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Accurate Balance 作
第九章 魔法衰退之时
第140周,星期四 下午20:38
O1-02世界线,寰时市,技术部
夜色降临,谐波南区一片灯火通明。从第二实验室的小窗向外看去,谭泊半岛上这座超越时空的城市明亮如同白夜。
比寰时更大的城市,她并非没有去过。从占地面积来说,寰时只比坎特洛大不超过一半,而比小马国东海岸的最大港市,马哈顿,更是小了不知道多少。然而,在她原本的世界里,即便是繁华宏伟如马哈顿这样的大城市,也没有寰时市直通天际的高楼,更没有足以照亮街道,照亮夜空的明灯。
白沙之塔的公民们,全部的热爱都灌注在这座城市里,将这里打造成了超越所有世界的超级大都会。这样的夜景,正是引线爱上白沙之塔的理由之一。
“你的游隼七号,我给你顺便报备了。”和她近乎是镜像的天马,出现在她身后,窗玻璃的里外,四只云宝围站成一圈,“今天就可以带回去。”
“这么快?”引线转头看向她,“之前不是都要等审批吗,老大?”她下意识地想用前蹄摸摸下巴,却在即将接触前停下,斗鸡眼地看了看自己还沾着黑色油渍的蹄子,尴尬地笑笑,将蹄子放下。
“动动脑子,你现在可是探索部的队员,引线,科研部那边肯定优先审你的报备。”蓝色的天马用蹄中的螺丝钳敲了敲引线的胸口,“然后,你明天不是又要去出任务嘛,我可不想探索部那边说我压榨你,就催了一两句,方便你早点下班。”
“嘿嘿,谢了,雷闪。”引线用蹄子抹了把汗,这才反应过来,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蹄子。油渍少了一大半。都抹脸上去了…她叹了口气,将蹄子在工作服上擦了擦,转过身,“那我…回去了?”她有些迟疑地举起蹄子,朝实验室的门指了指。
“怎么,难不成你还想跟我干通宵?”雷闪挑眉道,“行了,今晚我跟五组协作,弄的是电动机,你不熟,帮不上忙的。”她拍着翅膀飞起来,推着引线往前走了两步,“到工作台那边把游隼七号戴好,你要是不方便带回去,就先把游隼六号留在这边——记得把你弄出来的乱子收拾一下!”
“是,是。”引线笑得眯起了眼睛,忙往实验室另一侧跑去。
使用第二实验室的Rho-08研发小组,主要负责中小型机械的设计与改进,也承担着对引线带来的单体飞行器技术进行改良与量产的试验。截至目前,除了引线背上的机械翅膀更新了四代,他们几乎没能在第二任务上取得任何进展。
在原本的世界线受过教育后,引线就知道,自己能设计出飞行器,是许多巧合汇集一点创造出的奇迹,想要将这样的技术推广到寰时全民使用,她和同事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二实验室位于技术部四楼,是一间狭长的房间,长度约为宽度的四倍。一面长墙面向建筑外,有若干下端及膝的窗户;另一面长墙的两头各有一扇门。实验室一端主要用作设计和讨论,有满是润滑油渍的坐垫,有塞满了文献和草图的小书架,还有沾染了墨痕的桌面以及从头顶照亮一切的灯泡;另一端主要用作操作和制造,有高强度合金制成的工作台,有成套的各式工具,还有能使用电力和魔法两种能量的车床以及多角度照明的无影灯。
第一次见到医院似的无影灯出现在实验室里,引线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部门。她在原本的世界有一间小实验室,但那是用城堡里的房间改造而成,内部照明主要靠的还是蜡烛和油灯;火光的不稳定给她带来过不少麻烦,后来等她出名了,她就收了个小独角兽当学徒,主要任务就是帮她照明。
引线想得出了神,不假思索地伸蹄,拿起工作台上散落的零件,按照功能分类排序,一个个收进各自对应的箱子里,收到一半停了下来。怎么少了个2号螺丝…掉下面了?
她将头探到工作台下,什么东西反射着灯光,闪闪发亮。果然在这儿。引线伸出蹄子,向工作台下狭窄的缝隙探进去。有…点…挤…!天马的脸贴在了工作台侧面,前腿被直角边缘蹭掉了好几根绒毛,这才摸到那颗螺丝,却没有空间将它抓住。那就换个办法好了。她轻轻一摆蹄子,将螺丝甩出工作台下的狭缝,把蹄子从台下拽出来,又牺牲了不少蓝色的毛毛。
嘁,麻烦。她拿起螺丝,抛进对应的箱子里,再扫视一遍工作台。
合金工作台的台面上沾染了些许油污,但还没到必须马上清理的程度。“收拾好了,老大。”引线回头对房间另一头喊道。
“你的翅膀,两台我都给你放在二〇二库房了。”雷闪的回答言简意赅,“我还有事要忙,你自己去取。”
引线走回前门——后门的铰链有点松,开门的时候吱吱呀呀的,吵得很。经过队长身边,她突然偷袭,搂住戴吊坠的天马。
雷闪连忙将她推开,拍了拍胸口的衣服。“看来你对电动机很有兴趣啊?要不要干到凌晨两点?”她勾起嘴角,狡猾地微笑,“我也不是不能安排。”
“没有没有!”引线连忙摆摆蹄子,“我这就走,这就走!”她转身推开门,匆匆逃出了实验室。
第140周,星期四 下午20:43
O1-02世界线,寰时市,技术部
游隼七号的穿戴方式沿用了前代的设计,因而引线没费多大功夫,在实验室配备的二号库房里便戴好了推进器和飞翼。她瞄了一眼挂在一旁的游隼六号,斟酌片刻,决定暂且将它留在库房里。
向看守前门的安保员登记过后,引线走出大楼。此时,天已全黑,一轮圆月低垂天边,天空中的群星闪烁着温和的光。引线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翅膀,抬头望向无云的夜空。试试效果!
她启动推进器,双翼舒展贴平,两只后蹄各退了半步。加大功率,她蹬地起飞。推进器低声的嗡鸣与寰时市夜间的喧闹融为一体,恰似大小提琴对奏,在引线耳中演奏着一支进行曲。
很快,她将高楼甩在身后,飞入昏暗的夜空。
“爽——!”她对着面前开阔的天空放声大喊。开阔的天空让她心旷神怡,游隼七号更强大的动力可以为她带来最高4.3马赫的瞬时速度,灵活程度也更上一层。也许她永远比不过那些正常的自己,但现在的她,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飞不起来的云宝了。
“嚯,这时候来这儿飞的还不止我一个。”
引线回过头,立刻认出了身后的雌驹。在她的世界线上,这只明黄色的雌驹叫飞火,是闪电天马的现任队长,也是邀请她一起演出,给了她最好的成年礼物的那位雌驹。
“翅膀不错,自己造的?”来者一拍翅膀便绕到引线面前,趁她惊艳于自己的把戏,做起了自我介绍,“飞火,闪电天马队长——虽然大部分云宝都认得我——在这儿我叫‘火鸟’,顺便,我妹是余晖烁烁。”
引线挠挠头。“鱼灰…硕硕?”
“唉,算了。”火鸟以蹄掩面,“估计你也不知道水晶帝国的传送门?”
引线茫然地摇摇头。
“没关系,不是什么要紧事。”火鸟解释道,前蹄尴尬地比划了几下,“你这翅膀怎么样?飞得够快吗?”
“最高瞬时速度4.3马赫。”提到游隼七号,引线又自如起来,她在空中向下转了转,让飞火看看她的翅膀。
“马赫?啊,知道了,4.3倍音速?”火鸟抱起前腿,看上去很满意,“不错,赶上我那里的云宝了。转向?”
引线立刻作答。“标准测试9秒41。”
火鸟挑起眉毛,凑近了些。“可以啊,我还以为这对大铁疙瘩——”她指指引线背后的推进器,“——转向会有困难呢。能飞多久?”
“只考虑这对宝贝的话,26小时。”引线露出自豪的微笑,“标准训练的话,我去年测的能坚持22分钟不休息——毕竟动的不是我身上的翅膀。”
“有点意思…”火鸟若有所思地摸摸下巴,“有兴趣进超弦吗?我跟队长关系还行,可以帮你安排个测试——啊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代号呢。”
引线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超弦,寰时市的天马飞行表演队,管理和运营模式与各世界线的闪电天马相似,但却聚集了不同世界线里的飞行精英,足以称为闪电天马中的闪电天马。“真…真的吗?我是引线。”
“引线?引线…?”火鸟皱起眉头,若有所思,“啊!我想起来了,这机械翅膀,你是Theta-14那个新来的,我听朋友提起过你。那可惜了,时间安排上,探索小队的队员太容易和训练冲突,超弦不会招你的。除非,你愿意辞职?”
引线的耳朵垂了下去,大起大落令她的心中有些沮丧。这样比起来,我果然还是比较想留在探索部。“不了,谢谢。”她无奈地摇摇头,“看来我还是更适合跟机油啊,传送门什么的打交道。”
“行吧,那…”火鸟偏过头,伸展开双翼,在空中滑翔,“比比谁更快总可以吧?”
“当然!”引线饶有兴趣。这可是闪电天马的队长,超弦的队员!
“飞到海堤,再折返到新小马镇的诚实路。”
“行啊!”
“准备好了吗?”火鸟缓缓拍打翅膀,在空中摆正体态,作出俯冲态势。
“时刻准备着!”引线将翅膀放在推进器的过载开关上,也做好冲刺准备。
“各就位,预备…冲!”
两个身影如流星般在谐波南区的夜空里划过。
第140周,星期四 下午21:21
O1-02世界线,寰时市,新小马镇
比赛以火鸟的完胜告终,引线飞到终点时,她的呼吸已恢复了平静。
“你的翅膀重心有问题,虽然推进力很强,但前半段很重,每次入弯就一定要推头,除非你能克服这个问题,否则你飞不赢专业飞行员的。”火鸟只留下这么几句话,便离开了。
将游隼七号推到极限,主要吃的是魔法,对引线的体力消耗不大。很快,她回到了家门前,从游隼七号绑带的口袋中取出钥匙,打开家门。
还未踏入屋里,她便看到门后地上落着一个黑色的信封。引线低下头,咬住信封。好奇怪的信封,哪里来的?走进起居室,她脱下飞行器,小心地套上客厅一侧的马模,回身将信封放到桌上,这才注意到信封正面印着探索部和时间安全部的图标。
官方的文件?又出什么事了?引线拿起信封,咬住一角,‘嘶啦’一声将其撕开,抽出里面的白色信纸。
协同行动简报
信纸最上方的六个字就令她打起了精神。“协同行动?”她忍不住说出了这个有些陌生的字眼。入职指南中提到过协同行动,她也印象深刻,只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协同行动会来得这么快。
当世界线较为危险,或面临紧急情况时,探索部和时间安全部会停止对该世界线正常的探索行动,改为指定若干小队共同执行特定目标以解决问题。通常,协同行动由时间安全部的一名紧急联络员和所有参与小队的基地指挥共同指挥。
引线此时的心情,无法用简单的词语概括。她很激动,但她并不觉得自己期待着行动的到来;她很紧张,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害怕的是危险的世界线。可以说,现在引线心中的感受,连她自己也无法描述。
她决定给自己留下点悬念,先去冲个冷水澡,把身上混杂的机油和汗水统统洗干净,等头脑清醒点再看后面的内容。
于是,引线将简报放回桌上,拿起撕烂的信封塞进垃圾桶里,用前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避开起居室内的桌椅,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去。
第140周,星期四 下午21:46
O1-02世界线,寰时市,新小马镇
窝在卧室兼书房里的吊床上,引线读着蹄中的行动简报。
参与小队:探索小队Theta-14,探索小队Theta-15,应急小队Delta-08
行动对象:XU-840世界线
行动时间:第140周,星期五 上午9:30
背景简述:
粗归档世界线XU-840,于第139周,星期日建立连接,初步观察确认当地有类马形生物文明痕迹。第140周,星期二上午由探索小队Theta-15进行探索与交往,确认该世界线存在类基准小马国,时间为1004年10月24日(对应第140周,星期三),根据当地史料记录,最初已知偏差点为1004年7月15日。风险等级:中等。
目前,XU-840世界线正在经历一次世界范围魔法衰退事件,因时间仓促,暂未判明原因。根据目前的魔法衰退程度,时间安全部推算当地魔法将在第141周,星期五前降低至最低阈值以下,这将导致XU-840世界线的现有文明完全崩溃。
因此,现决定由三支小队(见“参与小队”栏)协同行动,对XU-840世界线进行救援。以下两个目标中,完成任一,可视为行动的完全成功:
1. 阻止XU-840世界线的魔法衰退,并使当地魔法恢复至基准水平,或提供替代方案。
2. 将XU-840世界线的全部智慧生物撤出该世界线,安置于其他世界线。
任务分配:
Theta-14小队,成员能力分布均匀,长处互补,此前在若干D类世界线的探索交往行动中有较为出色的表现,故安排其与Theta-15小队共同执行此次行动;
Delta-08小队的特殊能力,适合在低魔法环境中保护两支探索小队的成员,以确保行动的顺利进行。
魔法衰退…难以想象会有这样的世界存在于多元宇宙中。引线合上简报,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在天才独角兽学院的那几年,选修过魔法基础。名义上,这门课是独角兽们学习魔法前必修的课程,实际上引线觉得它更像是涉及面很广的科普课。在其中一节课上,她学到过,魔法是物理体系不可分隔的一部分,也是艾奎斯陲亚绝大多数生物不能缺少的环境组分。如果魔法消亡,与之一同消亡的,将是小马们几千年来建立起的一切文化,以及他们创造出这些文化的智慧。
没有魔法,也就没有智慧。
引线将简报丢在书桌上,揉了揉满头凌乱的彩色鬃毛。她在吊床上翻了个身,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所以,我们必须拯救那个世界。
她忽然觉得,一种莫名沉重的压力落在了自己肩上,压得她喘不上气。引线又翻过身,仰面朝着天花板,灯泡亮着白色的光,正适合阅读,要睡觉的时候却有些太亮了。她伸出蹄子,按下开关。
房间里顿时昏暗下来,只有一旁的窗外有黯淡的月光照入。新小马镇的布局,尽可能地继承了各世界线小马镇的精神,不像寰时市其他地方的灯火通明,这里的夜晚,才是真正的‘黑夜’。
没关系,还有别的小马与我一同分担。引线这样安慰自己,希望能让紧张的心快点平静。今晚怎么也得早点睡着才行。
蓝色的天马就这样略带紧张地沉入梦乡。
此时,寰时中枢的钟刚刚走过十点。
第140周,星期五 上午9:10
O1-02世界线,寰时市,探索部
引线到达探索部大楼,通过安检时,遇上了一只幻形灵。
这样说有些轻描淡写了,应该更准确点。引线在探索部一楼的大堂,将游隼七号脱下来放在一旁,让安保员检查。她转过身面向门外时,一只幻形灵正好开门进来。
于是引线顿时屏住了呼吸。之前与乌托邦的友好接触,让她对幻形灵的戒备减弱了些,但这并不代表她在幻形灵面前不会难受。
更何况,眼前这只幻形灵,有着一双熟悉的紫色眼睛。
“永别了,忠诚元素。”
引线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借着安保员的指示,又转过身去,让视线逃离那只红色鳍鬃的幻形灵。他和那家伙不一样!能在探索部工作的,怎么可能是敌马?她在心中这样劝说自己,竭尽全力克制住攻击的冲动。
“早啊,绿幕。”身旁的安检员对那只幻形灵问候道,“稍等一下,火墙检查完引线的游隼六号就来检查你。”
“早…早上好,利刃。”
引线惊诧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紫色眼睛的幻形灵。怎么…?她看着绿幕,上下打量他的表情。幻形灵垂着耳朵,半低着头,看上去甚至有点紧张。
见引线一直盯着自己,绿幕忍不住抬起头,露出小小的微笑。“那个…引线女士,你看着我做什么呀?”
引线连忙移开视线。不会吧…这个绿幕和那个差点弄死我的少将真的是对映体吗?她忍不住也露出友好的微笑,回应绿幕的善意。“没什么大不了的,是我很少见到你这样的幻形灵呢。”
绿幕红着脸,摸了摸前腿上的圆洞。“嗯…我确实是变异体来着…”他看向引线,发现她看着自己后,又移开视线,“我是Theta-15小队的战斗专员,绿幕…啊,很高兴今天能和你们合作!”
“检查完毕,没问题。”利刃拍了拍引线的肩膀,“火墙也检查好游隼六号了,请进吧,引线女士。”他故意将‘女士’二字拖了长音,露出打趣的微笑。
引线翻翻白眼,走到一旁的安检台上,拿起游隼七号的机械结构,只用了刚好十秒,就将其装回身上的绑带结构上。“这是游隼七号,比六号还要优秀个百分之十点零。”她笑了一声,微笑着回头看向绿幕,“那我先上去了?”
“嗯…”绿幕紧张地点点头,“马上见!”
引线转回头,推开楼梯间的门。
绿幕看着铁门被闭门器拉回原位,特殊的结构使其在即将关上前突然减速,缓缓合拢。他面带微笑,看向火墙。“麻烦你啦。”他摸了摸头。
嗯,今天就一直装呆好了,不要影响引线队员的发挥。他在心中暗暗做出决定。再说,偶尔可爱一点,不也挺好的吗?这样想着,绿幕的嘴角忍不住又上扬了一点,甩了一下尾巴。
---注 释---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