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之塔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Accurate Balance 作
第十一章 前路固然曲折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7:55
XU-840世界线，坎特洛，坎特洛山水晶矿洞
耸立于坎特洛山腰间的皇城，最深层的地基掩埋在山体之中。一千年过去，她从最初仅仅是一座城堡和若干贵族的宅邸，到现在傲然耸立的小马国第三大城市。十个世纪里，无数的法师代代相传，以坎特洛地下巨大的水晶矿洞作为法杖，用一个个精巧的法术支撑起这座日益生长繁荣的城市。
此时，这些足以被称为基石的法术之中，出现了第一个消散的附魔。177年秋天，被尊称为‘接骨木长老’的大法师，自觉大限将至，便在矿洞里选择了一块最为澄澈的石英，将自己的魔力印刻在其中，作为他在这世间留下的纪念碑。而此时，随着魔法的减弱，这块石英终于崩碎，与之一同灭亡的，是一代大法师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记忆。
矿洞里，一个黑色的身影被突然爆裂的石英惊得一怔，随即继续向前进发。
“呵，幸好这里的各种水晶还能存得住魔法。”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8:04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也便是说，这位——”露娜对圆桌边心不在焉的奶黄色天马点点头，“——列序…嗯，抱歉，她的名号实在诘屈聱牙。”
“列序危害。”列序危害放慢速度，第四次告诉露娜自己的代号，“没关系的，露娜公主，要是实在记不住我的代号，您就叫我‘无序’也行，我注意到你们这个世界线的无序已经消亡了。”
露娜一只前蹄揉着额头，看上去有些苦恼。“不可如此，虽称之为代号，实际便是姓名，岂有遗忘的道理？”
“嗯…既然您这么说了…”列序危害摸了摸前腿，“也不是不行。”
“嗯，言归正传，这位列序危害女士，拥有混沌魔法的力量，此行负责维持各位安全，我所言可有偏误？”
传声摇了一下头：“您说的没错，露娜公主。”
“原来如此，莫非白沙之塔并无阻碍魔法衰亡之法？”露娜抿了抿嘴唇。这个问题有些冒犯的意味，但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些小马，并非虚荣贪功之徒，若有隐瞒，必有其因。
破晓露出微笑，试图打消露娜的忧虑。“请别误会，应对魔法衰退的办法，我们并不是没有。”她伸出双蹄，向两侧微微伸展，“然而问题在于，作为一种主观性与客观性共存的规律，魔法会受到主观认知的影响，而在根本性质上产生差异。大多数世界的魔法表象上类似，实际却存在本质差别，因此我们也只能具体问题具体解决。”
传声见露娜有些迷茫，补充道：“也即是说，公主，我们需要先辨明这个世界魔法的运行机制以及魔法衰退的原因，才能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法。”
露娜沉吟片刻，微微点头。“理解。”她抬头看向圆桌边离她更远的四位小马，“而这四位分别为医生与战士，将保护我等于行动前免受危机，可有偏误？”
“嗯，严格来说，我和璐医生会负责救治被送到坎特洛城堡的一切伤病患者，这是身为医护队员的原则。”晴明从与璐医生的小声交谈中转过头来，看上去心中有些沉重。露娜大致能猜到她难过的原因，毕竟，未来几天，随着魔法即将彻底衰退，全世界各地各族的生灵都将大规模地遭受伤病。对医疗系统内的小马来说，这多少会令她们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露娜又点点头。“理解。然而…”
“什么事，露娜公主？”传声立即听出了露娜声音里的迟疑。
“然而…有一事令我困扰至此刻。”露娜伸出蹄子，指向圆桌边坐着的幻形灵，“为何各位之中，有一位邪恶的幻形灵？”
破晓将双蹄放在桌面上。“这位是绿幕，原名为法瑞克斯，曾是幻形灵族军队将领。”她尽量以安抚的语气作出解释，“但他所属世界线的幻形灵女王…”她低下头，双翼微微伸展，“她…在一系列事件后选择了改过自新。也因此，那个世界的幻形灵，早已与小马达成和解，逐步融入了小马国的社会。绿幕自然也不是例外，他并不‘邪恶’。”
“我想，破晓队长误会了。”露娜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我所谓‘邪恶’，并非指绿幕先生所作所为，而是描述其外貌。”
破晓竖起一只耳朵，凑近了些。“这是什么意思？”
“幻形灵之改过自新者，这一世界同样存在。事实上，此世界之幻形灵，除邪茧女王外，均已洗心革面。”露娜停顿一下，看向绿幕，“然而，弃暗投明者，外形应有变化，而非如绿幕这般，仍是漆黑有洞的模样。”
破晓转过头，与绿幕交换了两个眼神，两者看上去同样困惑。
“抱歉，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绿幕振了振翅膀，摸着下巴开口道。
“若有魔法，便可投影记忆，然此时只可依赖口说。”露娜有些懊丧地揉了揉独角的根部，看了一眼苏西。粉紫色鬃毛的独角兽正用魔法飘起羽毛笔，在纸上做着笔记。失去魔法之前，她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因简简单单的悬浮术而感到嫉妒。
列序危害试过让露娜也恢复魔法能力，毫无成效。破晓推测，这是因为这个世界线的魔法原理有些怪异，列序危害没有了解过，因而无法干涉。“毕竟，混沌也需要一定的秩序。”她是这样解释的。
回到现实，露娜回忆着几个月前，灾难刚刚到来之时，与如今的幻形灵巢穴会晤时的场面，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今幻形灵们的外貌上。她在脑海中组织起语言，开口描述：“幻形灵若主动奉献爱意，将被明亮的茧壳包裹，不久，破茧而出，其外貌全然不同。如今与我国建交的幻形灵，甲壳复眼五光十色，四蹄两翼完整无洞，仿佛千般水晶，齐聚一堂。”
“原来如此。”破晓前蹄撑住鼻梁，紧闭双眼，“很抱歉，露娜公主，这种现象我确实闻所未闻，可能它并非在所有世界线都会发生。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绿幕是一位可靠的队员，他与曾经入侵坎特洛的幻形灵们相比，虽然外表毫无变化，内心却早已脱胎换骨。”
露娜看看绿幕，他纯紫色的双眼中，流露出的情感确实不似有诈。其实，她并不敢断定这不是幻形灵的表演，但危机当头，也容不得她处处疑心发作。夜蓝色的天角兽转头看向破晓，正好与她绿色的双眸对视。两双眼睛隔着一席之地相望，彼此间交换信任。“善。本宫——”她咬住舌尖，“我，小马国的露娜公主，保证不因绿幕的外貌而优先怀疑他。”
“感谢您的理解与信任，露娜公主。”传声低头行礼，“我们保证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如此甚好。”露娜叹了口气，坐回原本的姿态，“抱歉，大灾当头，保持理智的确是一种奢望。”
破晓转头看向露娜，眼中流露出同情。“我理解，露娜，我理解。我们——”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天角兽的话。
“进来。”露娜嘀咕了几声，决定先让门外的马进来。
一只墨绿色的雌驹推门而入。她身着蓝紫色的盔甲，有一双猫眼般的竖瞳，背后是一对深蓝色的蝙蝠翅膀。这是夜卫队的卫兵。“公主！”卫兵行踏蹄礼，看着会议室里满满当当的一屋小马（外加一只幻形灵），欲言又止。
露娜立刻理解了卫兵迟疑的原因。“无妨，这些是重要盟友，前来救我等于水火，不必有隐瞒。”
“是！”卫兵立正站好，面色沉重，“公主，邪茧女王从地牢里逃脱了。”
露娜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失传千年的脏话。早该料到会有此事。她心中的懊丧愈发强烈，脸色变得阴沉。魔法不再，将三名恶徒囚于石中之术，亦受损害。我早告诫皇姊，此三者狡猾之至，不可草率。然而…迫不得已。总之，先理清情况，将邪茧缉获，方为上策。月之公主做了次深呼吸，将思绪排遣一空。“影翼，”她看向门口的卫兵，“先保持镇定，莫要自乱。何时逃脱？情况如何？有何线索？这些问题才是关键。”
“是…”影翼不自在地抖了抖翅膀，虽然白沙之塔的情报已被传达给所有卫兵，但真的被一群熟悉又陌生的小马围在一个房间里，多少让她有些不适，“大约十五分钟前，我们按照惯例到地牢巡视，发现邪茧的牢房门户大开，她却不知所踪。
“为了防止邪茧动用心理战术，她的牢房和其他囚犯之间是隔开的，所以谁也没有发现她逃跑。”影翼愧疚地低下头，“地牢出入口的卫兵没有被催眠的痕迹，但他们也没有见到逃跑的邪茧。”
“竟有如此之事…”露娜心中一阵焦躁，下意识地将一只前蹄放到嘴边，“皇姊是否知晓此事？”
“日卫队的卫兵已经去找塞雷丝缇雅公主了。”影翼低垂着头，双耳也垂下去，“对不起，公主，我们…”
露娜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异常阴沉。想必是极为恐怖。她有些惭愧，换上温和的微笑，声音也柔和了些。“无妨，情势恶劣，好运本就不在我侧；邪茧狡诈，借机逃跑在所难免。这并非你们的过错。”
夜骐抬头看向露娜，眼中含着泪水。“公主…”
“时间宝贵，速带我到现场。”露娜恢复平静的语气，看向破晓，“破晓队长，可否助我寻回邪茧？如今局势本就危急，再有敌马逍遥于外，恐怕雪上加霜。”
破晓微微侧耳，似乎在听一个露娜听不到的声音。片刻后，她开口回答：“没问题，我们一起去。”
紫色的天角兽停顿片刻，看向自己右边的两位队医。“璐医生，晴明，比起调查此事，城堡的医务室更需要你们。”
晴明点头赞成。“很合理的判断。璐医生，你觉得呢？”
“没问题。”
“万分感谢。”露娜向破晓点头致意，接着抬高声音，呼唤会议室门前的卫兵，“疾风，带二位医生到医务室报到。”
年轻的夜骐雄驹侧踏步到门口，踏蹄行礼。“请跟我来。”他露出微笑，做了个‘请’的动作。露娜忍不住会心一笑。疾风梦语，我最信任的卫兵，即便如此危急，你仍能笑得从容。
会议室里余下的小马们，由影翼和露娜带路，跟在破晓和苏西的身后，紧接着队医们走出房间。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8:14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阴冷，昏暗，一切地牢的主基调。虽然条件已经优于绝大多数牢狱，坎特洛城堡下的古老地牢，仍然逃脱不了这样的氛围。
“我有个问题。”璐姐在地牢的走廊里飞着，举起一只前蹄，“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让无序蝶拍拍蹄子，把这里的邪茧抓回来？”
“那是因为这里的混沌度很有限…”列序危害挠挠头，“如果要我直接找到邪茧，并将她传送回地牢，我很可能就没有余力维持你们的魔法了。你不想摔在地上吧？”
“不够混沌吗？”璐姐故作夸张地耸起肩，环顾四周，“我看这个世界比哪儿都乱嘛。”
“混沌度不是简单描述宏观混乱程度的值。”词典忍不住解释道，“理论认为，这与熵池中随机可能性的容量有关，严格来说和熵也不是完全相同的概念。”
璐姐转过头，在破晓耳边故意用谁都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难得遇上一个比你还书呆子的暮暮啊。”
词典羞红了脸，自觉尴尬地闭上嘴，转头看向一旁。
“璐姐。”传声抬头看向空中悬停的天马，“词典队员确实讲得有些晦涩，但没有必要因此讽刺别马，这没意义。”
璐姐瞪了她一眼。“你也怪我？”
“并不是，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图。”传声抿了抿嘴唇，接着解释，“只是这确实对我们都没有好处，让你误会了，抱歉。我来解释一下吧：混沌度的意思是可能发生的情况的数量，混沌魔法利用的就是这些可能性，通过特殊的魔法转化不同的可能性，让不合常理、难以发生的事情发生；而普通魔法的存在会让可能的情况变多，魔法衰退，混沌度也随之下降，从而混沌魔法也会受影响——我说的没错吧，词典队员？”
词典微微点头。“嗯…这只是理想模型，但大致意思是对的。”
“明白了，就是说因为有些事没了魔法根本不可能发生，所以这家伙——”她指指列序危害，“——要做到这些事就要费更大的力气，顾不得我们了，是吧？”
“没错，你可以这样理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列序危害眯着眼，露出微笑。
“好吧…”璐姐垂头丧气，“那，邪茧逃了出去，随便就能装成别的小马，我们又用不了幻形灵探测魔法。大海捞针，怎么找啊？”
“谜底正在谜中央。”露娜平静地说。
“啥？”
“魔法衰退，对我们是有影响，但对邪茧也是一样。”破晓叹了口气，“她可能用了某些东西，让自己暂时能使用魔法，逃了出去，但她不可能一直有魔法可以用。”
“这样一来，邪茧出逃后不久便会陷入苦境。”传声接上队长的话，“所以她如果有什么目的，一定会尽快完成。”
听到这话，苏西突然停在了原地。“那就是说，我们得快点！邪茧着急的话，破绽是多了，可是我们的时间也就少了。”
“确实如此。”露娜点头认可，“事不宜迟，我们加快步伐为好。”
璐姐毫不犹豫地提速，一瞬便消失在过道的拐角之后。
“她会回来的。”影翼翻翻白眼，“那边是死胡同。”说完，她加快步伐，小跑前进。
破晓以蹄掩面，摇了摇头，跟上夜骐的步伐。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8:18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地牢深处的这条过道，本就阴暗湿冷，此时，这条过道旁唯一的囚犯又已出逃，显得此地更加死寂。
“锁被魔法强行融化了。”苏西的脸凑在大开的牢房门前，“她用某些方式暂时恢复了魔法。”
“锁看上去并没有损坏的痕迹啊。”影翼咬咬嘴唇，疑惑不解，“为什么说被融化了？”
苏西向后退了半步，一只前蹄指向门锁：“看这里！锁的外部没有什么迹象，但从锁眼能看得很清楚：锁芯被从里面融开了。原本保护门锁的附魔应该已经失效了吧？”
“确实…”
“这样也更合理：无论邪茧用什么方式恢复了魔法，总量一定是有限的。破坏锁芯当然比把整个锁毁掉来得节约能量。”苏西将一只前蹄放在下巴上，作出沉思的模样，“至于魔法的来源…我认为，是你们自己给了她作案工具！”
露娜皱起眉头。“可有依据？”
“看这里！”苏西指向地板。所有的眼睛都聚集在一处。
“这是些碎玻璃？”璐姐忍不住问，“这和她逃跑有什么关系？”
“不对，这是我们每天提供给邪茧的魔法水晶。”影翼惊恐地睁着眼，捂住自己的嘴。在周围小马们疑惑的目光下，她忍不住低下头，不敢说话。
一旁，破晓看向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开口：“魔法衰退对幻形灵影响最剧烈，因为他们新陈代谢的过程需要消耗魔法。如果没有足够的魔法，邪茧就会死去。你们把少量的魔法分给她，以确保她能活下去，却没想到她硬撑着攒下了这些水晶，借此机会在今天早上出逃。我说的对吗？”
影翼沉默地点头。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
苏西看向传声，疑惑地挑眉。“什么问题？”
“邪茧去了哪里？”
“啊…”苏西伸出的前蹄忽然感觉异常尴尬，不知该放在何处，最终只好摸了摸后脑，“这个问题…问得好，但这里根本没有线索…”
「也许该到牢房里看看？」胶卷迟疑地提议。
沉默，回响在狭长的过道内。苏西皱着眉头，在牢房里四处探找，却只找到几根分叉的蓝绿色鬃毛。
终于，她放弃了寻找线索。“她是不会在这里留下线索的。”白色独角兽叹了口气，摸摸额头，“我们还不如将自己代入邪茧的视角：如果我是邪茧，我会去哪里？”
破晓下意识地照做了。她闭上眼，沉入一片漆黑的意识中，将自己的意识代入邪茧的思考方式中去。如果我失去了一切，被关在地牢中，终于得到机会出逃。是什么地方，让我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一定要去？什么地方会让我念念不忘…？
“虫巢？”
“虫巢。”
绿幕比破晓更快一点说出这答案，他有所迟疑，而破晓相当确定。紫色的天角兽睁开眼，看向露娜。“邪茧最有可能想去的地方，应该是她曾经统治的地方，也就是她的虫巢。”
“你有几成把握？”露娜正色问道。
破晓摇摇头。“无法预测，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答案。除了赶赴荒原巢穴，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她伸出一只前蹄，指向走廊深处，“行动，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露娜的心情有些沉重，但如果让她做出猜测，她也会选择赶往虫巢。比坐以待毙要好…吗？她一只蹄子揉着独角下的额头，颅内的神经紧张得几乎发胀。“善。”许久，夜之公主喃喃道，“本宫立即安排一支卫队——”
“抱歉，露娜公主。”传声打断她的话，歉意地躬身行礼，“但我们不能让您的子民冒这个险，尤其是现在，我们能借助魔法的力量，而他们不行。”
“然而…”露娜欲言又止，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绿幕转过身，直面向露娜。“请相信我们，露娜公主。”他深深地将头埋下去，鼻尖几乎碰到铺满稻草的地板，“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这座小马国，请给我们这个机会。”
露娜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和自己的国度会需要依靠外来的力量才能延续。然而…恐怕我已别无选择…深蓝色的天角兽微微低头，与面前的幻形灵对视。那双微微泛光的紫色眼睛里，仍是一片澄澈。
“…善。”
“那就这么说好了！”苏西看上去丝毫没有受沉重的气氛影响，“有地图吗？我们有虫要抓了！”她按下耳麦，“胶卷，跟锆石她们通报下情况。”
“不用解释得太清楚，”破晓补充道，“只说我们去幻形灵巢穴看一下就好。”
“诶对！”苏西羞赧地挠挠头，“别让她们白担心。”
「指挥组收到，我们马上传达。」
露娜意识到，一切的节奏都已被白沙之塔的救援团队掌控了，而她只有跟着节奏前进这一种选择。“我带各位前往档案库。”
白塔的小马们转过身，露娜也正欲转身离开时，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公主…？”
露娜回过头，是影翼叫住了她。“何事？”
影翼颤抖着闭上眼。“公主…我对不起您和塞雷丝缇雅公主…”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强烈的情绪让她几乎说不出话。
“失误而令囚犯逃走，确实有错。”露娜的语气依然平缓，“因此，有代价。”
影翼畏缩地看向露娜公主，眼眶逐渐湿润。
“本宫现惩罚你…”露娜低头看了一眼浑身发颤的雌驹，以微笑宽慰她，“今日留守此地，不得再生变故。”
影翼惊讶地眨眨眼，吸了吸鼻子。“公主…？”
“那么，此地便交由你与同事看管。”
露娜不容她抗议，转过身去，带头走向牢房的出口。
身后，隐约听得到抽噎的声音。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8:06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有些不对劲。
锆石挠挠头，偷偷瞄了一眼这个世界的暮光闪闪公主。
确实不对劲。
她看看身旁的两位云宝，她们丝毫没有觉察。
暮光闪闪对着书房里的一张小黑板，边说边写写画画。她不太适应用蹄子拿粉笔，看上去有些尴尬，但她板书的质量仍是不低于暮光闪闪们的平均水平。
不，问题不在板书。
锆石又看向暮光闪闪，她的双眼正看着桌边黄色的雌驹。然而，一看到她转过头来，天角兽便匆忙扭过头，装作在看…墙上塞雷丝缇雅和小时候的暮光的合影。
她在关注我，却又不想让我知道…锆石疑惑地摸摸下巴，继续在暮光提供的本子上记着笔记，脑海中却分神在想暮光的反应，我很奇怪吗？是我和她认识的柠檬心长得很不一样？
“……根据我们现有的学术观点，在当前魔法衰退的图景下，魔法最合理的解释是概率势能子假说，即整个宇宙中处处存在分布不均匀的一种基本粒子，在任何概率波函数坍缩时，这些粒子会储存一定量的概率势能，并以特定形式释放这些能量，而小马国长期处于高密度势能子环境下，因而衍生出了包括小马在内，诸多可通过主观意志控制概率势能的生物…”暮光闪闪公主仍在一本正经地畅所欲言，黑板上的板书写了又擦，绿色的板面已经花白一片。
叫引线的那只天马心不在焉地半听半睡，锆石瞥了一眼她的笔记，上面只有几个作满了记号的机械草图。毕竟，她既不是独角兽，也没有专门进修过理论魔法，这种长篇大论确实有些难为她了。锆石忍不住掩面偷笑。
“…进入了低密度势能子环境，从而导致了魔法的衰退。这是目前为止最贴近测量数据的假说，但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观测数据作为证明。”暮光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各位有什么想法吗？”
“暮暮——”棱镜开口道，忽然闭上嘴，尴尬地笑了笑，“抱歉，这种讨论的环境和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有点像，一不小心叫顺嘴了。”
“没关系，你可以叫我‘暮暮’，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确实是彼此的朋友。”
“好吧，嗯，暮暮，我对你们的其他几种假说也有兴趣，能简单介绍一下吗？”
紫色的天角兽咽了咽口水，点点头。“好吧…嗯，首先是这一切发生前，我最认可的超维度干涉假说——”
“你是说，魔法是物质间的相互作用在其他维度上受到一个对应意识干涉的体现？”
“是。”暮光偏偏头，竖起耳朵。
“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时间的相对性导致随机施法实验可以在时间不同步的情况下实现，这将导致以下三个命题至少有一不成立：超维度干涉假说，自由意志存在，或时间只可被认知为单向流动。”
暮光思考片刻，垂下眼。“我暂时不能拒绝你的推论，况且，如果按照这种假说，当前魔法衰退的原因只可能是各维度间相关性下降；这比概率势能子假说得出的解释复杂太多，不够合理。那么，还剩第三个：人择假说，我们总存在于施法成功的时间线上，只有在施法成功的时间线上，我们才有机会追溯魔法的成功与否，因此对我们来说，魔法在实践上是真实有效的。”
棱镜点点头。“也就是说，魔法就像颜色，是一种规律，但客观上并不真实存在；这也是一种常见的观点，但是，这更没法解释为什么魔法会在持续生效几千年后突然衰退。”
“是的，所以我们才按照概率势能子假说进行推测。”暮光垂下眼，在面前的桌面上翻动成堆的文件，寻找其中一页笔记，“然而即便是这种假说，也有无法解释的现象。”
锆石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概率势能子存在，是这个问题吗？”
暮光惊愕地抬起头，像是听到了很恐怖的东西一样，大睁着眼睛看向锆石。这次，她的奇怪反应引起了注意，棱镜疑惑地在暮光和锆石之间移动视线，引线也注意到了突然的沉默，从她的草图前抬起了头，看看暮光公主。
许久，紫色的天角兽移开视线，勉强点点头。“是的，目前为止，除了持续施法可取代部分能量要求的现象外，我们没有观察到任何支持概率势能子存在的证据。天才独角兽学院的竹青榴黄教授对此提出过一种补充性的猜想：概率势能子的存在可能基于一种既是波，也是粒子的状态，它只在物质间转移时，呈现出粒子的状态，因此我们不能捕获静态的概率子。”
锆石低下头，在纸上写下‘波’和‘粒子’两词，盯着它们出了神。波粒二象性？这倒是个不错的解释…黄色的独角兽皱了皱眉，但是，如果粒子性无法观测，也许…
“为什么不直接舍弃概率势能子假说，直接假设魔法是储存随机性的一种场呢？”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到达了冰点。
暮光一声不响地看着锆石，紫色的双眼一动不动。
锆石听到暮光沉重的呼吸声。
暮光露出微笑，锆石见过最丑的微笑。“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说，为什么不直接假设魔法是一个储存随机性的场，或者说，池子？”锆石迟疑了些，缓缓地重复自己的观点，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这…是个很好的…”暮光深吸一口气，展展翅膀，“嗯，是个很好的假设…锆石女士——”她突然咳嗽起来，举起一只蹄子，让三位雌驹稍等。
“暮暮，你怎么了？”棱镜忧虑地站起身。
“站在那别动——咳！”暮光抬高声音，制止了蓝色独角兽的行动。棱镜挠挠头，只好坐下。
暮光看上去咳嗽得很厉害。她的身体伴随着每一次咳嗽震颤着，间隙里也在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她的一双翅膀也随着身体一起颤动，羽毛抖得如一阵暴雨。这一阵剧烈的咳嗽结束时，暮光已咳得流出了眼泪，脸也涨红，看上去摇摇欲坠。“抱歉，我…失陪…咳！——一下…”
不等白沙之塔的三只雌驹回答，紫色的天角兽便拍着翅膀，夺门而出。
一阵仓促的蹄声在门外的走道上回响，锆石和Theta-14的两位队员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棱镜挑眉问道，“锆石，你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吧？”
锆石摇摇头，疑云在她的心头散开。“我觉得没有吧…”她看看笔记上自己刚写下的内容，往回翻了一页，“这也符合她给的数据啊。”
是我说的什么话让她不自在了吗…？
一旁，引线‘呲啦’一声地撕下一张笔记，推到桌面中央。是一张草图。“你们看看这个，如果你们刚刚说的势能子真的存在，应该可以通过这里的缓时法术增大粒子密度，”她用笔尖在草图上的某处点了点，“再配合普通的魔法强化阵列，应该就可以实现小范围的魔法维持。”
棱镜看着纸上的机械，简单口算了一下。“可这能达到的魔法环境才刚过阈值。”
引线低下头，看上去有些愧疚。“确实…而且还有另外两个缺点：一是这种机械需要其他的能源提供运作能量；二是在自然魔法环境不存在的情况下，机器一旦停运，就不可能再启动了。”
锆石忍不住伸出一只前蹄，放在引线的前腿上——毕竟，她的肩背上可没有空位。“别灰心，我们还有时间，这么快能设计出这个方案，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引线微微抬头，面带苦涩的微笑。“没关系的…你不用安慰我，现在完成任务最重要。”
“引线。”棱镜叫住蓝色的天马，让她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记得璐儿跟你说过的话吗？”
引线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草图收了回去，拿起笔在上面修改起来。
三只雌驹在一片沉默中度过了五分钟。锆石双眼漫无目的地看着两位云宝，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引线从飞行器绑带上的小工具包里取出了一支尺子，且转且立地画着图，看得她眼花缭乱；棱镜则在笔记本上计算着什么，不时抬头看一眼黑板。
终于，锆石无法再克制心中的疑虑，站起身，按下耳麦的对讲键。“我去看看。”
「收到。」胶卷回答。
“你知道她去哪里了？”棱镜抬起头看向她。
锆石走到门口，回过头。“城堡的内殿，我也来过，她去的方向只有一个房间。”
“行吧，那要我和你一起吗？”
“我自己去就好，很快就回来。有事的话，指挥组会联系你们的。”
她推开门，走进长长的走廊，向右走去。软和的地毯在她蹄下，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暮光方才的蹄声更加令她担忧。
走在内殿的走廊里，两旁没有窗户，只有无尽的暖色调的墙纸与灯光，锆石的心中涌现出强烈的怀念感。
很快，她来到走廊尽头，正前方的小门通向的是杂物间，而左边…
锆石伸出前蹄，在房门上敲了敲。
身为塞雷丝缇雅公主的私传学生，在自己的房门口还要敲门，多少有些奇怪。
锆石抖了抖耳尖。当然，在这个更接近基准的世界，这里是暮光闪闪公主的房间才对。
---注 释---
无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Accurate Balance 作
第十一章 前路固然曲折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7:55
XU-840世界线，坎特洛，坎特洛山水晶矿洞
耸立于坎特洛山腰间的皇城，最深层的地基掩埋在山体之中。一千年过去，她从最初仅仅是一座城堡和若干贵族的宅邸，到现在傲然耸立的小马国第三大城市。十个世纪里，无数的法师代代相传，以坎特洛地下巨大的水晶矿洞作为法杖，用一个个精巧的法术支撑起这座日益生长繁荣的城市。
此时，这些足以被称为基石的法术之中，出现了第一个消散的附魔。177年秋天，被尊称为‘接骨木长老’的大法师，自觉大限将至，便在矿洞里选择了一块最为澄澈的石英，将自己的魔力印刻在其中，作为他在这世间留下的纪念碑。而此时，随着魔法的减弱，这块石英终于崩碎，与之一同灭亡的，是一代大法师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记忆。
矿洞里，一个黑色的身影被突然爆裂的石英惊得一怔，随即继续向前进发。
“呵，幸好这里的各种水晶还能存得住魔法。”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8:04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也便是说，这位——”露娜对圆桌边心不在焉的奶黄色天马点点头，“——列序…嗯，抱歉，她的名号实在诘屈聱牙。”
“列序危害。”列序危害放慢速度，第四次告诉露娜自己的代号，“没关系的，露娜公主，要是实在记不住我的代号，您就叫我‘无序’也行，我注意到你们这个世界线的无序已经消亡了。”
露娜一只前蹄揉着额头，看上去有些苦恼。“不可如此，虽称之为代号，实际便是姓名，岂有遗忘的道理？”
“嗯…既然您这么说了…”列序危害摸了摸前腿，“也不是不行。”
“嗯，言归正传，这位列序危害女士，拥有混沌魔法的力量，此行负责维持各位安全，我所言可有偏误？”
传声摇了一下头：“您说的没错，露娜公主。”
“原来如此，莫非白沙之塔并无阻碍魔法衰亡之法？”露娜抿了抿嘴唇。这个问题有些冒犯的意味，但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这些小马，并非虚荣贪功之徒，若有隐瞒，必有其因。
破晓露出微笑，试图打消露娜的忧虑。“请别误会，应对魔法衰退的办法，我们并不是没有。”她伸出双蹄，向两侧微微伸展，“然而问题在于，作为一种主观性与客观性共存的规律，魔法会受到主观认知的影响，而在根本性质上产生差异。大多数世界的魔法表象上类似，实际却存在本质差别，因此我们也只能具体问题具体解决。”
传声见露娜有些迷茫，补充道：“也即是说，公主，我们需要先辨明这个世界魔法的运行机制以及魔法衰退的原因，才能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法。”
露娜沉吟片刻，微微点头。“理解。”她抬头看向圆桌边离她更远的四位小马，“而这四位分别为医生与战士，将保护我等于行动前免受危机，可有偏误？”
“嗯，严格来说，我和璐医生会负责救治被送到坎特洛城堡的一切伤病患者，这是身为医护队员的原则。”晴明从与璐医生的小声交谈中转过头来，看上去心中有些沉重。露娜大致能猜到她难过的原因，毕竟，未来几天，随着魔法即将彻底衰退，全世界各地各族的生灵都将大规模地遭受伤病。对医疗系统内的小马来说，这多少会令她们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露娜又点点头。“理解。然而…”
“什么事，露娜公主？”传声立即听出了露娜声音里的迟疑。
“然而…有一事令我困扰至此刻。”露娜伸出蹄子，指向圆桌边坐着的幻形灵，“为何各位之中，有一位邪恶的幻形灵？”
破晓将双蹄放在桌面上。“这位是绿幕，原名为法瑞克斯，曾是幻形灵族军队将领。”她尽量以安抚的语气作出解释，“但他所属世界线的幻形灵女王…”她低下头，双翼微微伸展，“她…在一系列事件后选择了改过自新。也因此，那个世界的幻形灵，早已与小马达成和解，逐步融入了小马国的社会。绿幕自然也不是例外，他并不‘邪恶’。”
“我想，破晓队长误会了。”露娜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我所谓‘邪恶’，并非指绿幕先生所作所为，而是描述其外貌。”
破晓竖起一只耳朵，凑近了些。“这是什么意思？”
“幻形灵之改过自新者，这一世界同样存在。事实上，此世界之幻形灵，除邪茧女王外，均已洗心革面。”露娜停顿一下，看向绿幕，“然而，弃暗投明者，外形应有变化，而非如绿幕这般，仍是漆黑有洞的模样。”
破晓转过头，与绿幕交换了两个眼神，两者看上去同样困惑。
“抱歉，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绿幕振了振翅膀，摸着下巴开口道。
“若有魔法，便可投影记忆，然此时只可依赖口说。”露娜有些懊丧地揉了揉独角的根部，看了一眼苏西。粉紫色鬃毛的独角兽正用魔法飘起羽毛笔，在纸上做着笔记。失去魔法之前，她从未想象过，自己会因简简单单的悬浮术而感到嫉妒。
列序危害试过让露娜也恢复魔法能力，毫无成效。破晓推测，这是因为这个世界线的魔法原理有些怪异，列序危害没有了解过，因而无法干涉。“毕竟，混沌也需要一定的秩序。”她是这样解释的。
回到现实，露娜回忆着几个月前，灾难刚刚到来之时，与如今的幻形灵巢穴会晤时的场面，将注意力集中在如今幻形灵们的外貌上。她在脑海中组织起语言，开口描述：“幻形灵若主动奉献爱意，将被明亮的茧壳包裹，不久，破茧而出，其外貌全然不同。如今与我国建交的幻形灵，甲壳复眼五光十色，四蹄两翼完整无洞，仿佛千般水晶，齐聚一堂。”
“原来如此。”破晓前蹄撑住鼻梁，紧闭双眼，“很抱歉，露娜公主，这种现象我确实闻所未闻，可能它并非在所有世界线都会发生。但我可以向你保证，绿幕是一位可靠的队员，他与曾经入侵坎特洛的幻形灵们相比，虽然外表毫无变化，内心却早已脱胎换骨。”
露娜看看绿幕，他纯紫色的双眼中，流露出的情感确实不似有诈。其实，她并不敢断定这不是幻形灵的表演，但危机当头，也容不得她处处疑心发作。夜蓝色的天角兽转头看向破晓，正好与她绿色的双眸对视。两双眼睛隔着一席之地相望，彼此间交换信任。“善。本宫——”她咬住舌尖，“我，小马国的露娜公主，保证不因绿幕的外貌而优先怀疑他。”
“感谢您的理解与信任，露娜公主。”传声低头行礼，“我们保证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如此甚好。”露娜叹了口气，坐回原本的姿态，“抱歉，大灾当头，保持理智的确是一种奢望。”
破晓转头看向露娜，眼中流露出同情。“我理解，露娜，我理解。我们——”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天角兽的话。
“进来。”露娜嘀咕了几声，决定先让门外的马进来。
一只墨绿色的雌驹推门而入。她身着蓝紫色的盔甲，有一双猫眼般的竖瞳，背后是一对深蓝色的蝙蝠翅膀。这是夜卫队的卫兵。“公主！”卫兵行踏蹄礼，看着会议室里满满当当的一屋小马（外加一只幻形灵），欲言又止。
露娜立刻理解了卫兵迟疑的原因。“无妨，这些是重要盟友，前来救我等于水火，不必有隐瞒。”
“是！”卫兵立正站好，面色沉重，“公主，邪茧女王从地牢里逃脱了。”
露娜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失传千年的脏话。早该料到会有此事。她心中的懊丧愈发强烈，脸色变得阴沉。魔法不再，将三名恶徒囚于石中之术，亦受损害。我早告诫皇姊，此三者狡猾之至，不可草率。然而…迫不得已。总之，先理清情况，将邪茧缉获，方为上策。月之公主做了次深呼吸，将思绪排遣一空。“影翼，”她看向门口的卫兵，“先保持镇定，莫要自乱。何时逃脱？情况如何？有何线索？这些问题才是关键。”
“是…”影翼不自在地抖了抖翅膀，虽然白沙之塔的情报已被传达给所有卫兵，但真的被一群熟悉又陌生的小马围在一个房间里，多少让她有些不适，“大约十五分钟前，我们按照惯例到地牢巡视，发现邪茧的牢房门户大开，她却不知所踪。
“为了防止邪茧动用心理战术，她的牢房和其他囚犯之间是隔开的，所以谁也没有发现她逃跑。”影翼愧疚地低下头，“地牢出入口的卫兵没有被催眠的痕迹，但他们也没有见到逃跑的邪茧。”
“竟有如此之事…”露娜心中一阵焦躁，下意识地将一只前蹄放到嘴边，“皇姊是否知晓此事？”
“日卫队的卫兵已经去找塞雷丝缇雅公主了。”影翼低垂着头，双耳也垂下去，“对不起，公主，我们…”
露娜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异常阴沉。想必是极为恐怖。她有些惭愧，换上温和的微笑，声音也柔和了些。“无妨，情势恶劣，好运本就不在我侧；邪茧狡诈，借机逃跑在所难免。这并非你们的过错。”
夜骐抬头看向露娜，眼中含着泪水。“公主…”
“时间宝贵，速带我到现场。”露娜恢复平静的语气，看向破晓，“破晓队长，可否助我寻回邪茧？如今局势本就危急，再有敌马逍遥于外，恐怕雪上加霜。”
破晓微微侧耳，似乎在听一个露娜听不到的声音。片刻后，她开口回答：“没问题，我们一起去。”
紫色的天角兽停顿片刻，看向自己右边的两位队医。“璐医生，晴明，比起调查此事，城堡的医务室更需要你们。”
晴明点头赞成。“很合理的判断。璐医生，你觉得呢？”
“没问题。”
“万分感谢。”露娜向破晓点头致意，接着抬高声音，呼唤会议室门前的卫兵，“疾风，带二位医生到医务室报到。”
年轻的夜骐雄驹侧踏步到门口，踏蹄行礼。“请跟我来。”他露出微笑，做了个‘请’的动作。露娜忍不住会心一笑。疾风梦语，我最信任的卫兵，即便如此危急，你仍能笑得从容。
会议室里余下的小马们，由影翼和露娜带路，跟在破晓和苏西的身后，紧接着队医们走出房间。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8:14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阴冷，昏暗，一切地牢的主基调。虽然条件已经优于绝大多数牢狱，坎特洛城堡下的古老地牢，仍然逃脱不了这样的氛围。
“我有个问题。”璐姐在地牢的走廊里飞着，举起一只前蹄，“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让无序蝶拍拍蹄子，把这里的邪茧抓回来？”
“那是因为这里的混沌度很有限…”列序危害挠挠头，“如果要我直接找到邪茧，并将她传送回地牢，我很可能就没有余力维持你们的魔法了。你不想摔在地上吧？”
“不够混沌吗？”璐姐故作夸张地耸起肩，环顾四周，“我看这个世界比哪儿都乱嘛。”
“混沌度不是简单描述宏观混乱程度的值。”词典忍不住解释道，“理论认为，这与熵池中随机可能性的容量有关，严格来说和熵也不是完全相同的概念。”
璐姐转过头，在破晓耳边故意用谁都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难得遇上一个比你还书呆子的暮暮啊。”
词典羞红了脸，自觉尴尬地闭上嘴，转头看向一旁。
“璐姐。”传声抬头看向空中悬停的天马，“词典队员确实讲得有些晦涩，但没有必要因此讽刺别马，这没意义。”
璐姐瞪了她一眼。“你也怪我？”
“并不是，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图。”传声抿了抿嘴唇，接着解释，“只是这确实对我们都没有好处，让你误会了，抱歉。我来解释一下吧：混沌度的意思是可能发生的情况的数量，混沌魔法利用的就是这些可能性，通过特殊的魔法转化不同的可能性，让不合常理、难以发生的事情发生；而普通魔法的存在会让可能的情况变多，魔法衰退，混沌度也随之下降，从而混沌魔法也会受影响——我说的没错吧，词典队员？”
词典微微点头。“嗯…这只是理想模型，但大致意思是对的。”
“明白了，就是说因为有些事没了魔法根本不可能发生，所以这家伙——”她指指列序危害，“——要做到这些事就要费更大的力气，顾不得我们了，是吧？”
“没错，你可以这样理解…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列序危害眯着眼，露出微笑。
“好吧…”璐姐垂头丧气，“那，邪茧逃了出去，随便就能装成别的小马，我们又用不了幻形灵探测魔法。大海捞针，怎么找啊？”
“谜底正在谜中央。”露娜平静地说。
“啥？”
“魔法衰退，对我们是有影响，但对邪茧也是一样。”破晓叹了口气，“她可能用了某些东西，让自己暂时能使用魔法，逃了出去，但她不可能一直有魔法可以用。”
“这样一来，邪茧出逃后不久便会陷入苦境。”传声接上队长的话，“所以她如果有什么目的，一定会尽快完成。”
听到这话，苏西突然停在了原地。“那就是说，我们得快点！邪茧着急的话，破绽是多了，可是我们的时间也就少了。”
“确实如此。”露娜点头认可，“事不宜迟，我们加快步伐为好。”
璐姐毫不犹豫地提速，一瞬便消失在过道的拐角之后。
“她会回来的。”影翼翻翻白眼，“那边是死胡同。”说完，她加快步伐，小跑前进。
破晓以蹄掩面，摇了摇头，跟上夜骐的步伐。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8:18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地牢深处的这条过道，本就阴暗湿冷，此时，这条过道旁唯一的囚犯又已出逃，显得此地更加死寂。
“锁被魔法强行融化了。”苏西的脸凑在大开的牢房门前，“她用某些方式暂时恢复了魔法。”
“锁看上去并没有损坏的痕迹啊。”影翼咬咬嘴唇，疑惑不解，“为什么说被融化了？”
苏西向后退了半步，一只前蹄指向门锁：“看这里！锁的外部没有什么迹象，但从锁眼能看得很清楚：锁芯被从里面融开了。原本保护门锁的附魔应该已经失效了吧？”
“确实…”
“这样也更合理：无论邪茧用什么方式恢复了魔法，总量一定是有限的。破坏锁芯当然比把整个锁毁掉来得节约能量。”苏西将一只前蹄放在下巴上，作出沉思的模样，“至于魔法的来源…我认为，是你们自己给了她作案工具！”
露娜皱起眉头。“可有依据？”
“看这里！”苏西指向地板。所有的眼睛都聚集在一处。
“这是些碎玻璃？”璐姐忍不住问，“这和她逃跑有什么关系？”
“不对，这是我们每天提供给邪茧的魔法水晶。”影翼惊恐地睁着眼，捂住自己的嘴。在周围小马们疑惑的目光下，她忍不住低下头，不敢说话。
一旁，破晓看向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决定开口：“魔法衰退对幻形灵影响最剧烈，因为他们新陈代谢的过程需要消耗魔法。如果没有足够的魔法，邪茧就会死去。你们把少量的魔法分给她，以确保她能活下去，却没想到她硬撑着攒下了这些水晶，借此机会在今天早上出逃。我说的对吗？”
影翼沉默地点头。
“那么，还有一个问题。”
苏西看向传声，疑惑地挑眉。“什么问题？”
“邪茧去了哪里？”
“啊…”苏西伸出的前蹄忽然感觉异常尴尬，不知该放在何处，最终只好摸了摸后脑，“这个问题…问得好，但这里根本没有线索…”
「也许该到牢房里看看？」胶卷迟疑地提议。
沉默，回响在狭长的过道内。苏西皱着眉头，在牢房里四处探找，却只找到几根分叉的蓝绿色鬃毛。
终于，她放弃了寻找线索。“她是不会在这里留下线索的。”白色独角兽叹了口气，摸摸额头，“我们还不如将自己代入邪茧的视角：如果我是邪茧，我会去哪里？”
破晓下意识地照做了。她闭上眼，沉入一片漆黑的意识中，将自己的意识代入邪茧的思考方式中去。如果我失去了一切，被关在地牢中，终于得到机会出逃。是什么地方，让我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一定要去？什么地方会让我念念不忘…？
“虫巢？”
“虫巢。”
绿幕比破晓更快一点说出这答案，他有所迟疑，而破晓相当确定。紫色的天角兽睁开眼，看向露娜。“邪茧最有可能想去的地方，应该是她曾经统治的地方，也就是她的虫巢。”
“你有几成把握？”露娜正色问道。
破晓摇摇头。“无法预测，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答案。除了赶赴荒原巢穴，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她伸出一只前蹄，指向走廊深处，“行动，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露娜的心情有些沉重，但如果让她做出猜测，她也会选择赶往虫巢。比坐以待毙要好…吗？她一只蹄子揉着独角下的额头，颅内的神经紧张得几乎发胀。“善。”许久，夜之公主喃喃道，“本宫立即安排一支卫队——”
“抱歉，露娜公主。”传声打断她的话，歉意地躬身行礼，“但我们不能让您的子民冒这个险，尤其是现在，我们能借助魔法的力量，而他们不行。”
“然而…”露娜欲言又止，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绿幕转过身，直面向露娜。“请相信我们，露娜公主。”他深深地将头埋下去，鼻尖几乎碰到铺满稻草的地板，“我们的任务就是保护这座小马国，请给我们这个机会。”
露娜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和自己的国度会需要依靠外来的力量才能延续。然而…恐怕我已别无选择…深蓝色的天角兽微微低头，与面前的幻形灵对视。那双微微泛光的紫色眼睛里，仍是一片澄澈。
“…善。”
“那就这么说好了！”苏西看上去丝毫没有受沉重的气氛影响，“有地图吗？我们有虫要抓了！”她按下耳麦，“胶卷，跟锆石她们通报下情况。”
“不用解释得太清楚，”破晓补充道，“只说我们去幻形灵巢穴看一下就好。”
“诶对！”苏西羞赧地挠挠头，“别让她们白担心。”
「指挥组收到，我们马上传达。」
露娜意识到，一切的节奏都已被白沙之塔的救援团队掌控了，而她只有跟着节奏前进这一种选择。“我带各位前往档案库。”
白塔的小马们转过身，露娜也正欲转身离开时，一个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公主…？”
露娜回过头，是影翼叫住了她。“何事？”
影翼颤抖着闭上眼。“公主…我对不起您和塞雷丝缇雅公主…”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强烈的情绪让她几乎说不出话。
“失误而令囚犯逃走，确实有错。”露娜的语气依然平缓，“因此，有代价。”
影翼畏缩地看向露娜公主，眼眶逐渐湿润。
“本宫现惩罚你…”露娜低头看了一眼浑身发颤的雌驹，以微笑宽慰她，“今日留守此地，不得再生变故。”
影翼惊讶地眨眨眼，吸了吸鼻子。“公主…？”
“那么，此地便交由你与同事看管。”
露娜不容她抗议，转过身去，带头走向牢房的出口。
身后，隐约听得到抽噎的声音。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8:06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有些不对劲。
锆石挠挠头，偷偷瞄了一眼这个世界的暮光闪闪公主。
确实不对劲。
她看看身旁的两位云宝，她们丝毫没有觉察。
暮光闪闪对着书房里的一张小黑板，边说边写写画画。她不太适应用蹄子拿粉笔，看上去有些尴尬，但她板书的质量仍是不低于暮光闪闪们的平均水平。
不，问题不在板书。
锆石又看向暮光闪闪，她的双眼正看着桌边黄色的雌驹。然而，一看到她转过头来，天角兽便匆忙扭过头，装作在看…墙上塞雷丝缇雅和小时候的暮光的合影。
她在关注我，却又不想让我知道…锆石疑惑地摸摸下巴，继续在暮光提供的本子上记着笔记，脑海中却分神在想暮光的反应，我很奇怪吗？是我和她认识的柠檬心长得很不一样？
“……根据我们现有的学术观点，在当前魔法衰退的图景下，魔法最合理的解释是概率势能子假说，即整个宇宙中处处存在分布不均匀的一种基本粒子，在任何概率波函数坍缩时，这些粒子会储存一定量的概率势能，并以特定形式释放这些能量，而小马国长期处于高密度势能子环境下，因而衍生出了包括小马在内，诸多可通过主观意志控制概率势能的生物…”暮光闪闪公主仍在一本正经地畅所欲言，黑板上的板书写了又擦，绿色的板面已经花白一片。
叫引线的那只天马心不在焉地半听半睡，锆石瞥了一眼她的笔记，上面只有几个作满了记号的机械草图。毕竟，她既不是独角兽，也没有专门进修过理论魔法，这种长篇大论确实有些难为她了。锆石忍不住掩面偷笑。
“…进入了低密度势能子环境，从而导致了魔法的衰退。这是目前为止最贴近测量数据的假说，但我们还需要更多的观测数据作为证明。”暮光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各位有什么想法吗？”
“暮暮——”棱镜开口道，忽然闭上嘴，尴尬地笑了笑，“抱歉，这种讨论的环境和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有点像，一不小心叫顺嘴了。”
“没关系，你可以叫我‘暮暮’，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确实是彼此的朋友。”
“好吧，嗯，暮暮，我对你们的其他几种假说也有兴趣，能简单介绍一下吗？”
紫色的天角兽咽了咽口水，点点头。“好吧…嗯，首先是这一切发生前，我最认可的超维度干涉假说——”
“你是说，魔法是物质间的相互作用在其他维度上受到一个对应意识干涉的体现？”
“是。”暮光偏偏头，竖起耳朵。
“很遗憾，那是不可能的，时间的相对性导致随机施法实验可以在时间不同步的情况下实现，这将导致以下三个命题至少有一不成立：超维度干涉假说，自由意志存在，或时间只可被认知为单向流动。”
暮光思考片刻，垂下眼。“我暂时不能拒绝你的推论，况且，如果按照这种假说，当前魔法衰退的原因只可能是各维度间相关性下降；这比概率势能子假说得出的解释复杂太多，不够合理。那么，还剩第三个：人择假说，我们总存在于施法成功的时间线上，只有在施法成功的时间线上，我们才有机会追溯魔法的成功与否，因此对我们来说，魔法在实践上是真实有效的。”
棱镜点点头。“也就是说，魔法就像颜色，是一种规律，但客观上并不真实存在；这也是一种常见的观点，但是，这更没法解释为什么魔法会在持续生效几千年后突然衰退。”
“是的，所以我们才按照概率势能子假说进行推测。”暮光垂下眼，在面前的桌面上翻动成堆的文件，寻找其中一页笔记，“然而即便是这种假说，也有无法解释的现象。”
锆石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概率势能子存在，是这个问题吗？”
暮光惊愕地抬起头，像是听到了很恐怖的东西一样，大睁着眼睛看向锆石。这次，她的奇怪反应引起了注意，棱镜疑惑地在暮光和锆石之间移动视线，引线也注意到了突然的沉默，从她的草图前抬起了头，看看暮光公主。
许久，紫色的天角兽移开视线，勉强点点头。“是的，目前为止，除了持续施法可取代部分能量要求的现象外，我们没有观察到任何支持概率势能子存在的证据。天才独角兽学院的竹青榴黄教授对此提出过一种补充性的猜想：概率势能子的存在可能基于一种既是波，也是粒子的状态，它只在物质间转移时，呈现出粒子的状态，因此我们不能捕获静态的概率子。”
锆石低下头，在纸上写下‘波’和‘粒子’两词，盯着它们出了神。波粒二象性？这倒是个不错的解释…黄色的独角兽皱了皱眉，但是，如果粒子性无法观测，也许…
“为什么不直接舍弃概率势能子假说，直接假设魔法是储存随机性的一种场呢？”
房间里的温度仿佛在这一瞬到达了冰点。
暮光一声不响地看着锆石，紫色的双眼一动不动。
锆石听到暮光沉重的呼吸声。
暮光露出微笑，锆石见过最丑的微笑。“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说，为什么不直接假设魔法是一个储存随机性的场，或者说，池子？”锆石迟疑了些，缓缓地重复自己的观点，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这…是个很好的…”暮光深吸一口气，展展翅膀，“嗯，是个很好的假设…锆石女士——”她突然咳嗽起来，举起一只蹄子，让三位雌驹稍等。
“暮暮，你怎么了？”棱镜忧虑地站起身。
“站在那别动——咳！”暮光抬高声音，制止了蓝色独角兽的行动。棱镜挠挠头，只好坐下。
暮光看上去咳嗽得很厉害。她的身体伴随着每一次咳嗽震颤着，间隙里也在喘息，胸口剧烈起伏；她的一双翅膀也随着身体一起颤动，羽毛抖得如一阵暴雨。这一阵剧烈的咳嗽结束时，暮光已咳得流出了眼泪，脸也涨红，看上去摇摇欲坠。“抱歉，我…失陪…咳！——一下…”
不等白沙之塔的三只雌驹回答，紫色的天角兽便拍着翅膀，夺门而出。
一阵仓促的蹄声在门外的走道上回响，锆石和Theta-14的两位队员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棱镜挑眉问道，“锆石，你说的话没什么问题吧？”
锆石摇摇头，疑云在她的心头散开。“我觉得没有吧…”她看看笔记上自己刚写下的内容，往回翻了一页，“这也符合她给的数据啊。”
是我说的什么话让她不自在了吗…？
一旁，引线‘呲啦’一声地撕下一张笔记，推到桌面中央。是一张草图。“你们看看这个，如果你们刚刚说的势能子真的存在，应该可以通过这里的缓时法术增大粒子密度，”她用笔尖在草图上的某处点了点，“再配合普通的魔法强化阵列，应该就可以实现小范围的魔法维持。”
棱镜看着纸上的机械，简单口算了一下。“可这能达到的魔法环境才刚过阈值。”
引线低下头，看上去有些愧疚。“确实…而且还有另外两个缺点：一是这种机械需要其他的能源提供运作能量；二是在自然魔法环境不存在的情况下，机器一旦停运，就不可能再启动了。”
锆石忍不住伸出一只前蹄，放在引线的前腿上——毕竟，她的肩背上可没有空位。“别灰心，我们还有时间，这么快能设计出这个方案，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引线微微抬头，面带苦涩的微笑。“没关系的…你不用安慰我，现在完成任务最重要。”
“引线。”棱镜叫住蓝色的天马，让她转过头来，与自己对视，“记得璐儿跟你说过的话吗？”
引线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将草图收了回去，拿起笔在上面修改起来。
三只雌驹在一片沉默中度过了五分钟。锆石双眼漫无目的地看着两位云宝，心中的疑惑愈发强烈；引线从飞行器绑带上的小工具包里取出了一支尺子，且转且立地画着图，看得她眼花缭乱；棱镜则在笔记本上计算着什么，不时抬头看一眼黑板。
终于，锆石无法再克制心中的疑虑，站起身，按下耳麦的对讲键。“我去看看。”
「收到。」胶卷回答。
“你知道她去哪里了？”棱镜抬起头看向她。
锆石走到门口，回过头。“城堡的内殿，我也来过，她去的方向只有一个房间。”
“行吧，那要我和你一起吗？”
“我自己去就好，很快就回来。有事的话，指挥组会联系你们的。”
她推开门，走进长长的走廊，向右走去。软和的地毯在她蹄下，几乎发不出一点声音——暮光方才的蹄声更加令她担忧。
走在内殿的走廊里，两旁没有窗户，只有无尽的暖色调的墙纸与灯光，锆石的心中涌现出强烈的怀念感。
很快，她来到走廊尽头，正前方的小门通向的是杂物间，而左边…
锆石伸出前蹄，在房门上敲了敲。
身为塞雷丝缇雅公主的私传学生，在自己的房门口还要敲门，多少有些奇怪。
锆石抖了抖耳尖。当然，在这个更接近基准的世界，这里是暮光闪闪公主的房间才对。
---注 释---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