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夜雨Lv.36
独角兽

心灵边境 :帝国记忆

XI 绝境逢生 : 第一百四十一章

第 159 章
5 年前
第141章
 
    ISNA的部队从未遭到过如此严重的创伤。
    格森将军看着屏幕上显示失联的各大师团,焦急地在舰桥里渡来渡去。因为战前的那些指挥官对胜利抱有绝对的自信,根本没有规划过任何撤退的安排——现在战场上有大量无法被机动化的步兵和重甲单位,他们正一点点地被“外星僵尸群”啃食殆尽。
    “詹森,我们亚洲聚城内还有多少人?”格森将军想起来了之前理查德在亚洲聚城内安置的护卫兵力,立即对大屏幕问道。
    “T-21阵列队伍正常,T-45阵列队伍缺少能源,地面有生力量综合主力队损失12%,空中力量损失48%并缺少能源,装甲综合主力队损失33%……”
    “T-45没能源的话基本就是个废物……可恶。”格森将军摸了摸下巴,“这样的话……呼叫所有装备有纳米屏障的T-21队伍,架设护盾阵列于聚城东部;同时通知城内所有队伍准备迎战。”
    “明白,将军。”詹森调出了命令下达的进度,“错误!内部关键权限已丢失,我无法下达指令。”
    “什么!?”几个船员看着屏幕上那个大大的感叹号,一齐站了起来。
    “这……这是什么原因?”一个人赶忙调出后台程序,发现一些应有的进程服务都无法启动了。
    “ISNA从云端剥夺了审判者号的控制权限。”格森将军愤愤地说道,“我早该知道这一点……我们现在需要立刻分工,用传统无线电的方式来给那些部队下令。”
    远处的谐律母舰虽然距离十分遥远,但它模糊的巨影依然在舷窗上看起来是那么的阴森。它背后那亮如曜日的光环一直在持续地为整个战场输送能量,维持着那些“僵尸独角兽”和“幻形灵元师”的不死之躯。这个力场的能量之强,甚至扭曲了那个范围内的重力——地面的土层和战场上的残骸全部都被碾碎,强直地飘在半空中,悬浮在谐律母舰的周围……
    ISNA大部队就这样一路被逼往了中国西部边界,路上士兵死的死,逃的逃,全军溃败得不成一体。ISNA总部还阻断了前线的一切补给,从弹药到食物,从能源到医疗……几乎士兵们赖以生存的一切现在都变得告急起来。加上审判者号被幻形灵船员炸掉了一部分仓库,格森将军他们所剩的补给也远远无法用于支援大部队。悬殊的实力差距,加上后勤支持的缺失,这一切真是雪上加霜。
    
    博斯的车队趁幻形灵部队专注于围剿ISNA部队,成功地溜到了西亚地区,回到了之前他们的出发地——归影村的巨大水坝。
    见到大家灰头土脸地回来了,看家的那些老人孩子和妇女纷纷以为是战争结束了——也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拉着他们的亲人就开始喜极而涕……至于失去亲人的,他们只能默默地看着车队从眼前行驶而过。
    阿刘被指派去组织一下队伍,想办法告诉那些人战争还未结束,接下来仍然有一番苦战需要大家的全员参与。但从大家悲喜的气氛来看,此时泼凉水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应该这样说,全军的士气处于一种很“微妙”的氛围中,一种并不萎靡,但相当负面的情绪。
    莫凌一行人和几位小马跟着赛琳娜丝女王和公主们前去了水坝南侧的山洞——即仓库,以确认这里究竟放了多少煤。
    “这些煤可以在整个冬天里为所有门户供暖,并且提供电力。”一个村落里的管家带着赛琳娜丝来到了一箱箱的煤炭面前,“……具体这里有多少吨煤,我们也没统计过……但我觉得你们应该够用。”
    “一千克的煤能转换成的结晶能源恐怕只有几百克……”赛琳娜丝看了一眼身后的赛勒丝蒂娅,“小马们的武器耗能很高,尤其是天马们的动力飞行服……而且我们几个翼角兽可能需要日以继夜地转换这些煤炭才能跟上消耗的速度。”
    “但是,”塞勒斯蒂娅公主在后面说道,打量着眼前的山洞,“眼下能源是次要的,关键是如何确保我们不被幻形灵再次渗透才是当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
    “诶,好像现在的黛西……可以帮上忙。”露娜公主补充道,“她似乎能分辨出来幻形灵?”
    大家看了一眼身后那七位穿着奇装异服的小马——黛西耸了耸肩,回头继续和她的朋友们低声聊天。
    “她有个扫描仪,能精确检测生命体征。”珍妮特回答,“但是那仅限于常规生命体,之前在夏威夷的真假赛琳娜丝似乎是幻形灵的一种更高级的假身……那东西,我觉得有可能是某种精神体。”
    “邪茧很早就拥有将树枝变成小马傀儡的能力……”塞勒斯蒂娅公主回忆道,“只要你们人类也是碳基生命,她一样可以用沙漠里的枯树枝凭图像与神经信息变出来一个人。”
    那个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听得出神,仿佛是在聆听一个天马行空的体系一样。莫凌看了一眼那人,继续对大家说道,“那么,我们有没有谁可以找得出来这种高级幻形灵假身?”
    “要想能做到这一点,那人必须得精通非常高级的生物神经科学。”珍妮特摸着下巴思索了起来,“……我试着搜索一下,看能不能找到这样一个生物学奇才。”
    “要是这样的一个人能加入我们,”罗恩斯不禁说道,“那幻形灵基本上就没地方躲了。”
    “等下,还真有个这样的人……”珍妮特忽然说道,惹得大家都围了上去;几位女王和公主也都走了过来——对于这么一个能分辨出邪茧女王的傀儡法术的人类,她们还是十分感兴趣的。
    
    “帕玛?”
    罗恩斯看着那个屏幕上出现的西装女博士,“这名字真奇怪,还是个英国人?和珍妮特是老乡诶……”
    “甭管我跟她是不是老乡,”珍妮特继续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着,“我们现在最好能找到这个人——”
    “不用找了。”突然间,黛西一步跨到大家面前说道,“大家……不用找了。”
    “啊,你莫非已经知道了她在哪里?”罗恩斯有些意外地看着黛西,怀疑她是不是又用了搜索引擎。“因为她就是那个博士改造出来的。”珍妮特说道,看着黛西,“也许,她真的能把我们带到——”
    黛西使劲摇了摇头,“……她已经,死了。”
    “死了?”
    所有人和小马都不禁惊呼出了声,仿佛一个触手可及的希望就这么破灭了,“怎么会这样……”
    “……是我杀的她。”黛西踌躇一番后,说了出来,“她夺走了我的一切……铸造了她的荣誉;我因此恨她,非常地恨她——我不得不这样做。”
    塞勒斯蒂娅公主听得瞠目结舌——她不敢相信这位就是拥有那颗忠诚之心的谐律守护者。
    “我遇到了好几个她那样的人类……他们都死了。”黛西继续说道,随即低头看了一眼旁边,“除了你们……”
    大家对黛西所叙述的事实感到无比的惊讶,但更多的还是报以理解。毕竟……没人可以切身地体会她的感受。
    “那么……既然帕玛不在了,”罗恩斯看了一眼大家,“我们怎么对付幻形灵?”
    不过讽刺的是……那个昔日的阴谋家,恶人,变态,此时却成为了人们渡过难关的唯一希望。
    
    邪茧女王——那个昔日是莰蒂丝女王的身影,此时站在谐律母舰中央的控制水池前。
    她的身躯有许多的空洞,青蓝色的头发……这一切,表明她曾经一度生活在黑暗与压迫之中。尽管,她看上去是一位邪恶的反派——但实际上,她与赛琳娜丝女王有许许多多的共同之处。
    “今天,就让我们了结了这一切……”她看着水池上一个不断攀升的水丝,“为了我们支离破碎的家园……为了那一次次的屈辱……”
    那段水柱很快连接到了半空中的一个球形法阵上,随即,这些飘在空中的水珠开始发光——同时,谐律母舰的后侧光环中心也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光点——似乎,一个不大的东西正在进行传送。
    她站在水池边,重新陷入了沉默——她不像赛琳娜丝一样拥有一种激情的野心,相反,她更沉着,更稳重……仿佛是一个饱经风霜的领导者。
    一次次精妙的计划,也许都曾失败了——但是,她这一次,用这天罗地网般的阴谋说明了,她的计划一次比一次周全,一次比一次精妙,也一次比一次致命。
    “ISNA那边的特务们,你们将事情处理得如何了?”她看着水面,低声问道。
    “禀报殿下,我们已经阻断了前线的一切补给与行动权限。”水面上的一小片区域荡漾起了波纹,传出了声音,“现在,他们的航母无法指挥部队,前线也缺弹缺粮……他们绝对坚持不了多久的。”
    “很好。”邪茧点点头,亮了一下自己布满缺口的独角,“那么……方舟上的情况如何?”
    “……一切都在按计划顺利进行,”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水池另一侧传来,“现在的中心城,就和您预想的景象一样。”
    “这一天,我等了太久……呵呵。”邪茧微闭上眼睛,似乎是在感受这成就感的熏陶……但很快,她便清醒了过来。
    “这一次,决不能掉以轻心,”她看着前方,低声说道,“只要不到最后一刻,胜利就依然属于敌人。”
    
    几位公主大步地走回了水坝里的会客室,留下身后追过来的一行人。之前罗恩斯冒昧地问了她们是否有什么办法可以停下幻形灵的那个巨大母舰,塞勒斯蒂娅公主似乎就变得有些情绪激动——谁也不知道为什么。
    “二位公主,我们只是想问问阻止幻形灵的办法……”珍妮特跟着她们闯进了屋,“如果哪里有冒犯,请告诉我们!”
    “不,没有办法。”塞勒斯蒂娅公主有些不耐烦地对他说道,“我说了没有办法就是没有办法!”
    大家都被她莫名其妙的怒火给骇住了——莫凌躲在大家最后面,因为只有他亲身体会过塞勒斯蒂娅公主的怒火。
    “但是殿下,我的测谎仪显示您有一些隐情……”珍妮特有点不依不饶,莫凌在后面心慌得恨不得立刻把她拉出来,“大家都很害怕,在幻形灵面前我们都一样地脆弱!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怕的是其它东西,”塞勒斯蒂娅公主的声音似乎弱下去了一点,“我怕的不是幻形灵……是其它东西。”
    “除了幻形灵之外还有什么是我们可以怕的?”罗恩斯在门口问道,莫凌就躲在他身后,“我们为了胜利,必须无畏怕一切——”
    “那样做不对。”塞勒斯蒂娅公主看着这间屋子的桌面,摇了摇头,“做事不惜代价,永远是错误的……你永远不知道代价会有多沉重,只有在失去了之后你才会恍然大悟。”
    “可……这会有什么代价?”莫凌壮胆问了一句,“我是说……我们都已经输的够惨的了,不是吗?还有什么是不可以牺牲的吗?”
    “但是这并不代表其他人就一样没有值得被珍惜的事物。”塞勒斯蒂娅公主看着大家,“这不是我的自私……是与其它事情有关。”
    “什么样的事情?”一旁沉默的赛琳娜丝开口了,“殿下,请告诉我们……我们会帮助您。”
    “谁也帮不了我们。”塞勒斯蒂娅公主看了一眼露娜公主,“一旦我们说出来,那一切将不可挽回。”
    “额,我想说,塞勒斯蒂娅公主殿下……”罗恩斯还想再问些什么,却不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捂住了嘴。
    “请……让我和我的妹妹考虑一段时间。”赛勒丝蒂娅的独角微微亮着,嘴里疲惫地说道。
    大家依然困惑地对视了一眼,最终在莫凌的督促下离开了这间屋子。
    
    在帝国方舟上,一处偏远的山区忽然掠过了一队的结晶无人机和一架领头的皇家攻击机。这样的一批空军力量径直飞往深山,越过了一条条山脊,笔直而快速地低空飞行着……
    它们的目标,是群山深处的人类难民根据地。
    在那里的东侧,胡泽鑫他们终于抵达了当初被送往这里的地下机库周围,人们一刻也不敢放慢脚步。
    “喂喂,有空袭!”不知道是谁喊了这样一句话,随即远处便传来了引擎的呼啸声——
    大家条件反射般地四散逃开,有的直接向反方向跑去;有的试图再次跳水里;还有的则躲在灌木丛里瑟瑟发抖——不管如何,所有人最终的目标都是机库——那里停靠着一排排可以离开这里的运输机。
    “胡先生,往那边跑!”艾丽莎紧紧地跟在胡泽鑫身旁,在周围的爆炸声中狂奔着……
    “机场位置究竟在哪里!?入口是——啊!”胡泽鑫突然被一根树枝绊倒在地,在枯叶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当心!”艾丽莎听见空中有无人机的蓄能声,立即冲上去亮起独角,制造出了一个小范围的防护罩——
    紧接着,胡泽鑫直觉耳边突然耳鸣了起来,艾丽莎的身后突然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她随即被一道强烈的冲击波震到一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艾丽莎!”胡泽鑫忍着被震得发闷的胸口,立即爬起身……无人机接着又对周围射出了数枚光子弹,被炸得四处飞溅的树枝像箭一样嗖嗖地划过他的脸前。
    艾丽莎身表情痛苦地蜷缩着身子,独角上还在冒着烟。
    “艾丽莎!你怎么了?”胡泽鑫立马蹲下去,检查着她的伤势。“树枝……”她无力地说吱唔道,一些鲜血从她的蹄子之间流了出来。
    “不不不……振作点,你会没事的!”胡泽鑫试着拨开她的蹄子,发现一根拳头粗的树枝刺穿了她的左腹部,血流不止。
    “走……走!”她的嘴角也有鲜血流出来,仿佛每说出一个字都要使出浑身解数……“不,你在这之前救了我的母亲……我是不会抛下你的——”胡泽鑫说着,左手抬起她的脖子,右手拖着她的背,小心翼翼地将她抬了起来——就像之前她帮助他母亲的那样。
    “又来啦!”旁边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紧接着又是一道俯冲而下的呼啸声。
    胡泽鑫抱着血流不止的一个独角兽,步伐艰难地在树林中奔跑着……轰隆,身后又有一刻粗壮的树被炸断了,飞刀一样的树枝向周围射去……胡泽鑫咬着牙,不让身子被震倒,继续向前奔跑。
    周围有许许多多的人和他一样,多数都是怀里抱着孩子,或是背着行动不便的人,或是带着受伤的爱人……一齐向这附近的机库跑去。
    “再坚持一会儿!……我已经能看见机库的大门了——”胡泽鑫说着,身后又传来了一股巨大的爆炸冲击波,整个人直接跪在了地上——他保护着怀里的艾丽莎,一些细小但锋利的木屑像刀片一样刮在他的手臂上后背上,深深地嵌在皮肤里……
    “啊——”他咬牙,再一次站了起来,踉跄地走了几步,随后再度奔跑起来……
    
    没人知道他为何会如此卖力地保护一个小马。尽管,她帮助过他的母亲,也帮助过他……但是,他几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保护这个素不相识的独角小马——似乎,这看上去真的有些不值得。
    但是,胡泽鑫心中知道……这是他欠小马们的。
    也许没有任何小马知道是他害死的音韵女王,但是他心里清楚……有一种感觉,在告诉他,自己亏欠这些小马很多。
    尤其是自己的母亲……如果没有小马的出现,她现在可能会活的很痛苦,并且活的没有意义。
    艾丽莎,她是最后一个尽心尽责地帮助自己的小马,也许她……便是自己最后报恩的机会。
    
    最终,前方的地表似乎有一个轻微的隆起——上面有一些金属的棱角。
    “艾丽莎,醒一醒!”胡泽鑫跑到前方的土丘边,摇了摇艾丽莎的头,“拜托醒一醒……我们到了!”胡泽鑫凭直觉拉下金属棱角边的一个拉杆,整个地道门便向两侧缓缓地开启了。身后,一群人见此便蜂拥而至,前扑后继地往机库通道里跑去……天空中的无人机依然在向周围不断地开火。
    艾丽莎最终睁开了眼睛,看见了胡泽鑫满脸伤痕的面孔。她的眼睛半张着,但是嘴角却露出了笑容……
    “我就知道……我母亲说的没错。”她看着胡泽鑫,无力地说道,“人类……一样也有善人。”
    最后,她再一次合上了眼睛。胡泽鑫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看着她的脑袋无力地耷拉了下去。
    胡泽鑫在那旁边蹲了许久,直到一枚光子弹在身旁不远处炸开,自己才回过神来。
    “不,她一定没死……一定没死……”胡泽鑫慌忙跑入机库通道,在头顶地表的震动下大步迈向前方的舱门——
    
    一番搜寻后,他抱着怀里一动不动的艾丽莎跑上了一个即将满载的运输机,驾驶舱里坐着两个正在启动引擎的独角兽。
    周围惊魂未定的人并没有对他抱着一个小马的样子给予关注。毕竟大家都只关心着自己的生死,此时已无心顾及任何闲事。“艾丽莎……没事了。”他在座位上坐下来,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刺痛无比。
    胡泽鑫坐起身,伸手向后一抓,发现满手都是血——各种细的像针一样的短树枝深深地扎在皮肤上,汗水流过伤口的疼痛感估计早已麻木了。他此时低头看去,发觉自己衣服前面也都是血——不过不是他的,而是艾丽莎的。她的血一直流了那么久……那根粗壮的树枝依然插在她的腹部,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大家坐稳,我们马上以规避动作起飞!”驾驶员的声音在他耳中听着仿佛像是模糊的回音一样,飞船就那么起飞了——自己却感觉不到任何情绪。
    他感觉自己的浑身像是被掏空了一样,不知道是体力不支还是因为疼痛,或者是因为艾丽莎的离开。
    
    “小马们……”
    他在座位上低声嗫嚅道,“我不会忘记你们为人类做过的一切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