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之塔 The Pale Tower

第十六章 太阳就要升起

第 17 章
5 年前
白沙之塔
因为求索 因为热爱
Accurate Balance 作
 
第十六章 太阳就要升起
 
 1006年4月12日 下午23:12
 D6-31世界线,小马镇
 
朦胧的拂晓在头顶,陌生却熟悉的土地在蹄下,不住地朝一旁那个高挑黑色的身影投去目光,生怕对方下一刻就要抛下矜持朝自己扑来,将她死苍蝇似地拍扁时,奥瑟蕾丝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中了那个叫晴明的医生的计。我怎么会以为这种冒险是没有代价的呢?她在心中唉声叹气,强忍着一头冲回身后传送门的念头,只往前走。
 
“多棒呀,奥瑟蕾丝!平行宇宙诶!海里可没有这个!”银溪倒是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倒还是一副欢脱的模样。这位天真而古灵精怪的骏鹰,让奥瑟蕾丝在压抑的氛围下,仍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我说…陆地上也不像是有平行宇宙的样子吧?”暗焰挑起眉毛,不合时宜地指出了事实。
 
银溪看上去丝毫没有因此泄气。“对呀!那不就更棒了嘛!”
 
对此,橙色的小龙只翻了翻白眼。
 
“欢迎各位小马、幻形灵、龙、狮鹫、骏鹰来到D6-31世界线!”自称‘苏西’的独角兽在他们面前抬高声音,满面真诚的笑容,“现在是当地时间深夜十一点多,但由于这个世界目前的特殊性,这里的日月交替与时间关联不强,所以现在看上去像是快到日出的时候!”她停顿一下,挥动前蹄,做了个夸张的‘请’的动作,“我们的魔法专员稍后会为各位安排具体任务,但现在各位在这里自由活动就好了!”
 
在小马镇的主街道上,友谊学院的留学生们,外加一只沙绿色的、一脸像是在说‘算了我不反抗了这个世界也好那个世界也罢随便怎么样都行了吧’的陆马,与另外几位参与移民测试的志愿者们,大致四散开来,好奇地观察着这个平行世界。
 
奥瑟蕾丝依然架不住软磨硬泡,她现在发现,这确实不能称作优点。在银溪为首的三个惹事精的撺掇下,奥瑟蕾丝最终决定跟朋友们一起,接受异界小马的邀请,作为全世界集体移民前,探索目的地的先锋。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先锋的队伍里居然还有幻形灵的前女王。
 
朋友们多少满足着自己好奇心的同时,奥瑟蕾丝只敢慢慢地转动身体,始终面朝着邪茧,生怕她下一刻就会扑上来。虽然白塔的那位暮光闪闪公主再三保证不会让邪茧胡作非为,虽然邪茧也不过是闲庭信步似地在传送门这边走了几步,但巢穴里流传的各种恐怖故事还是让奥瑟蕾丝害怕得几乎走不动路。
 
更不用说,其中一部分恐怖故事还是根据事实改编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奥瑟蕾丝的恐惧,邪茧将视线从一簇枯萎的灌木前移开,看向粉蓝色的小幻形灵,缓缓地向她走来。奥瑟蕾丝的耳朵垂了下去,紧紧贴平头顶,她忍不住匍匐在地,前蹄抱头。
 
“你在害怕我吗?”邪茧轻声问。
 
奥瑟蕾丝意识到,自己的声带暂时失去了功能。
 
邪茧挑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些许不耐烦的色彩:“你的女王在问话呢,工蜂。”
 
“邪茧。”代号为破晓的雌驹只平静地叫住幻形灵女王。邪茧闭上眼,不悦地低哼一声,但没再多做什么反应。
 
“奥瑟蕾丝,对吧?”邪茧再开口时,语调居然真的平和了许多,“你为什么害怕?”
 
奥瑟蕾丝的声音细如虫鸣,但至少她确确实实地开口回答了:“因为…因为你是女王。”
 
邪茧的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她回头看了一眼破晓,又转回头来,与奥瑟蕾丝对视。“因为我是女王吗?那…塞雷丝缇雅虽然名义上是公主,却也是一国之君,你会害怕她吗?”
 
奥瑟蕾丝将前蹄放回地上,摇摇头。
 
“为什么?”
 
“她不会把不听话的小幻形灵抓去喂沙虫。”
 
“喂沙虫?!你以为我——”邪茧咬住下唇,愤恨地移开视线,打着响鼻。破晓将一只前蹄放在邪茧的肩上,落在鞘翅的根部,幻形灵女王起先猛然一缩,但很快放松下来,瞥了一眼身后的雌驹。
 
与此同时,奥瑟蕾丝又捂住了脑袋,眼睛里已经有了泪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些动静引来了其他小马们的注意,情感不同的目光纷纷投向离传送门最近的两只幻形灵。邪茧的双耳微微下垂,她不安地振振翅膀,低头叹了口气。“我不是生你的气…只是…”
 
一双爪子搂住奥瑟蕾丝的腰,抱着她飞入空中。是暗焰,她坚硬的鳞片蹭在奥瑟蕾丝同样坚硬的甲壳上,微弱的阻尼感从每一处小小的摩擦上传来,令奥瑟蕾丝砰砰直跳的心放松了些。“行了,奥瑟蕾丝,不要理那个老巫婆,我们走。”
 
邪茧竖起一只耳朵,表示自己听到了暗焰的话,但没多做评价。
 
破晓沉默地看着她,两者一言不发地对视了一阵,像是无声地交流了些什么。
 
奥瑟蕾丝将注意力从幻形灵女王身上移开,看向暗焰要带她去的方向。那是这座小马镇中央喷泉前的一片空地,朋友们都聚集在那里,担忧地望着她的方向。
 
暗焰很快抱着她降落,让她回到地面四蹄落地。奥瑟蕾丝伸了伸被压得发酸的鞘翅,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约娜和银溪紧紧抱住。
 
“约娜讨厌幻形灵女王。”大块头的牦牛扯着嗓子喊,像是生怕邪茧听不到的样子,“吓唬幻形灵朋友。”
 
“没关系,约娜,不要紧的。”奥瑟蕾丝无奈地挑挑眉,安抚道。最后反倒变成我在安抚约娜了…
 
约娜只将她和银溪搂紧了些,到了银溪的脸色由粉紫变为青紫,一双前爪拼命想要推开她的铁蹄,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
 
“打扰一下,我是魔法学者棱镜,我需要你们配合我做几个测试。”
 
熟悉的声音…奥瑟蕾丝注意到朋友们奇怪的神色,连忙转过头,看向自己和暗焰身后那只说话的雌驹。
 
“云宝黛西教授?”加鲁斯用一根爪子挠挠头,“你怎么变成独角兽了…”
 
“您是白沙之塔的救援队成员吧?”奥瑟蕾丝迟疑地问。
 
“不错,呃…”棱镜按下耳朵上挂着的那个小东西,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片刻又放下前蹄,接着说道,“奥瑟蕾丝同学说得没错,我是另一个世界线的云宝黛西——其实真名叫棱镜爆破,但一般叫我棱镜就好。总之,我负责执行这次移民魔法环境适应试验,请各位同学配合一下。”
 
加鲁斯挑起眉毛,故作挑衅。“我们干嘛要听你的?我们听云宝教授的话是因为她酷炫炸天,然而独角兽可没有天马酷。你确定自己是独角兽版云宝教授,不是染了彩色鬃毛的暮光校长?”
 
“嘿,谁跟你说独角兽比不了天马的?”棱镜朝自己的独角比划了一下,露出自得的笑容,“那些个天马版的我,在飞行界是世界第一,而我,是魔法界的世界第一。在我那个世界线,我是小马国历史上最年轻的皇家大法师,甚至打破了白胡子星璇的记录——要知道,他那个年代要成为大法师,可比现在容易得多。”
 
“呃…加鲁斯…”沙坝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狮鹫完全无视了他。
 
“是吗?”加鲁斯向前走了一步,“你能飞出彩虹音爆吗?”
 
棱镜也向前踏了一步,与蓝色的狮鹫四目紧逼。“我的绝技比彩虹音爆酷至少百分之二十,想看看吗?”
 
“那个…棱镜教授,啊不是,棱镜大法师,这就不用了…”奥瑟蕾丝也忙打圆场,然而针锋相对的独角兽与狮鹫丝毫没有收场的意愿。
 
“请开始你的表演。”
 
“如果我的绝技够酷,你们都不许再添乱,乖乖地接受测试。”
 
“好,几个测试换‘比得上彩虹音爆’的精彩表演,挺值的。”加鲁斯满不在乎地笑了笑,“我等着呢。”
 
“我也没意见。”暗焰一副看戏的表情。
 
奥瑟蕾丝和朋友们也都点点头。
 
“稍微等我一下,我问问能不能现在就开始。”棱镜按下耳朵上的按钮——现在奥瑟蕾丝看清了,那是一个体积很小的耳麦,明显比黑石集团保镖用的耳麦还要小,看上去极为轻便。
 
“嗯,保证会安全…知道知道,斜向上,朝没有马的方向…好,我会记得去问她的…”棱镜松开耳麦时,看上去就像是刚被暮光校长说教过一阵的云宝教授,脸上惨淡的表情惹的奥瑟蕾丝忍不住捂嘴偷笑。她本来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云宝教授嘛。
 
“现在可以了吗?”加鲁斯有些不耐烦地半闭着眼,一只爪子在另一只前腿上敲了敲。
 
“再等一下。”棱镜转过身,顺着街道跑向传送门开启的方向,在一只高个子小马面前停下。
 
奥瑟蕾丝看向那只漆黑的天角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梦魇之月…那就是他们说的‘守墓马’了吧?虽然晴明医生说,她是受了诅咒的露娜公主,但我总感觉…她咽了咽口水,看着棱镜和守墓马交流几句。黑色的天角兽点点头,棱镜便飞奔回来,在加鲁斯面前站定。
 
“这下总可以了吧,大法师?”加鲁斯半是嘲笑地问。
 
棱镜有些不爽地看了他一眼。“可以了,你们到我背后来,接下来的事有些危险。”
 
朋友们交换几个不明所以的眼神,决定还是小心为妙,纷纷挪到棱镜身后。暗焰站在奥瑟蕾丝身后,爪子轻放在她的鞘翅上。
 
棱镜四蹄微微分开,在原地站定不动,检查前方的环境。开阔道路,最近的障碍物是那边的山脉,目测至少十公里距离,在强破坏范围外。
 
她点亮独角,粉色的光在独角的顶端显现,柔和地闪烁。附近魔法环境,无扰动,魔力充足,适合施放。
 
她将更复杂的魔法通路引入脑海,导入独角内。四周的魔法逐渐向她的独角聚拢,在顶端聚集成越来越明亮的粉色光团。
 
棱镜回过头,独角指向天空,看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六位学生:“为了保证你们的安全,施咒过程比较慢。你们要是现在怕了,还来得及认输。”
 
“谁怕谁还不一定呢!”暗焰叉起腰,有些愤懑,“你倒是继续啊。”
 
独角兽点点头,又面向前方。魔法进一步地流向她的身体,在她周围的球形区域内形成了接近真空的魔法环境。四周的魔力如坠深渊般坍塌向她身边越来越大范围的魔力空洞,强烈的魔力流令奥瑟蕾丝的独角隐隐作痛。
 
棱镜的独角上,魔法的光芒愈发强烈,已经看不出最初的粉色,她皱起眉头,紧咬着牙,脸上冒出一层汗珠。
 
似乎过去了很久,魔力的流动骤然停止,附近的魔法争先恐后地填补上棱镜四周的空缺,只留下互相冲击抵消后的微弱扰流。
 
棱镜吃力地低下头,奥瑟蕾丝注意到她的四肢都在发抖。
 
蓝色的独角上,那光在一瞬间变得刺眼。短暂的尖啸声,昏暗如凌晨的街道忽然恍若白昼。
 
下一瞬间,一切静谧无声,似乎就连世界都屏息注视着她。白色的光芒中,流溢出太阳光谱上的千般色彩。
 
白色的光团瞬间膨胀,纵化为一道流光溢彩的冲击波,悄无声息地飞掠过地面,斜向上地扩散开;横变作一轮垂直于地面的彩虹光圈,在气喘吁吁的棱镜面前五米左右,缓缓扩张。
 
那道冲击波绝对超越了音速,片刻便已消失在视野中,却仍没有一点声音,仿佛低音提琴的声音投在交响乐的海洋里,只朦胧地露出一点踪迹。
 
奥瑟蕾丝心中升起第一丝疑惑的那一刻,远处传来一阵闷响。不是棱镜的魔法的声音,而是…
 
遥远得几乎像一座小土丘的骆基山脉上,大块的山石崩塌下来,溅起的沙尘缓缓飞扬在山峦上空百米,形成一朵巨大的蘑菇云。斜挂在天边山峦下的太阳,照亮了那朵壮观的灰蕈朝下的表面,在其上投射出斑驳的黑与白,随着烟尘的流动而不断地漂移。
 
棱镜慢慢坐在地上,一只前蹄擦了擦额头。在奥瑟蕾丝和朋友们目瞪口呆的半分钟里,彩虹光圈仍在缓缓扩散,几乎没有丝毫衰减的意思,直径已超过二十米。
 
棱镜回过头,露出得意的笑容。“怎么样?这招叫‘静态光棱’,你可以将其理解为法术版彩虹音爆,虽然和传说中地脉前辈的陨石术相比,没有那么摧枯拉朽,但集束性破坏力绝对是史无前例,这总该比得上彩虹音爆了吧?”
 
奥瑟蕾丝张大了嘴,久久合不拢。她能感觉到,虽然有些疲劳,但棱镜确实还游刃有余。如果要她估计,面前的独角兽至少还能再用一次刚才那种法术。
 
她看看身边的朋友们,他们无一不和她一样目瞪口呆。加鲁斯尤其诧异,想必是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怎么样?算我赢了吗?”棱镜耀武扬威地走到加鲁斯面前。要是她没有疲劳地拖着蹄子,这一幕一定相当精彩。
 
加鲁斯木讷地点点头,目光呆滞。
 
“那就愿赌服输吧,排好队,一个一个来。”棱镜费力地转过身,朝前走了几步,回身面向六位学生,伸出蹄子指向沙坝,“沙坝同学,你先过来,站到这里。”
 
直到沙坝紧张兮兮地在朋友们前方两步的位置上站定,棱镜留下的彩虹光环才开始渐渐褪色。
 
“对,就是那儿。好,你试试能不能感应到路面里的草籽?”
 


 
 1004年10月29日 下午15:51
 XU-840世界线,坎特洛神庙
 
是告别的日子了。
 
看着眼前这座比坎特洛城还要古老的神庙里,宽高各有二十米的巨大传送门,钟鸣塔尖的心中忽然涌现出强烈的荒唐感。
 
仿佛从几个月前她打碎一个茶杯开始,所有这一切,无论是魔法退行的世界末日,还是异界小马的紧急救援,都只是一场漫长的梦境,是对当代理解有限的露娜公主一次不合时宜的恶作剧。
 
但梦中是不会有嗅觉的。她深深地吸气,随盛夏一同驻留在山间的野花,清甜的气息伴随着青草的芬芳,填满了她的每一个肺泡。
 
成为塔尖公爵至今已有四十余年,她回旋于坎特洛贵族的诡计阳谋间,为自己有着千年历史的古老家族力争上游。几十年来,她观赏过无比名贵的鲜花,嗅闻过奢华稀少的香料,但那些复杂而多变的气味,似乎比不上此刻她所沉溺的清香。
 
她回想起五十六年前,祖父第一次带自己来到这座废弃神庙的时候,也是在炎热的夏天。野生而天然的气息,穿过足以让一只小雌驹长成苦涩的老太太的岁月,将她和曾经的自己连接在纽带的两端。
 
这之后,多去野外走走吧。钟鸣在心中暗下决定,欺瞒着自己的理性。白沙之塔的学者们根据新测得的数据重新预测了魔法终结的时刻。钟鸣不记得具体的时分,但她清楚,自己身为一只有尊严的独角兽的余生,已不足二十四个小时。
 
轮到她的家马们离开了。他们要离开这个不善的世界,去往新的天地,重新开始平静如常的生活。新任的塔尖公爵带着家族来到上任公爵面前,无声地向她道别。
 
钟鸣慢慢地看着面前的小马们,视线逐一扫过家中的每一位晚辈。作为塔尖家族第四十四代里仅剩的一马,这里的每一只小马都是她眼看着成长起来的。
 
塔尖公爵二十七世——坎特洛第一位成为家族长的天马——走上前来,肃穆地向她低头致意。年轻的及云塔尖有着一对宽大的酒红色羽翼,每一根羽毛都精心打理,油光可鉴。
 
钟鸣从来没有告诉过他,他继承了她的祖父——塔尖公爵二十五世——的体色。
 
“刚才那是塔尖公爵二十七世向您的道别,接下来的是您的侄孙子,及云塔尖。”四肢修长的天马抬起头,金黄色的眼睛已微微湿润。
 
钟鸣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但却张不开嘴。
 
及云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哽咽。“永别了,姑奶奶,我会记住您教我的一切,我会保护好大家。”
 
钟鸣露出慈爱的微笑,她真想伸出前蹄,揉揉自己最疼爱的晚辈的鬃毛,但她的理智在行动前及时阻止了自己。
 
其实,并没有那么及时。她的右前蹄已经抬起,悬在半空中,像是在棋盘前高举着走投无路的王后,无处可落。
 
最终,钟鸣慢慢地放下前蹄,端正了站姿。
 
“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她说,尽可能想让自己听上去冷酷一些,却被哽塞的喉咙出卖。
 
管家与仆从们,已带着必要行李先行穿过了传送门。这是白塔提出的建议:为了减少对另一个世界线的影响,移民者们需要尽量减少携带的行李。
 
及云塔尖回过头,从分立两旁的小马们之间穿过。塔尖家族从上任家主面前转过身,跟随新的塔尖公爵,走向那扇纯白的、巨大的传送门。
 
钟鸣目送着自己家族最后一只小马走进传送门,随即就地坐下,沉默不语。
 
“你也不打算走?”
 
她转过头,一只戴红毡帽的年迈狮鹫刚在她身旁晃晃悠悠地坐下。
 
“不走了,我经不住折腾。”
 
“都一样,伙计,都一样。”狮鹫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一道伤疤自上而下穿过这只眼睛,“我都半瞎了,跟那帮小年轻过去也活不长,还不如留下来再看看风景。”
 
钟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但没有答话。
 
沉默片刻后,狮鹫又说:“葛朗福,你呢,美丽的女士?”
 
钟鸣哑然失笑:“不用抬举我了,这张老脸好不好看,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叫我钟鸣塔尖。”
 
“你还准备在这儿看?”又过了一阵,葛朗福问。
 
“也没事可干。”
 
“我听加鲁斯那小子说,坎特洛后山的风景不错,你不去看看?再不去就没机会了。”
 
钟鸣低下头,用前蹄在地上拨弄一颗小石子。“我小时候经常在坎特洛郊区野游,早就看腻了。”
 
“看你这样子…少说是个伯爵吧?”
 
“公爵。”
 
“失敬了。那你当公爵这些年,还来过这里不成?”
 
钟鸣摇摇头。
 
“这不就对了吗?有些东西,太多年不去在意,就会遗忘的。再去山里看看,说不准就有你忘记了的风景可以看。再说,我也缺个向导。”
 
钟鸣转过头,看着面前这只苍老的狮鹫,久久不言。远处,一只穿正装的蓝色独角兽走进了传送门。
 
“怎么?是行还是不行?”
 
“你说得对。”钟鸣伸出前蹄,撑着自己站起身来,甩了甩尾巴,“我是该回到山野去了,你要是愿意,可以一起来。”
 
她逆着马群的方向,慢慢地穿行在拥挤的台阶上,向神庙外走。
 
葛朗福跟上去,不久便与她先后走下了白石砌成的高台,向山路旁的树林里走去。少数的小马向他们投来疑问的目光,但这很快便被马群前往新家的渴望淹没。
 
钟鸣走走停停,等着葛朗福追上来。很快,神庙已经消失在了茂密的树冠后,只露出模糊的轮廓。花与草的芬芳愈发强烈,几乎占据了她的一切感官,让她忘记了贵族的条条框框,忘记了潜伏在太阳升起之地的万物终结。
 
“这是去什么地方?”葛朗福慢悠悠地跟了上来,僵硬的右后腿一瘸一拐。未经铺平的山地崎岖,但出生于捕猎者的种族,葛朗福走得还算轻松,能和身体健康的钟鸣不分上下。
 
“到了就知道。”钟鸣没有多说,只埋头在茂密的树木间穿行。曾经的树苗已长成大树,曾经的古木少有变化,一切都像是她记忆中的样子。
 
树木渐渐变得稀疏。不,树的密度没有降低,是前方已没有树了。绕过一棵可能比塞雷丝缇雅公主还要古老的巨树,钟鸣和葛朗福看到了开阔的蓝天。
 
他们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崖边空地,只有遍地的青草与散在其中的繁星般的野花陪伴两位老者。
 
钟鸣低着头,喘息了一阵。身体的确是不如小时候了,以前我可是能跑两个来回不休息的。她向左转头,循着儿时的记忆与隐约的水声,在一旁的断崖上找到了记忆中的小瀑布。
 
钟鸣向那边跑过去,仿佛一只年幼的雌驹。葛朗福没有说话,只跟着自己的旅伴一同前进。
 
“看到这水了吗?”钟鸣欣喜地站在草地中的一潭清池前,向池中自己的倒影挥蹄微笑,“这是坎特洛峰的积雪融水!它一路向下,最终要汇入艾奎斯河,向南穿过奎斯诺希丛林,直通海洋!但现在它属于我们了,多好啊!”
 
“是啊,多好啊。”葛朗福应和道,“这是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小时候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祖父告诉我的。”钟鸣的眼中流露出强烈的思念,但她甩甩头,将其抛诸脑后,只专注于眼前清澈的池水。
 
“原来如此——这池水能喝吗?”
 
“没问题,我小时候就喝过!”钟鸣俯下身,准备啜饮池中的清水,却发现胸口的领巾垂入了水中。她迟疑了片刻,满不在乎地伸出一只前蹄,将领巾扯了下来,丢到一旁的地上,尽情地喝起了水。
 
葛朗福坐在她身旁,静静地等她喝完水,这才也俯身喝了几口。“有点甜。”他咂着嘴评价道。
 
“那当然,这可是山泉水。”
 
“不,我觉得像是哪里的野果掉进来了,”葛朗福伸出一只爪子,指向汇入池中的溪流,“你看,溪水里有点紫色。”
 
“有没有谁说过你很没美学常识?”钟鸣微笑着谴责葛朗福。
 
葛朗福只嗤笑一声,像是衰老的鹰在啸叫。“真不好意思,狮鹫不学这个。”
 
钟鸣摇了摇头,在池水边俯下身,看着被喝浅了不少的池水缓缓流动,随着溪流的注入再度填满岩石间的空缺,从一处狭窄的缺口流向山下。
 
素昧平生的独角兽与狮鹫,坐在坎特洛峰深处的一潭清池前,放任所剩不多的时间随溪流远去。
 
他们静坐着,什么也没有说,仿佛时间在这池水,为刚刚成为朋友的他们俩停了下来。
 
太阳受惯性与引力的牵引,均匀地绕行大地,此时她已低垂天边,将西面的天空染成血红。直到一声沉稳的钟声从邈远的地方传来,正如传送门开启时清脆的钟声自四面八方响起。
 
钟鸣站起身,用尾巴掸了掸身上的灰。“我要回去了,你一起来吗?”她转过头,瞥了一眼葛朗福。
 
年老的狮鹫发出干哑的笑声。“跟你一起去坎特洛,等我明天变成野兽,正好把你们这些小马都吃掉?不用了,我自有去处。”他伸出前爪,指向山下的平原,“我要到加鲁斯上学的地方去看看。”
 
你来不及走到小马镇的。钟鸣最终没有说出事实,只是点点头。“说的也是,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那么,后会无期!”葛朗福转身离去,背朝着她,以前爪致意。
 
钟鸣坐在原地,目送着他离开。很快,渐渐昏暗的树林吞没了葛朗福的身影。
 
她站起身,最后一次回身望向自己熟悉且热爱过的这片小小天地。
 
然后,她也一头扎入仿佛无边无尽的树林中去。
 
夜色还早,现在回坎特洛,应该还赶得上辉耀家的沙龙。她露出微笑,自信地在愈发漆黑的林中穿行。
 


 
 第141周,星期一 下午21:21
 O1-02世界线,寰时市,探索部
 
再次穿过传送门,回到Theta-15小队的行动准备室时,引线已经适应了那短暂的失调。
 
其实,她想不适应反而才难,毕竟过去的四天里,她和白沙之塔的救援团队已在三个世界线里往返了十几次。
 
“时间安全部已经受理了任务简报。”认读热切地微笑着,摘下自己的耳麦,放回桌上,“救援任务第二目标圆满完成,各位辛苦啦。”
 
璐姐和苏西对视一眼,当机立断地冲向房间对面,抢到同一张沙发的两头,瘫倒似地靠在靠背上,动作出奇的对称。
 
“累死我啦!”苏西仰着头高声宣布,“我宣布这周Theta-15放假!”
 
“赞成!”璐姐跟着起哄。
 
其他队员们也零零散散地走入房间。绿幕忍不住以蹄掩面,找了个坐垫坐下。“璐姐…你好像不是我们小队的吧。”
 
“啊…对哦。”璐姐抬起头,呆滞片刻,看向破晓,“那我们也放假一星期吧?”
 
终于完成行动的放松感之下,破晓也没能忍住笑意,露齿而笑。“这要看璐医生的意见了。”她回头看向橙色的队医,“璐医生怎么看?”
 
橙色的天马偏过头,思索片刻。“最近几天我们使用传送门太过频繁,我和晴明都认为一星期的休息不足以使身体恢复。”
 
Theta-15的队医点点头。
 
苏西大喜过望:“那你是说…?”
 
“至少十二天。”晴明给出了最终的决定。听到这个回答,苏西和璐姐更加放松下来,直接在沙发上躺倒,脑袋靠在一起。
 
胶卷看着队长颓丧的模样,却也没法批评她。“能休息久一点也好,我们都能有机会专心做一些其他的事情了。”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相机,挂回脖子上,“我之前查到资料,O8-44世界线有一种枫树的叶子,落叶季节时比普通的枫叶颜色种类更多,也更鲜艳,O8-44马哈顿的主干道两旁都选种了这种枫树。最近那边刚好快到秋天了,我想去拍照。”
 
“亲爱的,思路别跳那么快,先把任务简报总结完吧。”满屋小马中最正经的是光镜,她用魔法揉着眼眶,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嗯,XU-840世界线最终被归档为T7-21D世界线,属于已抛弃的世界线,然后…啊啊…”
 
时光好心地替又打了个哈欠的光镜补完剩下的内容:“不设当地联络马,也不进行外交,风险等级为雪暴。另一方面,因白沙之塔的直接介入,D6-31世界线被重归档,当地联络马仍是D6-31-01,代号“守墓马”,但进一步的外交行动将会被提上日程,风险等级降为寒潮。行动结束。”
 
引线松了一口气,找了个房间一角的坐垫,慢慢坐下去。最终,在白塔的协助下,T7-21D世界线的小马国成功地说服了所有盟友,绝大多数生灵都在今天从传送门中移民至D6-31世界线。他们将在新的世界里,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尽早解散可以吗?”列序危害闭着眼睛,看上去随时会睡着,“长时间使用混沌魔法,我头有些痛…”
 
“没问题吧,小序?”光镜担忧地蹙眉,“要不要让璐医生和晴明检查一下?”
 
“不用啦。”混沌领主版小蝶微笑着举起一只前蹄,示意正准备动身的两位队医不必麻烦,“就是累了而已,之前不也都是这样的吗?”
 
光镜挑了挑眉,没多追究。“好吧…”
 
“那么,就这样吧?”锆石没有坐下,环视房间内的队员们,“现在已经过了晚上九点,胶卷,你住得比较远,回到家都快要十一点了吧?我们还是尽快解散的好。”
 
被叫到名字的雄驹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那么,”他看向自己左右的指挥组同事们,“我宣布今日就此解散,没问题吧?”
 
三位雌驹的回应都是摇头。
 
“那就解散了。”认读从椅子上起身,先后看了一眼时光和词典,“行动开始前说的聚会,还去吗?”
 
引线跟着棱镜、璐医生出门,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听。
 
走下楼梯,离开探索部大楼,引线回头看了一眼。大楼里已几乎空无一马,窗户像是熄灭的灯,全都漆黑而反射着远处街道上的光。
 
很晚了,今天就不坐电车了吧。她扭过头,检查了一下游隼七号的情况。没有过劳,应该能撑到家。
 
“那我回去啦,棱镜,璐医生。”
 
“嗯,回见。”
 
“再见。”
 
交换过告别后,她跃入夜空,很快便把一切甩在了身后。
 


 
 1006年4月14日 上午某时刻
 坎特洛,原皇家城堡
 
走在凋敝的城堡里,露娜公主深深地感到庆幸,庆幸自己愚蠢的暴行在得以实施前便被谐律元素阻止。
 
称此地为‘凋敝’,其实也已大大地夸大了这里的修缮程度。其实露娜认为,‘废墟’才是最准确的称呼。没有了城堡里外活跃的皇家工匠,时间对这座曾经辉煌一时的城堡便不再有一点仁慈。
 
且不去看漂亮的彩绘玻璃蒙灰破碎,仅仅是裂纹与青苔遍布的墙面,便足以诉说时间在此地的肆虐。
 
所以,她看向前方那只微笑着却满眼怀念的黑色的天角兽时,说不清自己心中究竟是憎恨、恐惧,还是同情。
 
她咎由自取,正如本宫所承之苦难,一切皆是出自贪求虚荣。露娜起先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希望以此来证实憎恨的合理性。
 
然而,另一方面,她又毫无疑问地明白,如果是自己毁灭了一切之后幡然醒悟,心中一定备受煎熬。面前的这位自己,所作所为并不比她露娜更恶劣,仅仅是没能被谐律元素击败这样一个难以控制、甚至不该控制的变数,让守墓马成为了活在罪孽与悲痛中的那个自己。
 
皆是所谓平行宇宙,令本宫难下断论!露娜很有些恼火,尾巴不耐烦地在身后甩了甩,对守墓马,究竟应算作严以律己,还是宽以待旁?!
 
守墓马站在XU-840的皇家姐妹正对面,她看着面前无比熟悉的两只天角兽,尤其是站在左边的塞雷丝缇雅,多么想要飞奔上前。可她知道,自己与她们之间,已经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峡谷。
 
露娜身旁,塞雷丝缇雅注意到妹妹的焦躁,也注意到守墓马眼中流露出的怯意。露娜的焦躁让她也不安起来了…她决定就此介入,让两位月之天角兽不必继续在这样的对视中煎熬。
 
“守墓马…阁下。”破晓提醒过她,守墓马已经放弃了公主的头衔,但塞雷丝缇雅不可能突兀地直呼东道主的代号,“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
 
守墓马的笑容稍稍缓和了些,但紧绷的嘴角揭露出她愈发压抑的心。“是我的荣幸,二位公主殿下。”
 
“或许,我等之间不必多礼。”露娜忽然开口。塞雷丝缇雅审慎地斜瞥妹妹一眼,正好与她的目光交汇。姐妹之间跨越千年的默契,让塞雷丝缇雅在无声的一瞬里感受到了妹妹的决心。
 
她能处理好,不需要我插蹄。塞雷丝缇雅将视线投回守墓马身上,默认了妹妹的做法。
 
直视着守墓马疑惑的双眼,露娜以强大的意志力让自己脸上的微笑毫无破绽。此刻,她的表情有多平静,心中就有多混乱。两种,甚至三种不同的情感交织在她的脑海深处,令她的每一句话都成了考验。“毕竟,你便是另一个我。岂有对自己诚惶诚恐之理?”
 
守墓马起先有些诧异,但很快,这份惊诧背后的感激便流露于色。与露娜不同,回归小马国后,守墓马不曾过问真正的政治,因而表情控制远远不如对方。“感谢你,露娜。我也许永远都配不上你的这份尊重。”
 
“绝非如此。”露娜直接反驳,不容置疑,“若你不配,本宫同样不配。我与你本无差别,无非是命运的失之毫厘罢了。”
 
守墓马低垂着头,神色顺从地看着自己的前蹄。那双漆黑如最恶劣的梦魇的羽翼,也同样低垂而朝着地面。“谢谢…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
 
露娜以蹄步填补了她们之间最后的咫尺距离,伸出一只翅膀,搭在守墓马背后,轻轻抚摸。“我理解。那种悔恨,我也有。我相信这不必我多做解释,你就能明白。”
 
守墓马仍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有她的耳朵稍稍转动,对向了露娜身旁的空间。
 
露娜本就关注着守墓马的状态,这细微的动作没有逃离她的注目。不用回头,露娜便知道那双耳朵的朝向——身后的塞雷丝缇雅。
 
彼所忧者,非我也,皇姊也。露娜微微挑眉,翅膀轻柔的动作仍在继续,回过头看了一眼塞雷丝缇雅。
 
塞雷丝缇雅心领神会,小心地抬起前蹄,无声地走到另一个世界的妹妹面前。
 
她以眼神示意露娜,后者慢慢地收回翅膀,避让到一旁,点了点头。
 
露娜的离开,令守墓马疑惑地抬起头,正好与塞雷丝缇雅四目相对。她倒吸了一口气,睁大眼睛,一时无法移开视线,却又不敢仔细看塞雷丝缇雅眼中的情感。
 
其实,不仅是守墓马心怀恐惧,塞雷丝缇雅也是同样。离开了曾经的家园,流亡在熟悉又陌生的另一个小马国,XU-840的日之公主并不知道等待着自己与小马们的前路究竟会如何。而守墓马的模样,又恰恰能刺入她心中最脆弱的伤口,令她的每一次注视都带着潜藏内心的复杂的情感。
 
三位天角兽都心有芥蒂,却又都渴望着交流与理解。塞雷丝缇雅意识到,在面前这命运的棋盘上,只有自己是执白先行的一方。于是,她让自己将千年积累的矜持抛在一旁,放任情感成为行为的驱动,让心为自己做出抉择。
 
选择的结果,令露娜与守墓马,甚至她自己都始料未及。
 
塞雷丝缇雅伸出前腿,紧紧地抱住了守墓马。
 
黑色的天角兽心中立刻被恐惧填满。沉溺于自责中的她,不曾认为自己有资格重回姐姐的怀抱——哪怕面对是另一个世界的塞雷丝缇雅,她也没有资格奢望原谅。她想要退缩,想要用蹄子与翅膀推开塞雷丝缇雅;但她的身体却似乎更明白她心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只软弱无力地尝试了几次,便茫茫然地作罢,任由塞雷丝缇雅将她搂在怀中。
 
直到脸上一阵冰凉传来,守墓马才发现,自己流下了泪水。她忍不住露出了五年来第一个真正的微笑,将泪水打湿的脸庞埋进塞雷丝缇雅的翅膀间。
 
露娜难以置信地看着姐姐搂着另一个自己,甚至用蹄子轻轻抚摸她的后背,心中隐隐地感到一丝嫉妒。她压下这份丑陋的情绪,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没关系。若此时恐惧哭泣的是本宫,皇姊同样会悉心抚慰…
 
虽然如此自我安慰着,露娜仍感到心中难以平静。或许,能打败情感的,不是理性,而是更强烈的情感。在憎恨与同情的分岔路口,露娜宁愿选择后者。于是深蓝色的天角兽也加入了拥抱之中。
 
守墓马感受到了第二个温暖的身体与自己接触,不用转头也知道,那是露娜。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与姐姐,成功在误会与矛盾间找到了出路,她们比自己幸福得多。而此时,在两姐妹的怀抱中,守墓马久违地感到了同样的幸福。
 
上次心中感到如此的平静是什么时候呢?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五年来,守墓马将自己的悔恨与自责深埋心底,用无意义的重复与忙碌,将自己对姐姐的思念淹没。她在深夜里常常哭泣,但心理的防线从来没有彻底崩溃过。
 
埋葬死去的小马们时没有,找到自己与姐姐曾经的房间时没有,就连白沙之塔的小马们再次到来,与她商议跨世界线移民的时候也没有。可是此时,在柔软的怀抱里,她再也支撑不住了。
 
守墓马——D6-31世界线的梦魇之月,在被另一个自己抱住后不久,哭出了声。那不是嚎啕大哭,也并非静静落泪,只像是一位普通的雌驹,在长久的煎熬过后,再也无法克制的情绪宣泄。
 
在守墓马哭泣的同时,塞雷丝缇雅与露娜也只无言地继续抱着她。
 
两姐妹心中的想法,在此刻完全一致。
 
将她也认作妹妹吧。
 
或许,本宫可以为其皇姊。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阳光前所未有地明亮。只是,紧闭着眼的守墓马没有看见,而拥抱着她的两姐妹并没有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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