荣幸，但也请让我再提醒您一次，殿下，您是母后的老师，也是凤栖巢穴的坚实支柱。我在您面前躬下身，并不是恐惧于您的公主头衔，而是向您的无私与善意致敬。”
说完，紫色工蜂又行了一礼，转过身，向中庭对面的过道走去。
塞雷丝缇雅无奈地耸了耸肩，翻翻白眼，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四名卫兵们。专业训练让他们很好地掩盖了心中所想，但塞雷丝缇雅见过的卫兵加在一起，足够建成一支能攻占狮鹫岩的大军，一眼就看出面前的这四位都在憋笑。敢于在我的窘境中寻找笑料，分得清尊敬与敬畏的区别，这正是我选择你们作为贴身卫队的原因。她暗暗地想，不过，既然敢偷偷地嘲笑公主，就要做好面临皇家恶作剧的准备…等我们和白沙之塔的交流告一段落，你们就要吃点甜头了。
想到这里，塞雷丝缇雅转回头，沉稳地走向熟悉的过道。卫兵们紧跟在她身旁，仍在努力地憋着笑，没能发现她微微勾起的嘴角。
飞秒走到Theta-14小队的前方，停下蹄步。“虽然航程不算长，但我们也为白沙之塔的各位准备了独立的房间。这位——”他向房间里另一只‘云宝’式的幻形灵点了点头，“是超前达标，她将负责带各位到房间去休息，也将负责在飞船上为各位解决困难。”
超前看向飞秒，没有开口。
几秒过后，飞秒摇了摇头。“有小马在的时候，最好不要用链接交流——不太礼貌。”他看向Theta-14小队的小马们，“超前的年龄还小，不习惯开口交流，我为她的失礼向各位道歉。”
“不必担心，飞秒先生。”破晓展开翅膀，等待片刻又收拢，像是在确立自己的主导地位，“虫巢思维是幻形灵的天性，一不小心的习惯使然并不需要道歉。”
传声为她接上了后半句：“就像天马在指路时，有时也会习惯性地将上与下也作为移动的方向，这并不是值得愧疚的事。”
“谢谢二位的宽容。”飞秒微微点头，以示自己的感激，“那么，我就将各位交给超前了。”他转头看向身旁年轻的工蜂，在虫巢思维中瞪了她一眼。<礼貌一点，你不是说以后想和澈蓝焰火一样，成为外交官吗？那你首先就得学会习惯用链接以外的方式交流啊。>
<好吧…>超前在链接里叹了口气，心情稍有些灰暗。很快，云宝黛西女王的意识拂过她在链接中的‘身体’，让她重新打起精神。“那…那个，就请各位…”她结结巴巴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破晓身后的绿幕，“随我一起来，各位的…嗯，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她停顿了一下，感觉到哥哥的赞许，才又敢接着说下去，“然后，各位如果还有关于落地后的安排…的疑问，可以留下来向我的哥哥提问，我稍后会再回来为…留下的各位带路。”
“很不错。”破晓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橙色的天马，“璐医生，你准备对餐食的安排提问吗？”从队医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又看向其他的队员，像是在等待他们的答复。
引线其实有点想要留下来。去房间…应该不是很重要。她在脑中简单做了个计算，从暮光女王安排飞船，到这艘飞船降落在坎特洛，也就大约半个小时。考虑到调度和安排船员也需要时间，返程的用时只会更短，在房间里可能也就能停留二十多分钟。她在心中得出了结论，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到引擎室去看看…“破晓？”她轻声叫住队长。
紫色的天角兽将视线停留在引线脸上。破晓停顿了片刻，看上去有些疲惫，她思考着抖了抖耳尖，很快便露出理解的微笑。“了解了，那我就先把你们留在这里。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可以通过无线电联系我。”
引线忽然睁大了眼睛。“等等，无线电…在这艘金属外壳的飞船里，还能有信号吗？”突然想到的缺漏，令她不由得担忧起来，下意识地准备按下耳机的对讲键。
「保持镇静，引线，我在这里。」时光的声音抢先从耳机中传来，打消了引线的担忧，「探索部和时间安全部使用的不是单一的无线电渠道，这是为了避免像这样的特殊环境，或者遭遇物理体系偏离基准的世界线时无法与外勤队员们联系。」
“啊…原来如此。”引线松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是我想多了…”确实，这么危险的缺漏，探索部肯定早就找到解决方案了。
「不要对自己太苛责，引线。」时光听起来一如既往地担心，「探索部的入职册上只提到过无线电，你会有所忧虑也是正常的。」
引线没有答话，只用蹄子轻轻抚摸自己右耳上的耳机，感受其光滑而小巧的形状。有时间深入了解一下好了。虽然我对无线电了解不多，但也许这里面也有用上我认识的其他技术呢。
破晓又等待了几秒，再没有队员开口，她便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她转回身，看向一旁等待的超前，“那就麻烦你带路了，凤栖巢穴的年轻工蜂。”
听到自己巢穴的名字，超前明显地站直了许多，想要尽可能地保卫巢穴的荣誉。“就请、这边走吧，破晓女士！”她转过身，向中庭右侧的其中一条过道伸出前蹄，等到破晓一行经过身边，这才跟在他们身后，走向有着暖黄色灯光的走廊内。
“璐医生，您刚才说，对于陛下安排的餐食有疑问？”等到超前也消失在过道深处，飞秒便面向房间内剩下的两位雌驹，“请您具体说说好吗？”
璐医生没有立刻回答，引线疑惑地看向她。璐医生平静地站在原地，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等等…不对。连其他队员们的蹄声也已在过道深处回荡而远去，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此时，引线将注意力放在璐医生身上后，才忽然听到了几乎细不可闻的一点声音。
她竖起耳朵，耳廓缓缓转动，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璐医生，她的呼吸比平时更急促，更沉重。
飞船内，低沉的轰鸣声突然变得剧烈起来，引线感觉自己的蹄子似乎变重了。熟悉于飞行的感受，引线意识到，飞船正在起飞。
“璐医生？”飞秒自然也察觉到了璐医生的异样。之前因为四周的小马太多，再加上他忙于担任向导，没能注意到她轻微的焦虑；但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两只小马，再细小的情感也显眼得像是水槽里的油滴。
璐医生眨了眨眼，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喘息起来。“没…我没什么事。”她露出微弱的笑容，前蹄揉起了胸口，“只是有些紧张罢了。”
她打开鞍包，取出一个小盒子——引线一眼认出，那是信风草口香糖的包装盒。橙色的天马将一颗口香糖送到口中，又将一颗递到引线面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引线仍有些担忧，但还是感激地接过白色的细长颗粒，将其放入口中。与上次吃到时的感觉一样，信风草提取物的特殊甜味，像是一阵清新的雨，将她心中积蓄起的负面情绪驱散到一旁。
这时，超重的感觉消失了，仿佛蹄中额外的重量流回了地面，剧烈的声音减弱许多，但仍比原本要明显得多。
璐医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将心情平静下来，睁开眼睛。“嗯，我好些了…”她叹了口气，甩甩头，“请别太担心，只是像这个世界线这样，幻形灵与小马形成了共生社会的情况并不多见，在流行病防控上需要多加小心。我想问的也是有关的问题，主要是餐食的具体内容，包括食材、烹调方式之类…”
引线专注地竖起耳朵，双眼漫不经心地看着前方，聆听着引擎的声音；除了双耳，她余下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四只蹄子上，感受着地面的震动；璐医生和飞秒的对话，她没有再注意听，只大概听到璐医生的问题很快都得到了答复，而队医向飞秒表示，这样的一餐风险不算大，是可以接受的。
然后，橙色的天马退到一旁，让引线提问。
“嗯…璐医生，”引线向过道的方向看了一眼——超前已经回到了过道入口，等候着两位雌驹，“其实你不用等我了，先去房间吧。我要问的问题可能比较花时间。”
璐医生挑眉看了看引线。“没问题吗？”
引线当然知道，璐医生说的是自己对幻形灵的恐惧症。她压下心中略微的不耐烦，摇了摇头，露出云宝式的招牌笑容。“我感觉自己最近越来越适应了。”她一只前蹄放在胸口，“而且，飞秒他们和我熟悉的幻形灵差别还挺大的，看上去更像是小马呢。”
再说，我也不能永远逃避下去…尤其是在白塔，逃避幻形灵没有意义！她将最后一句话咽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那好吧。”璐医生像是看出了引线心中的矛盾，勉强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儿见。”
引线看着璐医生走到过道外的超前面前。两马交流了几句，然后蓝色的幻形灵点点头，转身带着璐医生离开了中庭。引线转头看向飞秒，双耳稍稍向后转动。虽然很有可能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但至少也得问问。迟疑了片刻，她最终决定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我能去这艘飞船的引擎室看看吗？”
飞秒的脸上流露出短短一瞬的为难表情。“请稍等，我问一下母后…”他闭上嘴，沉默了片刻，在脑中与两位女王直接交流。<陛下，请问可以允许引线女士参观接驳船的引擎室吗？>
云宝女王的回复迟了几秒才来。<引线…是另一个宇宙的我，是吗？>她的话语很具特色地随意而直接，但意识中满是温柔的慈爱，让飞秒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放松了下来，<我倒是对她挺好奇的：她没有重生为幻形灵，却对机械这么有兴趣？我有机会肯定要和她聊聊，至于接驳船的引擎室…如果光用眼睛看，肯定不会泄密；只要她答应不用工具测量，就允许她看看吧。>
<遵命，陛下。>飞秒在脑海中躬身行礼。
<停，少给我来这套，飞秒。>
<好的…>飞秒忍不住露出了微笑，<老妈。>
云宝的声音里带上了故作气恼的语气：<还是不好听…算啦，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去忙吧。>
下一刻，母后的声音又淹没在链接内几千个声音的合唱之中。飞秒将意识拉回现实，看向引线。“母后同意了，引线女士，您可以访问引擎室。但有一个要求：只准观察，不允许测量。”
“当然啦。”引线点了点头，兴奋于自己愿望的实现，“技术部也不会容许我窃取科技资料的，未经许可使用别马的研究成果，不管在哪个世界线都是禁忌。”
飞秒松了口气。这一点上，您已经比我某几个兄弟姐妹正直很多了。“您能理解就好。”引线兴奋的模样让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进工作室时的心情，“那么，就请这边走吧。这一型号的接驳船有多个与引擎相关的房间，但您想看的应该不是锅炉室吧？”
“有时间的话也可以看看。”引线的声音里满是兴奋的情感，“但我们能从你们把机械能转化成天马魔法的机械开始吗？”
飞秒忍不住轻笑出声。“就知道您最感兴趣的会是转换晶阵。自然可以，您是客马，您说了算。”
“别总跟我说什么‘您’的，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飞秒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姨妈说的没错，友谊对幻形灵来说，真是个奇怪而又有趣的东西。“好吧…引线，时间有限，你可别迷路了？”
“机会宝贵，我可不会就这么浪费掉。”引线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1008年6月21日 下午18:26
XN-1013世界线，凤栖巢穴，无尽之森空港
引线已经尽可能地压缩了观察时间，对大部分机械装置都只是囫囵吞枣地看了个大概，只在完全陌生的结构前停下蹄步。可即便是这样，直到飞船降落，她也没能参观完这一艘接驳船的引擎室。
但至少这短短的不到半小时里，有飞秒担任她的向导。这位来自巢穴的专业机械师，本就是参与了引擎研发的核心成员之一，对引擎外壳之下的科学原理了若蹄尾。引线提出的种种疑问，都得到了他尽可能详尽的解释。当然，他偶尔也会微笑着摇摇头，以‘机密’为由，拒绝少数出格的问题。
引线很理解他的做法。即便不考虑飞船技术对凤栖巢穴的军事意义，单论民用科技的领域，引线也明白保密的重要性。在自己从前的世界线，她就曾听说过，有的研究员意外泄露了自己研究的成果，被卷入漫长而乱成一团的版权官司之中，不但赔偿了一大笔钱，更是白白浪费了几年的宝贵时间，与美好的前途擦肩而过。
所以她也从不追问。从第三个房间开始，她和飞秒之间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工蜂摇一摇头，她就毫不犹豫地换上另一个话题。
随着飞船触地带来的强烈震动，引线虽然恋恋不舍，却也只能跟从飞秒的引导，回到中庭与队员们汇合。
棱镜与璐医生靠在一起，橙色的天马稍低着头，蹭着独角兽的颈窝。破晓先前脸上的疲惫好转了许多，而传声仍保持着礼貌而生疏的神色，看上去丝毫没有压力。至于绿幕，虽然看上去很不自在，但却不曾借用伪装来逃避工蜂们的目光。
循着进入中庭时的过道，Theta-14小队与塞雷丝缇雅公主一行走下舱门，来到无尽之森空港的地面。与山间皇城天然的空中港口不同，凤栖巢穴的空港设立在巢穴附近，无尽之森腹地，一片平坦的土地上。
此处原本就是茂密的树木间空出的一片空间，而经过工蜂们的辛勤劳作，更多的树木被砍伐移走，将这里改造成一片开阔的、适合飞船起降的空间。战船、温室船之类大型的重要船只，都停泊在更加安全的巢穴内部，这座空港的主要作用还是承载小型的接驳船与货船。
接驳船一旁，一艘艾奎斯陲亚风格的货船停泊在地面上，工蜂们正井井有条地搬运着船上的货物——大多是巨大的柳条箱和成捆的电缆，箱子上的商标显示，这些货物来自‘鞍山钢铁厂’。
引线注意到，幻形灵们对自己的探索小队仍保持着戒备。凤栖巢穴派出了卫兵来‘护送’访客，但塞雷丝缇雅公主和她的贴身卫队两旁，只象征性地有两名卫兵守卫，而自己这一边，每名队员的身边都有一紫一蓝两名卫兵。十二名卫兵尽可能地收敛起了敌意，但在这样一群陌生的访客们面前——尤其是访客中还有一只与敌马外貌相近的幻形灵——他们多少还是克制不住细微的肢体表情，显得格外警惕。
更不用说，引线还在他们每只工蜂的腰间都看到了枪套。
引线忍不住回想起不久前，自己在其中一间引擎室内，看到的防御系统。说是防御系统，我都不敢相信…她回忆着那些管线，每一条都暗示着一座机枪塔或炮台，连一艘小小的接驳船都要装备这么多的武器，这还只是防御系统——也许，这个世界线的危险程度，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吧。
那么，他们会这样提防着，也就不奇怪了。她又看向自己两旁的卫兵，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将她夹在中间，随着她的步伐同步前进。她毫不怀疑，自己只要做出一点出格的举动，立刻就会被他们控制住。
至于是幻形灵流派的‘控制’，还是武器流派的‘控制’，引线并不准备试探答案。
自己世界线的无尽之森，引线去过几回，而其他世界线的无尽之森，她也见过两三次，但那些经历都和此时行走在凤栖巢穴领地内的感觉不一样。
离开了空港内压实的土地范围，来到平直而宽阔的道路上，引线明显感觉到，本应密集而耸然的巨树被砍伐处理掉了不少，才让森林内有了这样一条道路。路两旁架设了比塞雷丝缇雅还要高出半头的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都有红色与黄色的警告标识悬挂其上，警告道路上的小马和工蜂们，不要逗留，不要越界。
而在这条路上行走的，除了小马与工蜂之外，还有两台巨大的钢铁造物。它们状似蚂蚁，迈着六条与小马躯干直径相近的腿，伴随着润滑过的钢铁零件摩擦的咔咔声，一步一顿地前进着，身后拖着同样由钢铁制成的大型拖车，上面堆满了刚刚从货船上卸下的原材料。
引线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看这些巨大的金属昆虫，但很快也就见怪不怪地将视线移向了铁丝网之外。今天她见到的全新科技已经够多了，现在，就算这些幻形灵们还擅长生物工程，也不会再让她惊讶多少。路旁的树多少也受到了道路改造的影响，但从叶片上看，幻形灵们应该专门照料过这些树木，尽可能地在减少影响。引线是科研工作者，她喜欢看到科技改造自然的成果；同时，她也是苹果家族的一员，也喜欢看到别马（或者说，别虫？）在改造自然的过程中，保持理性的节制。
她越来越喜欢这个世界线的幻形灵了。
虽然，这个世界线从她踏入其中的第一刻起，就似乎并不欢迎白沙之塔的到来。
---注 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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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机械，向往天空
1008年6月21日 下午18:01
XN-1013世界线，坎特洛，西部空港
自从凤凰余烬号第一次降落在坎特洛的土地上，已经过去了近一年，在那之后，西部空港发生了显而易见的改变。凤栖巢穴在机械与运输方面的科技，远远领先于艾奎斯陲亚，仅是暮光和云宝两位女王分享出来的脱敏文献，都让小马们的飞船技术产生了跨时代的飞跃。
一年之后的如今，凭借着骤增的运载量和航速，新型飞船早已成为了艾奎斯陲亚重要的交通工具。使用着蒸汽动力与魔法引擎的大船——虽然与曾经的凤凰号相比小得像是只麻雀，但按照艾奎斯陲亚曾经的标准，称其为‘大船’都属于降级——几乎不分日夜地出现在坎特洛西部的天空中，停泊进这座位于山崖边的空港，又带着不计其数的货物或乘客消失在天际线之下。
在如此膨胀的吞吐量之下，为原本的小型飞船设计的西部空港很快便迎来了第一次扩建。扩建工作并不困难，毕竟原本的港口以简陋的木质建筑为主，拆除起来很快，而原本位于坎特洛峰阴面的修道院，经过简单的改造后也很适合作为一座临时空港。
改造之后的西部空港，仅仅是停泊处都比原本的整座空港还要宽阔。在岩壁上开凿出的凹槽被呈‘山’字形的三行站台分割而环抱，坚硬的钢铁与韧度极高的木料组成桁架，牢靠地固定在山崖之上。
而今后，飞船运输行业毫无疑问还会进一步发展。根据预测数据，西部空港规划了未来五年里的三次扩建计划。所幸空港所在的位置是坎特洛郊外的荒野，附近除了两条新修的通往城市的道路，根本连文明的迹象都看不出，这就为扩建与改造留下了充裕的空间。
此时，客运港只有一艘飞船停靠其中。短短的半个小时内，时间安全部已将这个世界线粗分类至低偏离度大类，暂时重编号为XN-1013；另一方面，暮光女王的客船不但安排到位，还已从无尽之森飞至坎特洛，等候着她邀请的客马们。
另一边，空港北侧的码头内里停泊着两艘货船。货船的船员们上上下下着，搬运着来自远方的货物。飞船行业的发展也推动了艾奎斯陲亚的物流体系，让坎特洛越来越多的居民有了邮购的习惯。此时，从空港的旅客出发区向货港的方向看去，正好能看见几名天马船员搬运着一个个纸板箱，从甲板飞向地面，又以更快的速度飞回甲板，如是往复。在逐渐滑入地下的夕阳中，他们就像是货船旁几只小小的乌鸦，一双双纯黑色的翅膀轮廓扇动着，带他们不断往于红色的天空与黑色的地面。
而在这忙碌于傍晚的港口前，队员们身后的引线忽然停下了。
“引线女士？”负责接应Theta-14的工蜂转过身，走回天马的面前，“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引线对这位名为飞秒的工程师很有好感。他只用魔法探查了短短几秒，就认出了游隼七号搭载的奥能涨落引擎——他甚至是所有平行宇宙里，唯一能辨认出这种技术的生灵。如果真的像他说的那样，这个凤栖巢穴还有比他优秀十倍的工程师，也许我真的会很享受这次行动的。她忍不住动了动耳朵，对面前的幻形灵露出微笑，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有一天能遇到聊得这么投机的工程师；但我更是不可能想象到，这位工程师还是只幻形灵。
“其实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她解释道，明显地嗅了嗅空气，表达自己的观点，“我闻到的是烧煤的气味吗？这里有蒸汽机？”
飞秒点了点头。“没错，这里的飞船使用的都是凤栖的蒸汽魔法引擎。”提到自己巢穴的先进技术，他的眼神立刻变得不一样了，连身体也站直了些，看上去颇为精神，“只用最普通的煤炭等燃料，我们就能用这些引擎复刻出真正的天马魔法，而这就让我们的飞船不需要笨重的螺旋桨和喷气口，也能在空中飞行。”
“能推动这么大的飞船…”引线指了指前方停泊的货船，忍不住惊叹道，“却没烧多少煤炭吧？如果不是因为我对蒸汽机比较熟，在这里根本不可能闻到煤灰的气味。”
“嗯嗯！”飞秒更加得意起来，一双虫翼在背后愉快地振动着，“我们的飞船研发团队，就是要用最小的引擎，把最大的飞船送上天！每一代引擎更新的背后，都是我和几十位兄弟姐妹们共同努力的成果，而且——”他突然停在了原地，像是听到了某个声音，片刻后，他垂下耳朵，耸了耸肩，“姨妈说，如果您有兴趣，之后可以邀请您到巢穴的大学来参观，但现在我们应该尽快登船。抱歉啦，引线女士，请这边走。”
他转回身，快步从Theta-14的其他队员们身边走过——他们在两马停下来交流后，停下了蹄步，回头看向这边。路上，他不自觉地避开了绿幕，令紫眼的幻形灵稍稍有些尴尬。
引线在机械下展了展翅膀，也跟了上去。她看着飞秒的背影，视线聚焦在他的鬃毛和尾巴上。他有着彩虹色的鬃尾，就和她自己一样。如果一定要在飞秒身上找出一处缺点，大概就是他的模样与云宝实在太像，再加上他将暮光闪闪女王称作‘姨妈’，这一切暗示着背后的某种事实，让她不免感到了些许恐惧。
不过…说实话，和这个世界的幻形灵交流还是挺愉快的。她抖了抖耳尖，步伐轻快地追上去，也许这样下去，我以后就能和其他的幻形灵好好交流了。
随着天色渐渐变暗，港口的大功率照明灯随着一声几乎可称作轰鸣的低响，骤然亮起，电流击穿的空气中，微弱的臭氧气味很快飘散。微微泛黄的光线，将码头的通道与停泊在港口内的每一艘飞船都照得通明，整座港口明亮得仿佛白昼。
Theta-14小队的队员组成，本就称得上是怪异，而对这个世界线来说，绿幕的黑色甲壳与紫色双眼，更是让附近看到他的小马都露出了惊疑的神情。不过，看到这群怪客们身边的凤栖幻形灵和塞雷丝缇雅公主，再看看港口里那艘来自凤栖的飞船后，大多数小马都放松了下来。
毫无疑问，又有某种难以想象的事件在发生，但艾奎斯陲亚最强大的盟友和小马们最信任的君主已经共同控制了局势，这就足以让他们今晚得以安眠。至于新的变局又会带来什么？看看这座全新的西部空港就能窥见一斑：也许小马们的生活又要向陌生的领域迈出一大步，但毫无疑问，公主和曾是小马的两位幻形灵女王将确保这一步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而且就在公主身边，皇家卫兵们的脸色一如既往的阴沉，这也是小马们不再围观的原因之一。
此时，空港的客运码头内只有一艘不算大的客船。Theta-14小队的队员们，就在偶尔飘来的视线间，跟随着临时充任向导的飞秒，径直向其停靠的空岸走去。
破晓与传声走在最前面，保持着冷淡而礼貌的外交风范。不久前，与两位领袖简短的交锋后，她们已经意识到，这个世界线的外交工作中，不会缺少怀疑与计算。包括时光在内的三位小队决策层一致认定，在难料的局势面前，暂时的冷淡与戒备是值得选择的‘伪装’。
绿幕紧跟在破晓身后，步伐迟疑，双耳下垂，视线也只是近乎随机地在四周的建筑上游走，不曾停留——视线本应用于追寻关注的目标，此时绿幕的视线却只是躲闪。引线不由得对这位性格温柔的幻形灵有了些许同情。有时，技术部的其他成员一看到引线，就下意识地假定她学识浅薄，交流时便总会停下来作出多余的解释，让她颇为恼火。
而从几位本地幻形灵的反应来看，邪茧在这个世界线的名声并不好。绿幕在这里就像个俘虏…这可比我的情况还要麻烦。引线忍不住垂下双耳，心中传达着对绿幕的理解。
再往后，璐医生和棱镜只环顾着空港内的环境，棱镜轻轻地靠在女友的身上，蹭蹭她的头顶。她们就像是两位普通游客，而实际情况也差不多是这样：在这个世界线，两马的专业技术没有什么发挥空间，只有暂时担任普通的旁观者。看上去，这对情侣对此并不介意：璐医生似乎有点紧张，但仔细看看她们身后缓缓摆动的尾巴，引线这才意识到，两只雌驹已经把这当成了一次特别的度假——至少，棱镜是完全享受着这一切的。
很快，预定的乘客们来到了飞船前，飞船的舱门向下打开，架在码头的地面上，构成一条向上的台阶。飞秒让开通道，请塞雷丝缇雅公主和她的卫队先上船。白色的天角兽轻声道谢后，便大大方方地走上台阶，消失在了飞船内的过道拐角。
“探索小队的各位，也请上船吧。”飞秒露出微笑，向船舱入口的方向伸出一只蓝色的蹄子，“暮光姨妈为各位安排了餐食，飞船在凤栖巢穴落地后，各位便可以即刻用餐。”
“感谢您的帮助，飞秒先生。”传声向他微微点头，随即跟在破晓身后走上飞船。飞秒以平静的微笑回应她的答谢。
绿幕从飞秒身边走过时，蓝色与黑色的幻形灵同时避开了彼此的视线。但引线看到，飞秒眼中还是流露出强烈的厌恶。绿幕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鄙夷，头垂得更低了。
引线呆呆地抬着头，望着面前这艘巨大的客运飞船。飞秒说，这只是凤栖巢穴主舰的接驳船之一…她难以相信地摇了摇头，那他们的主舰得有多大呢…
远远地看见这艘接驳船时，引线便察觉到了它与空港内其他飞船间明显的区别。她没有设计过飞船，接触过最接近的项目是技术部的亚音速飞艇，但仅仅凭借空气动力学的知识，加上天马的直觉，她就能看出，这艘飞船的形状更为合理。有着这样的结构，再加上船体两侧巨大的推进引擎，就算告诉引线，这架飞船能超越音速，她也会选择相信。
而靠近之后，她更是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本以为是引擎的圆形附加物，居然是两个由玻璃和钢架构成的观察窗。此时，一只紫色的幻形灵就站在靠近岸侧的观察窗内，注视着还未进入飞船的三只雌驹。
引线看着那只工蜂，她（他？）头戴一顶大帽檐的白色军帽，一动不动地立正站好，蓝光下隐约可见的瞳孔也不曾移动分毫。空军？…或者该说，空中海军？引线猜测着，看向这名卫兵的腰间：黑色的腰带上，挂着一件直角形状的金属制品。
引线认得那是什么。她在研发小组Rho-10的研究室里，以及余烬被Rho-10的组长抓去训话前的蹄中，见过这种叫做‘枪’的武器。化学燃料的爆燃，将金属制成的弹丸从枪管中推射而出，高速飞行的弹丸，携带着巨大的动能，这就是枪的杀伤方式。
太远了，看不清细节，但这支枪似乎和某些高发达度世界线的枪不太一样…算了，我也不是很了解武器科技，还是等技术部拿到这边的样品了，直接看研究报告吧。引线移开视线，继续看着面前这艘令自己惊叹的飞船，找不到引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货港内的两艘飞船。刚才的几位天马船员刚刚卸完了一批货，正坐在甲板上休息。小马国的船都有明显的引擎。这些幻形灵的引擎到底小到了什么程度？
这些问题都可以留到之后再说。现在，先到接驳船上去吧。她收回思绪，将视线投向一旁等候的飞秒，歉意地笑了笑，之后便看向已走到台阶最高处的棱镜与璐医生，快步跟了上去。
接驳船的内部与外部同样令引线感到惊叹。哑光的金属通道，天花板上的管线几乎不加掩饰地裸露在外，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如贯通全身的血管，为飞船内的每一个房间输送着必要的能量。墙面上没有装饰，油漆也仅仅用于标识走廊和房间的编号。
过道内明显做过彻底的清洁，一阵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穿行在小马们之间，但引线还是嗅到了一丝熟悉的机油气味。
这样一种极简的、非生物的设计，正符合引线对机械的审美。她的游隼七号在设计上也遵循了同样的风格：必须保护的脆弱结构，覆盖金属外壳；直接与自己身体接触的受力点，安置柔软防滑的橡胶垫；而除此之外的一切结构，从机翼的折叠铰链下分明可见的液压阀，到主推进器的外壳接缝内涂着防锈漆的螺旋桨，凡是不需要遮蔽的机械架构，全都或多或少地裸露在外。
因此，在直连接驳船入口的过道内行走时，引线听着飞船引擎启动的隆隆声，听着低沉的背景音之上，钢铁地板与蹄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的双眼不住地看向两旁和头顶，将每一个能看到的细节深深地刻入脑海中，享受着对她来说最美的景色。
这次行动还是很不错的！
很快，她和身后的飞秒也来到了过道的尽头。天花板在此突然抬高了一倍有余，比走廊开阔许多的房间里铺上了紫色的地毯，几张桌椅整齐地排列在一侧。房间的四面墙都有不设门板的大门，通向不同方向的过道，墙的高处，朝内的窗户与走廊尽头的栏杆有规律地排列成直线，看上去就像是环状房屋的院子里，四面都是房间的窗。
那是因为这里就是一座环状的房屋！引线忽然意识到，这就是飞船客舱的中庭，也许还兼任大堂和咖啡厅的功能吧。她再向房间四周扫视，果然在左侧的墙边找到了金属制成的吧台桌，以及那之上摆放着的咖啡机和酒桶，看来还能当做酒吧。
中庭内，一紫一蓝的两只工蜂等待着。看到预定的乘客们进入中庭，两马同时行动起来。紫色的工蜂走向塞雷丝缇雅公主，蓝色的工蜂则来到破晓和传声面前。
“公主殿下。”那只‘暮光’式的工蜂在白色天角兽的面前躬身行礼，“请您和您的卫兵们随我来。您和卫兵们常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感谢你，预制计划。”塞雷丝缇雅微微颔首，“但请让我再提醒你一次，朋友之间是不必互相行礼的。”
预制露出温暖的微笑。“我很荣幸，但也请让我再提醒您一次，殿下，您是母后的老师，也是凤栖巢穴的坚实支柱。我在您面前躬下身，并不是恐惧于您的公主头衔，而是向您的无私与善意致敬。”
说完，紫色工蜂又行了一礼，转过身，向中庭对面的过道走去。
塞雷丝缇雅无奈地耸了耸肩，翻翻白眼，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四名卫兵们。专业训练让他们很好地掩盖了心中所想，但塞雷丝缇雅见过的卫兵加在一起，足够建成一支能攻占狮鹫岩的大军，一眼就看出面前的这四位都在憋笑。敢于在我的窘境中寻找笑料，分得清尊敬与敬畏的区别，这正是我选择你们作为贴身卫队的原因。她暗暗地想，不过，既然敢偷偷地嘲笑公主，就要做好面临皇家恶作剧的准备…等我们和白沙之塔的交流告一段落，你们就要吃点甜头了。
想到这里，塞雷丝缇雅转回头，沉稳地走向熟悉的过道。卫兵们紧跟在她身旁，仍在努力地憋着笑，没能发现她微微勾起的嘴角。
飞秒走到Theta-14小队的前方，停下蹄步。“虽然航程不算长，但我们也为白沙之塔的各位准备了独立的房间。这位——”他向房间里另一只‘云宝’式的幻形灵点了点头，“是超前达标，她将负责带各位到房间去休息，也将负责在飞船上为各位解决困难。”
超前看向飞秒，没有开口。
几秒过后，飞秒摇了摇头。“有小马在的时候，最好不要用链接交流——不太礼貌。”他看向Theta-14小队的小马们，“超前的年龄还小，不习惯开口交流，我为她的失礼向各位道歉。”
“不必担心，飞秒先生。”破晓展开翅膀，等待片刻又收拢，像是在确立自己的主导地位，“虫巢思维是幻形灵的天性，一不小心的习惯使然并不需要道歉。”
传声为她接上了后半句：“就像天马在指路时，有时也会习惯性地将上与下也作为移动的方向，这并不是值得愧疚的事。”
“谢谢二位的宽容。”飞秒微微点头，以示自己的感激，“那么，我就将各位交给超前了。”他转头看向身旁年轻的工蜂，在虫巢思维中瞪了她一眼。<礼貌一点，你不是说以后想和澈蓝焰火一样，成为外交官吗？那你首先就得学会习惯用链接以外的方式交流啊。>
<好吧…>超前在链接里叹了口气，心情稍有些灰暗。很快，云宝黛西女王的意识拂过她在链接中的‘身体’，让她重新打起精神。“那…那个，就请各位…”她结结巴巴着，目不转睛地盯着破晓身后的绿幕，“随我一起来，各位的…嗯，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她停顿了一下，感觉到哥哥的赞许，才又敢接着说下去，“然后，各位如果还有关于落地后的安排…的疑问，可以留下来向我的哥哥提问，我稍后会再回来为…留下的各位带路。”
“很不错。”破晓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橙色的天马，“璐医生，你准备对餐食的安排提问吗？”从队医口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她又看向其他的队员，像是在等待他们的答复。
引线其实有点想要留下来。去房间…应该不是很重要。她在脑中简单做了个计算，从暮光女王安排飞船，到这艘飞船降落在坎特洛，也就大约半个小时。考虑到调度和安排船员也需要时间，返程的用时只会更短，在房间里可能也就能停留二十多分钟。她在心中得出了结论，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到引擎室去看看…“破晓？”她轻声叫住队长。
紫色的天角兽将视线停留在引线脸上。破晓停顿了片刻，看上去有些疲惫，她思考着抖了抖耳尖，很快便露出理解的微笑。“了解了，那我就先把你们留在这里。如果有什么情况，随时可以通过无线电联系我。”
引线忽然睁大了眼睛。“等等，无线电…在这艘金属外壳的飞船里，还能有信号吗？”突然想到的缺漏，令她不由得担忧起来，下意识地准备按下耳机的对讲键。
「保持镇静，引线，我在这里。」时光的声音抢先从耳机中传来，打消了引线的担忧，「探索部和时间安全部使用的不是单一的无线电渠道，这是为了避免像这样的特殊环境，或者遭遇物理体系偏离基准的世界线时无法与外勤队员们联系。」
“啊…原来如此。”引线松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是我想多了…”确实，这么危险的缺漏，探索部肯定早就找到解决方案了。
「不要对自己太苛责，引线。」时光听起来一如既往地担心，「探索部的入职册上只提到过无线电，你会有所忧虑也是正常的。」
引线没有答话，只用蹄子轻轻抚摸自己右耳上的耳机，感受其光滑而小巧的形状。有时间深入了解一下好了。虽然我对无线电了解不多，但也许这里面也有用上我认识的其他技术呢。
破晓又等待了几秒，再没有队员开口，她便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她转回身，看向一旁等待的超前，“那就麻烦你带路了，凤栖巢穴的年轻工蜂。”
听到自己巢穴的名字，超前明显地站直了许多，想要尽可能地保卫巢穴的荣誉。“就请、这边走吧，破晓女士！”她转过身，向中庭右侧的其中一条过道伸出前蹄，等到破晓一行经过身边，这才跟在他们身后，走向有着暖黄色灯光的走廊内。
“璐医生，您刚才说，对于陛下安排的餐食有疑问？”等到超前也消失在过道深处，飞秒便面向房间内剩下的两位雌驹，“请您具体说说好吗？”
璐医生没有立刻回答，引线疑惑地看向她。璐医生平静地站在原地，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等等…不对。连其他队员们的蹄声也已在过道深处回荡而远去，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此时，引线将注意力放在璐医生身上后，才忽然听到了几乎细不可闻的一点声音。
她竖起耳朵，耳廓缓缓转动，寻找声音的来源。
是璐医生，她的呼吸比平时更急促，更沉重。
飞船内，低沉的轰鸣声突然变得剧烈起来，引线感觉自己的蹄子似乎变重了。熟悉于飞行的感受，引线意识到，飞船正在起飞。
“璐医生？”飞秒自然也察觉到了璐医生的异样。之前因为四周的小马太多，再加上他忙于担任向导，没能注意到她轻微的焦虑；但此时，房间里只剩下两只小马，再细小的情感也显眼得像是水槽里的油滴。
璐医生眨了眨眼，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喘息起来。“没…我没什么事。”她露出微弱的笑容，前蹄揉起了胸口，“只是有些紧张罢了。”
她打开鞍包，取出一个小盒子——引线一眼认出，那是信风草口香糖的包装盒。橙色的天马将一颗口香糖送到口中，又将一颗递到引线面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引线仍有些担忧，但还是感激地接过白色的细长颗粒，将其放入口中。与上次吃到时的感觉一样，信风草提取物的特殊甜味，像是一阵清新的雨，将她心中积蓄起的负面情绪驱散到一旁。
这时，超重的感觉消失了，仿佛蹄中额外的重量流回了地面，剧烈的声音减弱许多，但仍比原本要明显得多。
璐医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将心情平静下来，睁开眼睛。“嗯，我好些了…”她叹了口气，甩甩头，“请别太担心，只是像这个世界线这样，幻形灵与小马形成了共生社会的情况并不多见，在流行病防控上需要多加小心。我想问的也是有关的问题，主要是餐食的具体内容，包括食材、烹调方式之类…”
引线专注地竖起耳朵，双眼漫不经心地看着前方，聆听着引擎的声音；除了双耳，她余下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四只蹄子上，感受着地面的震动；璐医生和飞秒的对话，她没有再注意听，只大概听到璐医生的问题很快都得到了答复，而队医向飞秒表示，这样的一餐风险不算大，是可以接受的。
然后，橙色的天马退到一旁，让引线提问。
“嗯…璐医生，”引线向过道的方向看了一眼——超前已经回到了过道入口，等候着两位雌驹，“其实你不用等我了，先去房间吧。我要问的问题可能比较花时间。”
璐医生挑眉看了看引线。“没问题吗？”
引线当然知道，璐医生说的是自己对幻形灵的恐惧症。她压下心中略微的不耐烦，摇了摇头，露出云宝式的招牌笑容。“我感觉自己最近越来越适应了。”她一只前蹄放在胸口，“而且，飞秒他们和我熟悉的幻形灵差别还挺大的，看上去更像是小马呢。”
再说，我也不能永远逃避下去…尤其是在白塔，逃避幻形灵没有意义！她将最后一句话咽了下去，没有说出口。
“那好吧。”璐医生像是看出了引线心中的矛盾，勉强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走了，一会儿见。”
引线看着璐医生走到过道外的超前面前。两马交流了几句，然后蓝色的幻形灵点点头，转身带着璐医生离开了中庭。引线转头看向飞秒，双耳稍稍向后转动。虽然很有可能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但至少也得问问。迟疑了片刻，她最终决定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我能去这艘飞船的引擎室看看吗？”
飞秒的脸上流露出短短一瞬的为难表情。“请稍等，我问一下母后…”他闭上嘴，沉默了片刻，在脑中与两位女王直接交流。<陛下，请问可以允许引线女士参观接驳船的引擎室吗？>
云宝女王的回复迟了几秒才来。<引线…是另一个宇宙的我，是吗？>她的话语很具特色地随意而直接，但意识中满是温柔的慈爱，让飞秒感觉自己的身体完全放松了下来，<我倒是对她挺好奇的：她没有重生为幻形灵，却对机械这么有兴趣？我有机会肯定要和她聊聊，至于接驳船的引擎室…如果光用眼睛看，肯定不会泄密；只要她答应不用工具测量，就允许她看看吧。>
<遵命，陛下。>飞秒在脑海中躬身行礼。
<停，少给我来这套，飞秒。>
<好的…>飞秒忍不住露出了微笑，<老妈。>
云宝的声音里带上了故作气恼的语气：<还是不好听…算啦，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去忙吧。>
下一刻，母后的声音又淹没在链接内几千个声音的合唱之中。飞秒将意识拉回现实，看向引线。“母后同意了，引线女士，您可以访问引擎室。但有一个要求：只准观察，不允许测量。”
“当然啦。”引线点了点头，兴奋于自己愿望的实现，“技术部也不会容许我窃取科技资料的，未经许可使用别马的研究成果，不管在哪个世界线都是禁忌。”
飞秒松了口气。这一点上，您已经比我某几个兄弟姐妹正直很多了。“您能理解就好。”引线兴奋的模样让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走进工作室时的心情，“那么，就请这边走吧。这一型号的接驳船有多个与引擎相关的房间，但您想看的应该不是锅炉室吧？”
“有时间的话也可以看看。”引线的声音里满是兴奋的情感，“但我们能从你们把机械能转化成天马魔法的机械开始吗？”
飞秒忍不住轻笑出声。“就知道您最感兴趣的会是转换晶阵。自然可以，您是客马，您说了算。”
“别总跟我说什么‘您’的，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飞秒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姨妈说的没错，友谊对幻形灵来说，真是个奇怪而又有趣的东西。“好吧…引线，时间有限，你可别迷路了？”
“机会宝贵，我可不会就这么浪费掉。”引线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1008年6月21日 下午18:26
XN-1013世界线，凤栖巢穴，无尽之森空港
引线已经尽可能地压缩了观察时间，对大部分机械装置都只是囫囵吞枣地看了个大概，只在完全陌生的结构前停下蹄步。可即便是这样，直到飞船降落，她也没能参观完这一艘接驳船的引擎室。
但至少这短短的不到半小时里，有飞秒担任她的向导。这位来自巢穴的专业机械师，本就是参与了引擎研发的核心成员之一，对引擎外壳之下的科学原理了若蹄尾。引线提出的种种疑问，都得到了他尽可能详尽的解释。当然，他偶尔也会微笑着摇摇头，以‘机密’为由，拒绝少数出格的问题。
引线很理解他的做法。即便不考虑飞船技术对凤栖巢穴的军事意义，单论民用科技的领域，引线也明白保密的重要性。在自己从前的世界线，她就曾听说过，有的研究员意外泄露了自己研究的成果，被卷入漫长而乱成一团的版权官司之中，不但赔偿了一大笔钱，更是白白浪费了几年的宝贵时间，与美好的前途擦肩而过。
所以她也从不追问。从第三个房间开始，她和飞秒之间已经不需要多余的言语，工蜂摇一摇头，她就毫不犹豫地换上另一个话题。
随着飞船触地带来的强烈震动，引线虽然恋恋不舍，却也只能跟从飞秒的引导，回到中庭与队员们汇合。
棱镜与璐医生靠在一起，橙色的天马稍低着头，蹭着独角兽的颈窝。破晓先前脸上的疲惫好转了许多，而传声仍保持着礼貌而生疏的神色，看上去丝毫没有压力。至于绿幕，虽然看上去很不自在，但却不曾借用伪装来逃避工蜂们的目光。
循着进入中庭时的过道，Theta-14小队与塞雷丝缇雅公主一行走下舱门，来到无尽之森空港的地面。与山间皇城天然的空中港口不同，凤栖巢穴的空港设立在巢穴附近，无尽之森腹地，一片平坦的土地上。
此处原本就是茂密的树木间空出的一片空间，而经过工蜂们的辛勤劳作，更多的树木被砍伐移走，将这里改造成一片开阔的、适合飞船起降的空间。战船、温室船之类大型的重要船只，都停泊在更加安全的巢穴内部，这座空港的主要作用还是承载小型的接驳船与货船。
接驳船一旁，一艘艾奎斯陲亚风格的货船停泊在地面上，工蜂们正井井有条地搬运着船上的货物——大多是巨大的柳条箱和成捆的电缆，箱子上的商标显示，这些货物来自‘鞍山钢铁厂’。
引线注意到，幻形灵们对自己的探索小队仍保持着戒备。凤栖巢穴派出了卫兵来‘护送’访客，但塞雷丝缇雅公主和她的贴身卫队两旁，只象征性地有两名卫兵守卫，而自己这一边，每名队员的身边都有一紫一蓝两名卫兵。十二名卫兵尽可能地收敛起了敌意，但在这样一群陌生的访客们面前——尤其是访客中还有一只与敌马外貌相近的幻形灵——他们多少还是克制不住细微的肢体表情，显得格外警惕。
更不用说，引线还在他们每只工蜂的腰间都看到了枪套。
引线忍不住回想起不久前，自己在其中一间引擎室内，看到的防御系统。说是防御系统，我都不敢相信…她回忆着那些管线，每一条都暗示着一座机枪塔或炮台，连一艘小小的接驳船都要装备这么多的武器，这还只是防御系统——也许，这个世界线的危险程度，比我们想象的要高吧。
那么，他们会这样提防着，也就不奇怪了。她又看向自己两旁的卫兵，他们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将她夹在中间，随着她的步伐同步前进。她毫不怀疑，自己只要做出一点出格的举动，立刻就会被他们控制住。
至于是幻形灵流派的‘控制’，还是武器流派的‘控制’，引线并不准备试探答案。
自己世界线的无尽之森，引线去过几回，而其他世界线的无尽之森，她也见过两三次，但那些经历都和此时行走在凤栖巢穴领地内的感觉不一样。
离开了空港内压实的土地范围，来到平直而宽阔的道路上，引线明显感觉到，本应密集而耸然的巨树被砍伐处理掉了不少，才让森林内有了这样一条道路。路两旁架设了比塞雷丝缇雅还要高出半头的铁丝网，每隔一段距离，都有红色与黄色的警告标识悬挂其上，警告道路上的小马和工蜂们，不要逗留，不要越界。
而在这条路上行走的，除了小马与工蜂之外，还有两台巨大的钢铁造物。它们状似蚂蚁，迈着六条与小马躯干直径相近的腿，伴随着润滑过的钢铁零件摩擦的咔咔声，一步一顿地前进着，身后拖着同样由钢铁制成的大型拖车，上面堆满了刚刚从货船上卸下的原材料。
引线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看这些巨大的金属昆虫，但很快也就见怪不怪地将视线移向了铁丝网之外。今天她见到的全新科技已经够多了，现在，就算这些幻形灵们还擅长生物工程，也不会再让她惊讶多少。路旁的树多少也受到了道路改造的影响，但从叶片上看，幻形灵们应该专门照料过这些树木，尽可能地在减少影响。引线是科研工作者，她喜欢看到科技改造自然的成果；同时，她也是苹果家族的一员，也喜欢看到别马（或者说，别虫？）在改造自然的过程中，保持理性的节制。
她越来越喜欢这个世界线的幻形灵了。
虽然，这个世界线从她踏入其中的第一刻起，就似乎并不欢迎白沙之塔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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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stwi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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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AMO、Ladetaw、Sunsight_Skytech和薄暮流光的试读与建议！
还有Utopia提供的超多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