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之塔 The Pale Tower

第十三章 如果机会渺茫

第 14 章
5 年前
白沙之塔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Accurate Balance 作
 
第十三章 如果机会渺茫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9:27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那么,我们来总结一下结论吧。”棱镜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用前蹄揉起腰背。
 
经过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分析、探讨,以及其中间或的争论,桌边的四只小马都已身心俱疲。更不用说,算上两个世界之间两小时的时差,这时已经快到她的午饭时间了。
 
棱镜隐约听到,身旁引线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转头看去,蓝色的天马脸上微微泛红,仍在纸上算着什么,但看上去已经饿得没力气了。天马的新陈代谢比我们独角兽要快,她的飞行器还在持续消耗魔法,也难怪会饿成这样了。
 
那就给她点动力好了…她忍不住露出微笑。“统计好结论之后,我们会返回自己的世界线,午饭过后第一时间开始实施计划。”接着,棱镜按下耳麦,“指挥组,请准备好为我们开启传送门。”
 
「收到——需要我们提前安排午餐吗?」
 
“嗯,这样也好,毕竟时间宝贵。”棱镜看向身旁的两位队员,“锆石,引线,一会儿午饭吃什么?”
 
“黑椒意面,多谢。”锆石露出微笑,揉了揉疲劳的双眼,也靠回椅背上,“最好能加双份黑胡椒——味道重一点适合清醒。”
 
引线暂时停下了笔头的计算,仍伏在桌前,只揉揉下巴。“嗯…两个苹果派可以吗?”
 
棱镜挑挑眉毛,打趣道:“两个苹果派?吃这么多,不愧是你啊引线。”
 
“我饿了嘛,早上没吃饱!”引线抱住前腿,撅起嘴。片刻,她意识到自己的神情完全不酷,连忙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做起了计算。
 
“那我就要个炸豆腐饭好了。”棱镜停顿一下,将视线投向暮光,“你呢,暮暮,要我们给你带午饭吗?”
 
“诶?我…”暮光公主竖起耳朵,看上去有些诧异,“我知道你们现在该吃午饭了,但我两个半小时前刚吃过早饭,现在还不饿呢。而且,我也不想麻烦你们…”
 
“没关系的啦,暮暮,我们回来的时候带给你,不就刚好赶上饭点吗?”棱镜偏过头,“至于麻不麻烦,这么点小事不要紧的。”
 
暮光思索片刻,微笑点头。“好吧,谢谢你们…”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前腿,“那能给我带个干草堡吗?我已经很久没吃过了…”她慢慢地揉了揉脑袋。
 
“当然没问题!”棱镜摆摆蹄子,按下对讲键,“这个就不用你们安排了,我回来的时候带给暮光公主就好。”
 
「明白啦。」耳麦里传来一位暮光闪闪的声音,「一份黑椒意面双倍黑椒,两个苹果派,一份炸豆腐饭,马上就下单~」
 
从语气上看,说话的应该是认读而非时光。我可从来没听过那个闷葫芦在行动中开玩笑。
 
棱镜忍不住被这位时间安全部的指挥员给逗笑了,但她很快收敛笑意,认真地看向桌上的计划书草稿。“好了,言归正传,我们先来总结一下。”
 
“首先,我们使用概率势能子假说和熵池假说作为两种主要考虑的可能性。”锆石将一只前蹄放在桌面上,翻动笔记,“对于前者,当前的现象应是进入低势能子密度环境导致的;对于后者,当前的现象是熵池耗尽导致的。”
 
“如果是前者,魔法的衰退大概是暂时性的,只要用这种机器——”引线将重新绘制的草图推到桌面中央,用笔头指着图纸正中的机械结构,“维持基本的魔法环境,等待魔法恢复,就没有问题。可惜的是,之前说过的几个问题,比如魔法值太低,比如损坏不可逆,我还是想不到解决方案,因此,我能做的很有限。”
 
棱镜注意到,引线的话语又偏向了自我抨击,便接过话头。“而这有可能在魔法恢复之前造成你们的社会秩序彻底改变。”她停下来,回忆指挥组不久前传达的计划,“时间安全部方面的意见是,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尽量安排你们移民;虽然寰时是一座很大的城市没错,但要容纳整个世界的小马、幻形灵等生灵,还是远远超出了白塔的能力范围。”
 
暮光点点头。“我能理解——那么,如果是后者,熵池的恢复很可能需要几百年的时间,并且这期间我们没有任何方法维持魔法,对吗?”
 
“是这样没错。”棱镜点头,“换句话说,如果引线设计的机器没有起效,就证明情况是后者,也就是只有世界性移民这一种方法。”
 
暮光垂下眼,看上去有些气馁。“希望谐律站在我们这边…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家园,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能留在这个世界的。”
 
锆石离开座位,伸了伸后腿,走到暮光身边。“暮暮,我们来自不同的世界线,都能能理解对家的依赖,请相信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暮光低头看着地板,耳朵微微下垂,久久没有说话。棱镜注意到,紫色的天角兽红了眼眶,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情绪。
 
“谢谢你们…”许久,暮光发出了细微的声音,但安静的书房里,白塔的三位小马都听得一清二楚,“你们为我们做了太多太多…我们也许永远都无以为报。”
 
“不用谢,暮暮,我们都是朋友。”锆石轻轻地伸出前蹄,搂住暮光的脖子,抚摸她的后背。
 
引线看看两只相拥的雌驹,有些纠结地瞥了一眼棱镜。独角兽对她点点头,先从桌边起身。这种时候,表达比收敛更有意义。
 
引线也跟了上来,棱镜先抱住面前的两只雌驹。在棱镜的世界里,这两只雌驹也是她多年的老同学,这种情感强烈的场合下,拥抱对她来说并非不能接受。毕竟,酷炫和温柔并不相悖嘛。
 
“白沙之塔,是理想主义者构建起的乌托邦。我们相信友谊是可以超越时空,战胜许多困难的。”棱镜小声解释,“相信我,天灾面前,我们并非无计可施。”
 
引线踌躇片刻,也加入了拥抱中。“我会尽力的…我会的。”引线原本做好了全程当一个背景板的打算,却没料想,自己最终居然承担了行动中如此重要的一环。唉…希望我别犯错吧。她强忍着没有让耳朵垂下去,身后的尾巴却低垂着,一动不动。
 
半开的门外,塞雷丝缇雅公主静静地看着书房里的情景。不久,她放松下来,允许自己平静的脸上浮现出真挚的微笑。
 
事实证明,她确实多虑了:白沙之塔的这些小马们,也许各有秘密,但她们确确实实是为了友谊而来。
 
塞雷丝缇雅悄悄地从书房的门前离开。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她忙于安抚民众,在各种突发事件之间周旋。这样高度耗费体力的工作,即便对活了一千年的她来说,也属罕见。此时,她也急切地需要休息。
 
真怀念以前可以放开吃茶点的日子啊…她苦涩地摇摇头,可惜现在的局势,已经容不下这样的奢侈了。
 
塞雷丝缇雅推开自己寝宫的房门,走入房间,在熄灭的壁炉旁找了个坐垫坐下。
 
视线扫过极简风格的房间,整洁的陈设令她赏心悦目。塞雷丝缇雅用蹄子捧起放在床上的《新月危机》,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继续阅读猫武士们的故事。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10:26
 XU-840世界线,荒原
 
法瑞克斯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他的身体渐渐从疼痛中恢复过来,虽然还是无法动弹,但至少视线清晰了许多。
 
那道不知来历的洋红色魔法,抢在邪茧夺走他性命之前,将她击飞出去。邪茧低哼一声,缓慢地想要爬起来。除了几处擦伤,她身上见不到一点刚被击飞的样子。
 
法瑞克斯看看被那道魔法击穿的空气,眼见过剩的魔力还在空中久积不散,忍不住心生惊异:这位不明身份的施法者,对魔法的控制究竟到了多么细腻的程度,才能轻易地击倒邪茧,却不直接射伤她?
 
法瑞克斯将头平放回沙地上,呆望着天空。更重要的是,这家伙和邪茧怎么能用魔法的…?
 
荒原的天空一如往常,灰白而冷淡,没有给他答案。
 
“谁敢拦我?!”邪茧勃然大怒,起身后立即点亮独角,对准攻击到来的方向,“出来!”
 
“我可以打倒你,就可以杀死你,你不想与我为敌。”
 
一个声音从法瑞克斯侧后传来,他转过头想要看向那个方向,却因一阵疼痛带来的瑟缩而作罢,只有竖起耳朵,认真聆听。
 
“一派胡言!”邪茧咆哮,又一道绿色的魔法裹挟着冰冷的死亡向对方飞去。
 
法瑞克斯很熟悉这种魔法:它是间谍们最爱使用的封口方式,一击致命,除却隐约像是万虫嘶鸣的微弱噪声,几乎悄无声息。适才,邪茧就是想用这种魔法杀死他。
 
他听着熟悉的嘶鸣声飞过头顶,向身后飞去,心中竟感到有些期待。这位不速之客会怎么应对这一招?他期待着答案。
 
嘶鸣声戛然而止,仿佛邪茧集其全力发射的这道死亡魔法从未存在。假如还有余力,法瑞克斯这时一定已经挑起了眉毛。克服这种魔法的方法并不是没有,但要让它无声地消失,只有知道对应的抑制法术才行,然而…他心中疑云重重,抑制法术,只有少数幻形灵有资格了解学习;除我和邪茧之外,全巢穴知道抑制法术的幻形灵,应该不超过五个。
 
鞘翅传来的一阵刺痛让他皱了皱眉头,停顿片刻。那么,我身后究竟是谁?情报枢纽,轻语?卫队长,飞星?侦查总长,辛德拉?他们三个现在应该都在巢穴,维持秩序都够他们忙的了,更不用说声音也对不上;至于剩下两个…更是绝不可能,除非我不知道的时候有谁学了通灵术…
 
没有答案,这就是他的答案。那么,来者是个变数…他紧绷起后腿,强忍住肌肉收缩牵动甲壳带来的疼痛,随时准备作出反应。
 
短暂的僵持给了法瑞克斯思考的时间,而不明来者的声音宣告了这段宝贵机遇的终结。
 
“你的计划我都成竹在胸,你的伎俩我都了如蹄尾。不要做无用功了,邪茧,你的闹剧到此为止。”那个声音冰冷而带着近乎不容反驳的气势,却似乎有点耳熟。法瑞克斯微微转动还能运动的左耳,想要判明来者的身份,答案却潜伏在意识深处,总是不肯出现。
 
“闹剧?闹剧?!”邪茧重复着这个字眼,听上去已恼羞成怒,“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对我说三道四?!”
 
“如果看到我能让你冷静一点,那好吧。”一阵蹄子踩在沙上的声音,紫色的身影从法瑞克斯的余光之外出现。她是…
 
“暮光闪闪?!”邪茧的愤怒化为疑惑,接着转为恍然,“不,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暮光闪闪——你是那个白沙之塔来的马?”她愤怒地前蹄踏地,紧盯着面前的小马。
 
“很敏锐。”紫色的天角兽一步一顿地走到法瑞克斯面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探索小队Theta-14的外勤队长,代号破晓。我再说一次:你的闹剧该结束了,邪茧。”
 
法瑞克斯看着紫色天角兽的背影。她贴身穿戴着黑色的衣物,应当是为作战做的准备;左前蹄戴着亮黄色的蹄环,背后是一个小小的鞍包。破晓缓缓展平双翼,稍稍俯身,做出了标准的战斗姿态。
 
白沙之塔…小马的使者好像昨天通知过我们,说是其他世界来的救兵。他松了一口气,容许自己放松片刻,看来这位应该就是救兵之一了?
 
“妄想!”邪茧啐了一口,“你们这些小马,还真是把自己看得挺高啊,是吧?在自己的世界大摇大摆地宣传自己那一套还嫌不够,还要到这个世界来,还专程跑来管我的闲事?!”她停下来,猛地吸了一口气,“去死吧!”
 
邪茧的独角骤然亮起,一道灼目的绿色火焰向破晓的方向飞来。
 
雌驹的身体不曾移动分毫,仅仅是独角闪过一瞬的光,邪茧的魔法便消散空中,连一点余温都没留下。
 
“我说了,你的一切伎俩我都了如蹄尾,这毫无意义。”破晓架起护盾,挡下邪茧的第三发轰击,摇了摇头。
 
她偏过头,瞥向身后重伤的幻形灵。“你是…这个世界的法瑞克斯,对吧?”
 
法瑞克斯盯着她的眼睛,没有回话。
 
“看来我没认错。”破晓完全转过头,面向他,露出微笑,“你的巢穴现在安全吗?”
 
不明所以的法瑞克斯微微点头。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很好,为巢穴付出了这么多,你辛苦了。阴影以你为荣。”破晓脸上露出微笑,绿色的双眼认真地打量着法瑞克斯的模样。
 
法瑞克斯愈发感到困惑了。这句话…很久没听到了——且慢,这是幻形灵古语中的惯用句,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做得很好,但现在,你就算留在这里也无法继续战斗。”破晓停顿一下,等法瑞克斯下意识地感受自己的伤势,不情愿地默认了她的观点,才接着说道,“我现在把你传送到坎特洛城堡的医务室,那里有医生会接管你。至于这里,我和我的队员们会接管。你听明白了吗?”
 
法瑞克斯没有回答,只闭上眼,为传送做好准备。
 
“那好,准备,三,二,一——”
 
在闪光吞没法瑞克斯前的最后一刻,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问题,但已来不及再做反应。
 
“阴影以你为荣”,这是女王对工蜂用的赞美之词啊…!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10:31
 XU-840世界线,荒原
 
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露娜公主沉默地凝视着前方的对峙。她身旁坐着的,是那位叫作苏西的独角兽,身后则是同行的其他队员。
 
她担忧地皱起眉头,再一次转头看向苏西。“苏西队长,我等静坐于此,让破晓队长孤身对峙恶徒,是否有些不妥?”
 
“别担心啦,公主。”团队里橙色的那只天马毫不客气地抢答了露娜的问题,露娜注意到苏西翻了翻白眼,“那家伙加入白塔前就受过魔法格斗训练,她可厉害得很。虽然职位是队长,但她同时也兼任战斗魔法专员的。”
 
露娜叹了口气,又看向前方。破晓刚刚将受伤的幻形灵传送离开,紧接着又撤下护盾,侧步躲开了邪茧的魔法。
 
“请让我独自和她对峙。”破晓闭着眼,语气平静,但起伏的胸口透露出她的激动,“我保证一切会顺利解决——该做个了断了。”
 
真的没问题吗…?露娜看着破晓与邪茧缠斗的场面,仍在揣度破晓最后那句话的含义,隐隐有些不安。不远处,紫色雌驹占了上风,但这并没能打消她的忧虑。
 
露娜叹了口气,移开视线,不想再关注破晓的情况。
 
在她身后,传声俯卧在沙地上,看上去对满地的沙尘毫不在乎,只全神贯注地听着耳机中,从破晓的耳麦里传来的实时录音。
 
即便是身为Theta-14最早的成员之一,传声也很少见到破晓这样的一面。平这位紫色雌驹是队伍最沉稳的基石,无论情况多么险恶,总能镇定地带领队伍找到出路;然而唯独有关幻形灵的问题,破晓总会坚持要独自解决,连传声和时光的劝解也拒绝接受。
 
不过,传声能理解破晓这样做的原因。
 
从声音判断,破晓队长在战斗中占据着绝对的上风,这并不需要担心;相比之下,恐怕说服邪茧才是最难的一步…
 
传声眉头紧锁。这场对峙最终的结果还不确定,而不安定的因素就意味着不安定的结果。从邪茧对法瑞克斯毫不留情的杀伐来看,假如她从破晓面前脱身,荒原巢穴的幻形灵们一定会面临危险。
 
但她只是一只断了独角的独角兽,几乎没有战斗能力,只能在这块掩体后观察情况。
 

 
破晓的魔法将邪茧拉倒在地,拖着她向后退去。幻形灵女王猛然一甩脑袋,从中挣脱,随即造出一个传送门,沉入其中。
 
她从破晓身后浮出地面,接连发出几道火焰,向背对着她的雌驹周围扫射,忍不住露出了凶残的笑容。尝尝我独创的磷火术吧…暮光闪闪。只要有一发命中,不管是护盾还是地面,你都要有大麻烦了。
 
然而,破晓甚至没有回头,只仰起头,竖直朝天的独角接连发出几道魔法,将她的火焰拦截在半空中。绿色的火焰纷纷化为碎片,在空中飘飞一段,消散不见。
 
这怎么可能…我还从来没有用过这种魔法。除非…邪茧意识到自己占不到便宜,放缓了攻击,架起一层绿色的护盾,审视局面,原来如此,你是和别的世界线的我战斗过吧,暮光闪闪?
 
“还有别的招数吗?”破晓缓缓转过身,独角闪亮,面色平静,“如果你终于理解局势了,我们就来谈谈吧。”
 
邪茧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抬起头瞪着破晓。“谈什么?谈我无条件屈服于你们恶心的友谊谬论?”
 
“不,我们来谈谈你对‘领袖’的理解。”破晓摇摇头,走到邪茧面前,就地坐下,绿色的双眼与她对视。
 
“你说‘领袖’?”邪茧嗤笑一声,“我凭什么要跟你谈这些?说了你就能懂吗?”
 
“既然你觉得我不懂,不妨说说看。”
 
邪茧厌弃地扭过头,死盯着地面。“行吧,看上去我也没别的选择…”她叹了口气,“所谓领袖,是群体的标杆与指导者,无论做什么都应该把自己管理的群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破晓慢慢俯下身,与幻形灵女王平视,独角不曾熄灭。防备心还不错…邪茧看向她,忍住想要勾起的嘴角,不过,这么近的距离,你来不及反应的。虽然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很快我也不需要知道了…
 
“那么,你现在在做的是什么?”破晓认真地看着邪茧的双眼,开口问道。
 
“做什么?当然是惩戒背叛我的叛徒。”邪茧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你这样温室里长大的花是不会明白的。”
 
“你下过围棋吗?”
 
“什么?”邪茧挑起眉。
 
“你下过围棋吗?或者,至少听说过吗?”破晓重复了一遍,脸色依然如无风的湖面般平静。
 
你到底在想什么…?“下过,不就是吃子圈地的游戏吗?”邪茧轻蔑道,“不过是你们这些没有见识过淋漓鲜血的软骨头们自己幻想的战争图景罢了,错得一塌糊涂。”
 
破晓摇摇头。“你不懂围棋,邪茧,正如你不懂何谓领袖。你什么都不——”
 
邪茧既惊又怒地打断她:“你竟敢指责我?!我为了巢穴的生存付出了多少,这你知道吗?我为了幻形灵的延续冒了多少次生命危险,这你知道吗?”她义愤填膺地长呼出一口气,怒目嗔视面前的紫色雌驹。我要你为这侮辱付出生命的代价!
 
她骤然撤去护盾,露出满是尖牙的笑容,独角对准破晓平静得令她恶心的脸,打出又一发磷火术。
 
下一秒,她的笑容僵住了。
 
像是早有预料,破晓及时向右翻滚,险险地避开她的偷袭。绿色的魔法落在远处的沙地上,腾起一阵烈火,很快熄灭。
 
破晓的魔法随即到来,惊诧之下,邪茧没能来得及躲开,魔法正中胸口。
 
一阵麻痹的刺痛感从被击中的胸前传来,很快遍及全身,转瞬即逝,令她全身完全失去了感觉。邪茧试着移动身体,发现自己已无法控制身体,除了瞪眼咧嘴,几乎什么也做不了,甚至连残余无几的魔法也完全无法使用。
 
破晓站起身,回到邪茧面前。“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邪茧,下一次我麻痹的就是你的自主神经。”她低下头,与邪茧独角相触。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玩够了吗?>
 
邪茧的面部一动不动,心中却已一片混乱。<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能接入虫巢思维?!那些叛徒都没有虫巢思维了,为什么你能和我交流?!>
 
<这不重要。我现在告诉你,为什么我说你什么都不懂。>
 
破晓的眼睛里似乎有火焰在燃烧,即便是在无声的虫巢思维里,邪茧都能听到她的怒火。<首先,围棋的规则是吃子和围地没错,但围棋的本质是交换与腾挪,只有懂得顾及大局的马才能下得好围棋;至于你所谓的‘战争图景’,同样大错特错。
 
<围棋模拟的不是简单的一场战争,而更像是两个国家间的博弈与周旋。你完全不理解这一点,就像你完全不理解身为领袖,不仅要为群体负责,更要为这个世界负责。>破晓闭上眼,轻叹一声,<这才是身为领袖最难做出的决断:当你的群体与多数马的利益冲突时,在为群体或为世界做出抉择。>
 
邪茧在意识中发出一声冷笑。<为世界?你可真会抬举自己,小马公主。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法则,那就是不进则退!除了我,谁也不能让虫巢在这样的世界里生存下来,可你们这些被塞雷丝缇雅惯坏了的废物,偏要用你们奢侈得无以复加的和平来污染我的子民!>
 
<是你的想法太偏激了,邪茧。>破晓抬头望向天空,<荒原对幻形灵这个种族太过苛刻,在这样环境下成长为女王,也难怪你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不想诉诸暴力,邪茧,我希望能和平地解决问题。我和我的合作团队来到这个世界线,是为了救助这里所有的生灵,包括幻形灵,自然也包括你。伤害你对我没有好处,我只希望你能给自己一个机会。>
 
<机会?我不需要什么机会。我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争取而来,只要我想,我的虫巢就能做到一切,不需要所谓的机会。>
 
<你的虫巢?>破晓挑起眉毛,<你在说什么呢?是你属于巢穴,不是巢穴属于你。>
 
邪茧的耐心走到了尽头。<够了!暮光闪闪,你的谎言对我毫无意义。要么你就在这里杀死我,要么我和你都在这片荒地上耗着——我受过的苦难远在你之上,你总有一天会放弃,而我一定会比你坚持得更久。>
 
<你根本不在乎我说了什么,对吗?不管我说什么,你甚至连考虑都不愿意考虑一下。>
 
<我到底为什么要听你,这只从来就没见识过这个世界真面目的小马,教我什么是为幻形灵好?!>
 
破晓低头看向邪茧,眼神中多了些新的什么东西。在邪茧的怒斥下,她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
 
<原来如此…因为我是‘软弱的小马’,所以我的看法一定是软弱无能的,你是这个意思吗?>不等邪茧回答,她便继续道,<那么,如果是这样呢?>
 
一阵绿色的火焰从破晓蹄下的地面涌现,很快熊熊燃烧,将她包裹在其中。
 
邪茧忍不住睁大眼睛。幻形灵…这样一切都解释得通了。她直面面前的幻形火焰,看着烈焰中隐约可见的黑色虚影,等待着破晓那副皮囊下的真身出现,等等,她的样子…
 
火焰只存在了短短一瞬,随即散去。
 
邪茧闭上了眼。这怎么可能…
 
细长的腿,紫色的竖瞳,蓝绿顺滑的鬃毛——除了眼睛不同,站在她面前的,是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另一位幻形灵女王。
 
幻形灵女王的声音从现实中传来,与邪茧那高低混合的特殊声音一模一样。“现在呢,邪茧?你不愿意相信暮光闪闪,那你愿意相信你自己吗?”
 

 
远处的掩体后面,传声揉了揉额头。最终还是到了这一步…破晓,我相信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希望你不要让我后悔。
 
苏西担忧地看了一眼露娜公主。即使是我,第一次知道破晓的真实身份时,也有些不能接受…“那个,露娜公主?”
 
“何事?”暗蓝色独角兽转头看向Theta-15的队长。
 
“您…不在意破晓的…呃,情况吗?”
 
“你是指她实为幻形灵一事?”露娜露出狡黠的笑容,“无妨,我早有预料。”
 
“啥?您早就猜到破晓是幻形灵了?”苏西惊讶地站起来,转身面向露娜。
 
露娜只伸出一只翅膀,压着苏西的后背,让她趴回地上。“不必诧异,千年以前,我曾与某位幻形灵女王有过亦敌亦友的关系。那时我从她身上学到了许多辨认幻形灵的技巧,今日凑巧派上用场罢了。相比之下,我更在意的是诸位的反应。此等事项理应属于机密,苏西队长知情我能理解,为何余下诸位亦是如此?”
 
苏西有些尴尬地点点头,看向身后的队员们。“嗯…Theta-14的情况我不清楚,但我和词典,”她向紫色的独角兽点点头,“是小队管理层,因此有这方面权限;而绿幕…”她看向紫色眼睛的幻形灵,“他本来就是破晓以前巢穴的工蜂。”
 
“不介意的话,Theta-14的情况由我来说明。”传声接过话头,引来苏西和露娜的注意,“破晓队长向Theta-14全体队员公开自己的身份,只有机械专员引线除外。根据档案记录,引线队员曾有过幻形灵造成的濒死体验,存在心理创伤发作的潜在风险。在确认引线队员心理状态稳定前,我们并不准备告知她这一事实。”
 
“原来如此,非常感谢。”露娜点一点头,望向前方,“这样一来,我便没有疑问了。我认为破晓队长不似莽撞之辈,既然决定亮明身份,自然胸有成竹。”
 
“多谢您的理解,露娜公主。”传声低垂下头,诚恳地道谢。
 
---注 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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