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之塔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Accurate Balance 作
第六章 上来先把可疑的虫虫马抓住应该不会有错吧？
第140周，星期一 上午9:28
O1-02世界线，寰时市，探索部
引线闯进行动准备室时，六双眼睛落在她身上，令她脊背上的绒毛立刻竖立起来。“对、对不起！游隼六号出了点问题，我处理了一下。”她不安地摸摸前腿，原地喘息起来。一路飞奔上楼，就算是她也有些吃力。队员们的目光仿佛滚烫的光线，紧追着引线不放，令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没关系，不算早，但也不晚，你来得正是时候。”破晓放下咖啡杯，转头看向引线，语气温和，“稍微休息一下，我们准备出发了。”
引线抬起头，感激地看了一眼队长，视线随即扫过房间里的小马们。传声仍是一副正经且不动声色的模样，璐姐抱着前腿，看上去有些不耐烦，棱镜和璐医生坐在一张坐垫上，靠在一起，微笑看着彼此。最终，引线的视线落在差分机前的时光身上。
紫色的天角兽穿着和上次一样的深蓝色西装，一只蹄子抚摸着下巴。“那么，先看一下行动简报。陌生世界线X-4116，第139周星期日建立连接，初步观察确认当地有活跃的小马文明，决定派遣探索小队Theta-14进行进一步探索与交往。风险评估：极低。”她停顿一下，“这次的接触率比上次高出不少，应该和这个世界线与基准世界线一致度较高有关。目前可以确定，传送门发生位置在当地小马镇对应聚居地的一座房屋内，而整个世界线最大的扰动…集中于两只雌驹，我们的档案中，所有世界线都没有这两位小马镇居民的记录，这说明她们很可能是X-4116的主要锚点。而她们的居住地，正好就是你们将会进入的那座房屋。”
引线竖起耳朵。“还有这么巧的事吗？”她找了个坐垫，就地坐下，接过璐医生递来的一杯水，“谢了。”
“并不完全是巧合。”破晓戴上撤离蹄环，伸了伸翅膀，“现行的世界线理论认为，潜在事件簇较大的时间点，既具有更高的扰动不稳定性，又易于产生偏离而与其他世界线产生接触。”
璐姐举起一只蹄子，摆出一副小学生的样子。“破晓博士，能照顾下我们这些慢班学生吗？”
解说被打断，破晓看了她一眼。虽然璐姐的话有些不礼貌，但引线也不得不承认，她只听得半懂不懂，很是难受。毕竟是拥有跨世界线技术的白塔才有用的学科，没有专门在谐波学院进修过，谁会懂啊？
破晓环顾两旁，意识到过半的队员都因自己使用的术语而疑惑。“抱歉，不使用术语，我不太解释得清楚。”她又将视线集中在璐姐身上，“此外，我还没拿到博士学位，只能称硕士。”
传声的声音及时响起。“请容我来解释，可以吗，破晓队长？”紫色天角兽点头，她这才接着说下去，“简单地说就是，世界线上不稳定的时间点，更容易产生扰动，也更容易接触其他世界线。”
“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不愧是你啊传声！”璐姐愉快地一甩蹄子，飞入空中。
破晓点点头。“解释得很准确。”她真切地感到一阵感激涌上心头，不由得望向传声，“谢谢，传声。”
“职分所在，您不必多礼。”传声闭上眼，只微微点头。
引线杯底朝天，将杯中最后一点水倒进嘴里，一抛便把蹄中的纸杯丢进垃圾桶里。她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回过头看看背后自己的翅膀，满意地点点头。“好，我没问题了，准备出发？”
“随时都可以。”时光语气平稳，转头看了队员们一眼，视线似乎在引线和棱镜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最后检查，准备出发。”
棱镜和璐医生先后站起身。璐医生掸了掸身上的灰，从棱镜的魔法中接过急救包，在腰间扣好。棱镜将自己鞍包的绑带拉紧了些，低头蹭了蹭璐医生的头顶，璐医生温柔地蹭蹭她的颈窝。
“啧。”璐姐细微的咋舌声没有逃过引线的耳朵，她转头看去，闪电天马撇过头，一脸嫌弃地回避着一旁那对恋马。她扑动双翼，悬停在半空中，两只前蹄伸在护目镜的带圈内，向两旁拉伸了几下，便将护目镜戴到头顶。
璐医生戴好口罩和护目镜的同时，破晓检查完了鞍包，抬起前蹄，看了一眼亮黄色的撤离蹄环；传声将桌上大大小小的纸片小心地插回书页间，将封面上印着‘S.’字样的书轻轻合上。
引线预启动了双翼，花了半秒时间监听引擎的低鸣。一切正常——希望别再出什么问题…她张口作出回应。
“准备完毕。”“准备完毕。”
六只雌驹的声音叠在一起，大致像是两个复杂的声音。
“啊，对了，”时光忽然转过身，看向破晓，“还是一样，如有危险，记得用撤离装置，只要还在有魔法的范围内，你们都会全体传送至探索部专设的安全屋，安保员也会赶来支援。”
“明白。”破晓目视前方。
“那么，三。”
引线深吸一口气。这次应该比上次会轻松些，别紧张。
“二。”熟悉的钟声与微光渐渐填满了房间。
“一。”引线呼出屏住的气息，原地微微踮蹄。
钟鸣过后，门中浮现出一个小小房间的内部。空无一马，此时又是夜晚，房间里不算亮，但百叶窗里透进来的月光足以照亮白色，蓝色与橙色为主的配色，极简的装修风格，以及传送门边书桌上的相框——虽然相框里的照片不太看得清就是了。
引线看向时光的方向，发现指挥员一直以温和的双眼看着她和队友们。
她对时光点点头，转头看向前方，跟在棱镜后面，走进传送门。
时间不明
X-4116世界线，小马镇
传送门在身后一闪而灭，一阵静电似的感觉爬过引线的脊背。
「请尽量控制住行动。」时光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与上次一样，令引线安定下来，「两位居民这时应该在家中，不要惊吓到她们。」
“收到。”破晓小声回答，用魔法按住了准备起飞的璐姐。橙色的天马朝她吐吐舌头。
“飞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破晓没有回答她，只小心地抬起蹄子，轻轻向前踏了半步，转头看向桌上的相框。
引线也看向这个小小的相框。相片里，两只雌驹满脸幸福的笑容，紧紧抱在一起，身后是小马镇朴素的建筑，远方是青翠的群峦与傲然立在山中的坎特洛皇城。
橙色的独角兽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她温柔地看着怀中绿色的天马，后者以同样温柔的双眼回应着她。引线看得出来，毫无疑问，这两只雌驹彼此相爱，她也忍不住露出微笑。虽然肉麻了点，但爱总是最美的情感。她偏过头，不由得幻想起来，什么样的小马，会和我这样的马彼此相爱呢…
“两位雌驹看上去很幸福，”破晓的声音将她从遐思中拉回现实，“看得出来，你也很幸福。但我们这些异世界的旅客，即使看照片也不能只看内容。”
引线转头看向队长，疑惑地眨眨眼。不只看内容…？
“你注意看，这个相框的材质。”破晓轻声提醒。
“啊，好…”引线不明所以地将视线投向照片四周的框架，双眼扫过其上。短短的一秒过后，她惊讶地睁大眼睛。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材料…这像是某种纺织物…但没有任何一种纺织物能被加工成这样平整的板块！不…应该说，是我的世界线没有这样的材料。如果算上我在白塔接触到的信息…
“这是…碳纤维吗？”
破晓点头认可。“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你知道，这可能意味着这个世界线的工业有多么先进吗？”
“我不明白，破晓。”引线回想起曾在课本上看到的内容，微微皱起眉头，“虽然不是所有世界线都有，但我记得教科书上说，大约六分之一的O类世界线发明了碳纤维或类似的材料，而在T类世界线，甚至是五分之一。这样一来，仅仅是有碳纤维，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吧？”
破晓只无声地看着她。引线的视线被那双绿色的眼睛紧紧吸引，一刻也无法移开。
紫色天角兽叹了口气。“把材料拿来做成相框，和用在重工业里，是完全不同的。”
引线恍然大悟，深吸一口气。“你是说…这个世界线的碳纤维已经完全民用化了？”
“不一定是完全民用化，但至少是可以买得到了。”破晓指了指相框一角隐约可见的图案与字样，“你看，这是个商标。”
“原、原来如此。”引线挠了挠头，破晓的解释让她明白过来。
“另一方面，从动作的亲昵程度上看，这两只雌驹应该是恋马。”传声观察了一番照片，做出评价，“这一点上，这个世界线思想的开放程度已经超过了一半的世界线。”
引线转过头，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传声，不敢相信她刚说的话。还有一半的世界线是不接受雌驹相爱的。她不禁想起，自己的世界线里，虽然有些小马不能接受同性相爱，但至少主流的思想上是不会反对的。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动了动翅膀。
“世界线的区别，就先讨论到这里吧。”璐医生的声音轻柔但坚定，她敏锐地意识到引线的不安，出言打断，“我们还要想办法，对这两位雌驹解释解释自己的不约而至呢。”
传声举起一只前蹄。“稍等一下，”她小心地抬起蹄子，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各位，过来看。”
引线仍觉得有些恍惚，不同世界线间巨大的差异对她来说还是有些沉重了。等她清醒过来，跟着队员们一同走上前时，她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座木制书柜。
“书怎么了？”璐姐疑惑地挠挠头，“又不是全存在微型差分机里，有什么大不了的？”
破晓最先反应过来。“不是书的问题，是书脊上的文字。”
引线睁大眼睛，仔细看向一本本书，惊讶地发现，书脊上的文字，并非她熟悉的小马语。
“A Brief History of Magic...”破晓小声地念出了其中一本的书名。
“这是嘤语！”引线忍不住脱口而出。
“没错，不䮋颠语，在基准历史中，它是先后受到狮鹫、独角兽等种族的古代语言影响而产生的一门语言。”传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注意到除了破晓，身边的队员们都满面迷茫，传声摇摇头，接着解释道：“也即是说，如果有一条世界线，小马国在一两千年前曾受狮鹫的统治或文化输出，完全可能演化出和不䮋颠语类似的语言——当然，如果是不䮋颠语在基本成型后取代了小马国的原生语言，也同样会出现类似的现象。”
“说白了就是这里的马只会讲这种鸟语咯？”
破晓瞪了璐姐一眼。“侮辱一个世界线的语言、文化之类根本的东西，是毁掉潜在友谊的最好方法。你不想这么做。”
“一直以来我们没有遇到语言不通的情况，最坏的一次也不过是小马国标准语变成了南部方言——这都只是运气站在我们这边罢了。”传声向后退了一步，微微抬头看向天花板，“事实上，目前已接触的世界线中，有超过百分之十四的世界线不使用基准小马语。这也是大部分探索小队都要配备一名语言学者的缘故。”
「引线、棱镜，根据你们的档案，你们在各自的天才独角兽学院学习过不䮋颠语。」耳机里传来一阵翻动纸张和敲击键盘的声音，「其中，引线你的成绩比较好，我需要你配合传声，担任这次行动的第二翻译。」
“诶？我吗？”引线忽然又觉得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的脸上一阵发烫，“可是，我嘤语说的一点也不好。”
「引线，相信自己，你能做到的。」时光小心翼翼地劝导道，但引线毫不买账。
“不…我肯定不行的！别让我惹出麻烦拖累你们…”她摇摇头，避开了大家的视线。
“真的做不到？”传声微微勾起嘴角，稍昂起头，俯视引线。
“是，我做不到，”引线伸蹄捂住脸，“对不起。”
“是的，你做得到。”传声坚持道，逼到她面前，“你确定做不到吗？”
“不，我做不到。”引线恼火地抖抖翅膀，抬头与她对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为什么要逼我？
“How are you so assured?”
情急之下，引线脱口而出：“I just can't! It's too heavy a responsibility for somepony like me to be entrusted with!”
等蓝色天马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惊讶地捂住嘴时，迎接她的是棱镜和璐姐的瞠目结舌。
传声已经退到了一旁，脸上是一副早有预料的笑容。她语气放松下来：“看上去你似乎低估了自己。”
引线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她垂下眼，蹄子在地上蹭了蹭。“好吧…我尽量努力。”她揉揉前腿。
棱镜上前来碰碰引线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支持的眼神。
破晓转头看向房门。“好，那准备出发。”她带头走出房间，点亮独角，向两旁的走廊里照了一下，“看来楼上没马——灯都是关的。不用太紧张，只要没有惊吓到这里的住户，下楼直接开始交流就好。”
璐姐紧跟着队长走出门外，然后是传声和璐医生。引线回过头，看了一眼相框，两只雌驹的笑脸仍是那样明亮。
一只蹄子落在她肩上。引线转过头，棱镜看着她，向房门偏偏头。“嗯，走吧。”引线为自己点了点头，一甩尾巴，展了展翅膀，走进走廊。
只有走廊尽头有一扇小小的窗，方向也并不对，因而照进走廊的月光也微弱。棱镜眯起眼睛，光线勉强在黑暗中勾勒出地板与墙面的分界线。身后，棱镜跟了上来，很快点亮独角。
日光术。看着温和的白光照亮走廊，引线想起了这一法术的名字。在天才独角兽学院学习时，她在闲暇之余也旁听过几节魔法理论。书上说，日光术有很多优点：施法简单、耗能少，当然，最重要的是，无论施法者本身的魔法颜色如何，照明术的光总是略带明黄的白光——正像是太阳的光。
破晓停下蹄步，转头看了一眼璐姐，点了一下头。
橙色天马露齿一笑，展开双翼，借助羽翼的升力，悄无声息地掠过走廊地面，很快便观察了一遍楼层布局。“二楼，三个房间加一个卫生间，没有上楼的楼梯，下楼那边走。”她伸出一侧翅膀的两根羽毛，朝没有窗户的一头指了一指，“灯亮着，你们肯定听得到有声音吧？”
引线和璐医生点点头。破晓竖起双耳，片刻后也点点头。“楼下就是住在这里的两位雌驹，稍后由传声和引线先行交涉，我们不要参与交流。引线，记住传声才是我们的外交官，按照她的意思做——棱镜？”
独角兽看向队长。
“到楼梯间就取消日光术，准备好护盾法术，但不要开始施法。”
棱镜点点头，从腕带上稍稍抽出一块黄色水晶。“明白了。”
“好，那么我们下楼。”
还没走下楼梯，引线便听到璐姐怒喝的声音。
“喂！”
这是怎么了？引线加快了步伐，冲下楼梯，正好迎上一副莫名其妙的情景。
照片里那只橙色的雌驹，此时就在她前方不远处，穿着黑白色的经典女仆装，低着头，脸上微微泛红。引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展开了翅膀，自己脸上也泛起红晕。虽然从小在农场长大，虽然睡觉之外大半的时间都花在机械库里，引线对女仆装还是有所了解的。
毕竟，引线还是被不少贵族同学邀请去家里做客过的。只不过，大部分时候，她去过一次的家族，都不会让她再去第二次就是了。
不过，比起穿着女仆装的独角兽，更引马注目的，还是雌驹面前，那只黑色的马形生物。黑色的甲壳，绿色的眼睛，有洞的蹄子，还有一对绿色的鞘翅——毫无疑问，那是一只幻形灵。
引线几乎能感觉到肾上腺素进入血液时的灼热。最初的惊慌过后，她的呼吸与心跳迅速加快，头脑中的思绪逐渐简化，合并，只剩下一个念头…
“敌袭！”璐姐大吼一声，振翅扑了上去。破晓甚至没能来得及点亮独角，她便已飞上前去，前蹄直指目瞪口呆的幻形灵。
「怎么回事？！」
“What the-”
绿眼幻形灵的口中吐出两个音节，后面的内容被橙色的突拳生生打回了喉咙里。璐姐一击便把那只幻形灵打倒在地，将昏迷不醒的虫马摁在地板上。“愣着干嘛？！”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们，“上啊！”
引线这才反应过来，全速启动背后的推进器，飞上前去。到了璐姐身后，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知所措，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我该做什么？”
“你白痴吗？把她——”璐姐朝独角兽努了努嘴，“——带到别的地方去，哪里都行，离这只虫子越远越好！——棱镜！来帮一把！”
“啊…好…”引线茫茫然地点点头，转身抱起一旁同样不明所以的橙色独角兽。
一阵响动与耀眼的光，蓝色独角兽传送到棱镜对面，独角闪烁着紫红色的魔法。黑白色的衣裙在引线的仓促中有些凌乱，但橙色的雌驹没有抗议。棱镜转过头，一道魔法扫过橙色雌驹的双眼。
“催眠魔法。我们带她一起撤到安全屋去，让专门的魔法医生来处理——至于现在…”她又亮起独角，一缕魔法从独角的尖端漂流而出，环绕在幻形灵的独角上，化成一个洋红色的环状物，“这样我们暂时安全了。”
璐姐抓着幻形灵的蹄子，将其带入空中，飞向破晓一行的方向，引线搂紧橙色的独角兽，跟了上去。布料蹭着引线的前蹄与胸口，在那之下，橙色雌驹静静地呼吸着，胸口缓缓起伏。
「破晓！破晓？听得见吗？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时光的声音听上去愈发焦急了起来，引线甚至怀疑，无线电那头，紫色的天角兽已经急得快要流出眼泪了。
“问题不大，我们在楼下发现了幻形灵，住在这里的独角兽中了催眠魔法。”
引线听到，对讲那头传来一声如蒙大赦的叹息。
破晓皱起眉头，打量了一番两位本地‘小马’，看向璐姐。“你行动太鲁莽了，璐姐。”她叹了口气，“我们连情况如何都没确定，你就把这只幻形灵打倒了。如果这个世界线的幻形灵和小马交好，我们就要有大麻烦了。”
璐姐满不在乎地翻翻白眼。“别开玩笑了，棱镜不都说了吗，催眠魔法诶。”她看向一旁坐在地上的橙色独角兽，“屋主都成这样了，这只幻形灵最好能是个好东西。”说着，她后蹄碰了碰幻形灵的脑袋。
“结果不是过程的理由…”破晓又叹口气，转过头，“璐医生，屋主的情况如何？”
橙色的天马正俯身观察眼前的雌驹，双眼时不时转一转，若有所思。“除了催眠的影响以外，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沉默片刻，破晓承认道。
「已将情况更新至时间安全局的数据库，」时光的声音打断了璐姐即将脱口而出的嘲弄，「我建议，立即撤退。」
破晓抬起前蹄，看向上面亮黄色的蹄环。“我认同这一判断——做好准备，十秒后紧急撤退。”
引线落回地面，看了一眼棱镜和璐医生。两只雌驹靠在一起，四腿微分，平稳站立。引线也如法炮制，连推进器都暂时关闭了。
“——六——引线——五——抱紧那只独角兽——”破晓看向她的方向，下达命令。引线猛地抬起头，双耳下垂，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她尴尬地甩开这不明的情感，伸出蹄子，从身后搂住橙色的独角兽。
“——三、二、一！”
破晓点亮独角，抓住蹄环，用力拉扯。乳胶制成的蹄环在拉力下很快变形扭曲，不到一秒便伴随着一声轻响断开。
下一瞬，洪亮的钟鸣在引线耳边响起，她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很快失去了意识。
第140周，星期一 上午11:12
O1-02世界线？寰时市？探索部？
最先从恍惚中醒来的，是引线的耳朵，它们微微抖动，竖了起来，追踪前方的声音。
“…同样不算严重，”一只雌驹的声音，“随时会醒来…”
引线没有再多听，她的眼睛也醒了过来。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色。引线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还没醒来，只有前蹄软绵绵地发力，推着她坐起身来。引线发现，自己半躺在一张软乎乎的沙发椅上，浑身是汗。
很快，更详细的触感传来，引线惊诧地发现，自己的机械翅膀不在身上，萎缩而弱小的羽翼裸露在微微流动的空气中。她连忙再试了一次。这次，身体很配合，她一下跳了起来，跳下沙发，落地时差点跌倒，但很快站稳了蹄。
“不出所料。”那只雌驹的声音再次传来。引线抬头看去，那是一只冰蓝色眼睛、蓝绿色鬃毛的灰绿色夜骐。
“我…我的翅膀…”
“如果你是说你的机械辅助飞行设备，”夜骐走上前来，伸出一只蹄子扶引线站稳，“为了安全起见，我把它们取下来，交给你的行动队长保管了。”说着，她伸出一只翅膀，指向引线的右侧。
引线转头看去，视线经过四分之一圈，将自己所在的环境纪录进大脑。她在一个以黄白色为主的房间里，房间不大，与Theta-14小队的行动准备室差不多大小。一盏红色的警报灯转动着，将一点红色而流动的光打在墙上，却没有声音。
破晓与其他队员们站在一旁，蹄中拎着一套金属与黑色绑带构成的装备，双眼落在引线身上。引线的双眼依次扫过队员们，棱镜和璐医生同样看着她，眼中带着忧虑，棱镜和传声则都看着别处，似乎各有不同的思考。
“我这是…怎么了…？”引线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了。
“紧急撤退系统所使用的强效传送魔法会引起以太通感，”那位夜骐（此时引线已经看清了她胸牌上的名字——月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是天马，简历上说你在发育期长时间接触高魔法环境——”
“我在坎特洛念的书…”引线挤出一个微笑。
“嗯，对一位非坎特洛居民的天马来说，很了不起。”月华冷淡地点点头，以同样冷淡的声音接着说下去，“——这两点综合考量，再加上偶然因素，导致你对以太通感反应严重。通常来说，绝大部分小马第一次遭受这种剂量的通感，会有意识模糊的现象，但晕倒，实属少见。”
引线咽了咽，不安地摸摸前腿。“我…不会有危险吧？”
“醒过来就说明没问题。”月华从鞍包中取出一小瓶药片，递给引线，天马接过药瓶，“不过，保险起见，建议服用以太素补充剂。这瓶每天三次，每次两片。”
引线呆呆地看着蹄中的小瓶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治疗费会直接从你的账户上扣除。”月华瞟了一眼蓝色的天马，语气平淡。见引线仍呆在原地，她让自己露出了一抹几乎不存在的微笑：“别紧张，这也就是一种过敏罢了，你很快就没事了。”她走上前来，伸出一只蓝绿色的翅膀，盖在引线背后。与想象中的冰冷不同，月华医生的翅膀是温暖的，像一张宽大的毛毯，令引线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啊…对了！”冷静下来后，引线忽然想起了失去意识前的情势，“那只雌驹，怎么样了？”
“看你身后，夜霜医生在照看她呢。”
引线扭头向身后看去，房间角落的一张小床上，躺着那只独角兽雌驹，女仆装已被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露出她橙色的绒毛。她的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鼻息吹得前腿上的绒毛时时泛起涟漪。一旁，一只橙色眼睛的——幻形灵？！
“怎么又是幻形灵？！”引线感觉一口呼吸梗在了喉咙里，“这是怎么回事啊？！”引线猛吸一口气，眼前似乎又模糊起来，就连蹄子都变得发软起来。
「引线！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月华的翅膀敲了一下她的后背，让她清醒过来。“夜霜医生是白沙之塔医学部认证的魔法治疗科医生，尤其擅长幻形灵魔法的处理与应对——理由应当很显然。她的世界线上，幻形灵与小马在一系列的战争后已经走向了和平。引线女士，希望你能保持科研工作者和时间线探索员应有的理性，不要因为夜霜医生的种族而对她抱有偏见。”
引线强压下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强迫自己看向那位黑色的幻形灵，看着她满是圆洞的蹄子，忍不住咬住下唇。“我…对不起！”她紧闭上双眼，摇了摇头，“我会尽力的…”但是…幻形灵…我真的…
“如果我的样子让你介意的话，”夜霜医生开口了，同样是典型的幻形灵声音——仿佛一高一低两个声音在合唱，还带着诡异的沙哑感——令引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可以变副模样。”
不等引线回答，夜霜便亮起独角。绿色的火焰穿透引线的眼睑，令她眼前一阵炫光。引线再睁开眼时，眼前的幻形灵已被一只白色的雌驹取代。虽然知道对方还是一只幻形灵，这伪装至少令引线松了一口气。
而就是在这时，床上橙色的独角兽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她微微扭动身体，睁开了眼睛。“Pia… I had…”她眨眨眼，看着眼前陌生的雌驹，又抬起头，扫视陌生的房间里陌生的雌驹们。
“Who the buck are you?!”
小马镇综合医院奇术诊断科的医生Accurate Balance，今晚轮休。此时，她正在自家的客厅里，与她的恋马Utopia享受自己的小癖好。
“And now, my dear filly, tell me: who're you?”
看着那双绿色发光的眼睛，Accurate纵容自己的意识沉入其中，在魔法与话术的共同作用下放松警惕。
“I'm your faithful maid, master.”
答案是那么的自然。
绿眼睛的幻形灵发出了愉悦的笑声。眼前身穿女仆装的橙色雌驹，看上去软乎乎的，一双前蹄不安地互蹭着。他忍不住伸出一只蹄子，揉揉Accurate橙白色的鬃毛。
在大多数小马的认知中，这座房子里居住的是两只雌驹——独角兽Accurate Balance和天马Dramatic Fancy。但事实上，少数几位知道内情的小马会告诉你，这里没有什么天马雌驹，只有幻形灵雄驹Utopia。抛开幻形灵渴求爱意的本能不谈，Utopia比许多小马还要温柔可爱。
He's also a silly buggy! Accurate总会这样补充。
事实上，此时的这一幕，正是Utopia态度不够坚决产生的后果。
原则上来说，幻形灵的催眠魔法是不能在目标做好准备的情况下使用的——虽然施法后不过数秒，目标便会进入恍惚的状态，但这短暂的几秒钟，已经足以曝光催眠魔法的原理，而令幻形灵赖以生存的技巧暴露于失效的风险之中。
But still, if I were to follow conventions, I shouldn't have revealed myself to Acky in the first place. Utopia忍不住在心中这样为自己辩护。其实他很清楚，以橙色雌驹的固执，如果他不同意，Accurate非得天天缠着他不可。
况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Accurate也不是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不过是想要当一晚上勤劳工作的女仆而已，一点多余的要求也没有。白送雌驹女仆一晚，Utopia也没理由拒绝这么好的请求嘛。
“Come here, my favourite maid.”他将Accurate搂入怀中，亲吻她的脸颊，“Now I want you to-”
“Way!”
“Huh?”Utopia转过头，顺着陌生的雌驹声音向楼梯间看去。几只雌驹从楼梯上跑下来，最前面的橙色天马已经叫喊着听不懂的话，朝他飞了过来。冻结反应转瞬即逝，他心中泛起惊恐。
“What the-”
然后，一阵猛烈的疼痛，他的视线渐渐变暗。
---注 释---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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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线闯进行动准备室时，六双眼睛落在她身上，令她脊背上的绒毛立刻竖立起来。“对、对不起！游隼六号出了点问题，我处理了一下。”她不安地摸摸前腿，原地喘息起来。一路飞奔上楼，就算是她也有些吃力。队员们的目光仿佛滚烫的光线，紧追着引线不放，令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没关系，不算早，但也不晚，你来得正是时候。”破晓放下咖啡杯，转头看向引线，语气温和，“稍微休息一下，我们准备出发了。”
引线抬起头，感激地看了一眼队长，视线随即扫过房间里的小马们。传声仍是一副正经且不动声色的模样，璐姐抱着前腿，看上去有些不耐烦，棱镜和璐医生坐在一张坐垫上，靠在一起，微笑看着彼此。最终，引线的视线落在差分机前的时光身上。
紫色的天角兽穿着和上次一样的深蓝色西装，一只蹄子抚摸着下巴。“那么，先看一下行动简报。陌生世界线X-4116，第139周星期日建立连接，初步观察确认当地有活跃的小马文明，决定派遣探索小队Theta-14进行进一步探索与交往。风险评估：极低。”她停顿一下，“这次的接触率比上次高出不少，应该和这个世界线与基准世界线一致度较高有关。目前可以确定，传送门发生位置在当地小马镇对应聚居地的一座房屋内，而整个世界线最大的扰动…集中于两只雌驹，我们的档案中，所有世界线都没有这两位小马镇居民的记录，这说明她们很可能是X-4116的主要锚点。而她们的居住地，正好就是你们将会进入的那座房屋。”
引线竖起耳朵。“还有这么巧的事吗？”她找了个坐垫，就地坐下，接过璐医生递来的一杯水，“谢了。”
“并不完全是巧合。”破晓戴上撤离蹄环，伸了伸翅膀，“现行的世界线理论认为，潜在事件簇较大的时间点，既具有更高的扰动不稳定性，又易于产生偏离而与其他世界线产生接触。”
璐姐举起一只蹄子，摆出一副小学生的样子。“破晓博士，能照顾下我们这些慢班学生吗？”
解说被打断，破晓看了她一眼。虽然璐姐的话有些不礼貌，但引线也不得不承认，她只听得半懂不懂，很是难受。毕竟是拥有跨世界线技术的白塔才有用的学科，没有专门在谐波学院进修过，谁会懂啊？
破晓环顾两旁，意识到过半的队员都因自己使用的术语而疑惑。“抱歉，不使用术语，我不太解释得清楚。”她又将视线集中在璐姐身上，“此外，我还没拿到博士学位，只能称硕士。”
传声的声音及时响起。“请容我来解释，可以吗，破晓队长？”紫色天角兽点头，她这才接着说下去，“简单地说就是，世界线上不稳定的时间点，更容易产生扰动，也更容易接触其他世界线。”
“你这么一说我就懂了！不愧是你啊传声！”璐姐愉快地一甩蹄子，飞入空中。
破晓点点头。“解释得很准确。”她真切地感到一阵感激涌上心头，不由得望向传声，“谢谢，传声。”
“职分所在，您不必多礼。”传声闭上眼，只微微点头。
引线杯底朝天，将杯中最后一点水倒进嘴里，一抛便把蹄中的纸杯丢进垃圾桶里。她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回过头看看背后自己的翅膀，满意地点点头。“好，我没问题了，准备出发？”
“随时都可以。”时光语气平稳，转头看了队员们一眼，视线似乎在引线和棱镜的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最后检查，准备出发。”
棱镜和璐医生先后站起身。璐医生掸了掸身上的灰，从棱镜的魔法中接过急救包，在腰间扣好。棱镜将自己鞍包的绑带拉紧了些，低头蹭了蹭璐医生的头顶，璐医生温柔地蹭蹭她的颈窝。
“啧。”璐姐细微的咋舌声没有逃过引线的耳朵，她转头看去，闪电天马撇过头，一脸嫌弃地回避着一旁那对恋马。她扑动双翼，悬停在半空中，两只前蹄伸在护目镜的带圈内，向两旁拉伸了几下，便将护目镜戴到头顶。
璐医生戴好口罩和护目镜的同时，破晓检查完了鞍包，抬起前蹄，看了一眼亮黄色的撤离蹄环；传声将桌上大大小小的纸片小心地插回书页间，将封面上印着‘S.’字样的书轻轻合上。
引线预启动了双翼，花了半秒时间监听引擎的低鸣。一切正常——希望别再出什么问题…她张口作出回应。
“准备完毕。”“准备完毕。”
六只雌驹的声音叠在一起，大致像是两个复杂的声音。
“啊，对了，”时光忽然转过身，看向破晓，“还是一样，如有危险，记得用撤离装置，只要还在有魔法的范围内，你们都会全体传送至探索部专设的安全屋，安保员也会赶来支援。”
“明白。”破晓目视前方。
“那么，三。”
引线深吸一口气。这次应该比上次会轻松些，别紧张。
“二。”熟悉的钟声与微光渐渐填满了房间。
“一。”引线呼出屏住的气息，原地微微踮蹄。
钟鸣过后，门中浮现出一个小小房间的内部。空无一马，此时又是夜晚，房间里不算亮，但百叶窗里透进来的月光足以照亮白色，蓝色与橙色为主的配色，极简的装修风格，以及传送门边书桌上的相框——虽然相框里的照片不太看得清就是了。
引线看向时光的方向，发现指挥员一直以温和的双眼看着她和队友们。
她对时光点点头，转头看向前方，跟在棱镜后面，走进传送门。
时间不明
X-4116世界线，小马镇
传送门在身后一闪而灭，一阵静电似的感觉爬过引线的脊背。
「请尽量控制住行动。」时光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与上次一样，令引线安定下来，「两位居民这时应该在家中，不要惊吓到她们。」
“收到。”破晓小声回答，用魔法按住了准备起飞的璐姐。橙色的天马朝她吐吐舌头。
“飞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
破晓没有回答她，只小心地抬起蹄子，轻轻向前踏了半步，转头看向桌上的相框。
引线也看向这个小小的相框。相片里，两只雌驹满脸幸福的笑容，紧紧抱在一起，身后是小马镇朴素的建筑，远方是青翠的群峦与傲然立在山中的坎特洛皇城。
橙色的独角兽有一双蓝色的眼睛，她温柔地看着怀中绿色的天马，后者以同样温柔的双眼回应着她。引线看得出来，毫无疑问，这两只雌驹彼此相爱，她也忍不住露出微笑。虽然肉麻了点，但爱总是最美的情感。她偏过头，不由得幻想起来，什么样的小马，会和我这样的马彼此相爱呢…
“两位雌驹看上去很幸福，”破晓的声音将她从遐思中拉回现实，“看得出来，你也很幸福。但我们这些异世界的旅客，即使看照片也不能只看内容。”
引线转头看向队长，疑惑地眨眨眼。不只看内容…？
“你注意看，这个相框的材质。”破晓轻声提醒。
“啊，好…”引线不明所以地将视线投向照片四周的框架，双眼扫过其上。短短的一秒过后，她惊讶地睁大眼睛。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材料…这像是某种纺织物…但没有任何一种纺织物能被加工成这样平整的板块！不…应该说，是我的世界线没有这样的材料。如果算上我在白塔接触到的信息…
“这是…碳纤维吗？”
破晓点头认可。“至少看上去是这样。你知道，这可能意味着这个世界线的工业有多么先进吗？”
“我不明白，破晓。”引线回想起曾在课本上看到的内容，微微皱起眉头，“虽然不是所有世界线都有，但我记得教科书上说，大约六分之一的O类世界线发明了碳纤维或类似的材料，而在T类世界线，甚至是五分之一。这样一来，仅仅是有碳纤维，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吧？”
破晓只无声地看着她。引线的视线被那双绿色的眼睛紧紧吸引，一刻也无法移开。
紫色天角兽叹了口气。“把材料拿来做成相框，和用在重工业里，是完全不同的。”
引线恍然大悟，深吸一口气。“你是说…这个世界线的碳纤维已经完全民用化了？”
“不一定是完全民用化，但至少是可以买得到了。”破晓指了指相框一角隐约可见的图案与字样，“你看，这是个商标。”
“原、原来如此。”引线挠了挠头，破晓的解释让她明白过来。
“另一方面，从动作的亲昵程度上看，这两只雌驹应该是恋马。”传声观察了一番照片，做出评价，“这一点上，这个世界线思想的开放程度已经超过了一半的世界线。”
引线转过头，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传声，不敢相信她刚说的话。还有一半的世界线是不接受雌驹相爱的。她不禁想起，自己的世界线里，虽然有些小马不能接受同性相爱，但至少主流的思想上是不会反对的。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动了动翅膀。
“世界线的区别，就先讨论到这里吧。”璐医生的声音轻柔但坚定，她敏锐地意识到引线的不安，出言打断，“我们还要想办法，对这两位雌驹解释解释自己的不约而至呢。”
传声举起一只前蹄。“稍等一下，”她小心地抬起蹄子，在房间里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各位，过来看。”
引线仍觉得有些恍惚，不同世界线间巨大的差异对她来说还是有些沉重了。等她清醒过来，跟着队员们一同走上前时，她发现自己面前是一座木制书柜。
“书怎么了？”璐姐疑惑地挠挠头，“又不是全存在微型差分机里，有什么大不了的？”
破晓最先反应过来。“不是书的问题，是书脊上的文字。”
引线睁大眼睛，仔细看向一本本书，惊讶地发现，书脊上的文字，并非她熟悉的小马语。
“A Brief History of Magic...”破晓小声地念出了其中一本的书名。
“这是嘤语！”引线忍不住脱口而出。
“没错，不䮋颠语，在基准历史中，它是先后受到狮鹫、独角兽等种族的古代语言影响而产生的一门语言。”传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注意到除了破晓，身边的队员们都满面迷茫，传声摇摇头，接着解释道：“也即是说，如果有一条世界线，小马国在一两千年前曾受狮鹫的统治或文化输出，完全可能演化出和不䮋颠语类似的语言——当然，如果是不䮋颠语在基本成型后取代了小马国的原生语言，也同样会出现类似的现象。”
“说白了就是这里的马只会讲这种鸟语咯？”
破晓瞪了璐姐一眼。“侮辱一个世界线的语言、文化之类根本的东西，是毁掉潜在友谊的最好方法。你不想这么做。”
“一直以来我们没有遇到语言不通的情况，最坏的一次也不过是小马国标准语变成了南部方言——这都只是运气站在我们这边罢了。”传声向后退了一步，微微抬头看向天花板，“事实上，目前已接触的世界线中，有超过百分之十四的世界线不使用基准小马语。这也是大部分探索小队都要配备一名语言学者的缘故。”
「引线、棱镜，根据你们的档案，你们在各自的天才独角兽学院学习过不䮋颠语。」耳机里传来一阵翻动纸张和敲击键盘的声音，「其中，引线你的成绩比较好，我需要你配合传声，担任这次行动的第二翻译。」
“诶？我吗？”引线忽然又觉得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的脸上一阵发烫，“可是，我嘤语说的一点也不好。”
「引线，相信自己，你能做到的。」时光小心翼翼地劝导道，但引线毫不买账。
“不…我肯定不行的！别让我惹出麻烦拖累你们…”她摇摇头，避开了大家的视线。
“真的做不到？”传声微微勾起嘴角，稍昂起头，俯视引线。
“是，我做不到，”引线伸蹄捂住脸，“对不起。”
“是的，你做得到。”传声坚持道，逼到她面前，“你确定做不到吗？”
“不，我做不到。”引线恼火地抖抖翅膀，抬头与她对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为什么要逼我？
“How are you so assured?”
情急之下，引线脱口而出：“I just can't! It's too heavy a responsibility for somepony like me to be entrusted with!”
等蓝色天马意识到自己做了些什么，惊讶地捂住嘴时，迎接她的是棱镜和璐姐的瞠目结舌。
传声已经退到了一旁，脸上是一副早有预料的笑容。她语气放松下来：“看上去你似乎低估了自己。”
引线感觉到自己的耳朵不由自主地垂了下来，她垂下眼，蹄子在地上蹭了蹭。“好吧…我尽量努力。”她揉揉前腿。
棱镜上前来碰碰引线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支持的眼神。
破晓转头看向房门。“好，那准备出发。”她带头走出房间，点亮独角，向两旁的走廊里照了一下，“看来楼上没马——灯都是关的。不用太紧张，只要没有惊吓到这里的住户，下楼直接开始交流就好。”
璐姐紧跟着队长走出门外，然后是传声和璐医生。引线回过头，看了一眼相框，两只雌驹的笑脸仍是那样明亮。
一只蹄子落在她肩上。引线转过头，棱镜看着她，向房门偏偏头。“嗯，走吧。”引线为自己点了点头，一甩尾巴，展了展翅膀，走进走廊。
只有走廊尽头有一扇小小的窗，方向也并不对，因而照进走廊的月光也微弱。棱镜眯起眼睛，光线勉强在黑暗中勾勒出地板与墙面的分界线。身后，棱镜跟了上来，很快点亮独角。
日光术。看着温和的白光照亮走廊，引线想起了这一法术的名字。在天才独角兽学院学习时，她在闲暇之余也旁听过几节魔法理论。书上说，日光术有很多优点：施法简单、耗能少，当然，最重要的是，无论施法者本身的魔法颜色如何，照明术的光总是略带明黄的白光——正像是太阳的光。
破晓停下蹄步，转头看了一眼璐姐，点了一下头。
橙色天马露齿一笑，展开双翼，借助羽翼的升力，悄无声息地掠过走廊地面，很快便观察了一遍楼层布局。“二楼，三个房间加一个卫生间，没有上楼的楼梯，下楼那边走。”她伸出一侧翅膀的两根羽毛，朝没有窗户的一头指了一指，“灯亮着，你们肯定听得到有声音吧？”
引线和璐医生点点头。破晓竖起双耳，片刻后也点点头。“楼下就是住在这里的两位雌驹，稍后由传声和引线先行交涉，我们不要参与交流。引线，记住传声才是我们的外交官，按照她的意思做——棱镜？”
独角兽看向队长。
“到楼梯间就取消日光术，准备好护盾法术，但不要开始施法。”
棱镜点点头，从腕带上稍稍抽出一块黄色水晶。“明白了。”
“好，那么我们下楼。”
还没走下楼梯，引线便听到璐姐怒喝的声音。
“喂！”
这是怎么了？引线加快了步伐，冲下楼梯，正好迎上一副莫名其妙的情景。
照片里那只橙色的雌驹，此时就在她前方不远处，穿着黑白色的经典女仆装，低着头，脸上微微泛红。引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不自觉地展开了翅膀，自己脸上也泛起红晕。虽然从小在农场长大，虽然睡觉之外大半的时间都花在机械库里，引线对女仆装还是有所了解的。
毕竟，引线还是被不少贵族同学邀请去家里做客过的。只不过，大部分时候，她去过一次的家族，都不会让她再去第二次就是了。
不过，比起穿着女仆装的独角兽，更引马注目的，还是雌驹面前，那只黑色的马形生物。黑色的甲壳，绿色的眼睛，有洞的蹄子，还有一对绿色的鞘翅——毫无疑问，那是一只幻形灵。
引线几乎能感觉到肾上腺素进入血液时的灼热。最初的惊慌过后，她的呼吸与心跳迅速加快，头脑中的思绪逐渐简化，合并，只剩下一个念头…
“敌袭！”璐姐大吼一声，振翅扑了上去。破晓甚至没能来得及点亮独角，她便已飞上前去，前蹄直指目瞪口呆的幻形灵。
「怎么回事？！」
“What the-”
绿眼幻形灵的口中吐出两个音节，后面的内容被橙色的突拳生生打回了喉咙里。璐姐一击便把那只幻形灵打倒在地，将昏迷不醒的虫马摁在地板上。“愣着干嘛？！”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员们，“上啊！”
引线这才反应过来，全速启动背后的推进器，飞上前去。到了璐姐身后，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不知所措，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我该做什么？”
“你白痴吗？把她——”璐姐朝独角兽努了努嘴，“——带到别的地方去，哪里都行，离这只虫子越远越好！——棱镜！来帮一把！”
“啊…好…”引线茫茫然地点点头，转身抱起一旁同样不明所以的橙色独角兽。
一阵响动与耀眼的光，蓝色独角兽传送到棱镜对面，独角闪烁着紫红色的魔法。黑白色的衣裙在引线的仓促中有些凌乱，但橙色的雌驹没有抗议。棱镜转过头，一道魔法扫过橙色雌驹的双眼。
“催眠魔法。我们带她一起撤到安全屋去，让专门的魔法医生来处理——至于现在…”她又亮起独角，一缕魔法从独角的尖端漂流而出，环绕在幻形灵的独角上，化成一个洋红色的环状物，“这样我们暂时安全了。”
璐姐抓着幻形灵的蹄子，将其带入空中，飞向破晓一行的方向，引线搂紧橙色的独角兽，跟了上去。布料蹭着引线的前蹄与胸口，在那之下，橙色雌驹静静地呼吸着，胸口缓缓起伏。
「破晓！破晓？听得见吗？你们那边情况如何？」时光的声音听上去愈发焦急了起来，引线甚至怀疑，无线电那头，紫色的天角兽已经急得快要流出眼泪了。
“问题不大，我们在楼下发现了幻形灵，住在这里的独角兽中了催眠魔法。”
引线听到，对讲那头传来一声如蒙大赦的叹息。
破晓皱起眉头，打量了一番两位本地‘小马’，看向璐姐。“你行动太鲁莽了，璐姐。”她叹了口气，“我们连情况如何都没确定，你就把这只幻形灵打倒了。如果这个世界线的幻形灵和小马交好，我们就要有大麻烦了。”
璐姐满不在乎地翻翻白眼。“别开玩笑了，棱镜不都说了吗，催眠魔法诶。”她看向一旁坐在地上的橙色独角兽，“屋主都成这样了，这只幻形灵最好能是个好东西。”说着，她后蹄碰了碰幻形灵的脑袋。
“结果不是过程的理由…”破晓又叹口气，转过头，“璐医生，屋主的情况如何？”
橙色的天马正俯身观察眼前的雌驹，双眼时不时转一转，若有所思。“除了催眠的影响以外，看上去没有什么异样。”
“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沉默片刻，破晓承认道。
「已将情况更新至时间安全局的数据库，」时光的声音打断了璐姐即将脱口而出的嘲弄，「我建议，立即撤退。」
破晓抬起前蹄，看向上面亮黄色的蹄环。“我认同这一判断——做好准备，十秒后紧急撤退。”
引线落回地面，看了一眼棱镜和璐医生。两只雌驹靠在一起，四腿微分，平稳站立。引线也如法炮制，连推进器都暂时关闭了。
“——六——引线——五——抱紧那只独角兽——”破晓看向她的方向，下达命令。引线猛地抬起头，双耳下垂，脸上泛起微微的红晕。她尴尬地甩开这不明的情感，伸出蹄子，从身后搂住橙色的独角兽。
“——三、二、一！”
破晓点亮独角，抓住蹄环，用力拉扯。乳胶制成的蹄环在拉力下很快变形扭曲，不到一秒便伴随着一声轻响断开。
下一瞬，洪亮的钟鸣在引线耳边响起，她眼前一阵白光闪过，很快失去了意识。
第140周，星期一 上午11:12
O1-02世界线？寰时市？探索部？
最先从恍惚中醒来的，是引线的耳朵，它们微微抖动，竖了起来，追踪前方的声音。
“…同样不算严重，”一只雌驹的声音，“随时会醒来…”
引线没有再多听，她的眼睛也醒了过来。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红色。引线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还没醒来，只有前蹄软绵绵地发力，推着她坐起身来。引线发现，自己半躺在一张软乎乎的沙发椅上，浑身是汗。
很快，更详细的触感传来，引线惊诧地发现，自己的机械翅膀不在身上，萎缩而弱小的羽翼裸露在微微流动的空气中。她连忙再试了一次。这次，身体很配合，她一下跳了起来，跳下沙发，落地时差点跌倒，但很快站稳了蹄。
“不出所料。”那只雌驹的声音再次传来。引线抬头看去，那是一只冰蓝色眼睛、蓝绿色鬃毛的灰绿色夜骐。
“我…我的翅膀…”
“如果你是说你的机械辅助飞行设备，”夜骐走上前来，伸出一只蹄子扶引线站稳，“为了安全起见，我把它们取下来，交给你的行动队长保管了。”说着，她伸出一只翅膀，指向引线的右侧。
引线转头看去，视线经过四分之一圈，将自己所在的环境纪录进大脑。她在一个以黄白色为主的房间里，房间不大，与Theta-14小队的行动准备室差不多大小。一盏红色的警报灯转动着，将一点红色而流动的光打在墙上，却没有声音。
破晓与其他队员们站在一旁，蹄中拎着一套金属与黑色绑带构成的装备，双眼落在引线身上。引线的双眼依次扫过队员们，棱镜和璐医生同样看着她，眼中带着忧虑，棱镜和传声则都看着别处，似乎各有不同的思考。
“我这是…怎么了…？”引线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了。
“紧急撤退系统所使用的强效传送魔法会引起以太通感，”那位夜骐（此时引线已经看清了她胸牌上的名字——月华）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你是天马，简历上说你在发育期长时间接触高魔法环境——”
“我在坎特洛念的书…”引线挤出一个微笑。
“嗯，对一位非坎特洛居民的天马来说，很了不起。”月华冷淡地点点头，以同样冷淡的声音接着说下去，“——这两点综合考量，再加上偶然因素，导致你对以太通感反应严重。通常来说，绝大部分小马第一次遭受这种剂量的通感，会有意识模糊的现象，但晕倒，实属少见。”
引线咽了咽，不安地摸摸前腿。“我…不会有危险吧？”
“醒过来就说明没问题。”月华从鞍包中取出一小瓶药片，递给引线，天马接过药瓶，“不过，保险起见，建议服用以太素补充剂。这瓶每天三次，每次两片。”
引线呆呆地看着蹄中的小瓶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治疗费会直接从你的账户上扣除。”月华瞟了一眼蓝色的天马，语气平淡。见引线仍呆在原地，她让自己露出了一抹几乎不存在的微笑：“别紧张，这也就是一种过敏罢了，你很快就没事了。”她走上前来，伸出一只蓝绿色的翅膀，盖在引线背后。与想象中的冰冷不同，月华医生的翅膀是温暖的，像一张宽大的毛毯，令引线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啊…对了！”冷静下来后，引线忽然想起了失去意识前的情势，“那只雌驹，怎么样了？”
“看你身后，夜霜医生在照看她呢。”
引线扭头向身后看去，房间角落的一张小床上，躺着那只独角兽雌驹，女仆装已被挂在了一旁的架子上，露出她橙色的绒毛。她的胸口随着呼吸缓慢起伏，鼻息吹得前腿上的绒毛时时泛起涟漪。一旁，一只橙色眼睛的——幻形灵？！
“怎么又是幻形灵？！”引线感觉一口呼吸梗在了喉咙里，“这是怎么回事啊？！”引线猛吸一口气，眼前似乎又模糊起来，就连蹄子都变得发软起来。
「引线！不要害怕！我在这里！」
月华的翅膀敲了一下她的后背，让她清醒过来。“夜霜医生是白沙之塔医学部认证的魔法治疗科医生，尤其擅长幻形灵魔法的处理与应对——理由应当很显然。她的世界线上，幻形灵与小马在一系列的战争后已经走向了和平。引线女士，希望你能保持科研工作者和时间线探索员应有的理性，不要因为夜霜医生的种族而对她抱有偏见。”
引线强压下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强迫自己看向那位黑色的幻形灵，看着她满是圆洞的蹄子，忍不住咬住下唇。“我…对不起！”她紧闭上双眼，摇了摇头，“我会尽力的…”但是…幻形灵…我真的…
“如果我的样子让你介意的话，”夜霜医生开口了，同样是典型的幻形灵声音——仿佛一高一低两个声音在合唱，还带着诡异的沙哑感——令引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可以变副模样。”
不等引线回答，夜霜便亮起独角。绿色的火焰穿透引线的眼睑，令她眼前一阵炫光。引线再睁开眼时，眼前的幻形灵已被一只白色的雌驹取代。虽然知道对方还是一只幻形灵，这伪装至少令引线松了一口气。
而就是在这时，床上橙色的独角兽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她微微扭动身体，睁开了眼睛。“Pia… I had…”她眨眨眼，看着眼前陌生的雌驹，又抬起头，扫视陌生的房间里陌生的雌驹们。
“Who the buck are you?!”
小马镇综合医院奇术诊断科的医生Accurate Balance，今晚轮休。此时，她正在自家的客厅里，与她的恋马Utopia享受自己的小癖好。
“And now, my dear filly, tell me: who're you?”
看着那双绿色发光的眼睛，Accurate纵容自己的意识沉入其中，在魔法与话术的共同作用下放松警惕。
“I'm your faithful maid, master.”
答案是那么的自然。
绿眼睛的幻形灵发出了愉悦的笑声。眼前身穿女仆装的橙色雌驹，看上去软乎乎的，一双前蹄不安地互蹭着。他忍不住伸出一只蹄子，揉揉Accurate橙白色的鬃毛。
在大多数小马的认知中，这座房子里居住的是两只雌驹——独角兽Accurate Balance和天马Dramatic Fancy。但事实上，少数几位知道内情的小马会告诉你，这里没有什么天马雌驹，只有幻形灵雄驹Utopia。抛开幻形灵渴求爱意的本能不谈，Utopia比许多小马还要温柔可爱。
He's also a silly buggy! Accurate总会这样补充。
事实上，此时的这一幕，正是Utopia态度不够坚决产生的后果。
原则上来说，幻形灵的催眠魔法是不能在目标做好准备的情况下使用的——虽然施法后不过数秒，目标便会进入恍惚的状态，但这短暂的几秒钟，已经足以曝光催眠魔法的原理，而令幻形灵赖以生存的技巧暴露于失效的风险之中。
But still, if I were to follow conventions, I shouldn't have revealed myself to Acky in the first place. Utopia忍不住在心中这样为自己辩护。其实他很清楚，以橙色雌驹的固执，如果他不同意，Accurate非得天天缠着他不可。
况且，也没什么大不了的，Accurate也不是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不过是想要当一晚上勤劳工作的女仆而已，一点多余的要求也没有。白送雌驹女仆一晚，Utopia也没理由拒绝这么好的请求嘛。
“Come here, my favourite maid.”他将Accurate搂入怀中，亲吻她的脸颊，“Now I want you to-”
“Way!”
“Huh?”Utopia转过头，顺着陌生的雌驹声音向楼梯间看去。几只雌驹从楼梯上跑下来，最前面的橙色天马已经叫喊着听不懂的话，朝他飞了过来。冻结反应转瞬即逝，他心中泛起惊恐。
“What the-”
然后，一阵猛烈的疼痛，他的视线渐渐变暗。
---注 释---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