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之塔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Accurate Balance 作
第十四章 我将化为曙光
第140周，星期五 下午13:34
O1-02世界线，寰时市，技术部
不同的世界线，有时会有不同的气候。而这不同的气候里出身的成员，对天气的容忍范围各有不同。因而寰时市始终温和如春，气温变化幅度不大，只在夏至庆典或暖炉夜前后几天，会为了节日氛围而变得炎热或寒冷起来。
所以，此时虽是初夏午后最热的时段，在技术部第二实验室里忙于组装机械的引线，也仅仅浑身是汗，还远没有到中暑的程度。
“余烬，帮我把焊枪拿过来，要化学火。”引线低着头，将一块处理过的金属外壳盖在面前裸露的管道上。
红鬃毛的独角兽挤在工作台前，紧盯着引线的每一个操作。听到引线的话，她满不情愿地转过身，从一旁的台面上拿起红圈标识的焊接喷头，递给蓝色的天马，又忍不住开了口。
“魔法衰退这么好的环境诶，你真的不能帮我在那边做几个试验吗？”
引线拿起喷头，对准外壳边缘的几个位置，快速点焊一圈，将其固定在这台状若奖杯的机器上。“真的不行。”她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探索部不会让我这么做的。等危机解决，我们和XU-840建立外交了，你再申请试验不就行了吗？”
“等你们把事情解决了，我还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地方做试验啊？”余烬伸开双蹄，有些气恼，“就连我那个小试验也不能通融一下吗？”
“你说的‘小试验’，是让我找位天马从坎特洛山上跳下去，看没有魔法加持的天马翅膀究竟能产生多少升力。”引线放下焊接喷头，以蹄掩面，“一般的小马管这个叫‘疯狂科学家行为’。”
“我不是设计了安全措施吗？我算过了，只要被试验者刚好落在事先安置的蹦床上，不会有危险的。”
引线没有回答，只将奖杯形状的天线折叠起来，拿起整台设备，装进黑色而结构复杂的鞍包里。
余烬在技术部有个外号：‘Rho-08的疯雌驹’。她对每一个能接触到的世界线都有兴趣，然而，这兴趣的对象只局限于各世界线的科技与魔法知识。进入技术部短短半年的时间，她给时间安全部寄去过不下四十封到其他世界线做试验的申请，但这些申请书无一例外都被以‘风险过大’的理由驳回了。
好在她虽然痴迷于知识，却并不真疯，还是懂得知难而退的。
比如此时，余烬就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说服引线帮她做试验。她有些丧气地垂下双耳，偏过头。
“那至少帮我要一份他们的测量数据。”
引线点点头。“这个没问题的啦。”她将鞍包挂进游隼七号的缝隙间，拉动额外的几条挂扣，在飞行器上预留的位置上扣好锁紧，“你要什么数据？”
“有多少拿多少。”余烬两眼发亮，又露出了笑容。
引线为难地挑起眉毛，迟疑了片刻。“好…吧，我尽量帮你拿全。”她尴尬地揉了揉后颈，甩了甩尾巴，“毕竟还要谢谢你帮我改进曙光零号——”她拍了拍鞍包里的机械，“——的管线结构呢。”
余烬摆摆蹄子，耳朵竖了起来。看上去，引线的承诺让她很是高兴。“不算什么，这比万向关节的排线容易多了——别的没有就算了，一定要拿到他们最近半年魔法秩度的变化记录，精度越高越好！快去快去！”
断角的独角兽推着引线往房间另一头走，似乎还准备就这样将她直接推到实验室门外，丝毫没有要让她休息一下的意思。
引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快步走到房间另一边，坐在画图桌边的雷闪面前。
“那我走了，老大。”引线凑到组长耳边，小声说道，“拦住余烬，万一她闯进探索部可就麻烦了。”
“行了，她还没那么疯。”雷闪瞪了她一眼，“你就安心去拯救世界去吧。”
引线只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实验室。
雷闪听着引线负重的蹄声远去，一蹄蹬地，将自己的椅子推到旁边。她打开靠在挡板上的笔袋，取出几支铅笔，在桌上依次排开，转过头看向余烬。“对了余烬，你申请进探索部，过了没有？”
余烬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弱了几分。“被拒了，”她叹口气，“他们说我的关注点太偏激，不适合担任探索小队的技术专员。”
“还真是这样，让我说中了吧？”雷闪又看向引线刚刚离开的房门，“探索部最近的审批是比之前严一点了，但要被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还真是不容易。既然只喜欢研究技术，你留在技术部不就好了？探索部那边得到的技术，大部分都是让我们率先接触的。”
“但是、但是！”余烬回过身看着组长，“有些试验非得要亲自做一下，才能得到我想要的数据嘛！”
雷闪露出愉悦的微笑。“行了，想得倒美，进了探索部也不会随便让你做试验的，别多想了。”她摆摆蹄子，“还不如和我先看看引线那家伙设计的这个曙光零号，说不定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地方呢。”
余烬还是有些不情愿，但也别无他法。她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又竖起耳朵，转身从工作台上拿起引线留下的图纸，飞也似地跑过来。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11:47
XU-840世界线，坎特洛，天才独角兽学院
他们说，竹青榴黄教授就像一台精密的石英钟。他在日夜的循环中持续前进，平稳地过完每一个作息稳定的日子，极少出现偏差。
现在，这个比喻却不很贴切了：随着魔法的消失，他仍是一往如常，石英钟却不再能稳定运行了。
灾难当前，学院停课，于是他常住在学院的教职工宿舍里，每天按照休息日的日程表运行：上午进行推演类研究到十点半，就着茶水，读书休息到十二点，再准备吃午餐。
此时，竹青坐在书桌前，平稳地读着一部情节沉重的小说。小说的名字叫《欧布里斯坦护照》，以虚构国家阿什托兹卡为背景，从一位边检站检查员的视角讲述了动荡时期马儿们的生活。
此时他刚读到：脊髓灰质炎在别国爆发，无名的主角与同事、家马们深感不安。
屋外，楼房间狭窄的天空里，翱翔的飞鸟在空中婉转地歌唱着；蹄边，打过蜡的水晶桌面上，壶中的果茶在火上哧哧地冒着气，书房里飘溢着清甜的气味。
竹青放下书，伸出两只前蹄，捧起微微发烫的茶杯，啜了一口半温的茶水。在喝茶这件事上，他尊重最早发明茶水的陆马们，一向不用魔法接触茶具，因而此时还能喝得从容淡定。
不像凰火那个糟老头子，前几天喝个咖啡还烫到了蹄子。竹青忍不住打了个响鼻，将茶杯放回桌上，又为自己沏了一杯茶。
他刚读到主角又一天的工作开始，边检站出台了新的入境规定时，传来了敲门声。
不妙，感觉是麻烦要来了。他叹口气，将心中直觉似的担忧推到一旁，清了清嗓子。“门没锁，请进。”
上过油的合页悄无声息，门轻轻打开，一个薰衣草紫的身影走进房间。
“暮光闪闪公主。”他叫住来者，年轻的天角兽条件反射地停在了原地。
竹青转过头，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别紧张，闪闪同学，现在我可不能罚你抄课本了。”
“诶嘿嘿…”暮光脸色微红，揉了揉前腿，“教授，别嘲笑我啦…”她收敛怯意，语气严肃了些，“我是来请您参与试验的，就在学院里。”
倒是越来越像塞雷丝缇雅了。竹青挑起眉毛，忍不住露出微笑。“试验？是什么试验？”
“是尝试用机械维持魔法环境的试验。”暮光竖起双耳，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悄悄地打量着竹青的房间内饰，“您知道白沙之塔的救援团队吧？这是他们给出的一个试验性方案。”
“原来如此。”竹青当然注意到了暮光游移的眼神，但他并不在意——暮光小时候也常来他这里学习，他早就习惯了她本能般的好奇心，“是按照概率势能子假说设计的吧？”
暮光点点头。
“那想必是用缓时法术增大粒子密度来维持魔法了？”
暮光露出微笑。“确实是这样的。”
竹青摇了摇头。“范围太小，这带来的魔法连维持缓时法术本身也不一定足够。还是说，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技术可以应用其中？”
“不愧是您，教授。”暮光愉快地拍了拍蹄子，这熟悉的动作让竹青想起了多年前那只小小个的紫色小雌驹，“引线——也就是提出这个方案的机械师——给出了一种强化魔法的晶体阵列，可将缓时法术的作用范围扩大到足以维持一座大宅的程度，这是一种我们从未发现的技术。确实，这样我们的生活将不得不变得拮据逼仄，但至少足够我们等来进一步的解决方案。”
“只依靠水晶的永久性强化阵列…？但这不遵守魔法守恒第二原则。”竹青诧异地指出，又拿起茶杯，大口喝下茶水。
“嗯…具体的原理我也不是很确定，但白塔方面承诺在危机解决后会与我们分享这方面的技术。”暮光甩甩头，又露出微笑，“总之，塞雷丝缇雅公主说，教授们如果有空，都可以参加试验，这样也便于及时提出修改意见。”
竹青斜过眼，瞥向暮光。“有趣，很有趣的概念。今天的话…只有凰火那家伙有空，他也会去？”见暮光点头，他立刻站起身，将茶壶下的火盖灭，“那么我们走吧，不要浪费时间。”
暮光偷偷笑了笑，向门旁让了一步。“好，您先请。”
小马国公主都要给我让路，我好大的官威啊。暗绿色鬃毛的独角兽忍不住露出笑容。“不着急，闪闪同学。”他举起一只前蹄，“试验场所在哪个教室？”
“哎呀，忘了说了。”暮光羞赧地揉揉脑袋，“不是在室内，是在庭院里。”
“露天试验？有趣。”竹青走到门口，从门边的柜子上拿起自己的鞍包，仔细地背好拉紧，“那么，我们出发。”
1004年10月26日 下午12:40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细碎的说话声。
从声音上判断，是小马。确切地说，两只雌驹，一只雄驹。
法瑞克斯的脑中立即警铃大作。他为何昏迷？他为何被小马包围？他在什么地方？
他小心地集中注意力，不让双耳竖起，窃听小马们的对话。
“…不算严重，可能只是魔法衰退，免疫力低下引起的过敏症状。”雌驹，声音比较高，吐气充足，可能是天马，语气温和。结合所说内容判断，应该是医生。
“真的不是天花吗…？你们不会在安慰我这把老骨头吧…？”雄驹，声音沙哑，平稳，坎特洛口音…贵族？
“您放心，石英伯爵——”果然。“——天花病毒已经灭绝了几十年的问题暂且不提，就算您真的不知为何染上了天花，我们也是不可能这样毫无防备地与您接触的。”雌驹，声音较低…陆马？也许。应该也是医生。
“好吧…”石英伯爵听上去松了一口气，法瑞克斯从他的情绪变化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哈，也许是我老糊涂了，居然连这都想不明白。刚才真是让二位见笑了，多有得罪。”
前一只雌驹出言安慰：“没关系的，伯爵，您的情况我们能理解——这种危险之下，反应过度也是正常现象。对吧，晴明？”
没有回答。那就是只点了头。法瑞克斯作出判断。
“不必多礼了，二位医生。”雄驹的情绪愈发友好起来，法瑞克斯的舌尖流过一丝甜味，“我之所以尚且被称为‘伯爵’，不过是因为千年前祖先为小马国建立有功，但我自己却并没有什么贡献，不值得你们这样尊重。总之，不必对我以头衔冠姓相称了，只叫我青石就好。”
“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青石先生。”晴明如是回应。
“嗯…这样便是。此外…”青石停顿了一下，“请问我何时可以出院？家中琐事繁多，仍需我去主持，若能尽快，便是最好。”
“其实现在就没问题了。”前一位雌驹思索片刻，给出回答，“毕竟只是普通的过敏，症状也并不严重，如果您还有家事要处理，我们也没有理由强留。”
“既然如此，就多谢二位医生了，青石去也。”
蹄声沉重，年迈的雄驹渐渐远离了法瑞克斯，很快被一扇关闭的门阻挡，消失不见。法瑞克斯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身上，意识到身下是一张柔软的床。看来我是在小马的医院里。他用舌头小心地舔舔嘴唇，至少昏迷了两个小时…
两位医生交谈了起来。“璐医生，你要休息一下吗？”晴明的心中满是焦虑，“你看上去不太好。”
“没事…其实我就是饿了。”璐医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现在差不多是下午三点了，我们还没吃午饭。虽然以前在急诊科轮转的时候比这饿得久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但还是有些吃不消的。”她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椅子吱呀一声响，“诶，晴明，你不饿的吗？”
“饿还是会饿，但我是陆马，本来也比较经得住饿，而且我可是在神经外科干了九年，这点程度算不了什么。相比之下，还是你这幅样子比较让我担心。”
两马都放松警惕了…我该行动起来。法瑞克斯做好准备，睁开眼。
他从床上跳起，一发魔法放倒了右侧的晴明，接着又摁住了璐医生，让她来不及求救。
——至少，他的计划是这样的。然而，他的身体刚一发力，便从四肢深处传来一阵刺痛，将他按在了原地。
“嘶！”他忍不住痛苦地嘶叫一声，两只雌驹的情绪立即聚焦在了他身上。剧烈的疼痛钻入他的脑海，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情况。
沙虫…邪茧…白塔…
“你醒了？”他听到晴明的声音，决定假装自己仍在昏迷。
“你不用装啦，绿幕在我面前装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晴明走到床边，似乎在调节静脉注射的流量，“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你是不是醒着的。”
又失败了…法瑞克斯首先略过了没听说过的名字，心下自嘲，被一只沙虫弄得这么狼狈，又是这一连串的失误，要是以前就该自裁谢罪了。他嘲弄似地勾起嘴角，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微微抬起头，观察周围的情况。白墙，白床，木书桌…他在床铺与书桌遮挡的缝隙间看到了一小块地板，大理石地板…
幻形灵转头看向另一侧。狭长落地的窗外透进明亮的阳光，窗框的影子投在地上，只短短的一小段。应该是中午左右…这个窗框是坎特洛的建筑风格，和刚才那个伯爵对应得上。
最终，他决定先提出一个不可能靠自己解决的问题：“绿幕是谁…？”
“你在传送后昏了过去——诶，居然不是问自己为什么昏迷吗？”晴明听上去也有点尴尬，“好吧，嗯…绿幕啊，是另一个你！我们是白沙之塔的救援小组，呃，是——”
“别的世界来的救兵。”法瑞克斯打断她的话，睁开眼睛，“我没失忆，塞雷丝缇雅派信使通知过我们。”
“啊，好…”晴明的脸终于出现在他眼前，她是一只粉色鬃毛的奶白色雌驹，蓝色的双眼打趣地看着他，“嘿，虽然长相完全不同了，你这眼神倒是和绿幕一模一样诶。”
法瑞克斯没有搭理她，将视线移向前方的另一只雌驹。璐医生…原来如此，她就是和云宝黛西关系很近的那只幼驹，飞板璐…他又看向晴明：“你刚刚说我传送后昏了过去？我昏迷了多久？”
“大约两个小时吧。”晴明摸了摸脖子，“我们挺忙的——城堡医务室的医生们都忙不过来了——所以，也没具体看时间。”
“但你刚才说现在是下午三点。”法瑞克斯毫不留情地指出，“我记得自己和沙虫搏斗的时候是十点多，那我被传送的时候，不可能超过十一点。”
晴明露出微笑，在床边就地坐下。法瑞克斯看到她的额头上蒙了一层汗水。“看到你头脑清醒得很我就放心了。”她伸出蹄子指向橙色的天马，“璐医生说的三点，是按白塔的时间算的，我们和你们这个世界线有差不多两小时的时差。”
世界线…法瑞克斯让这个字眼在自己的脑海中回响，舌尖在紧闭的口中品味着这三个字。
不久前死里逃生的经历闪回眼前，强烈的不真实感令法瑞克斯几乎有些恍惚了。听说和亲眼见证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啊…他的视线从晴明身上移开，飘向前方，漫无目的地停在洁白无瑕的墙壁上，他忍不住露出微笑，居然能压制住邪茧的全力攻击，那个叫破晓的究竟…啊，差点忘了正事。
他立刻将视线放回晴明身上。“你们阻止邪茧了吗？破晓把我送来这里的时候，还和她对峙着。”他真切地感到了些许担忧。再怎么说，邪茧也已经拼尽了全力，就算破晓比她更强，也不一定能确保胜利。而如果她没能阻止邪茧，巢穴就会…
晴明看着他的眼睛，露出奇怪的表情。过了好一阵，到了法瑞克斯的心中愈发担忧起来的时候，她才忍不住笑了起来。“别担心啦，邪茧她投降了。”
“投降？”法瑞克斯眨眨眼。
“对啊，我们的行动组都已经把她带回地牢了。”
“投降？！”法瑞克斯重复了一遍。
“呃，是啊，投降。”晴明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个蹄电筒，向法瑞克斯的耳朵里照了照，“你的听力没问题吧？”
“这怎么可能…”法瑞克斯震惊地闭上眼，“邪茧？投降？我宁愿相信你们把她给大卸八块了。”
不可一世的邪茧，大灾当头不顾一切要复仇的幻形灵女王，居然会向小马投降？如果是在从前，法瑞克斯对此只会嗤之以鼻，但如今…
“我居然觉得真有这种可能…”法瑞克斯睁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肺部的收缩让他的胸口一阵抽痛，他皱起眉头，“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说破晓吗？我也不知道。”晴明摇摇头，“我一直觉得她有些神神秘秘的，也许她有什么特别的底牌吧。”
她确实不知道真相，但这边…法瑞克斯循着突显酸苦的紧张感看向璐医生，有一位知情者。直接攻击她的防线试试。“璐医生，你似乎知道答案？”
橙色的天马突然被叫到代号，慌忙抬起头，双耳贴平。“嗯…关于这件事的情报能否透露，不是我决定的。”她不安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本能地动了动翅膀——天马的逃离反应，“等魔法危机解除后，如果你认为有需要，可以在后续的外交中索取相关信息，嗯…”
碰壁了…虽然紧张得浑身发酸，话却说得密不透风，应当是接受过相关训练。果然，能参与行动的异界小马，谁也不是毫无防备。法瑞克斯满不在乎地微微摇头。“没关系，我也只是问问。凡是群体，总有秘密。”
“感谢你的理解。”璐医生松了口气，身体周围的情绪立刻变得温暖起来，“还是先关注你的情况吧，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像是快死了。”法瑞克斯板起脸。
晴明忧虑地皱眉。“不应该呀…我们已经紧急处理过伤口，止痛药的点滴也在打，不至于这么痛苦才对。”
法瑞克斯忍住一声大笑，却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身体随着受压制的笑声微微发颤，扯得侧腰的伤口阵阵刺痛。“当然是开玩笑的。对我们幻形灵来说，只要还没死，就是一切安好。”
晴明转了转眼睛。“别跟医生开玩笑的道理不知道吗？”她挑眉眯眼，脸色很是微妙，“要么快死了，要么一切安好，根本没用——直接说吧，哪里还疼？”
法瑞克斯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凯托逊的医务室里，他收敛笑意，认真起来。“左前腿、侧腰和左鞘翅，这三处一直有些疼，也在发烫；剩下的伤口偶尔会有些刺痛，动作大的时候比较明显。”
“这样吗…看来伤情比我预料的要轻一点。”晴明拿起床头桌上的记事板，写了些什么放下，“但不管情况如何，你现在都该多休息。璐医生，请帮我准备一针去甲异以太素。”
璐医生走向房间角落，从法瑞克斯视觉的盲区里推出一个小车，来到法瑞克斯床边。她娴熟地从小车的下层取出两个安瓿，又撕开上层的一个小密封袋，取出针筒。
“为了保证你能好好休息，我接下来要给你打一针帮助你睡觉的药。”晴明解释道，“去甲异以太素能确保你安全睡着，并且阻止你进入梦境空间，但它需要肌肉注射，所以我得给你再打一针。你可以接受吗？”
“可以，但我休息前想先到地牢去看看邪茧的情况。”
“你觉得自己现在像是能随便离开病房的样子吗？”晴明挑眉反问，法瑞克斯没有回答，她便继续说道，“我答应你，等你的情况好转了，第一时间允许你请假离开病房。”
“好吧。”法瑞克斯叹了口气。不管哪个种族，医生的命令总还是要听的。
法瑞克斯与晴明交谈的同时，璐医生抽好了药水，将针筒交给晴明，又用碘伏棉签在法瑞克斯右后腿的甲壳缝隙处涂了两次。
“放松，药物生效会很快。”晴明的声音温和而平稳。
针尖扎入法瑞克斯的身体，随着药液注入，微微颤动。法瑞克斯吞下一声嘶叫，不愿在小马面前丢脸。
“好了。”晴明将针筒丢进一旁明黄色的垃圾桶里，“那我们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吧。”
法瑞克斯顺从地闭上眼，听着两位医生离去的声音。
很快，他便沉入睡眠中。一场无梦的安睡。
1004年10月26日 下午12:57
XU-840世界线，坎特洛，天才独角兽学院
随着一阵法术的低鸣，四周的魔法纷纷流向天才独角兽学院的庭院里，一台金属外壳的机器。
魔力聚集一处，空间中本已变得稀薄的魔法，此时更加稀少，几乎形成了法术真空。原本要在特殊环境下才能形成的不稳定状态，此时却覆盖了四周的空间，令棱镜的独角一阵刺痛，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看向身旁，一同参与试验的另外三只独角兽和一只天角兽，脸上也显露出同样的不适。
幸而有列序危害的帮助，他们才不致在这异常低下的魔法环境中失去意识，反而能全神贯注地观察前方空地上，操作机械的那只天马。
魔力随着引擎的运转，卷入机器深处。假如势能子假说确实正确，此时的微观世界里，数以兆计的概率势能子一定形成了一股浩荡的洪流，它们从引擎内最大的驱动红宝石进入，顺着石英基底上事先镌刻的纹路分流、汇合，因而依照某种既非客观也非主观的规律，让时间在内部空腔中的流动放慢下来。
而与引擎和附魔基底相连的，还有一百九十二块绿松石与二十四块钻石组成的增幅阵列。这些特殊处理过的宝石，最大不超过一厘米见方，最小的只有一百微米的宽度。如果单独用来附魔，这些宝石中的任何一块连最简单的位置标记也存不下，但综合在一起，它们却实现了法术作用范围的扩增。
随着魔力进入机器内部的所有通路，正常运转，金属外壳上镶嵌的一对小灯泡逐渐亮起，交替闪烁，标志着机器启动的成功。
假如势能子假说确实正确，大范围的时间放缓将拖住概率势能子们疾驰的步伐，强迫它们聚集在作用范围内，从而让魔法在此处恢复到安全阈值。
前两次的试验，曙光零号也是这样正常启动，却直到暂时耗尽庭院内的魔法也没能得到结果。竹青、凰火两位教授，暮光闪闪公主，甚至锆石和棱镜，都没能探测到哪怕一点点魔法增强了的迹象。
等待了近二十分钟，魔法逐渐填补进再次突然产生的魔力真空，试验者们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尝试。
引线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身后的魔法学者们。
她的任务——启动并调试设备——已经完成，现在就该轮到他们第三次对结果做出判定了。
竹青教授和暮光公主坐在地上，都紧闭着双眼，缓慢转动头部，将独角指向附近的空气；凰火教授、锆石和棱镜则都睁着眼站立，各自也移动着身体，感受空间里魔法的分布。
几分钟后，三位年轻雌驹先后放弃了观察，沮丧地低下了头。
“根本没有。”凰火教授最先得出结论，将水晶制成的角套戴回自己下黄上红的独角上，“你那概率势能子和波粒二象性结合的猜想也是错的啊，老竹。”
竹青啧了一声，睁开眼。“看来的确如此。”他抬头看向前方的机器，“我能感觉到，那台机器已经运行得很完美了，至少是实现了设计的目的。可惜，拖慢时间似乎并不能提高魔法密度，这和一直以来魔法学者们的的直观感受是不一致的。”
“也就是说，我的方案失败了。”引线伸出蹄子，按下机器顶部的红色按钮，将其关停，“我还以为能成功的…”
“引线…”暮光看着机械翅膀的天马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棱镜摸着额头，同样苦恼于引线的消沉。
「引线队员，指挥组希望提醒你，你在目前的行动中，没有任何失误。你的机械设计完全正确，如果这个世界线的魔法确实如势能子假说所描述，你的曙光零号将会在初步解决困境，为后续的改进留下充足时间，而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听着耳机里毫无疑问来自时光的鼓励，引线的眼神稍稍明亮了些，但她的耳朵依然下垂，翅膀也半开地收在身侧，看上去颇为无力。
引线把原型机展开的支架重新折好，再将它塞回自己的鞍包中，将鞍包挂回身上。然后，她慢慢地走回其他小马身边，就地坐下，用蹄子捂住脸。
“引线小姐？”
引线抬头看向竹青教授：“什么事？”
“你的设计和制造都完成得很好，最终效果出现问题，是理论基础有误，与你的成败与否无关。事实上，即使是失败，在目前看来也是有意义的：这推翻了概率势能子假说及其延伸，让我们只剩下最后一种合理的解释。”
“熵池…”暮光气若游丝。
“闪闪同学，不要打断教授讲话。”凰火教授微笑着‘批评’道，“多向引线同学学习。”
红眼红鬃的黄色独角兽看向刚刚提到的天马，关切地看了看她。“别灰心，孩子，我给你这次的作业打个A减，希望你再接再厉。”
熟悉的安慰方式，让引线回忆起自己还在天才独角兽学院学习时的一次次失败与成功，她忍不住露出微笑，耳朵竖了起来。“嗯，谢谢教授…”
“嗯，那个，如果是熵池模型，这就意味着一件事…”锆石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棱镜接上了她的后半句：“魔法衰退不可阻止，至少，我们没有阻止的方法。”
“所以，我们只能选择离开了吗？”暮光公主沮丧地甩了甩尾巴，环顾四周，仿佛下一刻就要离开学院。
“确实如此。”棱镜点头，“而这就不是我们几个能完成的任务了。”她向学院大门方向点了点头——也是向城堡的方向点头，“我们该回城堡去和行动组、医疗组会合，策划接下来的行动。”
“听上去没我们这两个老头子的事。”凰火插进话来，伸出蹄子拉住竹青的肩膀，“那我们就不打扰各位同学了。走吧走吧，竹青教授。”
“不用你推我，老疯子。”
两位教授很快远去，走进宿舍楼的大门，消失在拐角后。
“暮光公主？我们走吧。”棱镜看向紫色的天角兽，轻声说道。
暮光从自己悲切的恍惚中清醒过来，眨了眨眼。“啊…好、好的…”她揉揉眼睛，站起身，逃跑似地向大门的方向疾走而去。
棱镜和锆石跟在她身后，步调平缓，与此同时，引线立在她们身后，呆呆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耸耸肩，追了上去。
---注 释---
无
---感谢页---
特别感谢：
AMO对本文创作提供的支持！
以及，Ladetaw、Sunsight_Skytech和薄暮流光的试读与建议！
还有Utopia提供的超多爱意！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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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我将化为曙光
第140周，星期五 下午13:34
O1-02世界线，寰时市，技术部
不同的世界线，有时会有不同的气候。而这不同的气候里出身的成员，对天气的容忍范围各有不同。因而寰时市始终温和如春，气温变化幅度不大，只在夏至庆典或暖炉夜前后几天，会为了节日氛围而变得炎热或寒冷起来。
所以，此时虽是初夏午后最热的时段，在技术部第二实验室里忙于组装机械的引线，也仅仅浑身是汗，还远没有到中暑的程度。
“余烬，帮我把焊枪拿过来，要化学火。”引线低着头，将一块处理过的金属外壳盖在面前裸露的管道上。
红鬃毛的独角兽挤在工作台前，紧盯着引线的每一个操作。听到引线的话，她满不情愿地转过身，从一旁的台面上拿起红圈标识的焊接喷头，递给蓝色的天马，又忍不住开了口。
“魔法衰退这么好的环境诶，你真的不能帮我在那边做几个试验吗？”
引线拿起喷头，对准外壳边缘的几个位置，快速点焊一圈，将其固定在这台状若奖杯的机器上。“真的不行。”她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探索部不会让我这么做的。等危机解决，我们和XU-840建立外交了，你再申请试验不就行了吗？”
“等你们把事情解决了，我还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地方做试验啊？”余烬伸开双蹄，有些气恼，“就连我那个小试验也不能通融一下吗？”
“你说的‘小试验’，是让我找位天马从坎特洛山上跳下去，看没有魔法加持的天马翅膀究竟能产生多少升力。”引线放下焊接喷头，以蹄掩面，“一般的小马管这个叫‘疯狂科学家行为’。”
“我不是设计了安全措施吗？我算过了，只要被试验者刚好落在事先安置的蹦床上，不会有危险的。”
引线没有回答，只将奖杯形状的天线折叠起来，拿起整台设备，装进黑色而结构复杂的鞍包里。
余烬在技术部有个外号：‘Rho-08的疯雌驹’。她对每一个能接触到的世界线都有兴趣，然而，这兴趣的对象只局限于各世界线的科技与魔法知识。进入技术部短短半年的时间，她给时间安全部寄去过不下四十封到其他世界线做试验的申请，但这些申请书无一例外都被以‘风险过大’的理由驳回了。
好在她虽然痴迷于知识，却并不真疯，还是懂得知难而退的。
比如此时，余烬就意识到，自己不可能说服引线帮她做试验。她有些丧气地垂下双耳，偏过头。
“那至少帮我要一份他们的测量数据。”
引线点点头。“这个没问题的啦。”她将鞍包挂进游隼七号的缝隙间，拉动额外的几条挂扣，在飞行器上预留的位置上扣好锁紧，“你要什么数据？”
“有多少拿多少。”余烬两眼发亮，又露出了笑容。
引线为难地挑起眉毛，迟疑了片刻。“好…吧，我尽量帮你拿全。”她尴尬地揉了揉后颈，甩了甩尾巴，“毕竟还要谢谢你帮我改进曙光零号——”她拍了拍鞍包里的机械，“——的管线结构呢。”
余烬摆摆蹄子，耳朵竖了起来。看上去，引线的承诺让她很是高兴。“不算什么，这比万向关节的排线容易多了——别的没有就算了，一定要拿到他们最近半年魔法秩度的变化记录，精度越高越好！快去快去！”
断角的独角兽推着引线往房间另一头走，似乎还准备就这样将她直接推到实验室门外，丝毫没有要让她休息一下的意思。
引线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快步走到房间另一边，坐在画图桌边的雷闪面前。
“那我走了，老大。”引线凑到组长耳边，小声说道，“拦住余烬，万一她闯进探索部可就麻烦了。”
“行了，她还没那么疯。”雷闪瞪了她一眼，“你就安心去拯救世界去吧。”
引线只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实验室。
雷闪听着引线负重的蹄声远去，一蹄蹬地，将自己的椅子推到旁边。她打开靠在挡板上的笔袋，取出几支铅笔，在桌上依次排开，转过头看向余烬。“对了余烬，你申请进探索部，过了没有？”
余烬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弱了几分。“被拒了，”她叹口气，“他们说我的关注点太偏激，不适合担任探索小队的技术专员。”
“还真是这样，让我说中了吧？”雷闪又看向引线刚刚离开的房门，“探索部最近的审批是比之前严一点了，但要被这么直截了当地拒绝，还真是不容易。既然只喜欢研究技术，你留在技术部不就好了？探索部那边得到的技术，大部分都是让我们率先接触的。”
“但是、但是！”余烬回过身看着组长，“有些试验非得要亲自做一下，才能得到我想要的数据嘛！”
雷闪露出愉悦的微笑。“行了，想得倒美，进了探索部也不会随便让你做试验的，别多想了。”她摆摆蹄子，“还不如和我先看看引线那家伙设计的这个曙光零号，说不定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地方呢。”
余烬还是有些不情愿，但也别无他法。她无可奈何地点点头，又竖起耳朵，转身从工作台上拿起引线留下的图纸，飞也似地跑过来。
1004年10月26日 上午11:47
XU-840世界线，坎特洛，天才独角兽学院
他们说，竹青榴黄教授就像一台精密的石英钟。他在日夜的循环中持续前进，平稳地过完每一个作息稳定的日子，极少出现偏差。
现在，这个比喻却不很贴切了：随着魔法的消失，他仍是一往如常，石英钟却不再能稳定运行了。
灾难当前，学院停课，于是他常住在学院的教职工宿舍里，每天按照休息日的日程表运行：上午进行推演类研究到十点半，就着茶水，读书休息到十二点，再准备吃午餐。
此时，竹青坐在书桌前，平稳地读着一部情节沉重的小说。小说的名字叫《欧布里斯坦护照》，以虚构国家阿什托兹卡为背景，从一位边检站检查员的视角讲述了动荡时期马儿们的生活。
此时他刚读到：脊髓灰质炎在别国爆发，无名的主角与同事、家马们深感不安。
屋外，楼房间狭窄的天空里，翱翔的飞鸟在空中婉转地歌唱着；蹄边，打过蜡的水晶桌面上，壶中的果茶在火上哧哧地冒着气，书房里飘溢着清甜的气味。
竹青放下书，伸出两只前蹄，捧起微微发烫的茶杯，啜了一口半温的茶水。在喝茶这件事上，他尊重最早发明茶水的陆马们，一向不用魔法接触茶具，因而此时还能喝得从容淡定。
不像凰火那个糟老头子，前几天喝个咖啡还烫到了蹄子。竹青忍不住打了个响鼻，将茶杯放回桌上，又为自己沏了一杯茶。
他刚读到主角又一天的工作开始，边检站出台了新的入境规定时，传来了敲门声。
不妙，感觉是麻烦要来了。他叹口气，将心中直觉似的担忧推到一旁，清了清嗓子。“门没锁，请进。”
上过油的合页悄无声息，门轻轻打开，一个薰衣草紫的身影走进房间。
“暮光闪闪公主。”他叫住来者，年轻的天角兽条件反射地停在了原地。
竹青转过头，故作神秘地笑了笑。“别紧张，闪闪同学，现在我可不能罚你抄课本了。”
“诶嘿嘿…”暮光脸色微红，揉了揉前腿，“教授，别嘲笑我啦…”她收敛怯意，语气严肃了些，“我是来请您参与试验的，就在学院里。”
倒是越来越像塞雷丝缇雅了。竹青挑起眉毛，忍不住露出微笑。“试验？是什么试验？”
“是尝试用机械维持魔法环境的试验。”暮光竖起双耳，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悄悄地打量着竹青的房间内饰，“您知道白沙之塔的救援团队吧？这是他们给出的一个试验性方案。”
“原来如此。”竹青当然注意到了暮光游移的眼神，但他并不在意——暮光小时候也常来他这里学习，他早就习惯了她本能般的好奇心，“是按照概率势能子假说设计的吧？”
暮光点点头。
“那想必是用缓时法术增大粒子密度来维持魔法了？”
暮光露出微笑。“确实是这样的。”
竹青摇了摇头。“范围太小，这带来的魔法连维持缓时法术本身也不一定足够。还是说，有什么我们都不知道的技术可以应用其中？”
“不愧是您，教授。”暮光愉快地拍了拍蹄子，这熟悉的动作让竹青想起了多年前那只小小个的紫色小雌驹，“引线——也就是提出这个方案的机械师——给出了一种强化魔法的晶体阵列，可将缓时法术的作用范围扩大到足以维持一座大宅的程度，这是一种我们从未发现的技术。确实，这样我们的生活将不得不变得拮据逼仄，但至少足够我们等来进一步的解决方案。”
“只依靠水晶的永久性强化阵列…？但这不遵守魔法守恒第二原则。”竹青诧异地指出，又拿起茶杯，大口喝下茶水。
“嗯…具体的原理我也不是很确定，但白塔方面承诺在危机解决后会与我们分享这方面的技术。”暮光甩甩头，又露出微笑，“总之，塞雷丝缇雅公主说，教授们如果有空，都可以参加试验，这样也便于及时提出修改意见。”
竹青斜过眼，瞥向暮光。“有趣，很有趣的概念。今天的话…只有凰火那家伙有空，他也会去？”见暮光点头，他立刻站起身，将茶壶下的火盖灭，“那么我们走吧，不要浪费时间。”
暮光偷偷笑了笑，向门旁让了一步。“好，您先请。”
小马国公主都要给我让路，我好大的官威啊。暗绿色鬃毛的独角兽忍不住露出笑容。“不着急，闪闪同学。”他举起一只前蹄，“试验场所在哪个教室？”
“哎呀，忘了说了。”暮光羞赧地揉揉脑袋，“不是在室内，是在庭院里。”
“露天试验？有趣。”竹青走到门口，从门边的柜子上拿起自己的鞍包，仔细地背好拉紧，“那么，我们出发。”
1004年10月26日 下午12:40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细碎的说话声。
从声音上判断，是小马。确切地说，两只雌驹，一只雄驹。
法瑞克斯的脑中立即警铃大作。他为何昏迷？他为何被小马包围？他在什么地方？
他小心地集中注意力，不让双耳竖起，窃听小马们的对话。
“…不算严重，可能只是魔法衰退，免疫力低下引起的过敏症状。”雌驹，声音比较高，吐气充足，可能是天马，语气温和。结合所说内容判断，应该是医生。
“真的不是天花吗…？你们不会在安慰我这把老骨头吧…？”雄驹，声音沙哑，平稳，坎特洛口音…贵族？
“您放心，石英伯爵——”果然。“——天花病毒已经灭绝了几十年的问题暂且不提，就算您真的不知为何染上了天花，我们也是不可能这样毫无防备地与您接触的。”雌驹，声音较低…陆马？也许。应该也是医生。
“好吧…”石英伯爵听上去松了一口气，法瑞克斯从他的情绪变化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哈，也许是我老糊涂了，居然连这都想不明白。刚才真是让二位见笑了，多有得罪。”
前一只雌驹出言安慰：“没关系的，伯爵，您的情况我们能理解——这种危险之下，反应过度也是正常现象。对吧，晴明？”
没有回答。那就是只点了头。法瑞克斯作出判断。
“不必多礼了，二位医生。”雄驹的情绪愈发友好起来，法瑞克斯的舌尖流过一丝甜味，“我之所以尚且被称为‘伯爵’，不过是因为千年前祖先为小马国建立有功，但我自己却并没有什么贡献，不值得你们这样尊重。总之，不必对我以头衔冠姓相称了，只叫我青石就好。”
“那我们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青石先生。”晴明如是回应。
“嗯…这样便是。此外…”青石停顿了一下，“请问我何时可以出院？家中琐事繁多，仍需我去主持，若能尽快，便是最好。”
“其实现在就没问题了。”前一位雌驹思索片刻，给出回答，“毕竟只是普通的过敏，症状也并不严重，如果您还有家事要处理，我们也没有理由强留。”
“既然如此，就多谢二位医生了，青石去也。”
蹄声沉重，年迈的雄驹渐渐远离了法瑞克斯，很快被一扇关闭的门阻挡，消失不见。法瑞克斯将注意力放回自己的身上，意识到身下是一张柔软的床。看来我是在小马的医院里。他用舌头小心地舔舔嘴唇，至少昏迷了两个小时…
两位医生交谈了起来。“璐医生，你要休息一下吗？”晴明的心中满是焦虑，“你看上去不太好。”
“没事…其实我就是饿了。”璐医生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现在差不多是下午三点了，我们还没吃午饭。虽然以前在急诊科轮转的时候比这饿得久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但还是有些吃不消的。”她在椅子上换了个坐姿，椅子吱呀一声响，“诶，晴明，你不饿的吗？”
“饿还是会饿，但我是陆马，本来也比较经得住饿，而且我可是在神经外科干了九年，这点程度算不了什么。相比之下，还是你这幅样子比较让我担心。”
两马都放松警惕了…我该行动起来。法瑞克斯做好准备，睁开眼。
他从床上跳起，一发魔法放倒了右侧的晴明，接着又摁住了璐医生，让她来不及求救。
——至少，他的计划是这样的。然而，他的身体刚一发力，便从四肢深处传来一阵刺痛，将他按在了原地。
“嘶！”他忍不住痛苦地嘶叫一声，两只雌驹的情绪立即聚焦在了他身上。剧烈的疼痛钻入他的脑海，让他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情况。
沙虫…邪茧…白塔…
“你醒了？”他听到晴明的声音，决定假装自己仍在昏迷。
“你不用装啦，绿幕在我面前装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晴明走到床边，似乎在调节静脉注射的流量，“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你是不是醒着的。”
又失败了…法瑞克斯首先略过了没听说过的名字，心下自嘲，被一只沙虫弄得这么狼狈，又是这一连串的失误，要是以前就该自裁谢罪了。他嘲弄似地勾起嘴角，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微微抬起头，观察周围的情况。白墙，白床，木书桌…他在床铺与书桌遮挡的缝隙间看到了一小块地板，大理石地板…
幻形灵转头看向另一侧。狭长落地的窗外透进明亮的阳光，窗框的影子投在地上，只短短的一小段。应该是中午左右…这个窗框是坎特洛的建筑风格，和刚才那个伯爵对应得上。
最终，他决定先提出一个不可能靠自己解决的问题：“绿幕是谁…？”
“你在传送后昏了过去——诶，居然不是问自己为什么昏迷吗？”晴明听上去也有点尴尬，“好吧，嗯…绿幕啊，是另一个你！我们是白沙之塔的救援小组，呃，是——”
“别的世界来的救兵。”法瑞克斯打断她的话，睁开眼睛，“我没失忆，塞雷丝缇雅派信使通知过我们。”
“啊，好…”晴明的脸终于出现在他眼前，她是一只粉色鬃毛的奶白色雌驹，蓝色的双眼打趣地看着他，“嘿，虽然长相完全不同了，你这眼神倒是和绿幕一模一样诶。”
法瑞克斯没有搭理她，将视线移向前方的另一只雌驹。璐医生…原来如此，她就是和云宝黛西关系很近的那只幼驹，飞板璐…他又看向晴明：“你刚刚说我传送后昏了过去？我昏迷了多久？”
“大约两个小时吧。”晴明摸了摸脖子，“我们挺忙的——城堡医务室的医生们都忙不过来了——所以，也没具体看时间。”
“但你刚才说现在是下午三点。”法瑞克斯毫不留情地指出，“我记得自己和沙虫搏斗的时候是十点多，那我被传送的时候，不可能超过十一点。”
晴明露出微笑，在床边就地坐下。法瑞克斯看到她的额头上蒙了一层汗水。“看到你头脑清醒得很我就放心了。”她伸出蹄子指向橙色的天马，“璐医生说的三点，是按白塔的时间算的，我们和你们这个世界线有差不多两小时的时差。”
世界线…法瑞克斯让这个字眼在自己的脑海中回响，舌尖在紧闭的口中品味着这三个字。
不久前死里逃生的经历闪回眼前，强烈的不真实感令法瑞克斯几乎有些恍惚了。听说和亲眼见证的感觉还是不一样啊…他的视线从晴明身上移开，飘向前方，漫无目的地停在洁白无瑕的墙壁上，他忍不住露出微笑，居然能压制住邪茧的全力攻击，那个叫破晓的究竟…啊，差点忘了正事。
他立刻将视线放回晴明身上。“你们阻止邪茧了吗？破晓把我送来这里的时候，还和她对峙着。”他真切地感到了些许担忧。再怎么说，邪茧也已经拼尽了全力，就算破晓比她更强，也不一定能确保胜利。而如果她没能阻止邪茧，巢穴就会…
晴明看着他的眼睛，露出奇怪的表情。过了好一阵，到了法瑞克斯的心中愈发担忧起来的时候，她才忍不住笑了起来。“别担心啦，邪茧她投降了。”
“投降？”法瑞克斯眨眨眼。
“对啊，我们的行动组都已经把她带回地牢了。”
“投降？！”法瑞克斯重复了一遍。
“呃，是啊，投降。”晴明从一旁的桌上拿起一个蹄电筒，向法瑞克斯的耳朵里照了照，“你的听力没问题吧？”
“这怎么可能…”法瑞克斯震惊地闭上眼，“邪茧？投降？我宁愿相信你们把她给大卸八块了。”
不可一世的邪茧，大灾当头不顾一切要复仇的幻形灵女王，居然会向小马投降？如果是在从前，法瑞克斯对此只会嗤之以鼻，但如今…
“我居然觉得真有这种可能…”法瑞克斯睁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肺部的收缩让他的胸口一阵抽痛，他皱起眉头，“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说破晓吗？我也不知道。”晴明摇摇头，“我一直觉得她有些神神秘秘的，也许她有什么特别的底牌吧。”
她确实不知道真相，但这边…法瑞克斯循着突显酸苦的紧张感看向璐医生，有一位知情者。直接攻击她的防线试试。“璐医生，你似乎知道答案？”
橙色的天马突然被叫到代号，慌忙抬起头，双耳贴平。“嗯…关于这件事的情报能否透露，不是我决定的。”她不安地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本能地动了动翅膀——天马的逃离反应，“等魔法危机解除后，如果你认为有需要，可以在后续的外交中索取相关信息，嗯…”
碰壁了…虽然紧张得浑身发酸，话却说得密不透风，应当是接受过相关训练。果然，能参与行动的异界小马，谁也不是毫无防备。法瑞克斯满不在乎地微微摇头。“没关系，我也只是问问。凡是群体，总有秘密。”
“感谢你的理解。”璐医生松了口气，身体周围的情绪立刻变得温暖起来，“还是先关注你的情况吧，你感觉怎么样？”
“感觉像是快死了。”法瑞克斯板起脸。
晴明忧虑地皱眉。“不应该呀…我们已经紧急处理过伤口，止痛药的点滴也在打，不至于这么痛苦才对。”
法瑞克斯忍住一声大笑，却克制不住上扬的嘴角，身体随着受压制的笑声微微发颤，扯得侧腰的伤口阵阵刺痛。“当然是开玩笑的。对我们幻形灵来说，只要还没死，就是一切安好。”
晴明转了转眼睛。“别跟医生开玩笑的道理不知道吗？”她挑眉眯眼，脸色很是微妙，“要么快死了，要么一切安好，根本没用——直接说吧，哪里还疼？”
法瑞克斯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凯托逊的医务室里，他收敛笑意，认真起来。“左前腿、侧腰和左鞘翅，这三处一直有些疼，也在发烫；剩下的伤口偶尔会有些刺痛，动作大的时候比较明显。”
“这样吗…看来伤情比我预料的要轻一点。”晴明拿起床头桌上的记事板，写了些什么放下，“但不管情况如何，你现在都该多休息。璐医生，请帮我准备一针去甲异以太素。”
璐医生走向房间角落，从法瑞克斯视觉的盲区里推出一个小车，来到法瑞克斯床边。她娴熟地从小车的下层取出两个安瓿，又撕开上层的一个小密封袋，取出针筒。
“为了保证你能好好休息，我接下来要给你打一针帮助你睡觉的药。”晴明解释道，“去甲异以太素能确保你安全睡着，并且阻止你进入梦境空间，但它需要肌肉注射，所以我得给你再打一针。你可以接受吗？”
“可以，但我休息前想先到地牢去看看邪茧的情况。”
“你觉得自己现在像是能随便离开病房的样子吗？”晴明挑眉反问，法瑞克斯没有回答，她便继续说道，“我答应你，等你的情况好转了，第一时间允许你请假离开病房。”
“好吧。”法瑞克斯叹了口气。不管哪个种族，医生的命令总还是要听的。
法瑞克斯与晴明交谈的同时，璐医生抽好了药水，将针筒交给晴明，又用碘伏棉签在法瑞克斯右后腿的甲壳缝隙处涂了两次。
“放松，药物生效会很快。”晴明的声音温和而平稳。
针尖扎入法瑞克斯的身体，随着药液注入，微微颤动。法瑞克斯吞下一声嘶叫，不愿在小马面前丢脸。
“好了。”晴明将针筒丢进一旁明黄色的垃圾桶里，“那我们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吧。”
法瑞克斯顺从地闭上眼，听着两位医生离去的声音。
很快，他便沉入睡眠中。一场无梦的安睡。
1004年10月26日 下午12:57
XU-840世界线，坎特洛，天才独角兽学院
随着一阵法术的低鸣，四周的魔法纷纷流向天才独角兽学院的庭院里，一台金属外壳的机器。
魔力聚集一处，空间中本已变得稀薄的魔法，此时更加稀少，几乎形成了法术真空。原本要在特殊环境下才能形成的不稳定状态，此时却覆盖了四周的空间，令棱镜的独角一阵刺痛，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看向身旁，一同参与试验的另外三只独角兽和一只天角兽，脸上也显露出同样的不适。
幸而有列序危害的帮助，他们才不致在这异常低下的魔法环境中失去意识，反而能全神贯注地观察前方空地上，操作机械的那只天马。
魔力随着引擎的运转，卷入机器深处。假如势能子假说确实正确，此时的微观世界里，数以兆计的概率势能子一定形成了一股浩荡的洪流，它们从引擎内最大的驱动红宝石进入，顺着石英基底上事先镌刻的纹路分流、汇合，因而依照某种既非客观也非主观的规律，让时间在内部空腔中的流动放慢下来。
而与引擎和附魔基底相连的，还有一百九十二块绿松石与二十四块钻石组成的增幅阵列。这些特殊处理过的宝石，最大不超过一厘米见方，最小的只有一百微米的宽度。如果单独用来附魔，这些宝石中的任何一块连最简单的位置标记也存不下，但综合在一起，它们却实现了法术作用范围的扩增。
随着魔力进入机器内部的所有通路，正常运转，金属外壳上镶嵌的一对小灯泡逐渐亮起，交替闪烁，标志着机器启动的成功。
假如势能子假说确实正确，大范围的时间放缓将拖住概率势能子们疾驰的步伐，强迫它们聚集在作用范围内，从而让魔法在此处恢复到安全阈值。
前两次的试验，曙光零号也是这样正常启动，却直到暂时耗尽庭院内的魔法也没能得到结果。竹青、凰火两位教授，暮光闪闪公主，甚至锆石和棱镜，都没能探测到哪怕一点点魔法增强了的迹象。
等待了近二十分钟，魔法逐渐填补进再次突然产生的魔力真空，试验者们决定再做最后一次尝试。
引线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身后的魔法学者们。
她的任务——启动并调试设备——已经完成，现在就该轮到他们第三次对结果做出判定了。
竹青教授和暮光公主坐在地上，都紧闭着双眼，缓慢转动头部，将独角指向附近的空气；凰火教授、锆石和棱镜则都睁着眼站立，各自也移动着身体，感受空间里魔法的分布。
几分钟后，三位年轻雌驹先后放弃了观察，沮丧地低下了头。
“根本没有。”凰火教授最先得出结论，将水晶制成的角套戴回自己下黄上红的独角上，“你那概率势能子和波粒二象性结合的猜想也是错的啊，老竹。”
竹青啧了一声，睁开眼。“看来的确如此。”他抬头看向前方的机器，“我能感觉到，那台机器已经运行得很完美了，至少是实现了设计的目的。可惜，拖慢时间似乎并不能提高魔法密度，这和一直以来魔法学者们的的直观感受是不一致的。”
“也就是说，我的方案失败了。”引线伸出蹄子，按下机器顶部的红色按钮，将其关停，“我还以为能成功的…”
“引线…”暮光看着机械翅膀的天马垂头丧气的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棱镜摸着额头，同样苦恼于引线的消沉。
「引线队员，指挥组希望提醒你，你在目前的行动中，没有任何失误。你的机械设计完全正确，如果这个世界线的魔法确实如势能子假说所描述，你的曙光零号将会在初步解决困境，为后续的改进留下充足时间，而这，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
听着耳机里毫无疑问来自时光的鼓励，引线的眼神稍稍明亮了些，但她的耳朵依然下垂，翅膀也半开地收在身侧，看上去颇为无力。
引线把原型机展开的支架重新折好，再将它塞回自己的鞍包中，将鞍包挂回身上。然后，她慢慢地走回其他小马身边，就地坐下，用蹄子捂住脸。
“引线小姐？”
引线抬头看向竹青教授：“什么事？”
“你的设计和制造都完成得很好，最终效果出现问题，是理论基础有误，与你的成败与否无关。事实上，即使是失败，在目前看来也是有意义的：这推翻了概率势能子假说及其延伸，让我们只剩下最后一种合理的解释。”
“熵池…”暮光气若游丝。
“闪闪同学，不要打断教授讲话。”凰火教授微笑着‘批评’道，“多向引线同学学习。”
红眼红鬃的黄色独角兽看向刚刚提到的天马，关切地看了看她。“别灰心，孩子，我给你这次的作业打个A减，希望你再接再厉。”
熟悉的安慰方式，让引线回忆起自己还在天才独角兽学院学习时的一次次失败与成功，她忍不住露出微笑，耳朵竖了起来。“嗯，谢谢教授…”
“嗯，那个，如果是熵池模型，这就意味着一件事…”锆石皱着眉头，开口说道。
棱镜接上了她的后半句：“魔法衰退不可阻止，至少，我们没有阻止的方法。”
“所以，我们只能选择离开了吗？”暮光公主沮丧地甩了甩尾巴，环顾四周，仿佛下一刻就要离开学院。
“确实如此。”棱镜点头，“而这就不是我们几个能完成的任务了。”她向学院大门方向点了点头——也是向城堡的方向点头，“我们该回城堡去和行动组、医疗组会合，策划接下来的行动。”
“听上去没我们这两个老头子的事。”凰火插进话来，伸出蹄子拉住竹青的肩膀，“那我们就不打扰各位同学了。走吧走吧，竹青教授。”
“不用你推我，老疯子。”
两位教授很快远去，走进宿舍楼的大门，消失在拐角后。
“暮光公主？我们走吧。”棱镜看向紫色的天角兽，轻声说道。
暮光从自己悲切的恍惚中清醒过来，眨了眨眼。“啊…好、好的…”她揉揉眼睛，站起身，逃跑似地向大门的方向疾走而去。
棱镜和锆石跟在她身后，步调平缓，与此同时，引线立在她们身后，呆呆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耸耸肩，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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