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沙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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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怀疑,如影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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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年6月21日 下午17:21
坎特洛,皇家城堡
档案眨了眨泛着蓝色荧光的双眼,极力掩盖着心中的惊疑,试着在这幅奇怪的景象里寻找合理的解释。暮光闪闪的血脉在这超出常理的情况下发挥了作用,他心中固然存在着疑惑,更多的却是逐渐升起的好奇心。
表面上,他草草在房间里扫过一眼后,便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塞雷丝缇雅;实际上,他将注意力全都放在视线边缘,仔细地观察着侧厅里这群奇怪的‘访客’。
离塞雷丝缇雅公主最近的那位雌驹,在档案进入房间时刚说完话。档案在门外听到她在说话,但出于基本的礼节,他并没有听取具体的内容。这只暗紫色的独角兽的独角已经断了,而从断口的磨损程度看,至少有十年以上。
而就在这只雌驹身边,是一只和母后几乎一样的雌驹。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能明确地感应到两位女王都还在巢穴里,档案简直会怀疑这是小姨的又一次恶作剧。不仅是这只紫色的天角兽,再往房间深处看去,还有两只彩虹鬃毛的天蓝色雌驹坐在后排——就像是小姨成为幻形灵前的样子。
更让档案感到疑惑的,是其中那只天马背后的机械飞行器。精密的机械结构缓慢释放着魔力,让他差点以为这是来自裸械的产品,但链接中的检索结果显示,裸械和凤栖从来没有生产过这样的设备。
与云宝小姨重生前不同,另一只蓝色雌驹是独角兽。独角兽身旁的橙色天马让档案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他一时认不出对方是谁。
而最令档案感到紧张的并非这几只小马,而是和她们坐在一起的幻形灵。仅仅是看到它的第一眼,档案就感到自己的脑海中升起一阵本能的怒火。从体型上看,它毫无疑问是属于邪茧的一只工蜂。紫色的眼睛也许标示着它是某种特殊的变种,但它毫无疑问属于邪茧。
换句话说,属于凤栖的敌对女王,属于卑鄙的‘大粘痰’。
不过,档案知道,事情绝不像看上去这样简单。在政治的棋局中,‘不完美’便足以成为全线落败的理由。在坎特洛城堡的王座上独自执政了一千年,塞雷丝缇雅公主不可能犯下低级错误,不可能不知道凤栖巢穴与邪茧之间的恶劣关系,更不可能独自与敌马对谈。可是现在,不灭的日之公主身旁没有一名卫兵——虽然更多时候是她在保护卫兵,但威吓也是外交的重要一环——更是神色平静地坐在这群不速之客的面前,与她们的外交官和平对谈。
母后说过,要信任塞雷丝缇雅公主的外交智慧。这些马不可能是敌马。无论怎样仔细分析,档案都无法找出对眼前情景合理的解释。很快,他意识到,也许有某种超出他想象范围的谜团,潜藏于他面前的迷宫之下,同时也深深地将根系伸入每一个拐角与过道。他所做的一切观察与猜测,都只是在表面的迷宫里兜兜转转,也许能有些浅薄的收获,却始终也逃不出蹄下的阴影。
那么,仅仅靠他自己,不会得到值得满意的答案了。现在,他必须走一步闲棋,让出主动权。“塞雷丝缇雅公主。”他说,故意放任自己对那只工蜂的厌恶进入声音,但仍保持着中立的脸色,“请您解释一下,可以吗?”
塞雷丝缇雅沉默片刻,抿了抿嘴唇,似乎在踌躇着酝酿着语言。她也陷入了被动之中吗?究竟是怎样的咄咄怪事,能让比凯蒂斯塔外婆更为年长的塞雷丝缇雅公主也感到困惑?
就在空气中的紧张越来越浓厚,到了几乎可以用尖牙咬穿的程度之时,塞雷丝缇雅终于给出了回答。“情况…很复杂。”洁白的天角兽无奈承认,坐实了档案的担忧。现在,档案还真宁愿自己刚才偷偷检查塞雷丝缇雅公主的精神状态时,能发现某些精神控制魔法。“首先,我们的这些‘客马’,Theta-14小队,没有表现出恶意。”她向一旁的紫色天角兽点点头,“这位是Theta-14的队长破晓,我与她进行了一些交流,但交流的成果,一时也很难解释清楚。”她又将视线移回档案身上,“破晓队长,这位是暮光闪闪女王的外交官员封存档案。”
“您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塞雷丝缇雅公主。”与塞雷丝缇雅的多次交流,加上母后分享的记忆,让档案对日之公主的性格颇有了解,因而他决定放松礼节,走一步险棋。
塞雷丝缇雅的表情毫无变化,虽然她心中的忧虑加重了几分。“我认为,最好能让暮光闪闪女王亲自到现场来,以便我们更好地化解潜在的误会。”
档案眨了眨眼。她主动要求母后使用我做傀儡?这还是第一次。塞雷丝缇雅反常的直入主题让档案愈发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但他并不准备拒绝她的要求。毕竟,即便是抛开母后到来时,虫巢思维里那温暖舒适的感觉,仅仅是为了解开眼下的谜团,这也是最好的选择。
他向塞雷丝缇雅公主点点头,无声地表示认同。接着,他将意识投入喧嚷温暖的链接内,一路联通至整个虫巢思维的中心,向暮光女王发去高优先级的对话申请。
很快,暮光女王的声音从无数个模糊的背景音中凸显出来。<档案?你见到公主了吗?>
<陛下,我已经到了塞雷丝缇雅公主所在的侧厅。>档案知道,自己的焦虑在母后面前无所遁形,便干脆不加掩饰,<公主她请您现在到会。>
<现在?>链接里的声音沉默了片刻,<…奇怪。那么,档案,请问我能借用你的身体吗?>
<我本就属于您。>
不过,为了防止您激动过头,我还是不要面对着这些小马的好。
1008年6月21日 下午17:23
X-4228世界线,坎特洛,皇家城堡
那只紫色的…某种小马和幻形灵的嵌合体,大概——走进侧厅时,引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起先,她以为到场的是这个世界的暮光闪闪。说实话,见过如此多奇怪的世界线之后,就算是见到幻形灵版的自己,引线也不会有多惊讶。但当那只‘暮光’开口说话,却发出雄驹的声音时,引线着实大为惊讶。塞雷丝缇雅刚才说了‘暮光闪闪女王’,那么这位就肯定不是暮光了。她简单地推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只有着纯蓝色双眼的雄驹。
然后,塞雷丝缇雅的介绍迅速证实了她的推测。所以,他是个外交官?而他这么快能赶来这里,最有可能就是在坎特洛工作。换句话说…引线接着推论下去,‘暮光女王’统治的国家,并不是艾奎斯陲亚。她惊讶于自己得出结论之快——也许,与破晓和传声这两位擅长推演的小马共同参与了四次任务,她或多或少地学到了一些技巧吧?引线满意地在心中点了点头,为自己的进步感到些许得意。
当然,所有这些念头都被接下来的一幕打断了。在塞雷丝缇雅说了一句什么话之后,档案点了点头,闭上双眼,转过身。
片刻的、包含着不易理解的深意的沉默。
“下午好,公主,很高兴见到您。”他的声音变高了许多,变得更像雌驹,幻形灵式的二重音调也变得更加明显,他抬起头看向塞雷丝缇雅,“我正在筹备明天夏至日庆典的庆祝活动,有些忙不过来,就恕我不能亲身到场了——是什么事让您这么急着见我?”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暮暮。”塞雷丝缇雅脸上的表情变得温柔慈爱,“但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我眼前的事情,比夏至日庆典的意义还要重大许多,我认为你有必要和我一起面对此事。但,希望你保持镇定,不要因为接下来看到的东西做出太过极端的举动。”
“公、公主…您说什么呢…”‘档案’的侧脸泛起红晕,“我早就已经不是一点小事就能吓坏的小雌驹了。”
听着‘档案’的声音,引线忽然睁大双眼。终于想起来这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了!她看向传声和破晓,注意到她们脸上也同样显露出理解后的惊讶,他现在的声音,和暮光很像!而且…塞雷丝缇雅也叫他‘暮暮’,这不可能是巧合…
“虽然是这么说,但请你先答应我。”塞雷丝缇雅不为所动。
“好吧…”‘档案’尴尬地揉着一只前腿,点了点头,“档案也不肯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奇怪…”
“他有很充足的理由。”塞雷丝缇雅微笑着向前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暮暮,我们找到了平行宇宙存在的证据,或者应该说,平行宇宙存在的证据找到了我们。回头看看你身后。”
‘档案’转过身,看向Theta-14时,他脸上的表情与白塔的小马们同样惊讶:他的眼睛不再是幻形灵式的荧蓝色,而是一对紫色的竖瞳。就像是刚刚进入房间,他又扫视了一圈,将视线落在绿幕身上。
“邪茧的工蜂?”她点亮独角,没有发射魔法,只疑惑地喃喃自语,“不对…链接不对,你不可能是。但…”她忽然停住了话头,又看向塞雷丝缇雅,将一道魔法散成透明的平面,从上到下扫过公主的身体,“您也没有受到控制。那么…
“平行宇宙。你们是其他宇宙的小马和幻形灵吗?”她直截了当地问。
破晓点点头。“您好,暮光闪闪女王。我们是白沙之塔的多元宇宙探索小队Theta-14。我是小队的队长,您可以叫我破晓。”
“不可思议…”暮光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薰衣草色的天角兽,“你就像是…另一个我。”
“因为我确实是另一个世界的暮光闪闪。”破晓低头向她行礼,传声则深深地鞠了一躬,“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您是通过虫巢思维将意识投影到这位工蜂的身体内了吗?”
“正是如此。你怎么会知道的?”暮光停顿一下,揉了揉脑袋,“没必要问的。既然是‘探索小队’,您应该不是第一次见到我这样的幻形灵吧?”
原来真的是幻形灵。引线眨了眨眼,虽然‘意识投影’听上去有些怪异,但我反而对这个世界的幻形灵没有那么害怕。也许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绒毛,更像小马的缘故?
破晓露出微笑。“我对幻形灵的了解可不少。”
“这样更好了,我也对其他宇宙的幻形灵的特征很有兴趣。”暮光向绿幕的方向点点头,“比如说,这位紫色眼睛的工蜂,他的模样和某位女王的工蜂很像,但我在他身上感应不到那位女王的虫巢思维链接。”
“这位是绿幕,Theta-15小队的战斗专员,今天临时与我们一起行动。”传声向暮光的方向走了一步,接替破晓做出回答,“至于您无法感应到绿幕先生的虫巢思维,或许是因为他离自己的巢穴还有几千个世界线的距离。”
“说的也对。”暮光看着传声,露出了微笑,“Aukhrosh Lothptis tsviego'meimathnot... 啊,抱歉,意思是——”
“Haurot Maimnos hersweishok hoy?”
暮光惊异地竖起双耳。“Vitho-histi?”
“Ea... Aukrosh Meimos herswieshnot'oy?”
“你会幻形灵语?”
“不,但我会古夜骐语。”传声摇了摇头,若有所思地垂下耳朵,“但您刚才说的语言和古夜骐语很像,也许是同源或演变关系,我便尝试了一下。”
“但您第二遍说得明显比第一遍标准。”
“确认两种语言有关之后,我根据您的语音修正了发音。”传声又竖起耳朵,露出微笑,“请问还有需要更正的地方吗?”
暮光对此颇有兴趣,她睁大双眼,三两步走到传声面前。女王的威严抛到一边,这一刻,她又变回了曾经那个一心学习的年轻雌驹。“您是语言学者?”她面带微笑,声音中流露出敬意。针对语言的研究学习很难,对此拥有第一蹄经验的暮光很清楚,能将语言学的知识运用出这种有如翻译法术的效果,传声一定付出过许多努力。
传声点了点头。“我是有语言学学位,但我的主要职责是Theta-14小队的外交专员。”
暮光的好奇突然被一阵惋惜取代。要是之前我们探索历史的时候,能有她这样的语言学家,就不用走那么多弯路了。“如果您有空的话,我希望能与您好好探讨一下语言学,但现在,我想这并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她看向塞雷丝缇雅,“公主,大致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接下来,您能和Theta-14小队的成员们到凤栖来。我们可以一边参与夏至日庆典的预热活动,一边继续交流。”
“我支持,原本我也该在凤栖巢穴度过今晚。”塞雷丝缇雅露出理解的微笑,站起身来,展开双翼上白色的羽毛,“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安排出发。”
“那么,我现在就去安排停靠在坎特洛空港的飞艇接驾。啊,对了,在我离开之前,传声女士,”暮光又将视线移回传声,“您第二次说的句子没有其他问题,但那个词应该是aukhrosh,您的喉擦音发得太靠前了。”
“感谢提醒。”传声点点头。
暮光微微点头,闭上双眼。“那么,我们稍后再见。”
1008年6月21日 下午17:18
坎特洛,上城区
在一千年来无数设计师的百家争鸣之下,坎特洛早已从山间的小镇成长为一件精致的艺术品。皇家城堡坐落的上城区尤是如此:最早的坎特洛建筑艺术就从围绕着城堡而建起的环形石板路与紫黄两色的建筑发源。露娜回归以后,历史学界认为,这样的配色象征着拂晓与黄昏。
一千年里,坎特洛上城区拥有过三百四十三位主设计师,以及不计其数的建筑师和工程师。这些工匠们,选择将生命奉献在艾奎斯陲亚的心脏之上,代代传承着相似而不趋同的建筑理念,致力于将上城区的实用性与园林美学相互融合,令城堡的每一扇窗,都能看见最为奇诡的匠心,最为赏心悦目的风光。
此时,在距离城堡不远,呈椭圆形环绕的坎特洛第二大道边,成排的建筑被时常出现的巷弄与偶尔直通城堡的主干路分割成零零碎碎的街区。就在其中靠近南部的某个街区,坐落着一栋典型的坎特洛老屋。略有褪色却仍光洁的墙面,门前整齐修剪的草坪——一座典型的小贵族家宅。
塔尖家族,在两百年前坎特洛一次政治斗争中,丧失了公爵的爵位。庞大而高傲的古老家族,从最接近公主的高处,跌落至他们向时不曾侧目的子爵,从原本宽阔壮观的府邸迁入这座衰颓的小屋。在历任子爵的惨淡经营下,重伤的巨兽虽然失去了很多,却立于两百年的风雨之中,甚至有了足够的钱和矜持来打理墙面与草坪。
晚餐时间不久将要到来,家宅内原本正在准备夏至日庆典前夕的晚宴。小马镇的苹果酒,水晶帝国的晶莓汁,方入醒酒瓶的䮃兰西右岸红酒,从乡土到酒庄,香甜的气息伴随着新鲜食材的清香,在厨房与餐桌间环绕,编织成视觉与嗅觉的序曲,等待着味蕾上的乐章。
然而这夏日的交响曲在引子便戛然而止。塔尖家族的现任家主,钟鸣塔尖,是房子里最后一只清醒的小马。她的子辈与孙辈,连同与她相识几十年的家仆,全都遭受了凶恶而精准的魔法。他们的身体几乎完好无损,但意识却沉入了休眠。
钟鸣塔尖知道,若不能及时得到救援,他们迟早会在无休无止的昏睡中走向灭亡;她更是毫不怀疑,自己很快也会和家马们一样陷入沉睡。她想反抗,想求救,可是黏稠的绿色粘液将她四蹄捆在一起,在尾椎和颈部将她牢牢地固定在地上,也将她的魔法与声音封在想法中,无法成为现实。
她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冷冷地看着眼前那只披着她皮毛的幻形灵。
钟鸣不知道这只原本有着青色眼睛的幻形灵究竟想做些什么,但从她观察到的行动来看,它似乎在监视着城堡的方向。钟鸣当然希望它在完成任务后会放过自己的家族,但她也明白这都只是不切实际的奢望。今天过后,塔尖家族的血脉,也许就只会剩下在凤栖巢穴留学的及云塔尖——她最疼爱的侄孙。
及云…无论我们最终遭遇什么,结果如何,你都要好好活下去。钟鸣闭上眼,在心中为酒红色的年轻天马祈祷。
伪装成钟鸣塔尖的幻形灵工蜂站在会客厅的落地窗前,回头看了一眼,确保反抗最激烈的那只年长雌驹也不在窗框提供的视野范围内。她转回头,越过雕饰华丽的木质窗框,向坎特洛城堡的方向眺望。
她漫不经心地在窗前来回踱步,魔法将红酒杯飘在身旁,偶尔小酌一口,仿佛只是将这杯红宝石般的液体当做开胃酒,享受着艾奎斯陲亚最大的节日之一到来前夜,城堡周边渐渐苏醒的节日氛围。当然,她不懂酒,只是任务要求她学习品酒的姿态;她更不在乎小马所谓的节日气氛,只将其当做无知者的自我慰藉;她所做的,只是观察视线中每一只小马的行动,看着窗外艾奎斯陲亚首都的核心地区如迷宫般盘盘绕绕的石砖路上,自以为不可一世的贵族们享受着他们缓慢而低效的生活。
她愉快地摆了一下不属于自己的灰蓝色的尾巴。这样的现状,对她来说正合适:艾奎斯陲亚最具影响力的小马们盲目而一无所知,在无聊的‘上流’社交中浪费生命,而对敌马的存在浑然不觉;不会有抵抗,不会有故事。
只要重点关注两只天角兽与裸械、凤栖的外交官就好。
凯蒂斯塔那叛经离道的科技,制造出了暮光闪闪,进而又导致了云宝黛西女王的诞生,最终引出了幻形灵女王间大规模的斗争与骚乱,制造出了许许多多的故事。
尤其是给邪茧女王制造出了不少麻烦…她摇摇头,对凯蒂斯塔的所作所为颇有意见,巨大的麻烦…
利用特殊的魔法,她的双眼屏蔽掉多余的反光与失真,清清楚楚地观察着城堡侧厅内的交流。‘白沙之塔探索小队’的到来,是超出她预料的变数,但她原本的任务便是关注重要小马们的动向,情势超出预期并不影响继续执行。
工蜂本能地竖起耳朵,自然什么也没有听见——在如此远的距离尺度下,工蜂听不见塞雷丝缇雅和其他小马、幻形灵的对话。但这并不代表她对交谈的具体内容一无所知。
被称作‘传声’的断角独角兽雌驹又张口说话了,工蜂将视线集中在她一开一合的嘴唇上,随着她的发言,无声地复述着她的话语。‘…白沙之塔对‘优秀’的定义,也并非局限于具体的某项能力。白塔相信,任何生灵都能在白塔找到适合自己的一席之地…’
她忍不住闭上双眼,摇了摇头。天真到有些可怜的理念。拥有如此的技术,这个自称‘白沙之塔’的组织却丝毫不曾考虑过其背后的意义。这个世界的真理,可不是说几句漂亮话就能找到的。
然后,暮光闪闪女王的工蜂,外交官封存档案进入了侧厅。
‘塞雷丝缇雅公主。请您解释一下,可以吗?’真是大胆的措辞,不过,考虑到他是暮光闪闪的子嗣,会对塞雷丝缇雅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视线里,塞雷丝缇雅拖延时间似地说起了多余的话,工蜂对此完全不感兴趣。她保持着最低级别的关注,以免话题突然转变,错过关键,而将剩余的思绪放在回忆上。
闯入塔尖家宅,比原本的计划更为顺利。她原以为这只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却在轻松地闯入会客厅后才意识到,塔尖家族已经衰颓了太多,以致连专业的保镖都雇佣不起——她遭遇的最激烈的反抗,竟然是塔尖子爵自己的魔法攻击。
不过,别说是专职保镖,就算是皇家卫兵的卫队长亲自出战,工蜂也有信心与他一战。她的魔法直接抹除敌马头脑中多余的东西,让他们陷入长眠,无谓强弱,关键是找到时机。
而她最擅长的就是寻找时机。
暮光闪闪女王借助封存档案为傀儡,亲自来到侧厅,将工蜂的注意力拉回了现实。塞雷丝缇雅与幻形灵女王开起了玩笑,年轻的国君有些慌张。即便是成为女王多年,在战斗中杀死了一位神性生物,她却仍然无法在塞雷丝缇雅身边放松姿态。她观察着暮光身上细微的动作,从中解剖着她心中的情绪,得出了如此的结论,就连转身的时候,四肢也不完全放松。有趣。
暮光女王看见了白沙之塔的幻形灵,立刻惊诧地竖起双耳。工蜂认为她并不会因此产生敌意,便继续沉默地观察着。
‘不对…链接不对,你不可能是。但…您也没有受到控制。那么…平行宇宙。你们是其他宇宙的小马和幻形灵吗?’工蜂保持着平静的神情。暮光闪闪的推论,一如既往迅速且准确。
暮光女王与Theta-14小队的交谈很快延伸到了知识储备,又进一步变成了语言学讨论。工蜂全神贯注地阅读着她们嘴唇上泄露出的谈话。暮光女王的情报,她已经了解很多了,现在她关注的重点,是这些平行宇宙来的不速之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接下来,您能和Theta-14小队的成员们到凤栖来。我们可以一边参与夏至日庆典的预热活动,一边继续交流。’工蜂也不得不承认,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她的心中产生了担忧,但随即她便将这担忧抛到一边,她注意到我的可能性不高于千分之一,这应当只是正常的防范策略。毕竟,暮光闪闪的敌马可不止一两个。
‘那么,我现在就去安排停靠在坎特洛空港的飞艇接驾。’读到这里就够了,后面的话也只是关于幻形灵语发音的讨论,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她举起酒杯,将杯中最后一点红酒一饮而尽,玻璃杯放回窗边的边桌上,转身准备离开。时间还算充足,在前往凤栖巢穴之前,她可以允许Theta-14和凤栖巢穴的幻形灵们再互相认识认识。
先要拾好所有的事端,不留下一个伏笔。她收敛起放松的神色,微微抿住嘴唇,眯起双眼,慢悠悠地绕过深蓝色的布质沙发与厚重的实木茶几,走向被禁锢在会客厅深处的钟鸣塔尖子爵。灰色的地毯颇为蓬松,吸收了她每一步的蹄声,令她的行走也沉默了,一如她沉默的思考。
钟鸣塔尖义愤填膺地看着她,似乎还对她刚才的偷袭有所不满,要求着公平的决斗。但她不在乎所谓公平。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最好的方法,她始终相信着这一点。
不留下一个伏笔。她点亮独角,将绿色的魔法送入钟鸣的头颅。苍白色的独角兽只抽搐了一下,便沉沉睡去。她的胸口仍在起伏,但工蜂知道,这位衰老的独角兽将会在永不醒来的无梦的睡眠中走向终结。
她从会客厅的壁炉架上取下凤栖生产的点火机,将炉火点燃,又点亮独角,将柴火与空气隔绝开,等待木材上明亮的火苗被窒息成明灭交替的阴燃。然后,她将点火机放在桌上,走出会客厅,将厚重的双门在身后合拢,像是一家之主小心地暂时离开正常进行的家庭晚宴。
不留下一个伏笔。她穿过散发着淡淡苦橙气味的走廊,走廊上同样铺设了地毯,吞没她的蹄声,两旁墙上的烛台被凤栖出品的电灯所取代,一片通明。她在走廊的尽头踏上楼梯,来到三楼,进入属于家主的套间。她无视四周显然见证了历史的装潢,径直横穿过梳妆室,走入钟鸣的书房。
在钟鸣的书桌前,她点亮独角,拿起镶金的羽毛笔,厌恶地皱了皱眉。额外的黄金对书写没有丝毫益处,反而让整支笔重心上移,进而更难控制。相比之下,反而是附魔的银质笔尖耐用可靠,更符合她的审美。
但现在不是批判实用性的时机。工蜂坐上书桌旁的椅子,在柔软的坐垫上休息了半秒,拿起桌上写了一半的信,上下看了一遍;接着,她双眼扫过书桌,没有找到信纸,便用魔法拉开抽屉。抽屉内,在未开封的墨水与崭新的羽毛笔之下,一叠高重量信纸引入眼帘。她从中抽出一张纸,放到桌上,打开墨水瓶的盖子,略带甜味与芬芳的特制墨水气味便在房间内扩散开。
她将笔尖轻轻蘸入液面,等待片刻,便仿照钟鸣的字迹,写起了信:
亲爱的及云塔尖:
见字如晤。近来修学可有所获?身体、精神健康否?
时值夏至胜日,又逢你姑母四十岁生辰,塔尖家族将于明日晚间于家宅私聚庆贺…
一封致命的家书片刻即就,她将羽毛笔插回原本的底座,等到墨水干透后,对折信纸,送入钟鸣原本为自己的家书准备的信封,又不紧不慢地在书桌上下寻找起自己需要的工具。
她拉开另一个抽屉,从中找到了自己所求的物品:深蓝色的封蜡,黄铜制成的小刀、蜡勺、熔炉,以及水晶柄的银铜合金印章。用魔法点燃熔炉后,她切下两小块封蜡,装在半球形的勺内加热,静静地看着蜡块在热量的作用下,逐渐从近似正方体的固态融化成黏稠的液态。
然后,她将融化的封蜡滴在信封上,按下印章,塔尖家族的族徽印在了信封的封口上。
她等待封蜡凝固,将钟鸣未完成的家书包裹在自己的魔法中,消除其上的字迹,抹除掉钟鸣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几行字迹,又将桌上的一切尽数还原回自己进入前的状态,这才离开座位,将椅子推回桌边,悄无声息地走出书房。
不留下一个伏笔。她神情依然平静,双耳平贴头顶,带着信走下楼梯,来到塔尖家宅的门厅。掀开地毯,点亮独角,绿色的魔法在地上画下六角星状的魔法阵。魔法阵发出一阵强光,随即消失不见。
瞬发式意识清除术。作为一只天马,及云塔尖应当不会察觉到魔法阵的存在。她停顿一下,竖起双耳,不过,以防万一…
魔法再次发亮,她留下的魔法阵又增加了一层关注转移魔法,这将确保及云塔尖生还的希望消失在潜意识的忽略之中。
不留下一个伏笔。她将地毯平铺回地板上,打开门。
时间不明
坎特洛山
在坎特洛所栖居的山峰另一面,茂密的树丛与灌木层层叠叠,掩盖着一处岩穴的存在。
一个黑色的身影,贴着山的曲线飞来,在凌乱的树木间穿行,径直进入崎岖的山石间,这几乎隐匿不见的岩穴。
岩穴的顶壁到处是下垂的巨大岩石,她于是落回地面,走向深处。太阳的光线渐渐失去了统治地位,无边的黑暗是她所能看到的一切。踩在沙石上的蹄声在粗糙不平的岩石上反射,一层层回声如沾了水的书页,全都凝作一团。
绕过一块熟悉的巨岩,她停下步伐,举起前蹄,在岩壁上有节奏地敲了五次。一双泛着蓝色荧光的眼睛,在她的黑暗中出现。
“你迟到了。”
“我要消除证据和目击者,女王会理解的。”她回答。
那个声音不置可否:“行动如何?”
“我没有发现值得注意的新情报,但任务顺利完成。”
“记忆传递给我。”
“这就来。”她说,接着又低声嘀咕,“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女王要切断我与虫巢的联系,只让你做我的联系员?”
“我是…你的联系员…?”那个声音迟疑了。
她点亮独角。
黑暗中,似乎有一阵冷风吹过。
“不要问那么多,你在虫巢思维外待得太久了。”那个声音接着说道,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我们不应该质疑,只需要执行陛下的命令。我现在将情报传递给女王。”
“你说得对。”
沉默片刻后。
“女王对任务完成很满意。你可以走了,继续去…按照你的伪装生活。”
“好。”
她点亮独角。
一道绿色的光束从那双蓝色的眼睛之间穿过。
她嗅到了甲壳烧焦的气味。
不留下一个伏笔。
然后,她转过身,心情愉快地向离开岩穴的方向走去。稍后,钟鸣塔尖将会在坎特洛火车站购买一张新友谊特快的车票,但登上列车的并不是她,而她会在那之后消失不见,直到小马们发现塔尖家族在家族晚宴中被一氧化碳灭门。
不留下一个伏笔。
切拉满意地露出了微笑。
---注 释---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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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stwind
c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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