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看着屏幕上的战况报告，理查德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杯子里的咖啡都被震出来了。洒在复印纸上，他也无心去擦拭。
防线崩溃了，全崩溃了。
所有主力国家的海军部队全军覆没，而且覆没地没有道理——这不公平！为什么小马会赢？当初各国海军有点坚持不住的时候自己还特意派遣了ISNA的空军去援助……为什么还是输了？
理查德的内心充满悲愤，他想不明白——显然，他也永远不可能想得明白。
怒火焚烧着他的内心，焚烧着他的自信——地球的前端防线已经惨烈溃败。接下来的战斗……将会十分艰难。

他坐在那里，摸出了一根烟。
用颤抖的左手艰难地点燃了它，自己皱紧的眉头才渐渐舒展开了，白色的烟雾缭绕在他脑袋四周，像是从心中呼出来的苦闷。
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抽第二口，也没有干任何事情，就坐在那里，看着前方，昏沉沉地发呆。
他束手无策了。小马的军队连续击溃了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又一部分，丝毫没有留情。
作为ISNA这一届几十年的领袖，他从未让任何人失望过——ISNA，标志着人类的未来——但这个未来，绝不可以是惨死在外星生命的攻击下。
心中的苦闷，被呛人的烟草熏走后，剩下的，也就是空虚了。
他感到迷茫，无事可做。而现在，正是紧要关头——时间紧迫，不能容忍他作出任何错误的选择——更不可能，给他如此长久的思考机会。
“詹森……”他低着头，无力地喊道，“……老朋友，在吗？”
“我一直在这里，先生。”詹森的语气仍然平静。
“……唉，看来是我低估它们了。”他右手上夹着那支抽完的烟，缓缓地，颤抖地，将它掐灭在烟灰缸里。
“先生，您之前从未低估过任何对手。”
“因为我之前打的都是人类。”理查德摇头，说道，“人类，而人类了解人类。”
“先生，也许您应当采取另一种角度来击溃敌人。”
“……另一种角度？”他站起来，双手一挥，“还能有什么角度？这是开玩笑吗？它们都打掉夏威夷了！下一步，还能是哪里？不是美洲就是亚洲！而平民还能往哪里撤退？撒哈拉沙漠吗？”
“那里的星耀基地未尝不是个坏主意……此外，当初凯琳战役的研究资料兴许也能派上用场。”
“凯琳战役……”理查德冷静了下来，“你是说曙光行动？”
他的目光落到了地板上，开始了沉思。
“……可能吧。”他咬咬嘴唇，说道，“但我们能拿这些资料做什么？”
“我建议参考当初GCE的一些生物技术。”
“唔……这样应该算是个办法。”理查德重新坐回了椅子，“按你说的办；现在先把全球的居民转移到星耀基地，把那里的地下机库和仓库改造成一层层的避难所。”
这是一个没有退路的命令。全世界，全球范围的撤离行动。
“先生，我需要提醒您，这工作量十分巨大。”
“不，让星耀基地所有能起到作用的成员全部投入建造，只靠防御系统来御敌。”
“……确认命令，先生。”
“此外组建一个临时研究小组，提供120亿的研究资金，和所有机密的凯林事件资料信息。以最快速度，从它们那该死的魔法和生物体征中研究出可以位置对抗的武器——任何类型的武器都行。”理查德双手支着桌子，咬牙说道。

……地球上，莫凌一行人正在前往聚城贫民窟的路上。
营地车飞驰在一片干枯的河床上，向上游走去——据说，这里曾经是中国的黄河。
如今，这条孕育了一个文明的大河已经被她的子女所扼杀，再无奔流到海的河畔景象。等到达黄土高原附近，聚城的高楼围墙应该就可以看见了。
车厢里空无一人，大家都在各自狭小的房间里休息。只有驾驶室，坐着珍妮特和道威尔。
“有一点我一直想不明白。”道威尔开口问道。
“嗯？”珍妮特在笔记本电脑上查询着什么，没有抬头。
“既然我们带着小马们逃出了基地，为什么ISNA丝毫没有动静？而且……他们没有离线关闭我们的AIU系统，让我们原地昏迷什么的。”道威尔左手打着方向，右手比划着说。
“估计他们没这闲工夫。”珍妮特打趣道，“比起过一堆审核来杀我们5个，还不如把精力集中在夏威夷海战上。”
“估计夏威夷海战都快打完了……不知道最后是谁能赢。”道威尔随后把话题转了回去，“话说，我们带走的小马跟这场战争有不小的关系，ISNA不可能这么容易就忽视我们。”
“或者说，事情比我们想的要复杂些？”珍妮特猜测道。
“事情应该不会有多复杂。”道威尔回答，“但我感觉，这其中参与的人绝对不止我们几个。”
“你是说……”珍妮特皱起眉头，看着前方的河床，“……其实还有更多的人，也一起在策划这事情？”
“倒不是这个意思……”他也沉思起来，“我总感觉，有什么人在暗中帮助我们。”
“这你应该是想多了。”珍妮特十分干脆地说，“永远不要让那些不会发生的事情来干涉我们现在的行动。”

忽然，几行ISNA的直升机编队从头顶飞过——是聚城的方向。
“等下，这些白影直升机是去干什么的？”道威尔说道，“难道出事了？”
“估计吧……”珍妮特说，“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是不是也想多了。”道威尔开玩笑道，“说不定正好是BOCE在闹事呢。”

……地球外围轨道，一队黑色的运输机正在悄无声息地接近大气层。
“N-1分队，向左移动，预备打开整流罩。”
“N-3分队，收到。姿态调整，过程2。”
“轨道调整，全体，41度。”
“明白，长机。”
艾娜静静地坐在弹射椅上，紧紧地系着安全带。虽然她在此之前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训练和演习。但此时此刻，这种压抑的气氛，包括难以言喻的紧张感……都是她未曾想象过的。
背上的那把反物质狙击枪悄无声息地躺着。上面星星点点的指示灯，在黑暗中隐隐约约地散发着蓝色的光芒。
四周，是整整齐齐的两排夜琪士兵。
“咳咳。”这时，那个夜琪分队队长解开安全带，用翅膀扶着把手，站起来对大家说道：“任务细节想必你们都知道了，我就不再重申。请大家切记，我们的目标是瘫痪人类尽可能多的防御设施，同时勘测合适的登陆点，为后续部队铺路。除此之外的一切事务都不要多做。
“现在，整理你们的武器。”队长说道，重新坐回了椅子。
咔嚓！
所有夜琪们戴上了激光爪，开始调试。其中10个夜琪打开肩上的微型冲锋枪炮塔，检查换弹装置的工作；另5位夜琪则试着启动背上的光子偏转护盾，看自己能否正常隐身；而剩下的5个夜琪，其中3个打开个夜琪把轻型集束炮安装到蹄子上，翻来覆去地查看着，这其中便有那个队长；最后2个夜琪，则是两位反器材狙击手队员——艾娜，便是其中之一。
飞船开始渐渐震动起来，窗户也逐渐发光，变红。
刺眼的光芒照射进昏暗的飞船舱室内——哪怕窗户上加了墨色的防护层，火焰的光芒还是刺痛了大家的眼睛。
不用队长指挥，大家便逐一带上头盔，调开了日光防护。
“夏威夷轨道资料，正在接收。”
“调整轨道数据，N-1至N-3分队。”
“反推引擎，点火倒计时，5分钟。”
“收到。开始计时。”
“姿态调整，过程3。”
震动开始变得剧烈起来，灼热的火焰已经使飞船内的温度开始上升……夜琪们的耳朵，将焚烧的稀碎声听得一清二楚。

地球上，刚刚飞过黄河河床的直升机后面，三架印有ISNA字样的大力神运输机尾随其后——不过方向是太平洋海岸。
其中一架大力神运输机宽大的机舱中央停着两辆吉普，里面坐满了士兵；而机舱的两排则堆满了弹药箱和关机状态的维和机器人。
“所有人给我听清楚！”坐在最里面的那个队长大声喊道，“我们的任务是坚守亚洲海滩，或者是日本群岛……不管如何，我要你们所有人把 火炮阵地看紧了——要是有任何不是人类的东西试图接近，你们就给我把它打成筛子，明白吗？”
“明白，长官！”所有士兵高声回应。
“现在，检查武器！”
大家纷纷拿出自己的突击步枪，有的人拿的是冲锋枪，还有的人扛着火箭炮……杂乱无章。
“我们身为维和部队，必须把这他妈的烂摊子给打平了！”队长一边给散弹枪上子弹，“大家记住自己都该怎么打配合，别上去就送死，明白吗？”
“明白，长官！”士兵们再次回应。
运输机开始接近海岸线。
“2A-101，注意强气流颠簸。”
飞机忽然抖动起来，甚至连吉普车也开始晃荡。
机舱中能看到有几个士兵在胸前画十字，嘴里不停地祈祷着；还有的士兵用颤抖的右手拿着笔，在一张布满褶皱的白纸上写着什么……有眼泪不时地滴下来。
颠簸逐渐消失了，那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所有人。

黑夜，所有人都看不清前进的方向。
当我们为昨天的太阳高呼时，黄昏的到来让我们猝不及防。而夜晚，又是那么的难熬，可怕。自己的生命，像是秋叶，飘忽不定——在黑暗中缓缓下沉。时间在流逝，大家在仿徨求生——旭日似乎永远不会高挂，令人们绝望。
黑夜，却是夜琪的天堂——他们的双眼，他们的灵魂，早已受过黑暗的洗礼……黑暗，成为了他们的光明。当人类在黑暗中挣扎时，他们却可以自由穿梭，像是死神的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