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天色渐晚。空气开始变得寒冷，所有炮兵都在短袖外面套上了厚厚的棉袄。
ISNA远程离子炮阵列，全部架设在中国沿海地区，对准着东部的海岸——只要侦查车队一个信号弹，所有沙滩就能瞬间被轰成液化的玻璃。
戴维看着炮口指向的天空，抱着双手。
“你说……这场战争会死多少人。”旁边的操作手问他。
“鬼知道……”他嘴边喷出白色的雾气，哆嗦了一下，“……几千？几万？谁在乎？那些该死的指挥官只想要自己活下来。”
操作手咳嗽了几声，“……妈的，真希望呆在家里。”
那轮红日终归还是落下了。
戴维感觉天气更冷了。他的脚趾头早已毫无知觉——硬邦邦的鞋底像是个冰块，把寒气透到他的全身。下午临时训练的时候他还满头大汗，眼冒金星的，现在却被冻得头晕脑胀——背上的汗全部干了，痒得要命，手套却又不敢摘。
有些炮手走下离子炮的操作椅，去后勤帐篷里拿了垫子。
“这天真他妈冷。”戴维对炮手说道，“你屁股不冷么？要不要去拿垫子？”
“早就没感觉了，但一动就疼。”他回答，“……感觉还是不动的好。”
“随你便。”戴维耸耸肩。他没有义务去帮这个炮手拿垫子。
很快，黑夜便完全地降临了。
“各单位戒备。”
广播响了起来。炮手们最后启动机炮的自检系统，准备随时开火；旁边的人员则武器上膛，准备冲到前线支援。
四周黑得要命——为了不暴露阵地的位置，所有照明灯都被关掉了。
戴维拉下夜视仪，以寻求一丝安全感。
他手上拿的是RK-C16突击步枪，点45子弹，反射式瞄准镜，还有一个榴弹发射器。这把枪对于维和步兵来说算是不错的家伙了。再加上腰间别的那把能量手枪，还有一些烟雾弹，手雷可以扔——想想这些，他的心里便稍微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不一会儿，头顶传来了直升机的引擎轰鸣声——更多的部队抵达了中国沿海备战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着。
11点35分，是开火的预计时间。
此时则已经十一点一刻了。
“快了。”炮手自言自语道，“……希望，那些东西别冲到我面前来。”
“你怕啥，那些维和机器人会帮你们挡子弹的。”戴维虽这样说，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时间，似乎过得快了起来。
11点33……
大家精神紧绷，后勤帐篷里的交谈声也一点点消失了。
所有炮手紧紧盯着天空，想寻找那个标志着开火的光点。
11点35……
11点40……
天空依然黑暗。没有任何闪光弹的痕迹出现。
“搞什么……”戴维低声说道，他清楚这局势将会变得难以捉摸起来——如果信号弹没有发射，那么只能意味着侦查车队还没有撤离，此时开始炮击，多半会误伤整个侦察队，而且很有可能浪费了珍贵的离子飞弹。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侦察队已经被干掉了。
“紧急通知，所有火炮阵列，向南调转炮口34度，立刻开始炮击！”
通讯中急促的吼叫吓了大家一跳，都怔了几秒，随后炮手才开始拨动操纵杆，旋转炮塔——
几声巨响，还有绿色的光芒，划破夜空。
随后，巨响开始变得越来越多，空气中也弥漫起了刺鼻的电离火药的气味——频繁的闪光，超出了大家的预期——黑夜被照的十分明亮，几乎可以不用夜视仪就能看清整片阵地。
远处，中国的南方，剧烈的爆炸和腾空的电光依稀可见。
头顶的夜空中不时地有武装直升机飞过，向南方急忙赶去。
戴维站在那里，这一切像是发生在梦中一样——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侦察队去哪里了？怎么突然就改变了炮击位置？他的经验给予了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正想着，几声喊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连忙转身，发现有人在对树丛开火。
“那儿！那儿！就在那儿！”一个个子比较矮的维和士兵，拔出自动手枪对干枯的灌木丛连续开火。
“吃错药了你！”旁边的一个士官长一脚踹在他身上。
那个士兵便一个趔趄扑倒在地。顿时，一个身影猛地窜出来，又瞬间消失了——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那个士兵的头颅却不见了——
士官长怔在原地，没有说话。
大家也都被吓坏了——只有那些专注于开火的炮手依然对此毫不知情。
那个士官长却嘴里吐出一口鲜血，也悄无声息地倒地——地面被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鲜血染红。
“该死！该死！给我打！”附近的士兵疯了似的往那里开火，干枯的树枝被打得满天飞。
正当此时，戴维忽然发觉北边的火炮没了动静——原本可以清楚地看到空中有一条光带的，而现在，这个光带的起点却到了他们这个位置。
“妈的该死……”他低声咒骂一声，迅速端起突击步枪，瞄向四周。夜视仪中除了队友的身影外，周围没有任何东西。
这时，前方那几个士兵突然惨叫一声。夜视仪中出现了几个灰色的，温度不高的东西，一闪而过——那些士兵便随即倒下，血流满地。
人们开始慌了。
有士兵疯了似的胡乱开火，误伤到了一些人——就这样，气氛被提升到了十分惊恐的地步。
有些炮手开始环顾四周，分心使得他们炮击的频率开始下降。
这时，几声陌生的武器开火声传入耳中，一台离子炮突然发生了爆炸——“有东西偷袭！”不知是谁喊出来了这句话——天空，出现了蝙蝠翅膀的挥动声，还有一些恐怖的尖啸，缭绕在黑夜中。
一长串的未知武器开火声，戴维身后的那一队人便倒在了地上——见土还在飞溅，他一个翻滚躲到火炮机闸旁边，那串子弹飞似的划到前方，又有几个人中弹而亡。
“天上！快打！”戴维喊道，他爬起来，端起步枪就往天上射去。
弹壳撒向地面，空中出现了一些蓝色的闪光——是护盾。
这时，一些炮手在惶恐中转移炮口，向天空胡乱开炮。
轰！又有一台离子炮被毁。
通讯中一直静悄悄的，遇袭的消息没有通过任何途径传出去。
空中，一些小马样子的生物，但长着蝙蝠翅膀……它们降落到树丛中，与大家展开了激烈的火拼。
“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有人喊道。
夜视仪中树林里全是不断移动的生物体。戴维换掉弹夹，拉下枪机，探出上身，开始向那些生物体射击。火光四溅，似乎有几只生物倒下了——又或许，是站在前面的维和步兵倒下了。
突然，他对面的那台离子炮，毫无征兆地又爆炸了。
飞溅的泥土扬了他一身。
“咳咳……”吐掉嘴里的沙子，他再次起身，向丛林中扔去一枚照明弹。
刚一蹲下，一束激光就从他头顶闪过。
照明弹的爆炸声出现后，他便再次探身，端起步枪开火。
被照亮的树林中，其实只有依稀的几个小马身影——突然，一个蝙蝠小马从天上飞下来，两蹄闪着蓝色的激光爪，扑向了一个人。戴维没有多想，迅速朝那个蝙蝠小马射击。几处火星擦亮在它的盔甲上，似乎根本没有射穿。
更多的蝙蝠小马开始降临到地面，用激光爪，撕碎着那些士兵——同时，它们身上也装备着一些中程武器，朝那些射击的人们开火。
“老兄！往那里开一炮！”戴维躲在离子炮下，对操作椅喊道。
然而，那个炮手脑袋歪向一侧，血流了整个操作面板——他已经死了。
戴维倒吸一口凉气。
突然，他面前的这台火炮，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爆炸开来——
他只感觉身体腾空，浑身都没了知觉——他头在后仰的时候，看到了空气中的一丝细小的白烟——指向，那些枯树枝上的，一个红色的，枪口……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了黑暗。
艾娜看着冒烟的枪口，眼睛离开了全息瞄准器。她瞥了一眼那具被炸飞的尸体，没有说话。
随后，她稍稍移动了一下枪口，继续，慢斯条理地，瞄准下一个人类的离子火炮。
夜琪部队完美突袭了人类的火炮阵地。他们先是从北部地区登陆，南下潜行——也是恰好，侦察车队全部在北部地区建立瞭望哨。夜琪小队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找到并歼灭了所有的人类侦查队。随后，他们再次迅速北上，来到ISNA临时前线指挥区附近——那时，刚好是炮击命令下达之时。
几位炮狙夜琪把指挥区附近的所有重型火力点全部摧毁，随即冲锋夜琪便冲进帐篷，制造混乱，同时摧毁通讯设施。而后续的夜琪士兵则负责杀掉所有人。
紧接着，对人类离子炮阵列的逐一摧毁行动便有序展开。
现在，午夜已到。
人类南部的前线部队失去了火力支援，正在孤军奋战。
小马的主力军驻扎在了日本长崎，但他们并没有急于占领整个日本，而是以长崎作为跳板，北上中国境内。毕竟日本没有驻扎ISNA的维和部队，只有政府军。
此外小马们还十分清楚，这些政府军和ISNA的关系并不好。战略情报不是共享的。因此，ISNA只会知道日本被驻扎了小马的前线基地，并以为小马打算先攻占日本，随后才会入侵中国。因此，ISNA对于此时小马们的动向掌握着相当有限的情报。
就这样，亚洲地区遭到了登陆。
如果各国的政府军与ISNA共享一个信息平台，现在的局势就会相对好很多。
人类自以为竞争关系是提升一个文明最关键的“动力”，却没有想到，“合理竞争”在现在这个时代其实是不存在的——人类竞争的方式，其实像是更像是敌对。政府军和INSA声称是合作关系，要一起联合击退敌人。但现实，狠狠地讽刺了他们合同中的“合作，合理竞争”两个观点。
莫凌走在聚城的大街上。清晨的雾气从来没这么浓过。
那些人们，都坐在街边——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也分辨不出他们究竟是乞丐还是富豪。
街上，没有多少行人。只有他一个人，走在冰冷的土路上。一切都是朦胧的。
那条路，是当天他和罗恩斯坐着装甲车，载着6个被冰冻的小马，驶过的那条土路。
地上，似乎还残留着轮胎的印记。
人们坐着，躺在路边，不知道在瞻仰什么。
天上没有他们可以信仰的东西。
也许，是在寻求一块面包吧……给心吃的面包。
他停住了脚步，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似乎没什么不对。他无法仔细辨认周围的背景，也许是因为浓雾的原因。
看向周围，除了簇拥在街边的大人小孩，没有任何东西，或声响。就连一辆车，也没有。
“莫凌。”
突然，一个很轻的，但很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为什么停下了脚步？”
这个声音，缭绕在周围，像是个来自天边的呼唤——但，他没有欲望去找到这个声音的源头。
“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他回答道，“有些事情，好像不对。”
“这一切有什么不对的呢？”
莫凌摇摇头，重新开口道：“告诉我，我在哪里？”
“没什么不对的……世界上没有不对的和对的……”
忽然，在这个声音的回音渐渐消失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哭声——逐渐变大，变多的，各种各样的，哭喊声。
再一回头，街边的景象清晰了起来——冷雾消失了，四周从冷色调变成了地狱般的血红……
那些人，甚至还有小马，全部都遍体鳞伤；街边的墙上，地砖上，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泪水刺痛着伤口，混合着即将干涸的血液，流淌到街上……
他的双脚，正淌在缓缓流动的，温热的，红色液体中。道路上，像是岩浆，又像是血浆……
“如果……一切都没有对与错……这就是未来。”
莫凌感觉心跳在加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天空，像是刚刚发生了核弹袭击一样，是火球翻滚的。
街边，痛苦的人们，还有小马们，似乎受尽折磨。
这里不是聚城……
“这里的一切……不久之后将成为现实；一切都会结束……如果，无序倒计时归零……而熵还未被肃清——”
“到底怎么回事？你在说什么？”莫凌对天上大喊，双脚在浓稠的血浆中移动，“告诉我！你是谁？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人类，还有小马，都要如此备受折磨？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大家自己创造的世界……一个充满了熵与混乱的世界……”那声音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如果……在最后的时刻……熵没能肃清……这一切会成为……现实……”
听着那声音逐渐淡去，莫凌继续惶恐地看着周围……
哭嚎声，其实更像是声嘶力竭的呼唤——是在呼唤着什么，祈求着什么——好像是在为犯下的一个滔天罪行悔恨莫及。
此时，他忽然在双脚浸泡的血红液体中发现了一些漂浮的东西——
是一块水晶。
不，是两块！
等待，还有……
陆续地，他捡起了六块水晶。
这些水晶，已经失去了光泽，暗淡地，只透露着原本的色调。
其中一个水晶，像是一朵云，下面有一个闪电；还有一个，像是三只蝴蝶……还有，像是三个气球的水晶……除此外，还有几个他不知道怎么描述形状的水晶。
这些水晶丝毫没有沾上污浊的血迹，但已经没有了光泽——不过，他好像觉得这些水晶有些眼熟？
他环顾四周，希望能发现些什么……
但，貌似除了那些受难的人们和小马们，别无他物。
为了搞清楚更多线索，他便走近了看去……他这才发现，那些伤口……都好像是有形状的——似乎是——
是字母！
“愿……宇宙与光明，生命与灵魂，安息于归零的黑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地，将这句话，传递到充满痛苦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是在回应他刚刚的发现。
莫凌刚想质问什么，却不想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从营地车的床上坐了起来。
早晨，雾很浓……
那个声音是谁？
熵？最后的时刻？
六块水晶？
还有没来得及看清的字母和那诡异的祷告……自己这梦到底是梦到了什么？
天色渐晚。空气开始变得寒冷，所有炮兵都在短袖外面套上了厚厚的棉袄。
ISNA远程离子炮阵列，全部架设在中国沿海地区，对准着东部的海岸——只要侦查车队一个信号弹，所有沙滩就能瞬间被轰成液化的玻璃。
戴维看着炮口指向的天空，抱着双手。
“你说……这场战争会死多少人。”旁边的操作手问他。
“鬼知道……”他嘴边喷出白色的雾气，哆嗦了一下，“……几千？几万？谁在乎？那些该死的指挥官只想要自己活下来。”
操作手咳嗽了几声，“……妈的，真希望呆在家里。”
那轮红日终归还是落下了。
戴维感觉天气更冷了。他的脚趾头早已毫无知觉——硬邦邦的鞋底像是个冰块，把寒气透到他的全身。下午临时训练的时候他还满头大汗，眼冒金星的，现在却被冻得头晕脑胀——背上的汗全部干了，痒得要命，手套却又不敢摘。
有些炮手走下离子炮的操作椅，去后勤帐篷里拿了垫子。
“这天真他妈冷。”戴维对炮手说道，“你屁股不冷么？要不要去拿垫子？”
“早就没感觉了，但一动就疼。”他回答，“……感觉还是不动的好。”
“随你便。”戴维耸耸肩。他没有义务去帮这个炮手拿垫子。
很快，黑夜便完全地降临了。
“各单位戒备。”
广播响了起来。炮手们最后启动机炮的自检系统，准备随时开火；旁边的人员则武器上膛，准备冲到前线支援。
四周黑得要命——为了不暴露阵地的位置，所有照明灯都被关掉了。
戴维拉下夜视仪，以寻求一丝安全感。
他手上拿的是RK-C16突击步枪，点45子弹，反射式瞄准镜，还有一个榴弹发射器。这把枪对于维和步兵来说算是不错的家伙了。再加上腰间别的那把能量手枪，还有一些烟雾弹，手雷可以扔——想想这些，他的心里便稍微得到了些许的安慰。
不一会儿，头顶传来了直升机的引擎轰鸣声——更多的部队抵达了中国沿海备战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着。
11点35分，是开火的预计时间。
此时则已经十一点一刻了。
“快了。”炮手自言自语道，“……希望，那些东西别冲到我面前来。”
“你怕啥，那些维和机器人会帮你们挡子弹的。”戴维虽这样说，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时间，似乎过得快了起来。
11点33……
大家精神紧绷，后勤帐篷里的交谈声也一点点消失了。
所有炮手紧紧盯着天空，想寻找那个标志着开火的光点。
11点35……
11点40……
天空依然黑暗。没有任何闪光弹的痕迹出现。
“搞什么……”戴维低声说道，他清楚这局势将会变得难以捉摸起来——如果信号弹没有发射，那么只能意味着侦查车队还没有撤离，此时开始炮击，多半会误伤整个侦察队，而且很有可能浪费了珍贵的离子飞弹。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侦察队已经被干掉了。
“紧急通知，所有火炮阵列，向南调转炮口34度，立刻开始炮击！”
通讯中急促的吼叫吓了大家一跳，都怔了几秒，随后炮手才开始拨动操纵杆，旋转炮塔——
几声巨响，还有绿色的光芒，划破夜空。
随后，巨响开始变得越来越多，空气中也弥漫起了刺鼻的电离火药的气味——频繁的闪光，超出了大家的预期——黑夜被照的十分明亮，几乎可以不用夜视仪就能看清整片阵地。
远处，中国的南方，剧烈的爆炸和腾空的电光依稀可见。
头顶的夜空中不时地有武装直升机飞过，向南方急忙赶去。
戴维站在那里，这一切像是发生在梦中一样——前线到底发生了什么？侦察队去哪里了？怎么突然就改变了炮击位置？他的经验给予了他一种不祥的预感……
正想着，几声喊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连忙转身，发现有人在对树丛开火。
“那儿！那儿！就在那儿！”一个个子比较矮的维和士兵，拔出自动手枪对干枯的灌木丛连续开火。
“吃错药了你！”旁边的一个士官长一脚踹在他身上。
那个士兵便一个趔趄扑倒在地。顿时，一个身影猛地窜出来，又瞬间消失了——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见那个士兵的头颅却不见了——
士官长怔在原地，没有说话。
大家也都被吓坏了——只有那些专注于开火的炮手依然对此毫不知情。
那个士官长却嘴里吐出一口鲜血，也悄无声息地倒地——地面被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的鲜血染红。
“该死！该死！给我打！”附近的士兵疯了似的往那里开火，干枯的树枝被打得满天飞。
正当此时，戴维忽然发觉北边的火炮没了动静——原本可以清楚地看到空中有一条光带的，而现在，这个光带的起点却到了他们这个位置。
“妈的该死……”他低声咒骂一声，迅速端起突击步枪，瞄向四周。夜视仪中除了队友的身影外，周围没有任何东西。
这时，前方那几个士兵突然惨叫一声。夜视仪中出现了几个灰色的，温度不高的东西，一闪而过——那些士兵便随即倒下，血流满地。
人们开始慌了。
有士兵疯了似的胡乱开火，误伤到了一些人——就这样，气氛被提升到了十分惊恐的地步。
有些炮手开始环顾四周，分心使得他们炮击的频率开始下降。
这时，几声陌生的武器开火声传入耳中，一台离子炮突然发生了爆炸——“有东西偷袭！”不知是谁喊出来了这句话——天空，出现了蝙蝠翅膀的挥动声，还有一些恐怖的尖啸，缭绕在黑夜中。
一长串的未知武器开火声，戴维身后的那一队人便倒在了地上——见土还在飞溅，他一个翻滚躲到火炮机闸旁边，那串子弹飞似的划到前方，又有几个人中弹而亡。
“天上！快打！”戴维喊道，他爬起来，端起步枪就往天上射去。
弹壳撒向地面，空中出现了一些蓝色的闪光——是护盾。
这时，一些炮手在惶恐中转移炮口，向天空胡乱开炮。
轰！又有一台离子炮被毁。
通讯中一直静悄悄的，遇袭的消息没有通过任何途径传出去。
空中，一些小马样子的生物，但长着蝙蝠翅膀……它们降落到树丛中，与大家展开了激烈的火拼。
“这他妈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有人喊道。
夜视仪中树林里全是不断移动的生物体。戴维换掉弹夹，拉下枪机，探出上身，开始向那些生物体射击。火光四溅，似乎有几只生物倒下了——又或许，是站在前面的维和步兵倒下了。
突然，他对面的那台离子炮，毫无征兆地又爆炸了。
飞溅的泥土扬了他一身。
“咳咳……”吐掉嘴里的沙子，他再次起身，向丛林中扔去一枚照明弹。
刚一蹲下，一束激光就从他头顶闪过。
照明弹的爆炸声出现后，他便再次探身，端起步枪开火。
被照亮的树林中，其实只有依稀的几个小马身影——突然，一个蝙蝠小马从天上飞下来，两蹄闪着蓝色的激光爪，扑向了一个人。戴维没有多想，迅速朝那个蝙蝠小马射击。几处火星擦亮在它的盔甲上，似乎根本没有射穿。
更多的蝙蝠小马开始降临到地面，用激光爪，撕碎着那些士兵——同时，它们身上也装备着一些中程武器，朝那些射击的人们开火。
“老兄！往那里开一炮！”戴维躲在离子炮下，对操作椅喊道。
然而，那个炮手脑袋歪向一侧，血流了整个操作面板——他已经死了。
戴维倒吸一口凉气。
突然，他面前的这台火炮，在他愣神的这一刹那爆炸开来——
他只感觉身体腾空，浑身都没了知觉——他头在后仰的时候，看到了空气中的一丝细小的白烟——指向，那些枯树枝上的，一个红色的，枪口……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了黑暗。
艾娜看着冒烟的枪口，眼睛离开了全息瞄准器。她瞥了一眼那具被炸飞的尸体，没有说话。
随后，她稍稍移动了一下枪口，继续，慢斯条理地，瞄准下一个人类的离子火炮。
夜琪部队完美突袭了人类的火炮阵地。他们先是从北部地区登陆，南下潜行——也是恰好，侦察车队全部在北部地区建立瞭望哨。夜琪小队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找到并歼灭了所有的人类侦查队。随后，他们再次迅速北上，来到ISNA临时前线指挥区附近——那时，刚好是炮击命令下达之时。
几位炮狙夜琪把指挥区附近的所有重型火力点全部摧毁，随即冲锋夜琪便冲进帐篷，制造混乱，同时摧毁通讯设施。而后续的夜琪士兵则负责杀掉所有人。
紧接着，对人类离子炮阵列的逐一摧毁行动便有序展开。
现在，午夜已到。
人类南部的前线部队失去了火力支援，正在孤军奋战。
小马的主力军驻扎在了日本长崎，但他们并没有急于占领整个日本，而是以长崎作为跳板，北上中国境内。毕竟日本没有驻扎ISNA的维和部队，只有政府军。
此外小马们还十分清楚，这些政府军和ISNA的关系并不好。战略情报不是共享的。因此，ISNA只会知道日本被驻扎了小马的前线基地，并以为小马打算先攻占日本，随后才会入侵中国。因此，ISNA对于此时小马们的动向掌握着相当有限的情报。
就这样，亚洲地区遭到了登陆。
如果各国的政府军与ISNA共享一个信息平台，现在的局势就会相对好很多。
人类自以为竞争关系是提升一个文明最关键的“动力”，却没有想到，“合理竞争”在现在这个时代其实是不存在的——人类竞争的方式，其实像是更像是敌对。政府军和INSA声称是合作关系，要一起联合击退敌人。但现实，狠狠地讽刺了他们合同中的“合作，合理竞争”两个观点。
莫凌走在聚城的大街上。清晨的雾气从来没这么浓过。
那些人们，都坐在街边——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也分辨不出他们究竟是乞丐还是富豪。
街上，没有多少行人。只有他一个人，走在冰冷的土路上。一切都是朦胧的。
那条路，是当天他和罗恩斯坐着装甲车，载着6个被冰冻的小马，驶过的那条土路。
地上，似乎还残留着轮胎的印记。
人们坐着，躺在路边，不知道在瞻仰什么。
天上没有他们可以信仰的东西。
也许，是在寻求一块面包吧……给心吃的面包。
他停住了脚步，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似乎没什么不对。他无法仔细辨认周围的背景，也许是因为浓雾的原因。
看向周围，除了簇拥在街边的大人小孩，没有任何东西，或声响。就连一辆车，也没有。
“莫凌。”
突然，一个很轻的，但很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为什么停下了脚步？”
这个声音，缭绕在周围，像是个来自天边的呼唤——但，他没有欲望去找到这个声音的源头。
“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他回答道，“有些事情，好像不对。”
“这一切有什么不对的呢？”
莫凌摇摇头，重新开口道：“告诉我，我在哪里？”
“没什么不对的……世界上没有不对的和对的……”
忽然，在这个声音的回音渐渐消失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哭声——逐渐变大，变多的，各种各样的，哭喊声。
再一回头，街边的景象清晰了起来——冷雾消失了，四周从冷色调变成了地狱般的血红……
那些人，甚至还有小马，全部都遍体鳞伤；街边的墙上，地砖上，都是触目惊心的红色……泪水刺痛着伤口，混合着即将干涸的血液，流淌到街上……
他的双脚，正淌在缓缓流动的，温热的，红色液体中。道路上，像是岩浆，又像是血浆……
“如果……一切都没有对与错……这就是未来。”
莫凌感觉心跳在加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天空，像是刚刚发生了核弹袭击一样，是火球翻滚的。
街边，痛苦的人们，还有小马们，似乎受尽折磨。
这里不是聚城……
“这里的一切……不久之后将成为现实；一切都会结束……如果，无序倒计时归零……而熵还未被肃清——”
“到底怎么回事？你在说什么？”莫凌对天上大喊，双脚在浓稠的血浆中移动，“告诉我！你是谁？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人类，还有小马，都要如此备受折磨？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大家自己创造的世界……一个充满了熵与混乱的世界……”那声音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如果……在最后的时刻……熵没能肃清……这一切会成为……现实……”
听着那声音逐渐淡去，莫凌继续惶恐地看着周围……
哭嚎声，其实更像是声嘶力竭的呼唤——是在呼唤着什么，祈求着什么——好像是在为犯下的一个滔天罪行悔恨莫及。
此时，他忽然在双脚浸泡的血红液体中发现了一些漂浮的东西——
是一块水晶。
不，是两块！
等待，还有……
陆续地，他捡起了六块水晶。
这些水晶，已经失去了光泽，暗淡地，只透露着原本的色调。
其中一个水晶，像是一朵云，下面有一个闪电；还有一个，像是三只蝴蝶……还有，像是三个气球的水晶……除此外，还有几个他不知道怎么描述形状的水晶。
这些水晶丝毫没有沾上污浊的血迹，但已经没有了光泽——不过，他好像觉得这些水晶有些眼熟？
他环顾四周，希望能发现些什么……
但，貌似除了那些受难的人们和小马们，别无他物。
为了搞清楚更多线索，他便走近了看去……他这才发现，那些伤口……都好像是有形状的——似乎是——
是字母！
“愿……宇宙与光明，生命与灵魂，安息于归零的黑暗……”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低沉地，将这句话，传递到充满痛苦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是在回应他刚刚的发现。
莫凌刚想质问什么，却不想眼前一道白光闪过——他从营地车的床上坐了起来。
早晨，雾很浓……
那个声音是谁？
熵？最后的时刻？
六块水晶？
还有没来得及看清的字母和那诡异的祷告……自己这梦到底是梦到了什么？